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各有算计,迷雾重重
顾音的声音缓缓落下,也让整个餐厅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就连顾老太太也忍不住看向竹昌。
虽然顾老太太不怎么喜欢顾音这个亲孙女,但是她说的也没错,竹昌好歹也是一名大师,难道看不出顾媛不是他们顾家的血脉?
要是早几年知道这件事……
顾老太太沉思,不由看向对面的少女,看到那双和孟缨络一样的眼睛,又皱皱眉头,打消了心里的那个念头。
作为母亲的朱亚月, 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大师不是说他精通风水阵法,专精一样已经很不容易,样样都拿手,岂不是成神仙了?”
顾老太太也点点头,先不管竹昌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但是没说,她也不会任由顾音刁难竹昌。
不然惹恼了竹昌,顾音倒是没有什么损失,二儿子这边的损失可就大了。
至于竹昌本人倒是看不出怒意,反而认真地看向不远处的顾媛。
顾媛并不相信什么算命,因为她穿进来的这本小说只是一本普通的真假千金不撕b,大家团宠真千金的小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任何迷信元素。
可是她穿书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科学的事情,这个老太婆向来精明,应该也不会随随便便被江湖道士蒙骗,更重要的事情是,这个道士每年中元节都会来一趟,每次来二房的生意都会愈发红火。
现在想想,顾媛只觉得太蹊跷了。
也因为这样,当竹昌看过来的时候,顾媛的神情变得十分不自然,头皮阵阵发麻,生怕被竹昌看出她并不是真正的顾媛,而是从异世界穿越来的天外来者。
顾景行进来的时候,发现餐厅十分安静,大家都在盯着那个冒牌货看。
看到竹昌的时候,顾景行的面瘫脸终于有了细微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人,老太太就是信了竹昌师父的话,才把小叔视为不祥之人。
后来那个老东西死了,老太太就把老东西的徒弟竹昌当成新的大师,每年中元节他也都会来一趟。
以前顾景行从来不在意这些,毕竟中元节请个大师过来似乎也说得过去,可是最近他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特别是在医院那次,顾音冷不丁点出了顾建国的名字和他两个弟弟有所不同。
这明明是一件可以解释得通的事情,可是顾景行还是觉得有点古怪,可如果只靠一个名字判断,又未免太草率了些。
顾景行的出现打破了在场的诡异气氛,察觉竹昌收回了眼神,那边的顾媛陡然松口气,她的余光留意到对面的顾音似乎在看自己,顾媛的头皮又开始发麻。
顾媛不喜欢顾音,不仅仅是因为顾音是小说女主,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或者长得比她有气质更漂亮,顾媛更多的是不喜欢顾音的眼睛。
老太太不喜欢顾音的眼睛,是因为这双眼睛和孟缨络太像,她认为这种眼型的女人不安分,恨屋及乌,所以连带着也喜欢不起来顾音。
但是同样的眼型,在不同人的身上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孟缨络有一种魅惑的风情,顾音截然相反,太干净了,让人生不起一点冒犯的意思。
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世间的污秽不堪,所有的阴谋诡计在她眼里都无所遁形。
每次被顾音静静地注视,顾媛总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扒个干净,什么秘密都瞒不过顾音。
顾媛与其说是讨厌顾音,更像是怕她,因为害怕,所以才极力的排斥。
“我看不透她。”收起目光的竹昌终于开口回复顾音。
竹昌注视顾音,十分诚恳的解释:“顾媛面相模糊,可能是我学艺不精,看不明白,所以并未发现她和顾家二房并无血缘关系。”
“没事没事,这些并不重要。”顾老太太也想通了,顾媛是不是她亲孙女并不重要的,重要的事另外一件事,只要这件事竹昌不出错,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竹昌笑笑,继续看向对面穿着道袍的顾音,道袍本来就宽松,穿在这个瘦弱的小姑娘身上,显得她更加清瘦,但也更能衬出她的出尘气息。
“玄明小友能否看出一二?”
顾音同样很诚实地摇头:“看不透,仿佛被一层雾蒙上了。”
竹昌笑盈盈发问:“就和小友你的脸一样?”
他看出了顾音对自己的脸做了手脚,所以大家看向她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忽视她的具体五官,一旦移开眼睛,脑子根本没办法构建出她的面容。
顾音口吻淡淡:“一个简单的障眼法,做不到如此地步。”
这招障眼法只对普通人有效果,竹昌既然能看穿,就已经说明了他并不是半吊子天师。
也是,能通过风水阵法改运的天师,又怎么可能只是半吊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其他人一头雾水,不由看看顾媛,再看看顾音。
顾媛脸上有雾?没有啊。
障眼法又是什么意思?
顾音不关心其他人的好奇心,她现在也在好奇一个问题:“道友是如何和顾家二房产生往来的?”
仅仅只是为了钱吗?比顾家有钱的不在少数,改命可是会牵扯到施法者的命数,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顾老太太皱眉,不满意顾音这种不懂进退,只知道刨根问底的行为,她冷哼:“难道我们二房和什么人往来,都要和你一个小丫头汇报了?”
竹昌仍然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和声和气的解释:“顾老太太对家师有恩,家师故去后嘱咐我替他报恩。”
顾音点点头:“原来如此,你们师徒二人倒是挺知恩的。”
顾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特殊的情绪,但落在竹昌耳朵里,他总觉得这个小道友似乎在嘲讽他。
竹昌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虽然惊喜顾家居然有顾音这样一个人物,但可惜是个短命的主,恐怕他们二人没有这个师徒缘分了。
竹昌的师门精通风水布阵,对看相卜卦确实不算精通,但是顾音的命格太简单了,实打实的短命,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看这姑娘也懂一点道法,想必是遇上了贵人,才帮她避开了3岁的死劫,活到了如今,但是必死的命格哪有这么好避开的,顾音3岁没有死,19岁来临之前必死无疑。
正因为如此,竹昌也只能遗憾的放弃了考验顾音的资质,收来当徒弟的念头。
“好了吃饭吧。”顾老太太不太想让竹昌和顾音继续聊下去,她总觉得竹昌很欣赏顾音,也知道竹昌有意找徒弟,她不喜欢顾音这个亲孙女,自然也不希望顾音和竹昌有牵扯。
即便从刚才的事情也能看出顾音或许真的有点玄门的本事,但顾老太太并未放在心上,一个刚满18没多久的小丫头,会有多大的能耐,所以她不会因为这个就让顾音回来。
长得像谁不好,偏偏和孟缨络像,要是天天在一个屋檐下看着,未免也太闹心了。
接下来的餐厅尤为的安静,缺席了十几分钟的顾景行完全摸不清头脑,正好他坐的远,于是低声问旁边的弟弟:“刚才怎么了?”
顾安远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同样很困惑:“神神叨叨的听不懂,好像是在说顾媛的事情,又好像是在说小音的事情。”
顾景行无语地看着他,这个弟弟就是个书呆子,除了读书,做什么都不靠谱,嘴巴还毒,经常得罪人,所以才不爱说话,也最好别说话。
顾安远吃了几口饭,忽然想起来,开口:“那个老头说小音活不到19岁,我看就是故意的,要不是小音拦着,建国同志都差点揍他了。”
说实话,顾安远也很生气,想想就觉得晦气,什么破大师,开口就说人短命。
“什么?!”
顾景行陡然加大了音量,打破了餐厅的安静,使得其他人纷纷看来。
顾老太太皱了皱眉毛,她本来就不喜欢大房的人,要不是竹昌在这,她恐怕非得把顾建国拎出来骂个狗血淋头。
顾景行本身就不是毛躁的性格,所以很快就冷静下来,决定吃完了饭,再在私底下问问顾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餐厅除了碗筷偶尔碰在一起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吃完了饭,顾景行正想单独找顾音说话,就被朱亚月抢先了一步。
她站在顾音面前,温声细语:“音音,妈妈有东西要给你,你跟我来一下。”
朱亚月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听到“妈妈”二字,众人的表情也面色不一。
老太太和顾耀荣还好,虽然现在在法律上顾音是大房的人,但他们心里也没有太当回事,内心依旧以奶奶和爸爸的身份自居,理所当然的认为不管何时何地,他们都有教育顾音的权利。
顾媛这个假千金可就不开心了,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垂着眸子,继续给老太太捏肩。
顾凯被宠坏了,又一向没什么脑子,率先发出异议:“妈,我就一个姐姐。”
坐在沙发对面的顾安远,透过镜片冷冷地看向始终对顾音抱着敌意的顾凯,朝朱亚月开口:“二婶,顾音是我妹妹,亲妹妹。”
顾安远刻意强调亲妹妹这个字眼,只为了提醒二房这边的人,顾音现在是他们大房的人,不管血缘上是怎么判定的,至少法律上顾音就是他们大房出来的人。
而且这里面的手续,还是顾耀荣这个亲生父亲一手打点的。
朱亚月顿时无措地看向眼前的顾音:“音音,妈妈是……”
“你我因果已了断。”顾音打断她的话,神情依旧没有太多的波澜,没有怨也没有怒,更没有母女血脉那种微妙的亲近感。
朱亚月只能收拾好心情,苦涩地笑了笑:“二婶有点东西要给你,你跟我来一下。”
顾安远一直默认二房没一个好东西,正要帮顾音拒绝,就见顾建国对他摇了摇头。
他们不该帮顾音做决定,更何况朱亚月还是顾音的亲生父母。
在二房这边,能做主的只有老太太,其次是顾耀荣,朱亚月其实没有太多的话语权,放弃顾音或许并不是她心中所愿,而是没办法。
顾安远可没想这么多,就算知道了这个“苦衷”,也不会因此就看朱亚月顺眼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孟缨络身上,绝对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孟女士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更不会在真相大白后,还对冒牌货视如己出,关怀备至。
要知道冒牌货的母亲可是导致孩子被调换的罪魁祸首,一个正常的人就算心有芥蒂,那也是针对冒牌货的,而不是针对一个在外吃苦受罪的亲生女儿。
所以顾安远真的很难去理解朱亚月。
顾音并没有拒绝朱亚月,跟她上了楼。
顾音自然不是想和朱亚月修复母女感情,她只是想趁机打探清楚二房的风水格局,阵法设在哪里,究竟是什么样的阵法,以她现在的寿命时间能不能去破,如果不能,又该怎办?
顾音一路沉思,贴着隐身符的鸡师弟则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顾音。
等到朱亚月出声,顾音才察觉自己跟着朱亚月到了卧室里。
朱亚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巧的木盒子,一边打开,一边噙着笑意:“这是当初给你打的长命锁,我一直留着。”
顾音目光扫过她手上的东西,喉间传来一阵痒意,忍不住咳嗽起来。
望着少女瘦削的肩骨,朱亚月不免想到了竹昌的话,眉目瞬间笼罩几丝愁绪:“竹昌大师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他不都说了他对看相算命不精通,说不定只是夸大了。”
顾音没搭腔,而是默不作声地扫过房内的陈设,鬼婴的气息很浓,想必这就是朱亚月和顾耀荣长居的卧室了。
朱亚月和顾耀荣躺在一张床上,难免会沾染到鬼婴的气息,所以朱亚月的脸色并不算好,只是经过妆容的修饰后,看得不真切,但是顾音依旧能看出她的疲倦和憔悴。
至于要不要开口提醒她……
顾音垂了眸,浓密的睫羽在下眼睑出投下浅淡的阴影,耳边是朱亚月略显感慨的回忆。
“你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就很不好,一出来就被医生带走了,我连第一眼都没见到,我常常听人说,双胞胎总有一个身体会差些,因为在娘胎里的时候两个人会争夺资源,你弟弟从出生就很皮实,到现在也不省心。”
说起小儿子,朱亚月又叹气:“你奶奶向来宝贝小凯,他性子也愈发顽劣,这几天在学校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
“没有。”顾音终于开口了,不疾不徐的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就不敢在学校找我麻烦。”
这样也好,顾音也不想浪费时间处理这层关系。
朱亚月没想到顾音会如此的直白,方才的惆怅顿时不尴不尬的挂在脸上,过了几秒,她又用一种哀伤的神情凝视顾音。
“你是不是在怨妈妈?”
顾音摇摇头,再次说出一句哽得朱亚月难受的话:“没有怨不怨的,二婶,我妈妈叫孟缨络。”
那句二婶,以及后面的那句话,让朱亚月实在难受得紧,她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开始说起另外一件事。
“妈妈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定了娃娃亲,只是那边还不知道,都以为媛媛才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妈妈也知道亏欠你太多,我们两家关系很好,告诉他们你和媛媛的事情也不妨事,妈妈很喜欢那孩子,就想着……”
不等朱亚月说完,顾音就打断了:“不用。”
顾音知道她想做什么,不管朱亚月究竟是一时的冲动,还是真心想要帮亲生女儿争取本该属于她的东西,顾音都不需要。
“这个年代,应该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就连顾音的前两世,也没碰上什么娃娃亲,联姻之说。
不过也可能是她身份特殊,还是个短命的命格,家族没有必要再把她推出去联姻了。
朱亚月连忙解释:“妈妈不是逼你,那孩子真的挺好的,你们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到时候你不愿意,妈妈也不会逼你的。”
顾音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急切的女人,摇摇头:“我不懂男女情爱之事,也志不在此。”
她连活着都很费劲了,可没有那种闲工夫去体验男女之情。
根据顾音多年的任务经验来看,男女之情处理不当的话,也是一件极其要命的事情,顾音可不会平白无故去找死。
朱亚月闻言,道:“你现在小,不想这些很正常,可是你迟早都要结婚生子,结婚不是儿戏,选对了人家,你下半辈子才不用愁,不用为了财米油盐这些琐碎的小事发愁,拼死拼活的在外面赚钱养孩子。”
这番话让顾音很费解:“为什么一定要结婚生子?”
朱亚月理所当然:“这是我们女人的归宿。”
顾音摇摇头:“可那并不是我的归宿,每个人都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走的路,我不会置喙你所做的决定,但我也不会走你所谓的那条路。”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追求,有求至死不渝的情,有求一生衣食无忧的财,有求子女孝顺,各种各样的追求都没有错。
顾音也有追求,她想和天争命,情爱也好,钱财也罢,远没有“性命”二字来得重要。
朱亚月怔怔地注视眼前的小姑娘,她精致的容貌落在朱亚月眼里并不是重点,朱亚月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她的神情和双目上。
这张脸上满是对未来的坚定,坚定得仿佛不是个18岁的懵懂少女。
小姑娘还在用着清淡的口吻说着话。
“我和你们的缘分已定,往后你就把顾媛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吧,世间万物的变化都是在冥冥之中就注定好的,我注定于你无缘,顾媛既然做了你十八年的女儿,也就说明她与你有缘,你们母女亲厚,未尝也不是一桩美谈。”
听出顾音明显要彻底割断两人的关系,朱亚月的情绪不免激动起来,她立即抓着顾音的手。
“可是我才是你妈妈!孟缨络那个女人连你的大伯母都称不上!“
话音落下,朱亚月对上了顾音那双没有什么情绪的眸子,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暴露出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嘴巴张了张:“我、我刚才……不是……”
她慌了神,不知道要如何找补,生怕顾音追问下去。
顾音知道她在慌什么,也没打算追问。
看着女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顾音想起了孟缨络的手,谈不上丑,但也谈不上细腻,应该不怎么注重保养。
顾音抬眸看朱亚月,冷不丁发问:“你很讨厌我妈妈?”
朱亚月刚才的那番话是意有所指吧?
朱亚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音说的妈妈不是她,而是孟缨络,表情不由冷了冷:“音音,我才是你妈妈,你亲生的妈妈,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女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是我亲手抱过的亲生女儿!”
女人的声音愈发尖锐。
有人说过,越是心虚的人,越容易去强调一件虚假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向对方证明,也是在给自己下一颗定心丸,因为只有骗过自己,谎言也就成了真相。
顾音不清楚朱亚月是否是这种情况,既然谈到这个话题了,顾音直接开门见山的发问:“你确定,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瞬间,朱亚月明显呆住了,随后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她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匆忙松开握着顾音的手,再次如同贵妇人般端庄地坐在椅子上。
“你就是我女儿,之前不是有人寄来了你的头发吗,检验报告还在呢,我们和警方那边的数据库也比对过,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顾音一直在观察女人脸上的表情,至少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朱亚月的目光锁定在顾音的脸上,口吻坚定:“音音,你就是我朱亚月的女儿,留着我朱亚月的血,留着我朱亚月的基因,不是她孟缨络的,孟缨络只是你大伯母。”
朱亚月一想到顾音在叫着孟缨络妈妈,心头就堵得慌,她甚至咬了咬牙,说出了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情。
“不,她根本就不算你大伯母,你只有顾耀华一个小叔叔,根本就没有大伯,你爸爸才是家里的老大,顾建国根本不是顾家人。”
然而顾音的反应并不在朱亚月的预料之内,顾音始终保持着一种疏淡的神色,似乎是不在意,亦或者早就知道了。
朱亚月忍不住摇了摇头,把后者这个选项排除了,就连小凯和顾媛都不知道,她和顾耀荣也是前几年才知道的,顾音以前远在外省生活,又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秘辛。
这孩子自打出现后,一直没有什么喜怒哀乐的情绪,没有太大的反应也很正常。
不用顾音开口解释,朱亚月就已经给她找好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不过顾音也不打算解释自己不惊讶的原因。
朱亚月再次握住了顾音的手:“音音,顾建国跟顾家没有血缘关系,他爸爸和你爸爸的爸爸,也就是你爷爷当过战友,后来他们家出了事,就把顾建国托付给了你爷爷,顾建国年纪小,又发过一次高烧所以不记事了,你爷爷就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养,这事也就你爷爷和你奶奶知道,我和你爸也是在无意中知道的。”
为了和女儿拉近关系,朱亚月反复强调自己和顾音的母女血缘割不断。
“这件事妈妈只告诉你一个人,你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妈妈不会害你的,你待在孟缨络那里只是一时的,你奶奶他们心里还是有你的。”
“妈妈生了你和你弟弟后就伤了身体,没办法生育了,所以家里只有你和小凯,你奶奶就算再重男轻女,也不会真的把你丢在外面不管,别看她现在疼媛媛,但其实她心里才是最看重血脉的,她疼顾媛是有原因的。”
“家里对媛媛付出了太多的精力,在你奶奶他们看来,她也必须要回报咱们家,你是亲生的,所以你奶奶他们不怕你和我们生分了,但是媛媛不是,所以他们必须暂时把天秤偏向她。”
“你不想嫁人没关系,那就不嫁,等到媛媛出嫁了,就是周家的媳妇儿了,那时候你就是咱们家唯一的女儿,妈妈疼你都来不及,暂时只能委屈你先在孟缨络那边,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妈妈私底下一定满足你,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女人的神情和声音都有些魔怔了,不断给顾音分析为什么家里不愿意认她的利害原因,那双抓着顾音的手,力气也变得异常的大。
鸡师弟看到顾音微微蹙起的眉头,不由跳起来,给了朱亚月的手腕一嘴。
朱亚月没有防备,“啊”了一声,慌忙收起自己的手,只觉得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顾音低眸,盯着手腕上明显的指印。
朱亚月也留意到了这个细节,也顾不上自己的手了,一脸抱歉:“对不起,妈妈太激动了。”
顾音摇摇头,起身,抚了抚有些发皱的道袍:“我想出去透透气,可以随便逛逛吗?”
朱亚月以为是自己太急切,吓到顾音了,只能点点头:“这是你家,你想去哪都行。”
“谢谢。”既然到了别人的地盘,顾音觉得还是得征求一下对方的同意再四处溜达,到时候就算被逮到了也能拿出来应对一二。
见她这么客气,朱亚月神色失落:“我们是母女,用不着这么客气。”
顾音却持有不同的看法:“母女也好,父子也罢,再如何亲密无间的关系,也该怀有感恩之心对待,而不是肆无忌惮的索取。”
没有人生来就必须做到不求回报的对你好,这是顾音对待人际关系的一种看法,所以她并不怨朱亚月他们的选择,所谓血缘也只是血缘,并不能代表太多的东西。
朱亚月见她一本正经,像是小大人似的,正要哭笑不得的说句什么,那边的顾音顿了顿身形,侧目,低问:“其实即便没有顾媛,你内心深处也不会喜欢我,不是吗?”
“怎么会,你是妈妈的……”
不等朱亚月争辩,顾音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还贴心的帮她关上了门。
朱亚月低眸,看向没有送出去的长命锁,上面刻着名字。
顾音刚才没有细看,所以并没有发现上面刻着不是本该属于她的“顾媛”二字,自然也不会是顾音自己给自己取的顾音二字,而是另外一个名字。
顾溪。
如果顾音没有被掉包,那么她本来应该叫顾溪。
至于朱亚月最后为何会决定给女儿取名顾媛,这得问她自己了。
门外,顾音的目光扫过一处,脚步转动,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不多时,顾音看过的那处角落,悄然出现一道身影,赫然就是抢走顾音人生的顾媛。
顾媛上前几步,盯着面前的那道房门,因为担心朱亚月在私底下给顾音什么好处,让自己吃亏,顾媛就找了个借口离开客厅,从另一条路绕到了另一边的楼梯,到了门前偷听。
一开始顾媛没怎么听清楚,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道门缝,方便声音传出来。
想到刚才听到的话,顾媛一时不知道是该震惊顾建国居然不是老太婆的儿子,还是该气愤朱亚月说的那些话。
这个女人竟然想把周家的婚事给顾音?!还口口声声的说顾音才是亲生的,老太太对自己好都是另有所图。
穿书后顾媛一直费力的讨好家里的每个人,本以为已经狠狠拿捏住了他们,顾音这个女主根本没有资格跟她争,就像大多真假千金文一样,真千金只会遭人唾弃,加上经过她多年的经营,真千金一定不会有翻身的可能。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这些都是假象?
二房的这边人始终念着顾音这个亲生的,等到自己嫁出去,顾音就会回来了?
那到时候,顾家的一切岂不是都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
平心而论,顾媛并不气二房的人对她另有所图,毕竟她自己也不是真情实意的把他们当做家人,顾家人培养她,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发挥联姻的价值?
那个死老太婆一向精明,不舍得为了第一次见面的亲孙女,和她这个假孙女离了心,再正常不过了。
顾媛也就是抓住了这种心理,才会如此有把握顾音没办法顺利认亲。
可是一想到朱亚月他们私底下说不定会对顾音好,给顾音一些自己都没有的好处,顾媛就克制不住的生气。
顾媛可不想到头来只得到了一个联姻的结局,然后顾音这个女主角,依旧可以美美的回来做真正的大小姐。
凭什么真千金就要备受宠爱,假千金就要令人诟病?原主没本事和真千金争,她这个同名的穿书读者偏偏要改变这样的局面。
顾媛盯着房门的眼神晦暗不明,房子里的鬼气似乎感应到了一股阴暗的气息,不由顺着门缝钻出来,贪婪汲取着那股阴暗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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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音从另一道楼梯下去,一直下去就是房子后面的花园。
鸡师弟叫了几声,顾音低头看去,隐身符纸是有时效的,鸡师弟身上的符纸已经失效了。
平时顾音也用不到这种符纸,所以存货丰富,不紧不慢地又给鸡师弟贴了一张。
鸡师弟歪着脑袋,用圆溜溜的豆豆眼望着顾音,仿佛在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顾音做事鲜少会和人商量,不过鸡师弟不是人,并且鸡师弟没有牵连其中,更不会去告密,根据顾音的经验来看,就算她告诉鸡师弟真相,也不会扣掉寿命。
因此顾音也没有避讳,解释:“二房在偷大房的气运,我需要找到竹昌设的阵法,试试能不能破。”
鸡师弟又低低叫了声,虽然顾音听不懂,但一人一鸡好歹也相处了十几年,也能连蒙带猜。
“没事,我不会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就会不顾自己的身体情况莽撞破阵。”
顾音蹲下,一边在小布袋里找东西,一边自嘲的开口:“我没那么无私善良,比起别人的命,我更爱惜自己的命。”
顾音做不到真正的冷酷无情,也有自己的恻隐之心,但她绝对不会牺牲自己而去成全他人。
她没有那么伟大,也不想这么伟大。
她救了两世的世间,也没得到一个善终的结局,没道理这一世还让她再一次为了他人牺牲自己,这种积功德的好事还是让给别人来做吧,她不乐意做了。
顾音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将袋子放在道袍内侧,又看向对面的鸡师弟:“师弟,救人于苦海并非我的宿命,这一世我只为自己而活,或许有一日我会为了自己的命,弃他人而不顾,弃你不顾,你可会怨我?”
鸡师弟歪着脑袋,望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小姑娘,她漂亮的脸蛋满是淡漠,像是看透了世间的纷扰,出尘的气息显得很是凉薄。
但是鸡师弟知道,顾音远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无情。
只因为,她是顾音。
鸡师弟低沉下嗓子,发出几声鸡叫,顾音勾了勾嘴角:“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当你是愿意被我弃之不顾的,也不枉我当年见你器宇不凡天资聪颖,没让你成为大胡子师兄的下酒菜,而是坚持让你当了我师弟。”
虽然观主大师父根本不认一只大公鸡当徒弟,但顾音依旧给自己收了个鸡师弟。
听到顾音的大肆夸赞,鸡师弟别过脑袋,仿佛在傲娇的哼了一声,你才知道鸡爷我非池中之物。
顾音眼底隐含笑意,甚至还特意对鸡师弟抱拳:“师姐提前在这里谢过师弟的救命之恩。”
顾音对外一向都是病弱和出尘脱俗的形象,她也就在鸡师弟面前,偶尔会有一些不着调的行为了。
谁让鸡师弟只是一只听得懂人话,但是不会说人话的鸡呢,哪怕它魂体不是鸡,但至少现在它就是一只鸡。
顾音将一块石头绑在了鸡师弟身上,开始吩咐他干活:“接下来就有劳鸡师弟帮个小忙,在这栋房子的上空飞一飞,能飞多高就飞多高,最好四处溜达一下,将整个全貌都弄进去。”
顾音在鸡师弟身上绑住的石头是刻了符文的留影石,可以把它当成摄像机使用,不过同样是有时效的。
既然二房在大房的风水上面下了手,二房这边肯定也是以风水布阵。
吸取他人气运的阵法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简单的就是在短期内全部吸走,使其毙命,难的自然就是润物细无声,一点一点融入,让人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这样的阵法,肯定得从方方面面入手,屋里屋外说不定都有。
顾音不是不可以靠自己走遍所有的角落,找出关键所在,但是太费时间,也容易引起怀疑,所以她只能让鸡师弟从高处,让她一次性看清楚全貌了。
被委以重任的鸡师弟,瞅了一眼顾音,那两个翅膀一直没动。
顾音好笑,从小布袋掏出两颗灵气糖丸:“一颗是这次的,一颗是之前答应你的。”
鸡师弟把两颗糖丸叼到了嘴里,小眼神仿佛在说,这还差不多。
拿到了报酬,鸡师弟扑棱着翅膀往上飞,飞到了一只普通大公鸡绝对飞不到的高度,开始悠闲地溜达起来。
就在鸡师弟溜达的功夫,顾音察觉后方有人靠近,淡定看去。
来人走近,打量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小道友,又循着顾音刚才看去的方向看去,好奇询问:“这天上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