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凶棺+因何而死(一)
这次的事情,有没有让郭开元开始对算命产生新的看法,顾音并不在乎。
挂了郭开元的电话后,顾音也没有闲着,擦了擦头发上的水,就拿上家伙去院子的凉亭里面干正事去了。
既然她在顾耀荣身上做了手脚,自然要趁热打铁做顾建国这边的准备。
她没有动二房那边的阵法,那么改大房的风水格局是不可能的了,所以顾音把主意打到了物件上。
至于用什么样的物件……
顾音注视眼前的牌匾,方才一回到家,她就让顾景行将这东西放在凉亭里,就为了这一刻。
顾音掏出家伙,开始锯木头,做成类似于佛牌大小,多余的那几块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边角被磨得圆润光滑,看起来黑乎乎的木牌,顾音换成了小刻刀,专注的雕刻起符文。
只雕刻符文的话看起来比较明显,所以顾音把它融入到了花纹里,一般人无法看出里面的门道。
顾音雕工不错,费劲的事情是符文要动用自己的能量,她能量不弱,不然也不会让进化成初阶厉鬼的古装女鬼连求饶,只可惜她寿命有限,每输出一次,就会用寿命时间抵扣。
虽然寿命下降的速度,和雕刻的时间长短没有多大的干系,顾音还是全神贯注,加快了雕刻的速度。
最后一刀落下,桌子上,桌子下都是木屑,不多时,木屑上溅到了零星的血迹。
顾音不出意外的咳出血了,因为时间不早了,她用帕子捂着嘴巴,尽量把声音降低。
几声低沉的鸡叫,让她抬眸,发现鸡师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正在用那双乌溜溜的豆豆眼盯着她看,鸡爪还在木屑上跺了几下。
这是它生气的表情。
顾音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她一个手掌就能抓住的鸡脑袋,闷咳一声后,说:“无碍,常有的事情。”
鸡师弟弯下鸡脖子,看向摆在石桌上的木牌,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别打它的主意,这可是我费了十几天的寿命换来的,你要是气不过毁了,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顾音从来没有和谁说过保命系统的事情,也没告诉过别人她看得到自己的寿命时间,只不过和鸡师弟聊天的时候,顾音偶尔会吐槽自己拼死拼活搞事业的时候费了几天的寿命,或者又能多活几天。
落在旁人耳中,那些话无非都是一些牢骚,不会太过计较。
再者作为一只不会说人话的鸡,鸡师弟就算有再多的疑惑也问不出来。
顾音拿起其中一块木牌,手指细细摸过上面的精细花纹,声音很轻:“其实这是最小的代价了,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不然的话,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顾音只做了四个木牌,顾建国和孟缨络夫妇的,二哥顾景行,三哥顾安远,而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哥顾景舟,可能是因为长期不住家,也鲜少去二房那边,二房那边并没有对他下手,他的气运没有受到影响。
根据顾音对于阵法的知识,阵法的效果会因为施阵者的能力匹配,并且会逐渐减弱,所以顾家的那道阵法必须要让被施法者踏入阵局,再次激活,激活地点就在二房布置的祠堂。
时间上也有严格的条件,中元节显然就是个好日子,可以以祭拜祖先的名义,把人召集起来。
这次孟缨络虽然不在,但她早已入阵,就算一次缺席,也不代表就能脱离掌控,所以也得给她一块木牌。
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目前只有两个办法,其一,强行破阵,其二,布阵者身亡。
前者,顾音的寿命时间不允许,后者,顾音倒不是不敢做,而是没必要冒险。
虽然普通人是普通人,玄门者是玄门者,各有各的规则在运作,玄门中人自相残杀,杀人夺宝的事情不在少数,如果有必要的话,顾音或许会做,但在这件事上没必要。
能设下这种阴损阵法的人,能不知道倘若出现什么意外,施阵者会遭受反噬?
就算是亡命之徒,也会尽可能的规避风险,所以设阵之人一定会将风险降到最低。
只要实力达到一定的程度,是可以将大部分风险转移的。
竹昌的师父是设阵之人,他死后阵法却没有破,可见对方一定选择了转移反噬的风险。
要转移的话,傀儡人是一种办法,但这个程度远远不够,那么就得用上活人。
如果她是这个布阵者,秉承因果报应一说,她一定想也不想就从二房里面的人挑选,那几个人里面最好的人选……
顾音扯了扯嘴角,将这些木屑收拾干净。
利用大师夺取养子一家的气运,让亲生儿子获益的恶人,如此密切的因果线,俨然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活人傀儡”,不得不说竹昌的那位师父和她想法一致,聪明的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替罪者,竹昌作为徒弟,恐怕也清楚这点吧。
自己种的恶果自然要自己尝。
也不知那位顾老太太在得知家里的风光,有一部分是在拿她的命抵偿往后遭受的恶果,又会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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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顾安远就起床了,他昨天没有回学校宿舍,所以今天得早早的回学校。
换好校服,拿上校园卡,顾安远就要出门坐公交车去学校了。
他才走到靠近大门的那个院子,就瞧见一道高挑纤细的背追更婆婆文柔文来企饿群幺五二二七五二爸以影站在那,此时的顾音已经换下了道袍,穿着简便的常服。
顾安远讶异她怎么起那么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哭笑不得,废话,他们读一个班,当然要早起上学啊。
因为顾音才转校没几天,还不好好上课,甚至是逃学,顾安远差点没想起来妹妹在和自己一样都是高三生。
他以为顾音是在等他一起去上学,上前两步,对她说:“走吧。”
顾音没动,面朝少年伸出手,摊开掌心:“随身带着,这东西不怕水,所以洗澡的时候也不用摘下来。”
顾安远眨了眨眼,看着小姑娘掌心那块长方形的小木牌,黑色的木头雕刻着精致的纹理。
“这是见面礼?”顾安远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音迷茫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会提到见面礼三个字。
顾安远见状,也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白皙的面容刷拉一下就红了,整个人都散发着难为情的气息。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窘迫过,他张了张嘴巴,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缓解尴尬,最后只能保持闷声不语,默默接过小木牌,然后说了一句:“谢谢。”
“不问为什么?“顾音有点意外,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听话的人,根据她以往的经历,对方往往都会追问原因,从未一开始就这么乖巧的听她安排。
顾安远在镜片底下的眼睛愣了愣,不解:“要问吗?”
顾音歪头:“也不是,只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听我的话。”
她什么也没解释,他也什么都没问,要是遇到的人都这样,顾音觉得自己会更轻松一点。
顾安远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你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顾音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顾安远见她还是不动,抿了抿嘴角,语气有些复杂:“你……不去学校?”
顾音十分自然地摇头:“今天不去。”
她还得去满香苑处理云琴藏于池底的尸骨,虽然云琴已经魂飞魄散了,但如果她的尸体落到有心之人手上,仍然有用武之地,并且是不好的那一类。
顾安远张了张嘴巴,没说什么。
从昨天的事情来看,顾安远就可以得知顾音这个人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顾安远认为学习重要,并不代表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将这些念头强压在顾音身上,哪怕顾音是他的妹妹。
在大部分情况下,随意插手他人的私事,都是一件不讨喜的行为,即便顾安远一心只知道读书,却也知道这个道理。
不过他还是有一个问题很想问,可是又不好意思问,只能看了顾音好几眼,嘴巴动了动,还是没发出声。
顾音见他欲言又止,开口:“但说无妨。”
文绉绉的四个字,顾音说出来并不违和,顾安远轻咳一声,同时也握紧了手里的精巧木牌。
“我听说你给过其他人见面礼了。”少年刚说完,脸瞬间羞红了一大半,感觉自己在伸手向顾音要礼物似的。
可是一想到自己被排除在外,他还是很失落,所以才想问个清楚,为什么偏偏他就没有。
顾安远知道自己除了会考试以外,并不算太讨喜,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说了话也总是带有歧义,让人误会,顾音不喜欢他很正常。
顾音默默注视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忸怩少年,这才明白过来他方才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提到见面礼。
顾音也大大方方的点头:“嗯,给了,不过你的没给。”
她这么坦荡的把这件事说出来,顾安远也更加不好意思了。
顾音莞尔:“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给你?”她这位三哥过于内秀了点。
顾安远红脸点头。
顾音也没有隐瞒什么:“因为其他人需要那些东西,但是你不太需要。”
抛开大哥顾景行,顾安远是影响最小的一个人,他的倒霉程度顶多就是喝凉水塞牙,爱破财,走路容易跌倒撞到东西,不至于危机性命。
所以顾音一时还没想好送他什么才合适。
顾音的理由让顾安远困惑不解,他垂眸,看向手里的木牌,提议:“那这个就当我的见面礼吧。”
顾音好心解释:“爸爸妈妈,二哥他们都有一样的木牌,随身带着能辟邪。”
她自然不可能把真正的作用告诉顾安远,当初提醒顾建国风水有问题,和暗示顾景行的时候,她就立马掉了寿命,如今这个情况,顾音没必要再拿寿命做冒险。
顾安远摇摇头:“没关系,你送的,就是独一无二的礼物。”
顾音静静注视这个戴眼镜,看起来有些秀气的男生,想了想,就多提了一句:“不过,你是第一个得到它的。”
如果这样能让顾安远给这块木牌加持特殊的意义,顾音不介意多说这句话,反正又不要命。
话音落下,少年果然亮了亮眼睛,他挠了挠头:“我会回礼的。”
说起来他也没有给过妹妹什么。
顾音摇头:“不必,你好好带在身上,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要拿开,就是最好的回礼。”
除了寿命,顾音没有太想要的东西,而且很多常人眼里的必备品,顾音也用不上。
“嗯,那我走了。”顾安远很郑重的将木牌挂在了脖子上,再用衣服好好遮住。
等人走后,院子再次恢复平静,顾音抬头望向隐隐发亮的天色,准备出门了。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高处往下俯冲,最后稳稳的落下,挡住了顾音的去路。
鸡师弟仰着脑袋,脑袋扭了扭,眼珠子也跟着动了动,仿佛在问,你又要跑去哪找死了?
在鸡师弟眼里,顾音的很多行为无疑是在找死,可偏偏每次紧要关头结束,她依旧能活得好好的,而且还不明白什么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
因为顾音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非得硬生生的把墙给撞破了,走出一条别人根本不会走的路。
顾音知道避不开它,只能从屋子里拿过竹背篓:“走吧师弟。”
让一只鸡大摇大摆的走在城市的街道上,难保不会出现意外,牵引绳又太拘束鸡师弟了,还是竹背篓好用,还能放点其他东西在里面。
鸡师弟扑棱着翅膀,跳到了竹背篓里面,顾音背上后就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一出门,她刚好碰上昨天那位提前给自己烧之前的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年纪大了,觉少,五点出头就醒了,他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本来也就是个等死的人,所以他也没顾虑一个老人在黑天摸地的情况下出去遛弯,会不会发生意外,这会儿刚牵着狗溜达出来。
这条狗同样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有时候赵老爷子时常会跟自家老狗开玩笑,问他两到底谁最先走。
赵老爷子看清楚顾音背着的东西,顿时乐了:“顾家丫头,你背着一只鸡做什么?”
如今想要在云西市市中心见到活鸡还真是一件稀罕事,现在买鸡肉都是处理好才拿出来卖,一点也不像以前那样可以上街赶集,能自己挑顺眼的活鸡,再让商家帮忙杀鸡拔毛才带走。
顾音用淡定的口吻,给这位邻居老大爷介绍:“这是我师弟。”
鸡师弟听到这话,象征性的发出了点动静。
赵老爷子闻言,更乐了:“这个点你应该去上学了吧?你们学校能让你带上你的鸡师弟?”
这闺女看起来和顾安远一般大,肯定也还在上学。
“今天不想上课。”顾音淡定回复。
赵老爷子又笑了几声,老天爷,这闺女也太可爱了点,怎么把逃学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顾音知道老爷子没恶意,并不恼,既然大早上碰上了,也算是一种缘,顾音直接开口点明:“我瞧你气色不错,不如再去医院看看。”
赵老爷子闻言,并没有太意外,只当是顾建国和这闺女提了一嘴自己的事情。
因为不久之前赵老爷子的儿女上门,想要试探他准备怎么分配遗产,这套房子准备分给谁,当时赵老爷子瞬间气上了头,立马连打带骂,把不孝儿女赶出了大门,骂人的时候提到了自己的病,所以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命不久矣了。
赵老爷子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就不去受那个罪了,都要死的人了,不想去医院找晦气。”
对于赵老爷子这种将死之人来说,医院充满了太多的晦气,虽然他本来就要死了,也不代表他喜欢去医院找晦气。
顾音淡然:“看看也无妨,货比三家,总没错。”
这话一落,赵老爷子立即笑得格外爽朗:“货比三家还能用在这地方,倒是别具一格哈哈哈。”
自从生病后他还没笑得这么开怀过,他顺了顺气,笑着说:“难得有人这么关注我的死活,那老头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知道为什么,赵老爷子挺喜欢听顾音说话的,不骄不躁,仿佛经过了岁月的沉淀,让人很容易听得进去她说的话。
见他听劝,顾音满意颔首,因为这是她今天遇到的第二个听劝的人,要是大家都这样,她就能轻松不少了。
因牵扯的事情太小,也没有直接点明对方没病,顾音的寿命时间依旧按照正常时间流动。
和赵老爷子道了别,顾音继续前行。
因为正值上学高峰期,路上的车子比较堵,顾音到了满香苑的时候,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门口的狼藉情况和她上一次离开的时候一样,看来孟卫清和邱明泽很听话,并没有随意出来走动。
他们身上沾到了不少的鬼气,要是在中元节出去,不仅能看到一堆的鬼,还会成为那些鬼眼里的“玩具”,被戏弄还算是小事,要是碰上不怀好意的鬼可就糟了。
鸡师弟从背篓里跳下来,一人一鸡从破烂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不到一会儿,顾音就在另一处院子找到了舅甥二人。
这处院子的屋子是孟卫清专门用来住的,距离池塘那边比较远,又有一片竹林作为缓冲,所以这地方并没有太多的损坏。
“你终于来了!”
邱明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顾音的身影,眼睛骤然大亮,他眼周皮肤发青,一看就没有睡过。
见过那么多的鬼,中元节又是鬼节,他哪里敢睡啊,所以属于中元节的零点一到,邱明泽就躲在被窝里试图保护自己,眼睛都不敢闭,生怕一闭一睁,就看到一张鬼脸,或者睡着的时候惨遭鬼手。
还好他舅舅这里有咖啡,他一杯一杯的灌,即便这样,中途还是打了好几个盹,现在总算撑到顾音来了。
反倒是差点被古装女鬼错杀的孟卫清,依旧该吃吃该睡睡,不过他的气色也只比外甥好上一点。
孟卫清走过来打招呼:“大师是来处理云琴的尸骨?”
顾音点头。
孟卫清想到已经消失的云琴,叹了口气:“我能在旁边看看吗?”
顾音再次颔首:“可。”
邱明泽觉得自家舅舅肯定是吓傻了,这种事情别人躲都来不及,他这个舅舅倒好,竟然还主动凑上去。
瞧见走远的两人,邱明泽又看看寂静的院子,果断小跑追上去了,待在顾音这种有本事的大师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走过了好几个圆形拱门和院子,终于到了昨天的那处池塘。
孟卫清环视满目的狼藉,再次心痛到无法呼吸,这些可都是大把大把的钱啊。
池塘的水已经没了三分之二,因为底下的淤泥不少,水看起来颇为浑浊。
顾音上次就算到了古装女鬼的棺材位置,所以目光精准的锁定了一处,抬手念咒。
舅甥两人只听懂了顾音最后那个“起!”
随之,砰的一声,什么东西从湖底冲向上空,定眼一看,赫然就是一口棺材。
黑色的棺木,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作为普通人的他们还是能感觉到说不上来的压抑,仿佛连空气都被压了下去,让他们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顾音也有一些不适,但也得赞一句,好一口棺材!
难得一见的上千年棺木,经过女鬼的鬼气浸染,看起来暗沉无光,和顾音手上的魂珠一样,就算是在阳光下也照不进任何的光亮,看一眼都觉得压抑无比。
“可惜了。”顾音叹了口气。
可惜了,她用不上。棺木虽好,但是经过云琴怨气的千年淬炼,也成了一口凶棺,自然是可惜了。
这东西对人无益,对大多普通的鬼也无益,但并不代表它没有价值,顾音完全可以拿去卖给那些穷凶极恶的鬼,狠狠的赚一笔。
但这种无疑是助纣为虐,并且百分百掉寿命的行为,顾音不会做。
不能用,也不能卖,那也只能销毁了。
销毁的话,多少也会掉点寿命。
顾音没有掀开棺盖,虽然古装女鬼彻底消失了,里面的尸体对她构不成危险,但逝者为安,加之阵法和锁魂链的影响,古装女鬼的尸身应该还是和死的时候一样。
她的死状……
顾音垂眸,不紧不慢地从背篓里拿符纸,然后一张张地贴在棺材上,只因为普通的火没办法销毁它。
用完了大半的符纸,顾音不由走神想,该去进货了,不如办完事后,直接去之前那家店看看?
当火焰覆盖上棺木的瞬间,孟卫清忍不住开口:“不入土为安吗?”
古代人应该很讲究这个吧,而且那时候大多都是土葬,就这么烧了会不会不太好?
“最好不要。”千年古尸很适合做僵尸,哪怕顾音目前还没有见过会控尸的人,也不想冒这个险,以免未来的某一天,因为各种机缘巧合,她还得大战千年女僵尸。
这并不是顾音杞人忧天,而是经验之谈,很多时候一个不经意的决定都可能会影响到她的未来,谨慎点总没错。
大火熊熊的燃烧,最奇妙画面是并未冒出滚滚的呛人浓烟,不多时,偌大的棺木瞬间变成了灰烬,灰烬还很少,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音的寿命也不出意外的掉了几天。
罢了,有舍才有得,有得必有失。
顾音每次感到心痛时都会这么安慰自己,不然太过计较,也伤身,伤了身就得掉寿命,不值不值。
看着化为乌有,甚至都没有残留灰烬的空地,孟卫清不由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沉重。
反观邱明泽,他则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这下隐患算是彻底解决了。
顾音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照亮了大半的天。
来都来了,顾音也不能只烧个棺材就回去,所以她再次走到孟卫清身前,好声好气的问他:“你们今天开业吗?”
孟卫清一脸苦笑:“我就算想也不可能啊,按照情况看,至少也要三四个月才能重新开业了。”
谁能想到他一个月前突发奇想,想要扩建湖水,结果弄好没多久,就碰上了这么倒霉的事情,差点嗝屁了不说,还损失惨重。
早知道……
唉,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早知道,孟卫清只能认命了。
他觉得顾音这么问肯定有原因,试探:“你是想在这里吃东西?”
顾音点点头:“嗯,慕名而来。”
孟卫清笑了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不开业,但不妨碍我下厨,你想吃什么?随你点,不用钱,以后也一样,虽然你拿了牌匾当报酬,但那玩意还不足以买我的命,所以以后你来都免费,也可以带家里人过来,一样免费。”
他开的这个店不仅食材昂贵,还有一堆破规矩,但在救命恩人面前,这些都可以不计较。
顾音也没有拒绝他的慷慨,她按照临时任务鬼孙志和的口中心愿,提出了要求:“我要吃满汉全席。”
孟卫清愣了愣,没想到顾音一开口就要吃这么大的菜,问:“几个人?不过一时半会儿我这边也做不出来这么大的席面,今天要不先吃点别的?”
顾音顿了顿:“一个。”准确的话是一个鬼,不过为了避免麻烦,顾音不打算告知实情。
孟卫清听到她的话,脸色为难:“一个人你恐怕吃不完。”
“无碍,一共有几道。”
“传统的是54道南菜,54道北菜,一共108,不过因为很多食材的限制,和手艺的失传,现在已经没有正宗的满汉全席,我这里的菜单是经过精简改良的,一共是88道菜。”
一个人吃十几道菜都够呛,88道菜真的吃不完,不是孟卫清心疼钱,主要是太浪费粮食了,没必要。
但是这是他的救命恩人,孟卫清想了想,提议:“不如分开吃吧?一顿挑几道吃,每天不重样的吃东西也挺不错的。”
想到鬼进食的方式,顾音沉吟,88道菜确实太浪费了,而且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出来,所以她打算和孙志和商量商量。
她转动魂珠,对魂珠里的孙志和说明了情况。
当初孙志和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只因为满汉全席听起来很气派,所以顾音的话也没有让他多失望。
不过如果孙志和坚持要吃满汉全席,顾音也不会强迫他改变心愿,因为她的本职工作就是要帮鬼完成心愿,一个不情愿的心愿根本无法完成任务。
庆幸的是,这个她自己找的临时任务鬼十分好说话,没有丝毫不情愿,爽快改口:“也不一定非要满汉全席,那就挑几样他的拿手菜吧,反正我也只是想尝尝有钱人吃的东西到底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得到了回答,顾音才看向孟卫清,改口:“那就做几道你的拿手菜。”
孟卫清没有看出异常,只当顾音刚才在思索,这次他十分爽快地点头:“可以。”
食材都是现成的,没有的话,就让他那几个徒弟去准备就可以了。
“小泽,你带大师去休息,做好了,我打电话给你,你再带大师过来。”
孟卫清走后,邱明泽终于有机会问顾音:“现在我是不是很安全了?”
顾音看了看他:“没什么大碍了,记得多晒晒太阳,稳固你的阳火,免得邪气入侵生病,再次见到鬼。”
得到了顾音的回答,邱明泽又安心不少,他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的问:“你用的那些符纸能卖给我一点吗?”
邱明泽以前从来不信这些东西,如今眼见为实,他认为自己很有必要买点保命的符纸。
外面卖的他不敢信,但顾音手里的那些肯定货真价实。
“可以。”顾音也没有吝啬,她准备的符纸除了自己用,也会卖一部分,但顶多就是卖驱邪驱鬼的符纸,像隐身符这种特殊的符纸她不会卖给普通人。
人心难测,谁知道对方买了会不会做坏事,从而牵连到她的寿命。
顾音也没有多卖,只给了两张静心符和驱邪符,一张五百,四张就是两千。
邱明泽给顾音手机转账后,就将四张符纸小心谨慎的揣在怀里,不知道是不是静心符起效了,他昏昏沉沉的脑袋陡然清醒不少。
深呼了一口气,变得精神抖擞的邱明泽这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将顾音带回之前的那个院子后,邱明泽又忍不住盯着顾音看了许久,直到一只五彩大公鸡不善地看着他,他才连忙将目光收起来。
这只鸡邪门的很,能高空飞行就不提了,毕竟没有经过养殖驯化的野鸡本来就会飞,关键在于鬼都怕它,邱明泽可不敢小瞧了它。
顾音正在闭目,调转体内的“炁”来养护自己脆弱的身体,察觉到动静,她睁开眼看去。
邱明泽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有个问题。”
“说。”
“你之前说我元阳已泄是什么意思?”说完,邱明泽脸色微微红,毕竟他提问的对象是个女孩子,可是不问的话,他又忍不住纠结自己是不是遭小人暗算,迷迷糊糊被夺走了清白?虽然这个猜测很离谱,但鬼都见过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音神色淡淡,并无任何羞赧,直接解释:“通俗点,就是精元以泄。”
邱明泽的脸色涨红,结结巴巴:“我知道它的含义,可是为什么会泄?我连女孩子的嘴巴都没亲过,我还是……”
处男二字,他迟迟说不出口,这也太羞耻了啊啊啊。
特别是对上少女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眸子,邱明泽更是羞耻难当,轻咳:“算了,你当我没问,说不定是你看错了。”
本来没有反应的顾音,听到他质疑她的专业水平,终于开口:“心有欲念,自渎也算,如果只是无意识的溢……”
邱明泽已经听明白了,见顾音还要继续解释,他吓得连忙抬手:“停!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他现在尴尬到脚趾扣地,只想连夜逃离地球。
顾音见他没有异议,这才满意颔首,她可以接受被质疑人品,但不能被质疑专业水平,不然也太对不起她三岁开始的刻苦学习。
见状,邱明泽心里头别提多复杂了,这人难道就不会害羞吗?
不过一个敢大战女鬼的女生,似乎也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她的想法。
接下来的时间,尴尬到想死的邱明泽没有再说话了,看都不敢看顾音,顾音则是继续心无旁骛的闭目养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音听到一阵手机铃声,睁开眼看去,邱明泽解释:“菜做好了,我舅舅让我们过去。”
顾音到了吃饭的包厢后,就将任务鬼孙志和从魂珠里放了出来,
孙志和看着一桌子精致的菜,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咂舌:“这就是有钱人吃的东西?”
果然是色香味俱全,看起来好吃的同时也好贵,他活着一直省吃俭用,干的又是体力活,所以吃的东西都是那种量大管饱的高碳水高脂肪的食物,还真没吃过这种精致好看又很少的食物。
这一桌子的菜,简直让鬼无从下嘴,孙志和想了想,提议:“不如让其他鬼也出来尝尝吧。”
孙志和喜欢热热闹闹的吃饭,这样吃才有滋味。
既然他愿意分享,顾音自然也不会有异议,于是她问了魂珠里的鬼谁想吃人间的食物,无一例外都想吃。
做鬼不需要吃食物,只需要吃阴气,但阴气没什么味道,想到活着的时候吃的那些东西,实在是馋得慌。
瞬间,不大不小的餐桌上坐满了二十几个鬼,眼巴巴的盯着桌子上的东西。
“大师,你先挑。”孙志和讨好的看向顾音。
顾音也不客气,她确实有些饿了,饿过头可是会掉寿命的,虽然不多,但她也很难不计较。
顾音只选了一道一个人能吃完的菜,然后从竹背篓拿出三炷香,点燃,嘴巴念了几句,再把燃烧的烟雾往菜上挥去。
邱明泽端着菜进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傻眼了。
有本事的大师吃饭都这么别致吗?
顾音看了他一眼,吩咐:“好了,你可以出去了,没事请不要进来。”
已经看不到鬼的邱明泽,总觉得她这话哪里怪怪的。
见他还傻站着,顾音道:“你阳火还不稳,再待下去沾了鬼气,又要看到你不想看的东西了。”
邱明泽的头皮瞬间发麻,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查看,轻声:“这里也有?”
顾音点头:“不止一个。”
邱明泽默默转身,脚步一迈,大步朝外走,刚出门没几步就碰到了往这边走的孟卫清,邱明泽连忙拦住他:“里面有很多鬼,不能进去。”
孟卫清急了:“那大师……”
“我感觉那桌子菜可能不是她吃。”邱明泽莫名有这样的直觉。
孟卫清明白他的意思,纳闷:“鬼能吃东西?”
“不然祭祖的时候为什么要摆吃的。”邱明泽给鬼吃东西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在舅甥两人聊天的功夫,屋子里的鬼已经飘到食物面前,贪婪的吸食着食物的气味。
鬼和人不一样,自然无法像人一样拿着碗筷将食物放到嘴里咀嚼,鬼想要吃人间的食物,得沾上上供的香火,然后才能吸食饭菜的味道。
虽然无法咀嚼下咽,终究差了点感觉,但也足够满足他们这些鬼的口腹之欲了。
“太香了,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有钱人真会享受。”
“小孙,拖了你的福,没想到我人生之年没口福,但鬼生之年能吃到御厨后代的手艺。”
“要是以后能天天吃,我死而无憾。”
吸食气味的速度,比咀嚼进食的速度快多了,顾音还没吃完一碗饭,除了她那份,一大桌子的菜都被这些鬼瓜分干净了。
这些被吸食的饭菜,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其他差别,但如果吃到嘴里就会发现没有任何味道,就如同嚼纸一般,实在没有什么口感。
孙志和象征性的咀嚼嘴巴,又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胃,心满意足地看向顾音:“大师,谢谢你,我没什么心愿了。”
主要是他也实在不好意思提其他要求了,如果不是帮他完成心愿,顾音也不会来满香苑,更不会遇上怨气满满的古装女鬼,也就不会受伤,孙志和真的很过意不去。
顾音盯着男鬼的脑袋看,临时标记的任务图腾还在,也就是说吃大餐并不是他内心深处的愿望。
顾音也没有气馁,这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鬼,她以前没少碰到过。
一般有明确心愿的鬼,都是那些执念过深的鬼,虽然不少见,但也不算太常见,大多都是像孙志和这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鬼。
虽然做这种鬼的任务会有些耗费时间,但也有好处,不需要她打打杀杀,一定程度上对寿命也是一种保护。
顾音不紧不慢的问:“你还有什么心愿?”
孙志和发自内心的表示:“真的不用了,我现在就很满足了。”
孙志和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他活着的时候就明白一件事,贪得无厌只会让人坠入深渊,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要懂得知足常乐。
然而顾音却坚持:“不,你不满足,你还有想要实现的愿望。”
孙志和:“真的没有。”
顾音:“你有。”
孙志和:“我发誓真的没有。”
顾音:“我说你有你就有。”
见两人僵持不下,中二黄毛鬼忍不住插话:“要不然把这个机会给我吧?”
孙志和闻言,顿时没好气:“那还是算了。”
在魂珠的时候,孙志和与黄毛鬼聊过,知道黄毛鬼的身世和他有诸多的相似。
都是小小年纪就没有父母教养,由奶奶养大,学习不好,早早离开校园去讨生活了。
即便这么多相似,孙志和却没有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因为他和黄毛鬼的理念有很多不合之处。
可能是黄毛鬼死的时候才16岁,活着的时候他奶奶也不怎么管他,没有人管教,难免学了不少的恶习,也交了很多坏朋友,他死后的思想上依旧很幼稚。
黄毛鬼的很多观点在孙志和看来太无语了,特别是黄毛鬼和顾音提的那个“爽文人生”愿望。
虽然孙志和脑子不聪明,也不爱学习,但后来经过社会的毒打,逐渐明白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
大师不仅仅是大师,还是学生,是即将高考的高三生,黄毛鬼竟然完全不考虑大师的情况,就让大师从一个门门优秀的好学生,变成门门倒数,还逃课的坏学生,就为了完成他过于天马行空的中二的心愿。
在孙志和看来,那些东西甚至都不足以称作愿望。
黄毛鬼听出了孙志和语气里的不满,有些不服气:“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孙志和也实诚得很,直接反问:“你有什么值得我看得起的地方吗?”
火.药味十足的对话,让其他鬼面面相觑,最后果断回到魂珠里待着,以免殃及池鱼,而且到了魂珠也不妨碍他们看热闹。
可惜这个架并没有吵起来,更没有打起来,因为一直没坑过声的鸡师弟迈出了雄赳赳的步伐,不善的盯着这两个打扰顾音吃饭的鬼。
两鬼自然清楚鸡师弟的实力,而且也都被鸡师弟啄过魂体,瞬间乖得像只鹌鹑。
顾音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等咽下最后一口饭,才看向战战兢兢的看着鸡师弟的两鬼。
她道:“虽然你们的身世有部分相似,但人生经历同样具有很多差异性,塑造的观念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自然也就不同,内心追求的东西也会不一样,这些很正常,没有谁对谁错的道理,问心无愧即可。”
即使顾音无法理解黄毛鬼的中二心愿,但也尊重他追求的东西,并不会鄙视和嘲笑他不切合实际的念头。
她需要靠鬼的心愿活下去,鬼则是靠她来完成生前无法排解的执念和遗憾,二者互利互惠,顾音不会端起碗吃饭,放下筷骂娘。
黄毛鬼见顾音一脸认真的说出这番话,鼻尖陡然一酸,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种话。
黄毛鬼清楚自己失败的人生很大一部分是他咎由自取,做了鬼也没什么特别的,所以才想靠当爽文主角的方式获得别人的关注,填补内心的空缺,试图找到自己的价值,这有什么错?他又没有杀人放火,为什么要看不起他的心愿?
旁边的孙志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明显把顾音的话听进去了。
缄默良久,孙志和看向死的时候比顾音年纪还小的黄毛鬼,沉声:“对不起。”
黄毛鬼扭过头,闷闷地开口:“没事,反正你又不是第一个看不起我的人,不,现在是鬼。”
看到两鬼握手和谈,顾音才道:“我当初说过,只要不违反我个人原则的前提下,你们的心愿我都会帮你们达成,在你们真正的心愿完成之前,你们都可以不断提,也可以改变,只要你们认为那是你们想要的就好,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她再次询问孙志和:“你可以仔细想想你生前的事情,是否有什么遗憾,或者困惑,甚至是冤屈。”
冤屈?孙志和摇摇头,这个倒是没有,虽然他对自己生前的记忆很模糊,也记不起来自己怎么死的了,但是他生活圈子简单,遇不到什么能称得上冤屈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脑子里陡然闪过了一些画面。
于是孙志和挠挠头:“我想去见见我女朋友行吗?我刚才记起来我是出车祸死的,当时我女朋友就在我旁边,我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