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顾川柏坐了县城运输队的车回来, 还在县城碰到了刚下大巴车的林姣兰。
林姣兰的出现让他惊诧不已，第一次主动和林姣兰说话，“你怎么来这了？”
林姣兰晕车依旧没有改善, 正难受呢，不想回答他, “我爸让我来看看顾爷爷。”
顾川柏绝不多问她第二句, 转头就走，搭乘公社的拖拉机回来, 还和剩下几辆车手说：“你们托我带的特产都卖掉了, 那边正吐着的姑娘，就别让她坐咱们公社的拖拉机了。”
一路上都在想林姣兰为什么会来的顾川柏, 远远看到厨房炊烟袅袅，爷爷和陈爷从门口的长凳上站起来，在晚霞中朝他招手。
爷爷和陈爷都在外面，那谁在厨房做饭？
拖拉机没停稳, 顾川柏便跳下来, 不自觉跑了起来，等到距离近得看清厨房忙碌的身影, 他又放慢了脚步, 因为脚步像灌了铅，实在迈不动了。
林美溪刚把最后一道炖猪蹄做好, 看到顾川柏回来了，他赶得真及时。
三年不见, 他成熟不少呀, 林美溪笑意盈盈, “顾川柏，你回来的真巧, 吃饭了。”
林美溪的模样在顾川柏眼里一点没变，就好像昨天走，今天又回来，看不出一点变化。
他默默掐着手心，很疼，是真的。
夕阳下所有的一切都有长长的影子，一切都是那么清晰，而梦里是没有影子的。
每次有重要的人离开，他的心都会碎掉一块，今天补回来一个缺口，脚步都轻快了。
“来了。”他说。
…
林美溪的厨艺一点都没有退步，她给顾爷爷和陈爷各自夹了炖的软烂的猪蹄，油已经炖出来了，一点都不腻，顾正初和陈爷连吃了好几块，还不停筷子。
顾川柏怕老人家肠胃受不了，把鲜嫩的鱼片往他们面前换过去，却遭到了陈爷的抗议。
“臭小子，我都这个岁数了，多吃两块怎么了？”
顾川柏无奈的很，“鱼片也很好吃。”
“我就爱吃丫头炖的猪蹄。”
林美溪也怕他们吃多了闹肚子，和陈爷保证，“以后让顾川柏把您接到京市去，我每个星期都做给您吃。”
陈爷想的不是以后能不能吃到猪蹄，他想的是小丫头和顾川柏今后怎么办？
现在的顾正初已经不需要帮助了，所以林美溪的重心就不在报恩上了。
那以后能见面的次数就少了呀，陈爷看着低头吃饭不说话的顾川柏就来气，小姑娘巴巴的跑来送惊喜，这么好的姑娘，要主动的呀。
陈爷在桌子底下伸出腿踢了出去。
顾川柏被陈爷精准踢到了膝盖骨，疼得钻心。
“川柏，没什么话跟你妹妹说吗？”陈爷一语双关，比他亲爷爷还急。
陈爷年轻的时候有过遗憾，那时候有个姑娘对他很好，悄悄贴了饼子给他吃，可后来错过了，再回来，姑娘已经有了家庭。
多好的姑娘，陈爷不想顾川柏和他一样错过，那就后悔莫及了。
…
顾川柏不知道这会该说什么，而且这会他心里在想，林姣兰追到涌泉公社，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县城里碰到你姐姐了。”顾川柏说。
“我在火车上就遇到过了，我姐专门过来看我们笑话，别理她。”
好歹做了十几年亲姐妹，也没有多大的仇恨，能看什么笑话？
陈爷吃惊的问道：“你们能有什么笑话看？”
林美溪看着顾川柏，笑得没心没肺。
顾川柏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就好像他是块待价而沽的货物。
“我保证你姐看不了我们的笑话。”顾川柏保证，“你说吧。”
林美溪哈哈笑起来，“我姐非觉得我喜欢顾川柏，叫我挟恩图报，要他以身相许，就来看这个的。”
顾川柏震惊的无以复加，又觉得情理之中。
顾正初觉得挺好，就怕孙子不愿意，那就要他当爷爷的用长辈身份强压。
陈爷最欢喜，提，赶紧提，顾川柏要是不愿意，那就狼心狗肺了，腿给他打断。
…
林姣兰运气不太好，没找到回涌泉公社的拖拉机，步行过来的，从下午走到天黑，累得快瘫了才看到公社的房子。
她刚进屋，林美溪已经起身刷碗，没有她能吃的饭菜，更没人嘘寒问暖。
顾川柏接过抹布，和林美溪说：“陪你姐姐聊聊天吧，追到这里来，她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那也不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等你洗了碗筷，一起听听。”
这两人怎么回事，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林姣兰决定先把肚子吃饱再说。
“小溪，你帮我做点吃的，一会我来洗碗。”
林美溪可不惯着她，“姐，我和你一样都是长途跋涉，你不想做饭，我也不想，但我要吃饭就自己做，你想吃，也自己做饭才行。”
她吩咐顾川柏，“你不用洗了，我姐姐要做饭，她自己会洗。”
顾川柏退到一边，还补充说：“你不喜欢和你姐姐睡，我去铺两个铺。”
陈爷看得直笑，听媳妇的话，这才像话嘛。
他把顾正初拉走，“让他们年轻人说话，咱们喝茶去。”
“大晚上喝茶，也不怕睡不着？”
“我们这个年纪了，喝不喝都睡不着。”
…
知青点那边几年没人住，堆了杂物收不出来了，晚上只能让林姣兰和林美溪睡糖糖回来小住的房间。
林姣兰给自己做了简单的鸡蛋面，顾正初还和徐爷聊天，她说不上话，她也不想和两个老头子说什么，这会只想躺到被窝里歇歇脚。
顾川柏送来了两个热水捂子，林姣兰以为有一个是自己的呢，可顾川柏把两个热水捂都放在林美溪被窝，然后出去了。
林姣兰有些嫉妒，但想到需要林美溪走上她上辈子的老路，和顾川柏成为怨偶，她就在林美溪跟前夸顾川柏。
“小溪，顾川柏对你多好，你以后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你喜欢他对吧？”
林美溪被试探的不耐烦，故意说道：“喜欢呀。”
“真的吗？”
“姐，你追过来问我喜不喜欢顾川柏，是不是知道什么，他要倒霉吗，你迫不及待想叫我跟他一起担惊受怕？”
“当然不是，姐姐是为你好。”
林姣兰不会说顾川柏因为报仇，和傅家、盛家斗得激烈，上辈子那几年够林姣兰担惊受怕的。
“顾家和傅、盛两家确实有一点小矛盾，但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们不会和你这个小姑娘计较，姐是想提醒你，喜欢一个人要共同面对，别因为这点小阻碍就放弃，你会后悔的。”
“姐，那你后悔吗？”林美溪转过脸，窝在被窝里问姐姐。
后悔什么？后悔这辈子没下乡、没争取改变顾川柏的印象？
不，她不后悔。
她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让林美溪替她下乡。
她现在是大学生、有个家庭条件、样貌工作各方面都翘楚的未婚夫，她的人生会比上辈子的林美溪还要好，她一点都不后悔。
“我没有任何后悔的事。”
“好，姐姐，你可要记好今天的话，别回头再过不好，又怪我、怪爸。”
“好了，我保证以后不管什么样的日子，都不找你和爸抱怨，行了吧，还有爸那边，我会劝着毓秀想开点。”
“不需要，我自己有办法，爸爸也是养我长大的爸爸，不可能因为林毓秀的无理取闹，我就不要爸爸了。”
林美溪来抢林家的爸爸，让林姣兰有些不舒服。
可世道就是这样，林美溪要报养育之恩，亲朋旧友反而会夸她有良心。
“明天你就要回去了，回去之前，一定要和顾爷爷说你喜欢顾川柏，先把婚事定下来。”
“不太好吧，我怎么好意思开口，如果被拒绝了多丢人。”
“只要你提他们肯定答应，姐姐保证不会失败。”
上辈子林姣兰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在涌泉公社滞留到他们平反。
那时候孟承德已经是红棉县教育局局长，如果不以顾川柏未婚妻的身份，她走不掉。
顾正初看在爸爸林望海的份上，还是开口让顾川柏答应配合，约定七年的时限。
这辈子林美溪为顾家做了这么多，提前了整整两年的时间，让顾川柏一家得以回城。
上辈子，顾川柏八三年才回城，那时候傅、盛两家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积累了不少资本，全方面阻击，顾川柏的生意做得很艰难。
而这辈子，提前的这两年，足够顾川柏和傅、盛两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顾川柏必须感谢林美溪，报她的恩。
…
吃过早饭，林美溪要回城了，昨晚林姣兰得到林美溪肯定的答复，信心满满，但见林美溪一直不开口，着急忍不住催促。
“小溪，你不是有话要和顾爷爷说吗，你说呀。”
眼看着到出发时间，顾正初温和鼓励，“小溪，有事你就说吧，爷爷一定答应你所有的要求。”
林姣兰迫不及待，推了林美溪，帮她说了一部分，“不是说喜欢顾川柏吗，你等什么？”
林美溪真想摔碗问问姐姐，就算她说了要做顾川柏媳妇，姐姐笃定一定会和她上辈子的结局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