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晋江首发
几盏茶的时间, 马车就已经停在了梧桐巷。
闻燕娇先她一步下去,沈映鱼落后一步。
两人甫一下马车便看见立在门口,提着一盏明月灯的颀长身影。
风华绝代的少年墨发高束, 额间系着清冷青玉色的圆玉,里面身着雪白直裰, 外面着一件同色的白毛大氅。
门口的暗黄灯笼,将薄弱的光落在他的身上, 使人晃眼瞧去, 还误以为是谪仙临凡尘。
“忱哥哥!”闻燕娇见门口的人, 眼中倏亮, 兴奋地抬手挥着。
苏忱霁循声看过去,一眼落在后面探出头的沈映鱼身上, 嘴角轻弯,周身的清冷淡去, 如昏黄灯光般带着暖意。
他提着明月灯从台阶上信步而来:“我正准备出去寻你呢。”
虽知道今日是夫人会宴, 但他迟迟不见沈映鱼回来,便忍着行动间的疼痛亲自来寻。
沈映鱼前不久拒绝闻燕娇过府一叙, 便是用得苏忱霁现在身体不好,不宜会客。
现在他夜寒露重还提着明月灯出来,这下与她之前的话有些相左。
沈映鱼脸上忍不住尴尬。
她偷窥身旁的闻燕娇, 见她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一双眼都黏在了苏忱霁的身上。
“忱哥儿身体还未好, 怎的下床了,快些进去,不要在外面受了风寒。”沈映鱼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赶紧关切地说着,然后对他悄然地眨眼。
她话甫一落, 闻燕娇就想起来了,满眼关切地上下扫视他。
“忱哥哥身体好些了吗?映姨不是说你病重得下不了床,怎的下来了?”她言语中含着疑惑,目光止不住地飘向沈映鱼。
方才在马车中的天真烂漫消失,眼底藏着古怪的怀疑。
沈映鱼暗道不好,正欲开口讲话,耳畔就响起了咳嗽声。
“抱歉,不知公主在此,子菩确实身体尚未康复,只是担忧她许久未归,这才强撑着起来。”
他说完后重重地咳嗽几声,玉面上的血色尽褪,比今日赏的白梅都令人惊艳几分。
果然他的话比任何人的都有效,闻燕娇眼中的疑惑消散,慌张地催促他赶紧回去躺着,全然忘记方才分明是她先开口唤人,而他却道才瞧见。
苏忱霁含笑点头道谢,一副楚楚谡谡的菩萨人儿模样。
以往的苏忱霁对她永远是不温不火的清冷相,顶多在哥哥面前多瞧她几眼,讲话也是淡然寡情。
闻燕娇从未见他对自己笑得这般温柔过,甚至还同她说这么多话。
现在她的一颗芳心直乱跳,旁边的沈映鱼对她说了什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神色痴痴地看着他的面容。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灯火中,朱门紧闭闻燕娇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在门被阖上后,沈映鱼被虚虚揽着肩膀往庑廊行着,还不放心地往后看,眼中藏着忧虑。
苏忱霁见她频频回头,眸光沉了下去,提着明月灯照着脚下的路,状似无意地道:“很关心她?”
沈映鱼回过头,微叹息道:“好歹是个公主,就这样将人放在外面,万一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苏忱霁细听她话中的情绪,确定没有旁的情感,这才恢复原本的温润斯文。
“不必担心,她好歹是个公主身后的暗卫无数,就算是有事,那也是旁人有事。”温和中含着若有若无的冷血。
沈映鱼暗想也是,便没有再回头。
“你们好似很熟?”沈映鱼突然想起方才在外面两人交谈甚欢。
日后的闻燕娇太过于偏激了,而且她是公主,在如今的北齐皇室,断然是不会将受宠的公主许配给权臣。
所以若忱哥儿当真要娶妻,她还是希望娶个寻常家的女子,最好是性子温柔和善些,这样才不至于闹得府宅不宁。
她这番颦蛾眉思忖着此事,而一旁的人掀开沉色的眸,眼底有暗云流转。
苏忱霁良善温和地问道:“很在意我与她熟不熟悉?”
缱绻言语中藏着啮齿的情意,以及带着与寻常不同的隐约欢愉,他享受一切她对他的好奇。
像是爱从骨子里溢出来流淌在他的身边,周身熨烫得格外舒服。
沈映鱼未曾听出他话中暗藏的情绪,颇为愁绪地点头道:“我只是在想,你与她不算良配,而且公主的身份太高了,娶了公主还得供奉上座,你也累。”
特别是日后,闻燕娇不许任何人触碰他一根毫毛,甚至还病态得连母蚊子都不许近身。
她怀疑前世苏忱霁一生未曾娶妻纳妾,就是因闻燕娇这样行为而导致的。
但又想到前世他因为疯病,到最后闻燕娇也没有幸免,不由得心思更复杂了。
沈映鱼边说着边朝着前方行去,并未发觉身旁的人脚步骤然停下,手中提着的明月灯倏然被一阵寒风吹灭。
他隐在昏暗的顶上灯笼柔光下,玉面半明半暗使人窥不见其神情,唯有闻声才知道他语气依旧如玉温柔,只是多了几分沉冷的哑。
“哦,原来你这般为我着想。”他似轻笑着道。
沈映鱼走在前面,明亮的路灯倏地被灭,她反应不及,脚下下意识踉跄。
幸而一双手穿过她的后背,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着。
耳畔似被暖风拂过,引起浑身泛起细小的颗粒。
“小心些,雪天路滑。”
沈映鱼脑中忽地想起了,他刚回来的那日,也是在暗夜中。
他抱着她喘息着,威胁着她不要出声,也是这般又斯文又勾人。
无法让人联想到,向来温和斯文的少年,会有这样恶劣的一面。
沈映鱼心中猛地一跳,突然浑身都不自在,忍不住偏过头躲过。
他却好似只是将她扶稳后就矜持地收回了手,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主动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她躲避的行为,反倒显得是过于古怪。
“怎么了?”他轻挑着眉看她过激的反应,片刻又似露出了然,不过他并未戳破。
“我便送你到此处,天黑露中,小心些。”
苏忱霁轻声地说着,看不见面容,单听声音无端给人一种落寞的错觉。
说完他便提着那盏已经灭了的明月灯,身影融入月色中。
沈映鱼看着他的背影,轻垂下眼睫,抿着唇往里面行去。
果然就算他能回到以前,她好像做不到。
现在相处起来,只要他稍微亲密一点,她就忍不住胡乱猜测。
看来还是得尽快离开。
……
自上次宴会后,金氏又另外寻了个日子,单独宴请沈映鱼,道是因顾少卿之事感到分外抱歉。
沈映鱼信以为真,结果一去便看见屋内除了金氏,还有一个粉面俊俏的青年。
“此乃我主家的公子,名唤金玄,年二十五尚且还未娶妻,想来恰好也和映娘同岁……”金氏笑着介绍着。
沈映鱼无言地看着被金氏热情介绍的青年,金氏好似太过于关切她的婚事了。
很快她心中倒也料想到了原因。
忱哥儿如今是知府的头顶上峰,因着之前的恩情,恰逢她如今确实需要个,尚且可以的男子结连理,所以这才来做中间的媒人。
这段时间与苏忱霁待在一处,她时常会因为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而产生奇怪的想法。
或许真的应该结识旁的人,这样既断去他的想法,又分散些自己的注意力。
如此想着,沈映鱼倒也并未太多抗拒,反而仔细地观察着这位名唤金玄的青年。
面容俊迈,身形环伟倜傥,言语谈吐亦十分得当。
在沈映鱼暗自打量金玄时,他亦是在悄然打量。
对面的女子虽并非绝色,但身上却有种难得的祥和温驯气质,一眼便使人心生好感。
唯一的缺憾便是听说嫁过人。
不过她是苏忱霁的养母,而苏忱霁有救龙之恩,刚登科便被委以重任,日后注定仕途一帆风顺。
这重身份在,金玄感觉倒也没有不能接受的,心中对沈映鱼越发的满意。
“不知沈姑娘平素有何喜爱的?”金玄主动问道。
沈映鱼答道:“绣花样,做衣裳。”
她的爱好并不多,也不文雅。
果然话落下,金玄明显一愣,随后趣笑道:“倒是别致,沈姑娘和寻常女子有些不一样。”
他还以为会是读书写字,甚至是喜舞善歌,没想到竟是这些,倒还真是有些特别。
沈映鱼笑了笑,问道:“金公子呢?”
“说来惭愧,我平素爱好不上大雅之堂,喜欢玩弄一些皮影。”他说罢露出惭愧。
这也新奇,皮影乃是房间杂耍,像金氏这样的门第,里面的公子应该也是喜诗书等风趣事,没想到也这样。
“公子爱好也新奇。”沈映鱼诧异后笑道。
金氏见两人已侃聊起来,笑着寻了个由头出去,将场地留给两人。
偌大的大厅瞬间便只剩下两人和一干侍女。
金玄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悄然地瞥着对面的女子。
见她低垂白项,乌髻云鬓鸦堆砌,头顶簪的绿芍药与青白素褙子相得益彰。
七分颜色以气质生拔高至九分。
“那,改日若是有时间,不知能否有机会让姑娘瞧上一眼?”金玄放下茶杯问道。
他的速度过快,沈映鱼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
“这……”
金玄见后脸上露出一抹愧笑:“抱歉,我并无冒犯之意,是见姑娘如故,情不自禁。”
这话含着满是深刻的情愫,沈映鱼不由得双臂浮起细微的小颗粒,心中下意识泛起恶心。
“改日有时间再看罢。”她不好直面拒绝,便寻了个理由推拒。
金玄却信以为真,笑了笑,转言聊至提前的话。
因方才那句话,沈映鱼对他原本有的好印象都消失了,回答也不甚积极,问一句答一句。
俄而,金氏见时间差不多才出现。
沈映鱼借此请辞,并且委婉地表示她与这位金公子有缘无分。
金氏听懂后眼露遗憾,但心中并未就此打消,佯装未曾听懂,只道让她下次再来。
送别沈映鱼后,金氏转身回去,见金玄依旧坐在大厅吃茶,忍不住上前嗔一句。
“你不要将在风流场子那一套,搬到映娘身上去,人家都没有看上你。”
金玄无所谓地笑了笑,“她眼下看不上,日后可不一定。”
“我是让你套住映娘,可别弄出旁的事,搞砸了我可不会放过你!”金氏道。
“晓得了。”金玄听着突然伸手去摸她的手。
金氏见状四处巡睃,见无人才嗔娇地拍了拍他的手,然后顺着落他怀中。
“老爷说了,你若将映娘拿下,随后再去苏忱霁身边做事,日后再榜上瑞王……”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金玄吻住了。
“晓得了,你改日将人再寻来,我睡她一次,保管对我死心塌地,就像小姑姑一样。”他不甚正经地说着。
“下流贼。”金氏被吻得气喘吁吁,拍了拍他倒也没有反驳此事。
瑞王那边似乎隐约要放弃知府了,不然金氏也不会这般着急,借着裙带关系去攀沈映鱼。
不管什么手段,先将人诓骗在手上才能救老爷。
这边大厅响起窸窸窣窣的衣裳摩擦声,另外一边,沈映鱼已经坐着软轿回去了。
甫一进屋,便看见院子中神清骨秀的少年,正懒洋洋地曲腿靠在树下,手中捧着一卷竹书,柔光落在他的乌发上隐约生辉。
听见声音,苏忱霁抬起眼眸,周身的清冷散去,温润得如一块暖玉。
他收了书上前去,温声细语地问道:“阿娘是去何处了?怎么的现在才回来?”
沈映鱼本是想说,今日金氏又给她介绍一门亲事,临了又转了咽下,摇头道:“随意出去转了转。”
“哦?”苏忱霁嘴角的笑意缓降一寸,依旧自始至终在她的面前,都维持着她喜欢的模样。
“去何处转的,一人吗?”他似好奇地问道,问得仔细却因语气温和无害,并不会使人心生不虞。
“金夫人约我品茶聊天。”沈映鱼一边往大厅行去,一边回答他的话。
进去后,身后跟着的少年立即替她倒了一杯茶,然后推至她的身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两人吗?”
沈映鱼想起金玄,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
那个金玄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心中下意识不想提及他。
“嗯。”她垂眸呷着茶点头,故而并未看见在自己点头瞬间,坐在一旁的少年脸已经彻底归为原位。
他单手支撑着下颌,眸光晦涩地看着沈映鱼,唇无声地蠕动。
骗子。
自上次经由金氏认识了金玄,后面金氏又请过她几日,皆被沈映鱼拒绝。
以为金氏已经知晓了她的意思,结果未曾料想,金氏会去寻来沈映鱼的铺子。
“映娘,你可真难请啊。”金氏似玩笑地说着。
沈映鱼忙寻了个理由道:“金夫人言重了,只是最近实在抽不开身。”
金氏也并非真是来指责沈映鱼,道几句话就将芥蒂释怀,亲密地拉着她的手道:“映娘,上次与你说的那金玄觉得如何?”
见她提起这茬,沈映鱼明言道:“不瞒金夫人,如今我实在无心自身,此事就此作罢吧。”
“哎。”
金氏一脸果然地叹息,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映娘,其实这句话本不该和你讲的,但……”
沈映鱼抬眸看去。
“哎。”金氏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试泪般地拂过眼角,单眼斜觑沈映鱼。
“其实……前几日都是金玄让我来询问你的,自上次见你后便开始茶饭不思,得知你与他无意,又开始在酒坊买醉。”
见她蹙着远山雾黛般的秀眉,金氏苦楚地继续道:“本是不该同你道这些话,可,我主家如今就只剩下这一个哥儿,我这个当小姑的,实在无法,故而才厚着脸皮来求你。”
听了金氏的话,沈映鱼下意识驳道:“贵公子之事,此事恐难帮金夫人。”
她与金玄才见一面,讲过几句话而已,怎么可能会因她的拒绝而买醉,着实难解释得通。
金氏因她直白的拒绝,脸色瞬间铁青,然后借着手帕掩盖。
“映娘……”金氏还欲说话。
“此事寻我恐怕也没有用,不如好生劝解金公子罢。”沈映鱼硬声打断。
“好妹妹,以前我曾在你困难时帮过你,而且我从未求过你什么,我这是,当真是走投无路了,全当还往日恩情好不好?”
金氏见她似铁心不沾此事,不得不将往日的事拿出来说道。
“这……”沈映鱼心中犹豫。
金氏三番五次邀她过府游宴,她其实一次也不想去,就是因之前的确受过恩惠不好推拒。
“好妹妹,就去劝解他几句,若他依旧一意孤行,那便也与你无关了。”金氏见她心动,趁热打铁地说着,暗自对着身旁的侍女使眼色。
“我先让人前去打探他如今在哪家酒坊,妹妹就和我前去瞧一眼就成。”
话已经说至此处,沈映鱼暗忖若真只去劝解几句,就能将这份恩情还完,也无坏处。
她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金氏喜出望外,拉着沈映鱼直道‘好妹妹’。
过了一会儿,离去的侍女回来复命,道是在西街的酒坊中醉着。
金氏拉着沈映鱼一起坐软轿过去。
西街酒坊的雅间中。
金玄得了消息正在对镜扑粉妆,临了依旧觉得不太像醉得不轻的模样。
暗忖稍许,他拉开门寻候着的小二,“再搬些烈酒进来。”
小二连作揖称好。
金玄见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满意地转身,倏从余光中瞄到旁旁的过道。
一位红裳金莲冠束发、姿色神清骨秀的漂亮少年,手提着玉酒盏,正懒倚地看着他。
金玄从未见过这般姝色出尘的男子,一袭红裳比女子都惊艳人。
对面的少年与他对视上,隔着很远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似是在笑。
若细看他的眸中半分波澜也无,如同看死人般的空泛,让那张怜悯的慈悲面都染上几分寡淡。
金玄刚至晋中不久,并未见过苏忱霁,所以也认不出对面的少年,见他对自己敬酒心中诧异。
很快小二就提着烈酒上来,金玄心思微动,隔得远远的也装作风度翩翩地作揖,然后往屋内行去。
对面的房门紧闭后,过了良久苏忱霁才半撑着手肘,视线往下巡睃。
大门处恰好行进几人。
其中一人枣红芙蓉裙,头戴素白簪,几颗珍珠坠子装饰,清丽无双。
苏忱霁觑了片刻,轻弯着眼角,然后提着手中的酒,折身往屋内行去。
他的映娘啊。
谁的话都信是会吃苦的,所以更加不能离开他了。
“夫人,大公子就在此处。”侍女恭敬地垂首说道。
“映娘此事便拜托给你了,定要好生劝解他。”金氏执手帕试泪地说道。
“夫人我只能尽力。”沈映鱼道。
“好,快些进去罢,我在外间等你。”金氏红着眼点头。
沈映鱼点点头然后推开房门,但推进那瞬间门便被拉上了。
她下意识转头想去拉门,倏听见里面传来瓷器打破的碎裂声,还伴随着闷哼和唤她名字的梦呓。
沈映鱼担忧出事便未再管门的事,撩开珠帘见里面一片狼藉,而明显醉得不轻的金玄正躺在地上。
周围的酒气很浓,所以掩盖了散发的浓郁熏香。
金玄似听见有人进来的声响,抬着醉意朦胧的桃花眼,似是辨别几刻才认出来人。
“映娘,你来了啊,我可是在做梦?”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脸深情地朝着沈映鱼走去。
本是想要扑她身上,然后借着美人雅香演戏,谁知小腿忽似被什么击中,趔趄一步竟直接倒在了地上。
方才为了将醉酒的戏演得逼真,他摔了不少坛酒,这一跪地上的碎片就插进了膝盖中,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沈映鱼讶然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人,见他膝盖压着碎片周围都是血,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痛。
立着这般看也不好,沈映鱼上前想要将人扶起来。
结果还未碰到他,他又猛地叫了一声,往后一仰,后背又扎进了碎裂的酒坛中。
“金公子你没事吧?”沈映鱼见状赶紧蹲下去扶他。
地上全是碎片,扎得他浑身都是血淋漓的。
她扶着金玄上要往一旁的榻上去,还未走几步就被金玄推开了。
沈映鱼趔趄一步,伸手扶着一旁的矮案才稳住身形。
“映、映娘抱歉,你先别碰,我身上都是血,染你身上不好。”金玄的面容狰狞得隐约失真。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沈映鱼碰上他,他浑身都疼,像是身后刺入了不少细小的针。
简直怪哉至极。
“既如此,我去帮公子寻人。”沈映鱼说罢转身往外行去。
但还未走几步头有些眩晕,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旋转。
这是……怎么了?
沈映鱼伸手撑在门罩上,无力地甩了甩头,发觉意识如同醉酒般渐渐模糊,身子顺着柔柔地倒下。
待到她倒下,身后的金玄龇牙咧嘴着疼意,嗤着笑上前,蹲在沈映鱼的面前,“想跑可不行。”
他抬手摸着了后背的伤,心中暗忖今日真是倒霉,然后从怀中掏出碧绿玉瓶。
此瓶中装的是秦楼娼.妓,为勾引恩客下次还来的媚.药,只要涂抹至交合处有能使人上瘾。
到时候饶是贞洁烈女,也得化身□□,然后在男人的身下婉转承欢。
他既选择强行办事,自然也不会给她逃走的机会。
他要沈映鱼与他行事后离不开他。
这般想着,金玄垂头怜惜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一面伸出作恶的手去拉她的裙裾,一面道:“映娘,此事可怨不得我,一会儿定会给你□□的滋味补偿你。”
可手还未碰到地上的人,外面的大门倏地被大力踢开。
此刻外面应该被金氏的人守着,怎会有人此刻踢门?
金玄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珠帘被冷白修长的手撩开,行入一位身着红裳少年。
是方才在外面见的那位长相昳丽的人。
金玄蹙眉呵道:“什么人胡乱闯进来?”
进来的少年并未搭理他。
他先是看了眼倒地上的沈映鱼,然后居高临下地瞥指责蹲在她面前,手还搭在她裙摆的金玄。
“谁让你碰她了?”他噙着和煦的笑,面如同一副浓墨重彩的画。
话音落下,还未给金玄反应,他突然被猛地踹了一脚,力道之大直接将他踹倒在地上。
倒地的瞬间像是之前体内埋的细小的银针,开始起了什么作用,金玄感觉浑身如同骨头断裂般的疼。
“啊,好痛——”
金玄倒在地上四处翻滚,地上的碎片几乎都扎进了他的身体,却抵不过那骨头断裂的疼。
无人去搭理在地上胡乱翻滚的人。
苏忱霁弯腰抱起昏迷不醒的沈映鱼,温柔地将吻印在她的额上,声线如常般温柔:“你说,我该怎么和你说呢?”
怀中的人面色红润,恍若睡着了般,乖乖地将脸无力地埋进他的怀里。
“罢了,此事也不怨你。”他好脾气地轻叹一声,将目光转向地上的翻滚大叫的人。
金玄身边有一滩绿色的水渍,是碧绿瓶在他翻滚时打碎了。
记得刚才进来时,他手中便握着这个东西。
苏忱霁定睛扫了一眼,先转身将人放在一旁的榻上,又折身回来蹲在金玄的身边。
他好奇地问道:“这个东西怎么用的?”
金玄早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浑身都是汗水湿漉漉地躺在地上,小声地痛呜着。
苏忱霁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回应,将头微偏,葡乌的眸宛如沁水中的淡哑暗珠,单薄的嘴角轻翘着。
“武寒。”
他轻唤一声,自窗户外悄然钻进一个冷面暗卫。
“你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吗?”他依旧很好奇。
武寒瞥了一眼,轻咳嗽严肃正经地道:“用于男女阴阳交合时,会教女子‘爱’上……一般是教司坊调.教不听话的罪臣女。”
那是淫.秽物。
“哦,这般啊。”苏忱霁漫不经心地垂下头,伸手沾了沾地上晶莹的水渍,似是在感叹:“你懂得真多。”
冷白修长的食指被洇得晶莹剔透,水渍顺着滴落下来,带着晦涩莫名的霪秽。
武寒木着脸承受主子难得的夸奖。
苏忱霁弯着嘴角,如斯文矜贵的世家公子,莞尔地问道:“可以替我寻些来吗?”
“咳。”武寒倏然被呛了,偏头轻咳,然后快速恢复一脸冷色地道:“是。”
他不信主子不知道,分明从看见开始,眼神就没有移开过这物。
苏忱霁掠过地上血淋漓的人,站起身,用绢帕擦拭着湿漉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道:“拖下去罢。”
武寒照旧地抓着金玄的头往外面拖,刚行至门口,里面又传来轻飘飘的冷冽音。
“落地上的东西别浪费了,让金氏和他都用上吧。”
武寒将人丢在门口,拿着小银片折身回来,蹲下将地上没有干完的水,彻底又吝啬地刮起来,然后在离开时贴心地将门带上。
窗牖照进一爿柔光,墙角长颈玉花瓶中斜斜倒着一只蕴白的白梅,而往里处的软榻上上相拥着两人。
苏忱霁将人揽入怀中,眼底是无名状的亢奋,偏又生得清冷温雅,掩盖住了眼底摇曳的疯狂和痴迷。
她现在毫无自觉,就算他想怎么摆弄她,她都得乖乖地任其摆弄。
他甚至可以再过分些,留下些凌.辱后的暧昧痕迹,反正她也不会知道究竟是谁干的。
等她醒来时,看见浑身的痕迹,被撞破了身,也被人贪婪地吃得干干净净。
她说不定会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在黑暗里哭,因为识人不清,所以丢了清白。
也说不定因为太伤心了,忘记体内还留着不少‘证据’没有处理,然后等到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才反应过来。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我会给你报仇。”他敛下疯狂的畅想,温和地轻声地说着,吻落在她的额上。
简单轻轻的一吻,险些教他难以抑制,连身躯都开始兴奋地颤抖起来。
炙.热的吻沿着额往下,流连在唇角,如同妖披着人皮正在优雅地进食。
他先是伸出舌尖舔了舔,似尝到了甘甜的味道,顷刻化身不知温柔为何物的恶妖。
贪婪地将舌拼命往里面挤,撬开紧闭的唇齿在里面肆意占.有。
品砸的水渍声此起彼伏,他将那些幻想当真了。
千瓣花的裙摆堆砌,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开,柔软单薄的枣红雾光短绸。
雪腻香肌氤氲着柔光。
他定睛凝望,然后一视同仁地延伸,划过肋骨……
因为发烫的掌心整个贴罩住脆弱,她若有所感地咬着下唇。
如同一汪水。
探进水中轻而易举就能搅得水波粼粼,才轻触几下便有水顺着指尖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