第1章 60
60
现在在华国, 彩电可以说是第一线的紧俏商品。
三年前,彩电更加一台难求,几乎每一台出现在商店, 立刻就能卖出去,就在那个时候, 有了“彩电票。”
八七年的时候,彩电票的价格要两百块, 两年后,直接飙升到了一千块。
虽然这几年, 华国厂家的彩电生产, 年年都有好消息, 去年的时候, 华国国内的彩电,将近一千多万台。
听上去好像挺充裕了,可还是有许多人都买不到。
到处都在倒货, 人人都要跳到蓝海里捞一把,北市的彩电拿到西北卖,可以卖到两千五, 运到南边特区卖, 可以卖到三四千。
盛长沣这批货不贵, 一千出头,比很多地方都要便宜。
方橙心想那家人的消息挺灵通的, 盛长沣这批货才到瑞城几天呢,人家就知道了。
“你卖给他们了吗?”方橙眉毛都在上扬,满心期待地跟盛长沣确认。
盛长沣摇头, “就剩几台,僧多粥少, 还没想好要给谁。”主要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找关系的一天,找的人多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第二天,方橙跟着盛长沣进了城。
她直接去了茶餐厅,和罗晶晶约好了,今天要拿策划方案给她看。
秋意渐浓,早上坐在茶餐厅的窗户旁边,喝着热乎乎的奶茶,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罗晶晶进门走的有点急,风风火火的,她穿了一条格纹米色连衣裙,旁边跟着路瑞超,“不好意思,来晚了一点。”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方橙招手,让服务员过来,问罗晶晶要喝什么,罗晶晶看了一眼,“跟你一样吧。”也喝奶茶。
方橙抬头看了一眼穿得比他媳妇儿还精致的路瑞超,“超子,你要喝点什么吗?”
路瑞超摇摇头,朝盛长沣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两个大男人出去蹲在路边,盛长沣现在基本很少吸烟,但路瑞超要吸。
两个大老爷们,就这么蹲在马路边上,手里夹着根烟。
方橙视线从街上转回来,把放在左边的文件簿挪过来,往罗晶晶那边推了推,“这是我写出来的初步方案,你可以看一看。”
罗晶晶接过去,纤细的手指捏着纸张,一张一张地翻阅,目光从上扫到下,看得很认真。
“你还有什么想补充,可以加上去,很多细节都可以再完善一下。”
罗晶晶看完放一下纸,抬头看向方橙,“不用了,我很满意。”
她都没想到,她结婚,还可以举行这种有花童的婚礼。
在后世极为普遍的形式,在这个时候还比较少见。现在办这种类型的婚礼,还是少数中的少数,不是门槛高,而是现在就没有打开这个市场,引进这种模式。
方橙心里一松,虽然这种类型的婚礼她参加过很多次,但她也根据这边的实际情况做了改良。
磨了一天的方案被罗晶晶看上,她是打心里觉得高兴,自己的付出得到了认可。
方橙这边和罗晶晶还在沟通细节,那边,方橙晃眼的功夫,就看到窗外走来一个人。
正是前几天,不肯卖炼乳给她的那位老板娘。
老板娘看着眼前这家店,皱了皱眉头,不过中间人帮她把碰面的位置约在这里,也没办法。
那人的视线在周围环顾了一圈,看到有两个男人蹲在路边,心中打着问号走过去。
笑着问了盛长沣一句,没想到还正是中间人介绍的那个老板。
方橙心里在冷笑,抬起屁股就要起来。
想到罗晶晶还在这,才赶紧跟她说,“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为了方便她到餐厅工作,盛长沣还在茶餐厅里给她准备了一张摇床,此时此刻,盛意就躺在小摇床里,睡得正香。
方橙让罗晶晶帮她看着盛意一会儿,就风风火火自己出去了。
走到门口,方橙给自己鼓了鼓劲,输人不能输面,何况她也没输!
想到这里,马上挂起一个笑脸,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款步走了过去。
那个老板娘一眼就认出方橙,以为她也是来买电视机的,又跟自己抢上了,立刻扬扬下巴,挺直脖子,只用眼风扫了方橙一眼,一点不把她放在眼里。
“老板,来都来了,要不要进去坐一坐?”方橙笑眯眯的,一边指着自己的茶餐厅。
那老板娘一听,以为方橙在跟盛长沣打招呼,抢她的话。
立刻就往前一步站过去,和盛长沣自报家门,说自己是谁谁谁介绍来的,还夸了两句盛长沣长得真俊云云,“九叔跟我说了,不怕找不到你,在人群里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帅哥,就是你。”
这怎么还吹捧上,拍上他的马屁了,方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为什么,盛长沣被夸,虽然她很无语,但心里也隐隐有一点高兴,好像这个老板娘夸盛长沣,她也不亏就是了。
四舍五入也算是夸她。
方橙的逻辑,特别容易自洽。
站在盛长沣旁边的路瑞超,脸上毫无波澜,这种话他耳朵听得都要长茧了。
只要大哥在他旁边,这些肤浅的人,就看不到他的英俊。
路瑞超忍不住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望向前面的餐厅,在玻璃窗里找罗晶晶。
这么一想,路瑞超又觉得娶了媳妇儿真好,他问过罗晶晶,但罗晶晶就说他比盛长沣还要帅气好看。
可把路瑞超给美的。
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娶媳妇儿,路瑞超在心里默默的想。
那位老板娘显然很会来事,又跟盛长沣东扯西扯,聊了几句,手里还拎了两袋茶叶,说着就要塞给盛长沣。
“我家里弟弟要结婚,在城里的百货商店,老是等不到彩电,轮不到我们,幸好有你这条路子,我这给弟弟的新婚礼物算是有着落了。”
方橙听了,笑得浅浅的,“哎哟”了一声,“真是巧了!”
然后看向老板娘,方橙看她,是真的在看,不像这位老板娘,都只是扫她一眼,好像眼里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巧了巧了,我家弟弟也要结婚,我也想买台彩电给他当新婚贺礼。”方橙浅浅弯着嘴角,保持一个很礼貌的微笑,一会儿看那位老板娘,一会儿看向盛长沣。
盛长沣勾着唇角,默默看着方橙,也只有在看向方橙时眼里有笑意,不知道她今天的葫芦里,又要卖的什么药。
路瑞超也看懵了,他怎么不知道嫂子还有个弟弟要结婚呢。
谁知道下一秒,方橙就走过去,抓了路瑞超一把,“这就是我弟弟。”
然后又看向那位老板娘,十分抱歉的语气,“实在不好意思,你来晚一步了,盛老板的彩电,都被我定下了。”
路瑞超还是在发懵,方橙拍了拍了他的肩膀,路瑞超立刻了然,有事儿,也没有戳破她。
大哥都像孙子一样听着呢,更何况是他,当然是不说话为妙,只不过他也看不明白,嫂子这是要干嘛。
那位老板娘也是一脸懵逼,还有点难以置信的,问了盛长沣一句,“都卖完了?”不是说还剩几台吗,她这才赶早过来了。
“那可不是吗?”方橙笑得有点快收不住了,“盛老板他生意好的不得了,要不然怎么连你都找到这边来了。”
那个老板娘听出了方橙的阴阳怪气,但不太明白她怎么敢这样阴阳怪气她,脸上的表情,快有些绷不住了。
方橙还是一脸笑眯眯的,自顾自在唱着自己的戏,“本来我也以为没戏的,谁知道昨晚忽然听说盛老板这里有电视机,我就赶紧找了过来呀。”
“盛老板人好啊,一听说我急用,立刻就安排了卖给我,还打了折,心善长得又帅,活该他赚大钱。”
方橙说着拍了拍盛长沣的肩膀,很顺手的,把他的马屁也拍得啪啪响。
盛长沣挑挑眉,难得听她一句赞美,就是此情此景,她说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不就是明摆着在指桑骂槐吗,那位老板娘脸上很不是滋味,但也没有理会方橙,而是转头又追问盛长沣,“老板,还有没有货,能不能挪一台给我?”
又试探着问,“都给了哪家,要是他们不急,可以先给我呀,我着急着呢。”
盛长沣还没开口,方橙立刻就插话,一脸“这你还不知道”的表情,“我呀,剩下几个都给了我呀!”
然后又朝那人挑挑眉,“我都要了,统共就剩三个。”
那个老板娘依旧一脸难以置信,“三个,你要三个这么多干什么?谁家里需要三台电视机啊?”
不是很相信。
方橙面上云淡风轻,掰着手指跟她数,“谁说不需要了,三台电视机,在客厅一字排开,一台播新闻,一台播动画片,一台播四世同堂。祖孙三代一起看,多好啊,谁也不打扰谁,还能一起聊天可不是。”
那个老板娘睁圆了眼睛,方橙立刻又笑眯眯的说,“当然是开玩笑的啦,给我弟弟一台,剩下两台,送我七大姑八大姨也可以呀。”
就是不想给你。
那位老板娘一脸“怎么可以这样”的神情,看向盛长沣,“盛老板,这样不是糟蹋了吗?怎么能这样做买卖?”
方橙立刻又跳了起来,“怎么就糟蹋了?盛老板怎么就不能同意了?盛老板想卖谁就卖谁。”
“盛老板虽然卖的比别人便宜,但是他不要赚钱的啊。我跟他买,和别人跟他买有什么区别吗?”
“你别看盛老板瞧着严肃,其实好说话的很,我跟他一说,他就同意了呢。”
盛长沣抬头看看天,嘴角有点抽动。
“不像有的人,好话说尽都不可以呢。明明囤着一堆东西,却计较东,计较西的,一点都不通情达理,看到高枝就使劲攀,看到杂草就使劲的踩。”
“盛老板还说了,他自己就是村里出来的,才不会瞧不起我这种土里土气的人呢。别人卖东西,可以想卖谁就卖谁,盛老板你家的啊,他怎么就不可以了?”
方橙看着那个老板娘的脸色,她神色越复杂,她就越乐,越说越兴奋,又一惊一乍的说,“不瞒你说,我都问盛老板了,买彩电需不需要条子,你知道盛老板说什么?盛老板说先到先得,买个东西还要什么条子啊,印刷厂印条子,印得够你们这些人拿吗?”
那个老板娘被方橙说的脸面无存,觉得脸上辣辣地在发烫,方橙看她这样,又平心静气问她,“不说这些了,买卖不成仁义在。要不要去我家餐厅吃点东西?”
假装还不知道她就是盛记的老板娘。
那个人立刻摆摆手说不用了,脸上还强颜欢笑,“既然轮不到我家,那就算了吧,我再等等。”
方橙笑嘻嘻的和她说再见,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她一转进另一条街,方橙就抓着盛长沣的手臂跳了起来,像个得逞的小孩一样。
且说那个老板娘也不是傻的,这边受了气,那边,回去后立刻就找了那位九叔。
九叔纳闷着,盛长沣那边说还有几台啊?
又听老板娘说了一通,才恍然大悟的说,“你是不是得罪他老婆了,那家茶餐厅就是他老婆开的,盛老板也是那个餐厅的老板。”
老板娘脸上一阵心一阵白,这下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气得不得了,可又只能生闷气。
——
那个老板娘走后,路瑞超朝着方橙竖了个大拇指,“嫂子,真没看出来,你真行。刚刚那个人的脸,真是比下午六点钟的彩霞还好看。”
然后又看了看盛长沣,“大哥,嫂子不说,我都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呢,你还搞铁汉柔情啊喂。”
盛长沣脸上有点不自然,有些话他确实跟方橙说过,不过他也只是摸摸鼻子,“都是你嫂子编的。”
方橙哼哼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戳破他。
路瑞超听了在笑,想了想,忽然又想起什么,和方橙说,“祖飞哥回来了,我昨天在城里碰见他,难得回来一趟,他让我们明天去饭店聚一聚,吃顿饭,还是老地方,嫂子你记得带上夏夏和小盛意,跟大哥一起来啊。”
人多才热闹。
方橙点点头,现在盛意很好带,去哪都方便,她肯定会去的。
盛长沣今天到城里和路瑞超会合,是有事情要去办的。
这一次回来,他们除了倒卖彩电,还弄了一批化肥,紧跟着也要上来。
方橙把那位不肯卖炼乳给她的老板击退了,神清气爽的又走回餐厅,去跟罗晶晶商讨结婚的事情。
盛长沣和路瑞超则是去办化肥的事情。
他们是有货,可是要卖出去,还真的不容易。
每年华国供应两千万吨到两千五百万吨的平价化肥,可这些化肥要几经易手,才能到农民手中。
盛长沣和路瑞超跑了一天,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全然没有卖彩电的那种神彩。
跑了一天,口干舌燥,盛长沣晚上回到家里,拿起凉白开就往嘴里倒,“这个钱赚的不容易,贼操心,操心又糟心,十几吨化肥,我们都走了十几道手续了,还没到农民手中。”
十几道手续,中间快十个单位经手,都要收费,本来平价的化肥,这么转手来转手去,条子批来批去,每个人抬一点,平价的化肥,也变得不平价了。
“原本一吨才四百来块,被他们这么一弄,得上七百。”苦的还是买单的。
这些事情方橙倒还是第一次听说,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还小,全然不知道现在的社会。
市场自由,但刚打开,各项规章不齐全,确实乱糟糟。锅里的米就那么多,想多加点不容易,但勺子不断加进来,又是倒腾又是搅和的,最后一锅饭,都变得不像饭了。
人人都要倒卖东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个人的比不上有关系的,可怜的还是消费者和生产的企业。
方橙叹息一声,好在国家也逐渐出手制止了这种乱序发展,很快就会慢慢进入正轨。
盛长沣听了方橙的安慰,也笑着自嘲道,“我们这其实都算好的,我在南边听过另一个例子,更操蛋。”
盛长沣难得当着她的一面爆了一句粗口,方橙呵的一声笑了,却不是嫌弃,不过都是彼此的无奈而已。
“操蛋是什么蛋啊,爸爸。”旁边坐着看电视,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盛夏,忽然问,眼睛还盯着电视机里的孙悟空。
她可太喜欢孙悟空了!不喜欢唐僧,他太傻了,老是生大圣的气,他不喜欢大圣,夏夏就不喜欢他!
夏夏这话,把方橙和盛长沣都问笑了,盛长沣拍拍女儿的脑袋,“大头长耳朵。赶紧进去睡觉,几点了?”
盛夏悄悄咪咪看了一眼座钟,都九点半了,其实她刚刚就看到了,也听到了九点半座钟锤子敲了一下。
但爸爸妈妈没听见,她就假装没听到!
今天爸爸妈妈一直在聊天,都没有人管她,所以夏夏多坐了快半个多小时呢。
听到盛长沣这么一说,也不敢不听爸爸的话,生怕爸爸妈妈知道她的小心思!
盛夏把遥控器交给爸爸妈妈,然后自己乖乖去卧室睡觉了。
“你以后别当着盛夏和盛意的面说这些话。”方橙和盛长沣说道,自己给自己泡了杯牛奶,坐在他旁边。
盛长沣偏过头看了眼方橙,“不和他们说,对着你说可以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方橙的脸红了,瞪了他一眼,“不可以。”
盛长沣笑笑,没再纠结这个话题。
他在南边的时候,听过人家倒腾进口尿素的,几万吨的进口尿素,三个月了,堆在码头,还没进港。
但还没运出来呢,就不知道已经反反复复炒了多少遍。层层加码,得经手几十个单位,路过的都要伸一手进去抓一把。
可偏偏这些公司,都是跟农业无关的,就说无奈不无奈?
盛长沣只能安慰自己,比起这些,他这都上好了的。
第二天去见,马祖飞和赵咏霞在饭桌上也聊到了这个问题。
昨天路瑞超说的老地方,就是上一回吃饭的国营饭店,依旧是那个包厢,不过这回人更多了。
多了几个小孩,路瑞超带了媳妇,几个兄弟,就只差了去了费国的许大成和姜福四。
马祖飞得有小半年没回来,他的事业重心已经不在瑞城,他这一次回来,比上回刚从费国回来的姜福四和路瑞超还有派头。
穿着蹭亮的梦特娇西装,系的是韩国产的绿色丝质领带,手上戴着金戒指,手里拿的是一包万宝路香烟,胸前的口袋里,还有一包云丝顿香烟。
今天是马祖飞攒的局,他和赵咏霞最先到,来一个就发一根香烟,盛长沣抱着女儿进来,摆摆手说不抽。
马祖飞也没有勉强,今天都是自己的兄弟,他也没有摆老板的排场,不讲究那些虚的。
方橙笑着和马祖飞和赵咏霞问了好,半年多没见,马祖飞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妥妥的老板样。
方橙看着他身上那套梦特娇的西装,连里面的衬衫,都是梦特娇的。
现在梦特娇刚刚进入国内市场,被香港商人包装成了奢侈品,一件衣服能卖到上千块。
而且就算想买,还买不到。
衣服成了身份的象征。
不过几十年后,这个牌子几乎就没有人在意了。
包装成奢侈品,也是了解这个时候华国人的心理。
都觉得洋货更好,但其实梦特娇就是法国一个乡镇品牌,虽然说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但在法国并不出名,跟奢侈品牌一点不沾边。
进入华国市场,发展一段时间,这个牌子有快九成的市场,都是来自华国。
方橙前世去过法国,还真在法国巴黎的老佛爷百货,看到有梦特娇的专柜。
但在当地,并不出名。她还特意走进去问了价钱,一件衣服折合成人民币要一千多,跟现在的价格一模一样。三四十年,一点都没变。
专柜虽然在法国巴黎,但大市场在华国。方橙很佩服这些香港商人的手段,完完全全抓住了现在的华国人崇洋媚外的心理。
其实这一招在后世依旧很好用,有不少服装品牌,都把这一招用得游刃有余。
跑到国外注册了一个洋牌子,但老板其实都是华国人,再在国内生产衣服,打着外国货的旗帜,可是屡试不闲。
假洋牌,那也是洋牌啊。
因为这一招太好用,方橙记得有一个汽车品牌jeep,都开始在华国卖衣服了。
他们把服饰商标授权给了一家华国的工厂,让他们负责这个品牌的服装销售,不管衣服这条线,只负责收钱,每年就赚授权费。
可偏偏这一套吃的人还挺多,方橙记得这个品牌,曾经还跻身成为华国高档男士服装的十大品牌之一。
对于吃这一套的人来说,买这种牌子货,似乎就能提高自己的身价,割裂自己和普通人的联系,仿佛穿上了,“土”这一个字,就再也跟他们没关系。
但方橙却觉得,这些什么洋牌子的款式,都是土里土气的。
法国乡镇,怎么着,就不是农村了吗?
不过在三四十年前,在如今的19/8/9年,外国稀罕物件就代表着与众不同。
方橙看马祖飞这一生的派头,就知道他肯定赚得不少。
人到齐了,坐下就开始聊天,马祖飞也很久没跟几个兄弟聚会,谈天说地说着自己这几个月的见闻和经历,滔滔不绝的。
听路瑞超和盛长沣说到自己倒卖化肥的事情,马祖飞叹气说,“要不我怎么一直跟你们说还是得南下,还是得到外边去。”
那边虽然也这样,但总归比这边要透明很多。
马祖飞这次回来,也见了以前厂里的朋友,“单单是效率问题,就跟人家远远比不上,更别说创新了。”
这几年,各种工厂像雨后春笋一般钻出头来,所以竞争也大,他的朋友就在一个零件元件制造厂,这两年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他们厂毕竟以前是国营的,质量口碑各方面都有保证,但不是没订单,而是压根交不出货。
“我一听还以为是人手不够,谁知道原来是几个部门都在扯皮。”
生产,供应,销售,财会四个部门,没有一个认真在为着厂里做事。
货期到了交不了货,销售部说生产部没有按照规格生产,做出来的都是客户不要的。
生产部说供应部没有提供他们需要的材料,拿出来的都影响生产。
供应部又说财会部门没批给他们款项,没钱怎么办是啊。
去问财会部门,人家又说销售部销售出去了,可钱收不回来,骂那些销售部的人,只知道卖货,不知道催款。
四个部门,就这样互相打太极推卸责任。
“人家机器往前,都是靠内在动力往前发展的,内里出了问题,立刻运转不了。他们一个道理,自己内部四分五裂,这个厂没倒闭,都算好的。”
不过这种问题也不能解决,只要头头出来说话,划定职责和义务,有人牵线协商,事在人为,基本上问题都能解决。
但在马祖飞看来,瑞城这里,这些问题多的数不过来,每天在这种问题上折腾,都是一种自我消耗,不值当。
他端起酒杯,和几位兄弟碰碰杯,旁边的盛夏和李海宁的儿子许恺,还有赵咏霞的儿子看见了,也嚷嚷着要喝酒。
喝酒是不可能了,方橙知道他们是看见大人用高脚酒杯很新奇,便问服务人员要了几个空酒杯,然后往酒杯里给他们倒葡萄汁。
几个小朋友就跟过家家一样,也学着大人在干杯。
马祖飞笑了笑,又接着说,“这些是守成守旧,我这一趟去了那边,才知道人家发展的多快,要发展还是得往前走,不能守成啊。”
马祖飞喝了口酒,感慨道,“我跟人去那边参观了人家的农场,现在现代化的农场,他们牛奶都用机器挤的,流水线生产。”
“一个农场,就能供应多少人的牛奶,还能出口到香港去。”哪像他们这边,还是散养的牛,用人手挤,效率自然就低了。
“还有人家的猪,那都是进口猪,好像说是什么品种来着,我给忘了,弄了个半白不洋的名字,记不住。基因改良,三个月!”
马祖飞感慨地比出三根手指,“三个月就能养大,三个月就可以进屠宰场。这个差别,可太大了。”
马祖飞摇着头,“多出去转一转,才知道这边和那边的区别,也知道现在咱们华国,跟人家发达国家,差距是有多大。”
他说这些话,就是要劝盛长沣和路瑞超到南边去,“别窝在这个小地方,不去不知道,不然只能做一辈子井底之蛙。”
说完,听路瑞超说他和盛长沣真的要到南边去,马祖飞朗声笑了起来。
端起酒,给两位兄弟都倒了一杯,然后三个人全都干了。
盛长沣今天心情好,喝了不少酒,下午散场,满身酒气地和方橙回家。
一回到家里就使唤方橙,抬抬手,“快给我倒杯水。”
方橙手里抱着盛意,撇了眼茶几上的杯子和水壶,使唤盛夏倒,“夏夏,快给你爸爸倒杯水。”
盛夏现在这个年纪,特别乐意帮爸爸妈妈干活,立刻过去,双手捧着水壶,给爸爸倒了杯水,笑嘻嘻的端过去给爸爸,“爸爸喝。”
盛长沣斜斜歪歪的躺在沙发上,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夏夏真乖。”
夏夏美滋滋扬扬小脑袋,她就是好孩子!
然后凑到盛长沣身边,捏着鼻子,小手在鼻尖挥来挥去,嫌弃地看着爸爸,“爸爸身上真臭。”
盛长沣一把抓住女儿,“那分点给夏夏。”
夏夏咯咯咯地笑。
父女俩玩这个游戏,百玩不厌恶。方橙看他一副懒死鬼的样子,也没有去打扰他,就让他休息。
中午喝了太多酒,东西吃得也不多,方橙想着晚饭得早点吃。
把女儿放到摇床里,摇床拖到沙发边上,让小盛意和爸爸一起睡。
盛意精神旺盛,跟着妈妈到院子里摘菜。
盛夏特爱跟着妈妈摘菜,有种这是高级版过家家游戏的感觉,方橙拿了一根菜给她,小丫头把杆子上的外衣从头撕到尾。
撕好了,妈妈菜都摘好了。
盛夏迷迷糊糊地看着妈妈菜篮子里的菜,她明明是要跟妈妈一起摘菜的,怎么把菜杆子的衣服都撕了呢?
方橙想着中午吃得丰盛又油腻,今晚就一切从简。
煮了白粥,炒了个爆炒猪肝,再加上一个青菜,解解腻。
刚端出厨房,盛长沣就狗鼻子一样,嗅着味道坐了起来。
别说,还真饿了,外面吃的再好,在家里闻到家常菜的味道,肚子就咕噜噜咕噜地叫,自动爬起来了。
“真香。”
想到自己就要去南边,很久都不能吃到这味道,一时间,盛长沣还有点舍不得。
方橙给盛意拿奶瓶,在包里掏出了一张马祖飞给她的名片,“祖飞哥都是有名片的人了。”
方橙把名片转过来,正面烫着鎏金字体,“马到成功旅游有限公司,马祖飞,总经理。”
“大老板,厉害了。”
下午在饭桌上,赵咏霞还和他们说,现在马祖飞在南边,都买了一辆小汽车了,皇冠牌的。
赵咏霞坐过,说坐起来真是不一样。想着要等过年,让他开回来,给以前那些同事看一看。
听着就拉风。
距离他砸了铁饭碗,这才过去多久。
盛长沣夹了一大筷子的爆炒猪肝,这玩意特别开胃,又下饭,“何止皇冠汽车,他还有三辆东风汽车,还有些别的小机械。”
方橙给盛夏夹了青菜,“做旅游这么赚哪?听赵咏霞说,他还上了报纸呢,榜样人物。”
盛长沣又舀了一碗粥,“他起家不靠这个。”
马祖飞刚过去就发家了,他有个朋友在什么汽车公司当领导,两人合作,倒一辆几吨的卡车,就有万元进账,他们一口气倒了十几二十辆。
方橙张开了嘴,被惊住了,盛长沣笑了笑,“夏夏,看看你妈的嘴能不能塞进一枚鸡蛋。”
盛夏还真的去看,方橙把嘴合上了。
这么一对比,显得盛长沣就是个小虾米。
吃完饭,盛长沣去洗碗,方橙给两个女儿洗澡,洗完澡,哄两个女儿睡觉。等把他们哄完了,才能收拾自己。
夫妻俩闲下来,坐在客厅看电视,盛长沣忽然问她,“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方橙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问起这种问题,偏过头看他。看着盛长沣脸上的神情,心里软了下来,抿抿唇,“可以的。”
想了想又说,“你去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赚钱的事不着急,要走正道。”
盛长沣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捞到自己怀里,捏捏她的脸,“知道,靠倒爷,是没有未来的。”
方橙抬头嗔了他一眼,这都是她多久之前说的话了,他还记得呢。
方橙整个人软软的靠在他身上,脸就靠在他胸前,觉得这个姿势其实还挺舒服的。
就这么软绵绵的靠着他,第一次主动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想起上一次的苏联货,还有去费国,这两个关卡,盛长沣差点都跳进去,但是被她拦住了。
想到这里,方橙不由还是有点担心,以后他自己一个人在南边,她可就看不到,全靠他自己判断了。
便将埋在他胸前的脸抬起来,柔声和他说,“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现在来得太容易的东西,以后老天爷肯定都会跟你算账。你去了那里,可别总想着跟别人一样赚快钱。”
“钱又赚不完,我们现在的日子也不差,一步一步慢慢来,不用想着要走到顶峰。顶峰就是尽头,我们一直在路上,日子一直变好,也挺好是不是。”
盛长沣听着妻子说的话,下意识将她搂紧,起初是一怔,像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一样。
紧接着越听下去,眸中的神色愈加柔和而浓烈,整个人好像跟着软化下来了一样。
他动了动喉咙,伸出一只手,替方橙将脸颊上的发丝撩到旁边,方橙只觉得脸上痒痒的,没有多想什么。
哪知道下一刻,一个黑影就铺天盖地席卷下来,两片刚刚还在噼里啪啦和盛长沣说着贴心话的唇瓣,已经被他尝到嘴里。
“你……”方橙有种被控制住的感觉,第一次知道盛长沣这个人有多强势,话还没说呢,又被他吞了进去。
过了片刻,盛长沣离开她的唇瓣,鼻尖在她脸上轻触,又轻轻滑过,好像却在方橙身上,带起一阵火花。
“我不碰你,亲一亲总可以吧。”
盛长沣是会谈判的,他这么一说,方橙迷迷糊糊间逻辑都没有了,思绪全然被他引领着。
“那就是可以了。”没等来方橙的答复,盛长沣替她回答了。
然后嘴角露着笑容,又倾身往下找准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像刚刚那么猛烈,而是浅尝辄止,渐而热烈,又或而在她唇上轻轻描绘。
方橙整个身子都被他捧在怀里,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一样,不然怎么会跟他接吻呢。
只有电视机声的室内,方橙仿佛都能听到他们的嘴唇接触的声音,可是明明他们都很克制。
不知过了多久,盛长沣才捧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开,但搂着她的手还是没松开。
方橙事后才清醒的想起他刚刚的话,有些恼羞成怒,伸出一只手,像猫爪一样,往他脖子上一挠。
“好好说话的,你怎么耍流氓呢。”
盛长沣的声音痞痞的,带着笑意,“明天就要走了,学一学人外国佬,吻别。”
方橙噗嗤的一声笑了,简直想要原地抓狂,他怎么能把这样的话,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呢?
一伸手就是又要去抓他,盛长沣这次捉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把她提着坐起来。
这下方橙变成和他面对面坐着了,盛长沣喉咙上下滚动,又搂着她来了一番口舌纠缠。
直到方橙快呼吸不畅了,才被放开。
方橙尴尬地发现这个姿势不太妙,往后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