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顾正初的平反手续办下来了, 林美溪跟何妈和二哥说要亲自送去涌泉公社。
虞卫成实在不放心，哪怕三年前她一个人背着行囊下乡，在他心里, 昏迷的三年不算，妹妹还太小。
“打个电话就行了, 干嘛还要亲自跑一趟？”
林美溪非去不可,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要亲口告诉顾爷爷。”
不然的话, 也不会让糖糖和她干爸、干妈一起瞒着了。
何妈很支持, 已经帮忙收拾行李了，“早点去买票, 不然就买不到今天的了。”
虞卫成很想陪妹妹一起去，但请不到假，只好送她去车站，让她一个人出发。
车次是晚上七点多的, 虞卫成坚持买卧铺, 还交代妹妹，“顾家回城当地还要办些手续, 你就别等了, 资料送到早早回来。”
“我知道了哥。”
“你看那边过来的，是不是以前和你一起下乡的知青？”
林美溪望过去, 还真是，来的是傅听音, 她醒过来好几天, 傅听音都没来找, 今天找到车站，肯定有事。
她挥挥手, 傅听音也笑着挥手。
…
林美溪叫二哥先回去，拉着傅听音说话。
“听说你考上了电影学院，恭喜呀。”
傅听音文化课太差，七七、七八连着的两届高考都不太理想，家里用了两年的时间送她学艺术，走艺考的路子，说起来惭愧，目前才大一呢。
入学后傅听音两耳不闻窗外事，今天被姐姐找到学校，才知晓林美溪已经醒过来。
当年一起下乡的几个知青，如今各奔东西，傅听音唏嘘的很。
“许越周头一年就考到沪市大学，沈孝珍很可惜，第一年没考好，复读一年，考得专科通知书，被她家里撕了，她一气之下，带着妹妹去深市打工去了。”
虞心蕊不用提，她改了名字，七七、七八没考上之后，没选择复读，而是进了国营饭店，跟林爸后面当学徒。
“去年春节沈孝珍和许越周都回来了，我们还约了去医院看你呢，许越周每年都回来过年，但沈孝珍就不一定了。”
林美溪没有他们俩的联系方式，说：“你先给他们写信说一声，回头等我忙清爽了，再给他们写信。”
“美溪，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说。”眼看着快到检票时间，傅听音不得不完成姐姐的交代。
“知道你有事说，快说吧，不然我真要进站了。”
傅听音来找林美溪，是她姐姐要林美溪给顾川柏带话，聪明的话不要回京市。
傅听音不明白原因，但姐姐勒令她必须把话带到，还说顾川柏知道轻重，如果他不识相，傅家不会客气。
“这次顾家平反，我姐好像很紧张，要我跟你说，再让你带话，只要顾川柏不回京市，大家相安无事，否则会让他再一次滚出京市，而且不一定全须全尾。”
傅听音说完绷不住了，哽咽得停不下来。
她试过想化解，高中毕业马上下乡，但一年多的时间，和顾川柏说句话都做不到，原因也没搞清楚，她太没用了。
林美溪听顾爷爷提过，顾爸的死，跟傅观海有间接的原因，傅家怕傅观海会被顾川柏伤害，才指使人举报顾正初，没有顾正初这个依靠，顾川柏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翻不起风浪。
林美溪不能答应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可能轻易化解。
“我不会给你带话，你姐姐的威胁，留着等顾川柏回京面对面和他说。”
…
林美溪踏上了去红棉县的火车，二哥买的卧铺，环境比硬座舒适多了，她又没多少行李，这趟出行可以说是享受了。
火车才发动没多久，林姣兰找来卧铺车厢，看得出她从硬座车厢一路找来，已经找得心烦气躁了。
“你怎么跑来卧铺车厢了，叫我好找。”林姣兰抱怨道。
林美溪：……她正幻想着会不会再遇到顾川柏，却遇到了林姣兰，姐姐和她坐上同一班列车，她又开始为上辈子的不甘心，折腾这辈子的命运了。
“你跟着下乡做什么？”林美溪质问。
去做什么？林姣兰掩饰住好笑，她要亲眼看着林美溪，走上她上辈子一样的歧路。
顾川柏凉薄，他的仇要报很久，没有空间放情情爱爱，林美溪注定要和他成怨侣。
这样重要时刻，她一定要亲眼目睹。
“没什么，代表爸爸给顾爷爷道喜。”
爸爸绝对不会让林姣兰在这时候，做锦上添花这种无聊的事，口是心非的姐姐，这次跟着去，是要看她笑话的。
林美溪故意问道：“姐，我帮顾爷爷平反，让顾川柏以身相许，你觉得他愿意吗？”
顾川柏不会愿意的，但是他会像上辈子那样，迫于顾正初的压力答应。
林姣兰期待道：“只要你说，顾川柏一定娶你，嫁给他也挺好的。”
好到林美溪和她一样，想毁掉人生重来。
…
姐妹俩都定了心事，林姣兰这才有心情打量，林美溪醒来没多久就恢复如初，三年的岁月不曾给昏迷的她留下任何印记，她依旧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也好，贺知研不喜欢这样的小丫头片子。
“你姐夫心疼你，要给你安排工作呢，就在他们单位，可别辜负你姐夫的好意。”
虽然心里很不乐意，但总比林美溪考去师范和她当校友的好，两相对比，林姣兰决定回去就促成林美溪的工作。
“姐，贺知研什么样的人，这几年你不会一点没看出来吧？”
林美溪挺无语的，都考上大学了，还扒着贺家那摊污垢不放。
当初她去贺家不到半年，就看出贺知研是个大男子主义、掌控欲很强的男人，避之不及，她不信林姣兰没看出来。
林美溪那年才十六，贺知研根本不喜欢这种小丫头，和一个俏寡妇好上了，但现在已经断掉了。
贺知研那点事，在林姣兰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他那么优秀，是有一些不要脸的女人贴上来，能怎么办呢。”
“可是，如果贺知研正派，那俏寡妇就贴不上来，不是吗？”
林美溪这个小丫头片子，当初抓不住贺知研的心，不代表她不行，林姣兰自认已经抓住贺知研的心了，她一个大学生，给贺家当儿媳妇，那是给贺家长脸。
林姣兰辩解道：“男人有几段感情很正常，没有才有问题呢。”
确定姐姐不会从贺家的泥潭里拔出来，林美溪不想说了，趁着检票员来检票，她推着林姣兰回她自己的车厢去。
“要检票了，回你自己的车厢吧。”
林姣兰没有闲钱买卧铺票，那边是硬座，现在可是腊月，坐一晚上手脚都要僵了。
“你这是下铺，晚上我们姐妹俩凑合一晚。”
需要的时候就是姐妹，不需要就看她笑话，谁要跟她凑合，林美溪招手检票员。
“同志，这个人没有卧铺车票，不是我们车厢的。”
林姣兰脸一红，“我们老乡熟人，说两句话就走。”
…
第二天上午到了云市，需要转汽车，林美溪只带了随身一个包行动方便，早早等在车门边，列车门一打开，她马上跑出去，飞奔向出站口，熟门熟路跑向公交站台。
幸运的很，停靠的公交车正好途径汽车站，她跳上车挤到车尾，看到姐姐拎着礼品袋子，踩着小坡跟的皮鞋小步快跑，喊公交车等一等。
怎么可能等呀，赶不及就等下一班好了，售票员示意司机开车。
林美溪在姐姐跳脚隔空骂她的时候，找了个位置坐下。
到了汽车站，又那么顺利赶上即将发车去红棉县的汽车，虽然座位只有最后一排了，但能避免和姐姐同车，挺好的。
出站的时候，看到姐姐才从公交车上下来，指着她跳脚，嘴里还在说着什么，肯定是骂她的话。
林美溪朝她挥挥手，她就是不想跟林姣兰同行。
…
顾川柏从鹏城回来，要在云市转车，汽车进站的时候，在一片叫骂声中隐约听到了林美溪的名字。
他猛得回头，和刚刚驶出车站去红棉县的汽车擦肩而过。
心脏莫名快跳，他看了那辆出站的客车好几秒，追是来不及了，但总觉得应该追一下。
顾川柏追了好几个红路灯，但没追上，他觉得自己好傻，不可能是林美溪，如果她醒了，糖糖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
有公社的运输车恰好经过，在路边停下，司机拍拍车窗，叫他上来。
都是一个公社的熟人，顾川柏上了副驾驶，心里想的却是京市，该回去一趟，去看看那个姑娘了。
…
林美溪第一次下乡是武队长开牛车来接知青，这回在县城恰好碰到他开的拖拉机。
武成田一眼就认出她了，因为林美溪和下乡那会没有变化，还是开朗甜美的小姑娘。
武队长乐意捎上她，和她说着涌泉公社的大变化。
“去年责任制包干到户，大家干劲十足，你哥哥，就是顾川柏，提议公社办加工厂，今年公社的副业收入多了一倍。”
武成田现在就在涌泉食品厂任副厂长，顾川柏没挂职位，但业务都是他跑来的。
“你这趟来得不巧，你哥去鹏城还没回来，不过你爷爷在，我先送你去公社。”
“谢谢武厂长。”林美溪改口不叫队长了。
包干到户，多劳多得，再不是以前大锅饭，涌泉公社一派欣欣向荣。
顾正初换到厂里辅助管理账目，林美溪一下子跑到他跟前，笑颜如花。
“顾爷爷，我回来了。”
顾正初不敢相信揉了眼睛，惦记了三年的小姑娘，她原模原样回到了他身边。
“好好，醒了就好，你这孩子搞突然袭击，爷爷心脏都要被你惊喜漏跳了。”
林美溪好高兴，她终于替顾爷爷做了一点实在的事情，把平反资料办回来了。
她从挎包里把解开他们枷锁的文件拿出来，双手送到顾正初跟前，笑得眼睛发红。
“顾爷爷，这是我、糖糖、丁叔赵姨送给你的礼物。”
…
顾正初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当初不让儿子转业去京市，他就不会遇到傅观海，不遇到傅观海，儿子或许不会死。
如果当初背着小小的林望海，没有等他醒过来而是直接走掉，他就不会叫林美溪来报恩，不报恩，这小姑娘不会昏迷。
他自责得头发都灰白了，今天这小姑娘，却把他的平反材料送来了。
命运真的很奇特，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柳暗花明给人惊喜。
顾正初心里实实在在把林美溪当孙女儿，年轻人应该要为自己活着，他看着他们几个好好地，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这小丫头，这下子恩报完了，以后想着自己的事吧。”
“嗯，二哥帮我办好了学校，明天一早就回去，可能等不及哥哥回来了。”
顾川柏走得真是不巧，顾正初希望孙子能来得及回来送送小姑娘。
“去看看你陈爷爷，他一直惦记着你呢。”
“好，我这就去。”
…
陈爷光明正大养起了猪，猛然看到林美溪回来，还以为晴天做梦。
得知她是来送平反资料的，陈爷为顾家高兴的同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现在是顾家欠了林美溪的人情，小丫头一定要帮爸爸报顾家的恩情，那现在无法不接受顾家回报她的恩情吧。
“顾川柏欠了你老大的人情，想好要他怎么还了吗？”
“我不要他还呀。”
“顾正初救你爸爸，也没想过要他还，你还是还了，想想要什么吧，川柏肯定要还的。”
“那我好好想想。”林美溪开玩笑道。
她心里想，就算她不要，顾爷爷也会提，还有拖延了时间的姐姐最终会赶来，姐姐来，就是为了让她向顾川柏索要回报。
看来她必须要问顾川柏要点什么。
…
林美溪邀请陈爷晚上去公社那边吃饭，“顾爷爷请您去，我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爷矜持的很，“我还有猪要喂呢。”
林美溪手脚麻利，帮陈爷把五头猪的猪食切好煮好，帮着喂了，陈爷这才在林美溪的搀扶下去了公社。
“多做个菜吧，你哥晚上一定能赶回来。”陈爷望着村口的路，望眼欲穿。
顾正初生孙子的气，什么时候走不好，偏这时候跑，活该见不到小溪。
“不用做他的份，迟了他活该。”
陈爷信誓旦旦，“川柏和小溪有缘分的，他今天肯定能回来。”
两个老人还打赌了呢，陈爷看中了顾正初珍藏的一块普洱茶，说这次肯定能赢过来。
晚饭刚做好，陈爷瞧见回公社的拖拉机上有顾川柏的身影，笑着和顾正初要彩头。
“你那饼舍不得喝的普洱，我就说早晚得给我。”
孙子还真赶回来了，顾正初给得心甘情愿。
他转脸和厨房忙碌的小姑娘说：“小溪，你哥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