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破不了?那就加一道
面对竹昌的询问,顾音神情十分从容:“今日天色不错,就是有些冷。”
竹昌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确实,听闻中元节鬼门大开,云西市藏有一处鬼门,鬼气增多,难免让人觉得体寒,过了今日就好了。”
男人说完,眸光扫过顾音的面容,口吻关切:“小友八字过轻,其实不宜在今日出行,以免遇上不测。”
顾音没有回应,想了想,问他:“竹昌道友能看见鬼?”
竹昌摇头:“并非所有玄门中人都能看得到鬼魂,天生阴阳眼的人尤为少见,再者我只是专攻风水阵法,能不能见鬼与我而言并无大碍,不过既然能入玄门我也多少能感应一点阴气。”
顾音扬了扬眉,既然能感应到阴气,也就说明了竹昌其实知道顾耀荣身上不对劲。
可是顾耀荣身上的鬼婴至今安然无恙,还逐渐成为完整的婴儿形态。
要么就是竹昌自视甚高,夸大了自己的能力,太弱了所以才感应不到鬼婴的存在,要么……
顾音眯了眯眼,再次看向这个有些年纪的男人。
长这么大以来,顾音还是第一次碰上有本事的玄门中人,大多时候遇见的都是一些只想骗钱的江湖道士,要么就是仗着三脚猫的功夫到处敛财的天师。
面对顾音不动声色的打量,竹昌只笑了笑,好声好气地问:“小友擅长什么?”
“卜卦。”顾音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样样精通,就算说了,别人也不见得会信,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幸运,从三岁开始就有各式各样不同水平的鬼师父亲自教导。
竹昌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大多道士会的无非就是看相算命,电视剧那种能见鬼杀鬼的道士反倒少见。
竹昌真诚建议:“我们这行都逃不过五弊三缺,小友的命格实在不适合走这条路,不如放下,好好生活,说不准还能多活一段时日。”
这不是顾音第一次听到这番话,但也没有产生任何不耐,只道:“志不在此。”
她没必要告诉竹昌就是因为要活下去,才会入了这行,
竹昌见她的神色始终疏淡,似乎并不想继续谈论短命的事情,他也识趣闭嘴了。
顾音瞥了一眼空中的鸡师弟,既然竹昌看不到它,也就说明这人的综合实力不在她之上,至于风水布阵的本事如何,等到她摸清楚了再做打算。
顾音面无波澜的收起目光,此时恰好一阵风吹过,顾音连连咳嗽。
刚才在朱亚月那里待太久,里面充斥着太多属于鬼婴的阴晦之气,对她多少有些影响。
好在这么多年身体也产生了耐受度,只降了三四分钟的寿命,无非是身体的反馈会比较明显,并不致命。
顾音一边咳,一边往里面走。
竹昌紧随其后,看着小姑娘瘦弱的肩膀,他难得好心的提点一句:“想要保重身体,最好离你的生父远一点,他不太干净,离他越近的人免不了脏了身。”
既然顾音是同道中人,肯定知晓他所谓的不干净指的是什么。
顾音一边拿着帕子擦拭嘴角的血迹,一边垂眸暗道果然,虽然竹昌没有阴阳眼看不到鬼婴,但他知道顾耀荣有问题。
其实就算顾音没有阴阳眼,也能凭借顾耀荣的面容看出端倪,所以竹昌能察觉到顾耀荣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也不是一件难事。
正因为这样,顾音很好奇一件事,她也没有任何忌讳,直接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既然能帮他们夺取气运,弄死一个鬼婴应该也只是举手之劳吧。
竹昌听到这话,对上小姑娘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不咸不淡地扯扯嘴角:“与我何干?”
这个回答让顾音挺意外,她原本以为竹昌既然帮二房夺取大房的气运,肯定是完全站在二房这边的。
毕竟竹昌自己都说老太太有恩于他已故的师父,在师徒关系里,师父大于父母,师父便是天,承师父的遗愿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觉得我见死不救?”
见顾音怔怔看着自己,竹昌误以为她在震惊他的凉薄,竹昌也不生气,声音淡然:“记住,做我们这行,越是心软死得越早,怜悯众生,见一个救一个,乃大忌,除非你真的想当救世主,愿意牺牲自我。”
“你说的对。”
小姑娘赞同的话传到耳边,这次换做竹昌讶异了。
他不由上下打量起来,见顾音不像是假意附和自己说的话,竹昌又笑了起来:“要是你没那么短命就好了,你很合我的眼缘,我还挺想收你当徒弟的。”
别看竹昌六十来岁的样子,但实际年纪已经八十多了,即便身处在玄门,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可惜他至今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当徒弟,好不容易碰上顾音,偏偏她却是个短命鬼,教她再多的本事也没大用。
竹昌一口一个“短命”,顾音并不计较,也没再说话,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看来这个竹昌之所以帮二房,无非就是亡故师父的交代,她若是破坏阵法,他发现了,会不会插手?
两人一起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的顾老太太和顾耀荣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走得这么近。
如果竹昌看重顾音,是不是说明他们让顾音去大房那边,是个错误的决定?
顾景行坐下来后,就一直在观察两人,并且思索顾建国的名字,和顾耀荣,顾耀华的不同之处,是否真的代表了某种可能。
那天在医院,顾音难道仅仅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别的深意?可如果真的有,当时她为什么不主动点破呢?
在顾景行思索之际,没有发现不远处的顾音抖了一下眉毛。
寿命又开始往下掉了,不多也不少,三个小时,而且现在还在掉。
顾音看向顾景行的方向,见他面不改色的盯着顾老太太和顾耀荣,立马猜到他肯定在思索之前那件事。
顾音暗暗庆幸,还好古装女鬼给她的寿命还算多,暂时死不了。
焚香祭拜的时间定在了下午六点,现在还不到两点,所以没到一会儿,大家就都去各做各的了。
至于特意上门的竹昌,则是和顾耀荣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顾媛找借口离开后,一直没有出现过,一向没什么脑子的顾凯一如往常的将责任往顾音身上推,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顾音不为所动,在这个家里,要说最单纯的恐怕只有顾凯了。
单纯的蠢,坏到不至于,无非是被家里溺爱,宠坏的小少爷,顾音以前也见过不少这种人,所以见怪不怪了。
少顷,偌大客厅只剩下大房这边的人,将思绪收回来的顾景行发现顾音回来后,立马拉着她到角落,沉声问:“那个大师是真大师?还是假大师?”
“真。”顾音没有隐瞒。
得到了顾音的认证,顾景行那张面瘫脸陡然黑下来,目光锁定顾音的面部,声音也愈发沉了:“他说你活不到十九也是……真的?”
顾景行甚至都不想说出这句话,太晦气了。
“算是。”顾音歪了歪头。
顾景行见状,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一些心疼:“什么叫做算是?”
换做谁,知道自己短命都会不好受吧,可偏偏眼前这个小姑娘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是因为早就知道了吗?毕竟她的本事他也见识过。
“因为我想活下去,和老天争一争,争不过就活不过,争得过就能活过。”
注视少女过于认真的眉目,顾景行心头更是一阵心酸,天命难违,哪有那么容易,可是作为哥哥,他又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丧气的话。
“我陪你一起争。”顾景行抬手,摸了摸顾音的脑袋,声音很是温柔,只是那张面瘫脸很少会有大幅度的表情,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太多的关怀。
坐在不远处的顾安远,从刚才就一直在看这边,瞧见妹妹和面瘫二哥一直在说悄悄话,画面很是和谐,他心里冒起了咕噜咕噜的酸泡泡。
他们在聊什么?为什么不能带上他?明明他也是哥哥,也想摸摸妹妹的脑袋瓜子。
反观一旁的顾建国,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
他也在想竹昌的话,虽然一直以来顾建国都不愿意相信所谓的算命,但可能是之前的诸多事情处处透露不合理,让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担忧。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一语成谶……
之所以看着手机,是因为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远在外省出差的妻子。
思索片刻之后,顾建国选择了暂时瞒下来。
顾音并没有和顾景行聊太久,外面有鸡师弟帮忙,她得在屋子里溜达溜达,继续找可疑的地方。
从二房那边的布局来看,就能推测出这道阵法很繁琐,涉及的地方肯定方方面面,因为谁也不能保证顾建国他们不会一时兴起挪动当初的布局,所以这边的阵法一定更加精密复杂,好方便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顾音当初没有贸然动太多,也是怕一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陷入死局,顾建国几人恐怕会死得更快。
顾建国再次抬头的时候,顾音已经不见了,大儿子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顾安远犹豫了几秒,用手扶了扶镜架,故作随意的询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顾景行也没有瞒着:“那个大师的事情。”
闻言,顾安远轻哼:“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是在危言耸听,也就奶奶他们会信了。”
顾景行深深的看着一无所知的弟弟,沉声:“如果是真的呢?”
顾安远的表情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着面瘫二哥:“你该不会真的信了吧?”
在家里,他二哥应该是最反感这些神鬼之说的人了,因为他和小叔顾耀华关系还不错,小叔从小深受其害,二哥自然也不会对这些迷信的东西有好感。
顾景行瞧见弟弟匪夷所思的目光,知道他在震惊什么,缓缓吐息:“等你发现自己所看到的世界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除非顾音自己说,顾景行不会把那些事情告诉家里人的。
顾安远一头雾水,不明白面瘫二哥好端端的干嘛要说出这番听起来很玄妙的话。
他这个二哥以前并不会这样,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懒得和人绕弯子,所以他在以前的事务所总是吃亏,被人踢走后依旧屡教不改。
顾建国一直静静的听着,他知道二儿子一定知道小女儿的秘密,只可惜问不出来。
除了顾建国三人在意短命之说,其他人都没有太放在心上,包括顾音自己,她不认命,自然也就不会去在意这种变幻莫测的事情。
一直在房子里溜达,顾音发现了起码有七八处布置巧妙的地方。
不得不说,布置这个阵法的人确实功力深厚,换做一般人来看,恐怕发现不了其中的奥妙,哪怕察觉不对劲,也可能只看到了其中一面,就贸然出手破局,殊不知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幸运的事情是顾音不是一般人,目前来看,这个阵法她会破。
但不幸的事情是,以她的身体状态和寿命情况,恐怕没办法让她在破阵的时候,能够自信的保全自己。
所以这个阵法她不能破,依旧只能从顾建国几人身上下手,尽量避免他们危及性命,再多的顾音做不了了。
顾音不是神,拯救不了所有人,她唯一能拼尽全力的去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救。
顾音回神,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后花园,还坐在了台阶上,鸡师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边,它身上的符纸也已经失效了。
顾音没有急着再给它贴符纸,不紧不慢地从它身上取下留影石,又用两根手指头戳戳它那颗小小的鸡脑袋。
“师弟,我救不了怎么办?”
鸡师弟斜睨过来,小眼神仿佛在说,什么怎么办,救不了就不救。
“不救,或许才是我的最优选择。”顾音低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留影石,看与不看都已经无关紧要了,“下山认亲本来就是我一手策划,只为寻得一线生机,亲人于我来说,皆如人生过客,岂会为此丢了性命……”
鸡师弟也没有吭声,闭上眼睛,似乎在等顾音自己做决定。
人的一生都要做无数个决定,好的也好,坏的也罢,总要自己做决断。
也往往在这一念之间,就注定好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顾音做什么决定,鸡师弟都不会有异议,它都会陪她走下去。
耳边传来小姑娘的喃喃:“或许这就是我的生机?鸡师弟,你说我要不要赌一赌,赌赢了,我至少可以再多活一段时间,若是输了,恐怕就没有以后了,或许连鬼都做不了,又或者下一世还要更加艰难。”
鸡师弟睁开眼,看向身侧的少女,她从小就病弱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吹散,如今的她也才堪堪成年,对于很多人而言正是大好的年华,可偏偏她背负着常人所不能承受之重。
除了它,没人知道,她所经历的那些事情有多委屈。
在鸡师弟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音瞧的时候,她冷不丁侧目看过来:“赌还是不赌?”
鸡师弟喉间滚动,哪怕知道顾音听不懂自己说话,哪怕知道人生路得靠自己,它还是忍不住想在这时候开口。
它想说:不赌,不值得,你活着便好。
不等它表达自己的看法,顾音已经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手里的留影石:“先看看吧,反正接下来的这几个小时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鸡师弟总算听到身侧响起动静,那道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淡。
“罢了。”
简单的两个字听起来没有任何信息量,这个罢了,究竟是“罢了,救不了就不救了”,还是“罢了,赌一赌又何妨”,鸡师弟不清楚,无论顾音做什么决定,它都会陪着她。
顾音起身,看向一言不发的鸡师弟:“如果觉得无聊,你可以先回去,或者去外面溜达溜达?”
目前来看,鬼婴的情况很稳定,暂时不会因为中元节的影响出现意外,阵法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鸡师弟在不在都不重要了。
鸡师弟斜睨过去,小眼神在说,还不把符纸给你鸡爷贴上。
顾音好笑,还是给它贴了一张,别的不说,隐身符纸绝对管够。
再次回到客厅,顾建国和顾景行不在了,只有顾安远一个人在客厅坐着。
顾音坐下后,察觉顾安远频频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顾安远顿了顿,目光穿过薄薄的镜片投向一如往常的少女:“你和二哥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顾音歪头,秘密?
顾安远抿着唇角,声音有些难为情:“你们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或许只瞒着他一个人?
比如那次孟女士彻夜未归,他起来上厕所才知道这件事,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孟女士也不说,大哥好像知道什么,顾音也知道什么,建国同志或许也知道,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明明是一家人,结果自己被排除在外,顾安远心里的滋味很不好受。
为了不给家里人添麻烦,他初中开始住校,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给家里人减轻了负担,但同样意味着他逐渐远离了家庭中心,成为了边缘者,很多事情在他知道的时候都已经解决了,根本帮不上一点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用绝对的实力去薅学校的羊毛。
少女静静地看过来,那双好似能看穿世间万物的黑眸,逐渐让顾安远有那么一点点狼狈,他垂下眸光,用藏着自暴自弃的口吻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也不是什么秘密。”顾音斟酌,其实见鬼捉鬼的事情并不需要特意瞒着,不说也只是不想自找麻烦。
见顾安远再次看过来,顾音嘴角弯了弯:“或许不久之后你就知道了。”
顾音还是不打算挑明,也没必要挑明,起码在十九岁来临之前,她还会和顾家这些人相处,时间长了,有些事情一定瞒不住的。
就像顾景行,孟缨络,并非顾音特意告知,而是遇上了非常规时间,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
顾安远本来还以为顾音会说,结果没有,眸光黯了黯,却又听到对面传来一句话。
“不过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少年的眼睛陡然发亮,看过来:“什么?”
“如果你发现有人一直在偷另一个人的东西,可是你为了保全自己,又不能直接向受害者挑明,你会怎么解决?”
顾音并不忌讳集思广益,有时候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她找个旁观者瞧一瞧,说不定就能换一种新思路。
“报警不就好了?”顾安远迷茫,这个问题不是很简单吗?
顾音摇头:“如果警察管不了呢。”布阵害人这种事情,警察还真的没办法管,只会觉得迷信可笑。
顾安远更加不解了:“警察为什么管不了?偷东西是犯法,就应该报警,难道是怕被对方报复?”在他的认知里,警察才是解决犯罪的最佳选项。
顾音摇头,她鲜少会在意报复二字。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顾安远琢磨过味来。
顾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顾安远不说话了,半晌,他才开口:“如果不管呢?”
“也不失为一种办法。”顾音神态自若,并没有告诉顾安远事关于大房,自然也关于他。
顾安远又摇摇头:“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做不到事不关己,既然看到了,我大概率会管,可如果不能报警的话,我……”
少年眉头蹙拢,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办法解决。
“你呢,你会如何解决?”
躲在暗处偷听的人听到这话,心头陡然一跳,下意识想躲。
顾安远听到顾音说的话,疑惑扭头,就看到了他一向瞧不上眼的顾凯,正躲在角落偷听,也不知道在那偷听了多久。
顾安远顿时眉目不善的盯着他。
顾凯见被逮了个正着,也不躲了,抬着下巴,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找人套麻袋揍他几顿就老实了。”
“以暴治暴,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自己也会牵连进去。”顾安远生怕顾音听取了顾凯的方案。
万一这件事真的和顾音有关,她真的找人揍人,被逮到的话可就麻烦了。
顾凯不屑:“切,胆小怕事,书呆子果然是书呆子。”
顾安远不甘示弱的讥讽:“也总比不务正业,只知道打架斗殴,给人添麻烦来得好。”
“别吵架。”顾音制止了两人要吵起来的架势。
两人很快就安静下来,顾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凭什么要听她的话?这里是他家,他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正当顾凯又要出言讥讽的时候,顾音冷不防看过来,淡淡:“打架也是一种办法,但不能解决问题,除此之外,你会怎么办?”
破不了阵法,她总不能杀了二房,以绝后患吧。
至于为什么不解决助纣为虐的竹昌,很简单,阵法不是他设的,他应该只是启动者,这个世界上也不止有一个人会这样的阵法,根源还是在于二房这边,如果二房人死了,那就没事了。
顾凯一脸无语:“报警你又不报,敲闷棍你又不敢,还非得多管闲事,肯定是脑子有病。”
“你——!”顾安远猛然站起来,显然要和顾凯好好理论。
“三哥,稍安勿躁。”
听到她的称呼,顾凯小声嘟囔:“切,这才多久,叫得还挺亲。”
看着眼前的兄妹情深,顾凯高扬着下巴:“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就还回去,对方偷一次,你帮忙还一次,一偷一还,不就等于没偷。”
顾安远一阵无语,这是什么歪理?他嘲讽:“你当偷东西的人傻?只要不是傻子,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了好吗?”
顾音沉吟,又颔首:“你这个办法我觉得可行。”她方才并没有想到这点。
“废话,我说的能没有道理?”
顾音注视眼前这个沾沾自喜的少年,神情有些古怪。
有那么一瞬间,顾音其实很想知道,如果她告诉他,他给她出谋划策,实际上是在给自家人捣乱,他会如何?
这个念头也只是稍纵即逝,顾音还没有那么傻。
顾凯这人虽然还不至于坏到骨子里,但也不算好人,而且人性这种东西从来都不能赌。
不过顾音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于是她开口:“你帮我一次,往后我救你一命。”
“什么跟什么?我用得着你救?”顾凯觉得她莫名其妙,他想了想,才毫不客气的开口,“你非要谢我的话,也不是不行,你在学校绝对不能透露你和我们家的关系。”
顾音不假思索:“求之不得。”
她回答得过于爽快,成功让顾凯心头一哽,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顾安远见状,冷嘲热讽:“不是所有人都求着当你们家的女儿,做你姐姐有什么好?每天看你的脸色?她是你亲姐姐,双生姐姐,和你同一天出生的姐姐,不是你的仇人。”
顾安远特别看不惯二房对待顾音的态度,他们究竟有什么资格对顾音这个受害者有鼻子不是鼻子有眼不是眼?
“她才不是我姐姐。”顾凯下意识反驳。
瞥见顾音瘦削的身躯,顾凯抿了一下嘴巴,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血缘关系并不能代表什么,和你相处的那个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相亲相爱?”
顾安远鲜少生气,今天却被气到了好几次,顾凯的这句话看似有道理,但根本不适用于二房的情况,导致顾凯的这番话显得太过恶心人了。
“你说的不错,血脉并不能决定什么。”顾音恰恰相反,她赞同顾凯的看法,“和你朝夕相处的人是顾媛,我替代不了她,也不想替代她,之前我就说过,我和你们二房因果已断,不管是对外还是对内,你们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顾音站起来,走到顾凯面前。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你,你也不合我的眼缘,你不够聪明,做事鲁莽,极易受人挑拨教唆,人不算太坏,但也谈不上好,不管你的出发点是好还是坏,都很容易给人添麻烦。”
“有你这样一个弟弟在身边,我会很头疼,幸好,我只有三个哥哥,也幸好,你只有一个姐姐,是顾媛,而不是我。”
顾凯瞪起了双眼,一时不知道是该在意顾音说自己蠢,还是该在意她现在的笑容。
一向神情淡然的少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浅浅的酒窝,给那张虚弱的脸上增添了几分鲜活和清甜。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谁都不想做对方的亲人,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所以你没必要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敌意,我不会,也不想,去费尽心思争你姐姐的位置,当陌生人相处,不好吗?“
从始至终,顾音脸上都没有任何失落和生气的神色,每说出的一句话都是那么的自然,甚至可以说是亲和。
有商有量的模样,反倒让充满敌意的顾凯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如何?”顾音伸出手。
顾凯沉默,过了十几秒,才伸出自己的手,和顾音快速握了一下手,意识到顾音的手太凉,他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把手收回去,哼了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还有我不蠢,你才蠢。”
在顾凯看来,聪明人都不会选择待在大房,而是会想方设法的回到二房争,所以顾音蠢。
顾音不答,站在原地目送顾凯远去的背影,她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再次恢复清淡的神情。
她不紧不慢地掏出帕子,擦拭和顾凯碰到一起的手,察觉到不远处还有一个顾安远,顾音侧目看去。
见这个三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顾音想了想解释:“有点脏。”
顾凯身上沾到了一点鬼婴的鬼气,顾音碰到她也难免沾染到一些,她的帕子也不是普通的帕子,能清理一些不算浓厚的鬼气。
顾安远沉默注视顾音那双干净到都有些病态的手。
顾音也不解释,把沾染到手上的鬼气擦掉后就把帕子放了回去,再次坐下,开始闭目回忆之前看到的阵法布局。
顾凯的那番话给了她启发,她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她直接破阵,但她完全有这个能力再加一道阵法,在二房偷取气运的时候,这些阵法也会悄无声息的运作,将那些气运再次转回去。
虽然也是治标不治本,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能保护二房因为气运逐年衰竭,而遭受性命威胁。
这是顾音所能想到,并且能做到的办法里,最有效的一个了。
只是这个阵法要布在哪会比较好呢?
在顾音闭目思索的时刻,顾安远误以为她刚才的话其实是违心的话,现在想静一静,所以他一直保持安静,不出声打扰。
等到顾建国和顾景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各坐一边,谁也不看谁。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认为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音音,走吧,去祠堂。”
顾音睁开眼,点点头,伸手戳了戳在旁边打盹的鸡师弟。
她察觉这个小动作被顾安远留意到了,顾音依旧十分淡定地起身,还理了理道袍。
另外两个男人并未看到顾音刚才的举动,只瞧见顾安远一脸古怪的看着顾音,所以愈发肯定在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二人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顾建国对二儿子使了一个眼色,顾景行颔首,默不作声的放缓了脚步,等顾音和顾建国走在最前面,顾景行才压低声音问:“你和音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顾安远斜睨过去:“你其实是想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
顾景行挑眉:“所以?”
“没吵。”
想到顾音和顾凯说的那番话,还有顾凯走远后顾音再次恢复冷淡的神色,顾安远的心情很复杂。
“她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说到这里,少年顿了顿,又道,“但是那样很好,至少不会受欺负。”
顾景行不明所以,只见弟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嘴角噙起一抹笑,说:“她说她只有三个哥哥,没有弟弟。”
三个哥哥,其中自然就包括了他,说明在顾音心里也承认他是她的哥哥,是亲人。
顾景行这会儿有点明白了,猜测:“是因为顾凯?”
提到顾凯,顾安远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冷笑一声:“他最好说到做到。”
和顾音当陌生人相处,在学校不找她的麻烦,不然的话作为哥哥的他一定不会放过顾凯。
顾媛那个冒牌货都有人护,他们音音更要有。
顾景行听得云里雾里:“你小子读书读傻了?请说人话,顾凯怎么了?什么说到做到?”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书呆子毒舌弟弟居然还会打哑谜,以前这个弟弟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和他一样,特别容易得罪人,后来才养成了不爱说话的性子。
面瘫二哥的追问,让顾安远侧目看去,慢吞吞的开口:“秘密。”
妹妹和二哥他们明显有秘密,他作为三哥自然也要有。
注视弟弟在镜片底下透露出的得意眼神,顾景行眯了眯眼,不知道想起什么,那张一向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浮上一抹不怀好意。
“音音和我第一次见面,就给了我见面礼,给了爸兔子玉佩,给妈的是鲤鱼玉佩,之前见到小叔,她也给了见面礼,对了,第一次见二房也给了,只是他们不识货没要,被鸡师弟毁了,音音给了你什么?”
虽然顾景行的见面礼还被顾音要了报酬,但是顾安远又不知道,所以顾景行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
见面礼?顾安远抿唇,为什么他没有……
眼前的面瘫二哥嘴角微微勾起:“怎么不说话了?”
顾安远神色淡淡,吐出两个字:“幼稚。”
“一股子酸味。”顾景行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