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山寺的夜挺冷, 几个人连外衣都不脱,人均两个热水袋,脚下踩一个, 怀里抱一个, 然后天还没亮, 路菲菲就被和尚的动静弄醒了。
他一个人起来, 烧水, 然后磕头念经。
庙里没有电, 昏暗房间里的唯一光源是来自于供在佛前的酥油灯, 挺大两桶, 让整个房间都飘着一股淡淡的牛奶香味。
佛前还供着一个很大雕塑, 从模样来看……不认识, 只能勉强看出颜色很艳丽。从味道来判断, 应该是用酥油做的, 一股浓烈的牛奶香气。
和尚如入定一般, 念诵经文, 完全不在意站在门口的路菲菲。
路菲菲也不打算影响他做正事, 闲着也是闲着, 她绕到厨房, 烧开水。
厨房里的燃料比古代强多了,不是牦牛粪, 也不是木柴,毕竟这里也没有木柴可以随便造作,烧的是液化气,在灶边上有一个蓝色的大罐子。
路菲菲烧的水是昨天他们用车拉过来的桶装水, 和尚的水装在一个大缸里,也不知道他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从这个庙的环境看, 当年建庙的时候,有一条河就在山下,如今早就干涸,只有河道曾经流过的两侧,现在还长着小树和草,偷相机的狐狸一家就住在那里。
水刚烧开,路菲菲就听见身后有动静,王艺元顶着个鸡窝头,抱着两个热水袋盯着翻滚着水蒸汽的水壶:“哇,菲菲姐太贴心了tຊ,我正想着一会儿下去拍照会冷要烧水,你就已经烧好了,”
“你多穿点。”路菲菲给他把水灌上,他吸溜着鼻子,千恩万谢的离开,忽然,他又转过身来:“哎,你说昨天咱们遇到的棕熊,早上会不会出来啊?”
路菲菲哪知道棕熊的习性:“应该不会吧……棕熊也得睡觉的,晚上溜了一圈……谁知道呢,说不定它们是有理想的熊,决定加个班?昨天我们是晚上十一点多看到它们的……嗯,按996的话,它们现在大概还没下班?”
王艺元给她说得好害怕,想拍摄,又怕得罪棕熊。
“我带你去吧。”另一个声音传来,是寺里唯一的僧人。
他的名字叫洛桑什么什么什么什么……路菲菲实在记不住,就叫他洛桑仁波切,洛桑不让路菲菲这么叫,说仁波切不是人人都能用的称号,然后就按汉地的称呼,改成了洛桑大师。
合欢和周南也起来了,两人醒来发现四下无人,又想喝水,便一路摸到厨房,发现大家都在这里。
合欢怕冷,不想下去吹风,便自告奋勇留在厨房里给大家做饭,周南留下来跟她一起。
藏传佛教不忌荤腥,厨房里还有一块肉,合欢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路菲菲、王艺元跟洛桑大师走下山,打算拍朝阳照在佛寺上的模样。
这里的景色相当不错,很远的地方是一座雪山,近处的佛寺有红有白,灰暗的山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经幡。
太阳一点点照过来,王艺元架起相机和摄影机,摄影机开了延时摄影,相机就等待阳光刚刚照在屋顶上的金色装饰物的瞬间,把它拍下来。
洛桑大师这才看到那相机被磨得破破烂烂,问:“怎么成这样了?熊咬的?”
路菲菲摇头:“不是,是狐狸。”
王艺元补充:“是方脸的傻狐狸。”
洛桑大师“哦”了一声:“是它们啊。”
路菲菲:“您跟它们家……很熟?”
洛桑大师:“平时附近的动物就那么多,它们家就在离庙不远的地方,每次熊吃完以后,它们家也会过来吃点剩的。”
王艺元倒吸一口凉气:“熊吃完?吃什么东西?”
他已经脑补了一只熊,天天过来吃一个人,然后方脸傻狐狸一家再过来啃骨架,嘴上带血,就是《封神演义》里那段妲己吃宫人的场面。
等等……人又是哪里来的呢……
洛桑大师说:“糌粑、玉米、肉,还有剩饭……我吃什么,它们就跟着吃什么。寺里的酥油花供完以后,也给它们。”
“哦……”王艺元这才放下心来。
据洛桑大师说,昨天他们遇到的熊,应该就是闲着没事干,一路瞎转悠,视察领地的,它们已经有了固定的食物来源,只要不遇上带崽的母熊,或者让熊误以为人要跟它抢吃的,就不会发生冲突。
路菲菲说起昨天遇到的藏狐一家,洛桑大师说那狐狸颇有灵性,小时候会讨喜卖乖,知道和尚不会伤害它,每天早上会跑到寺里等饭吃,后来它有孩子了,带着孩子来蹲,再后来,有熊了,熊见狐狸能进门,它也要进门,和尚不让熊进门,熊不高兴,天天在附近嗷嗷嗷的叫,影响和尚清修。
“本来,我没当回事,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佛祖跟我说,众生平等,不可厚此薄彼。我就也不让狐狸进了。”
王艺元半张着嘴:“这……是熊找佛祖告状的?不是,熊怎么搭上佛祖这条线的?”
路菲菲开玩笑:“《西游记》里的熊都给观音菩萨当守山大神了,宰相门前七品官呢。”
王艺元懊恼:“早知如此,我应该请熊帮我问问,我这辈子财运怎么样,媳妇长什么样。”
路菲菲:“你跟它很熟吗,它能帮你问,唐僧都没帮通天河的老龟问什么时候能飞升呢。”
王艺元:“万一呢……”
路菲菲看他两眼放光的样子,又打破了他的梦想:“哈哈哈,能梦见佛祖,肯定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其实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狐狸赶出去,让熊闭嘴,想久了,就悟了,这不还有高三学生做梦能梦到高考题嘛。”
王艺元:“什么事情被科学一解释,就变得不好玩了。我现在深刻的理解为什么旅游景点有传说要放,没有传说,硬瞎编也要放。”
说话的功夫,太阳已经斜斜照在屋顶上,金光灿烂。
远方白色的雪山尖尖上也被阳光染上了一层金色,王艺元抓紧时间“卡卡”拍照。
早上的太阳好像走得特别快,没多一会儿,整个寺庙都被笼罩在太阳之中,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
王艺元回放视频:金色的阳光先落在寺庙最高的金色□□尖尖上,然后整个放光,再然后是红色的屋顶……
不动的山与寺让画面庄严宏伟。
高空之上,丝丝缕缕的白云来了又走,聚了再散。
地上五颜六色的经幡被晨风吹动,整座灰暗的山都被妆点的热闹非常。
远景近景,都有一动一静。
“好看好看!”路菲菲盛赞,“感觉都不用多余的剪辑了。”
拍完视频,大家回到庙里,合欢跟周南已经把饭做好了,热腾腾的一锅,吃完饭,大家才发现,由于没提前跟合欢说要多做一点,合欢的计算能力又过于强大,碗里几乎没有剩饭。
路菲菲举起锅,看着光当当的锅底:“可怜的熊熊,今天没有饭吃了~”
“有有……”洛桑大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青稞面,往一个食桶里倒,又从佛堂把已经供奉完的酥油花拿过来,也放进了食桶。
好歹凑出了一桶,洛桑师父拎着桶往下走,路菲菲他们几个跟着过去。
食桶就放在寺门口。
王艺元兴冲冲地又开始架设备。
等了半天,熊也没来,王艺元搓着快要被冻僵的手,很悲伤:“它们下班了吗?”
洛桑大师摇头:“不会的,它们会来的。”
路菲菲说:“可能是我们人太多了,熊不敢来?我们退后一点。”
熊还是没来,藏狐先来了,还是那张厌世脸,一脸不屑地看着食桶,然后脸上带着三分讥诮三分不可一世,去捞桶里的干货。
藏狐在捞的时候,熊终于来了,它也带着孩子,见有狐已经蹲在桶边,气恼地狂吼几声,熊崽们先冲过来,藏狐冲它们一龇牙,它们又屁颠颠地跑回大熊身后。
路菲菲:“咦,熊怕狐狸?这不科学啊。”
“万物有灵……”洛桑大师念叨着,他把手里捏着一个苹果丢出去,先让熊们找点事干,别跟藏狐对着干。
高傲的藏狐一家走了之后,熊才骂骂咧咧地过来,一头扎进桶里,糊了一头一脸的青稞面浆。
等吃完,熊一家要回去了,还有一只小熊抱着食桶不撒手,看那意思是,想把桶拖回熊窝。
大熊对它吼了几声,如同人类父母对两三岁的孩子发出的警告,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大熊恼怒地喘着粗气过来,一口咬住小崽子的后脖颈,小熊崽就这么一脸懵逼地晃晃荡荡被带走了。
全程被王艺元拍下来,拍完了再检查,确定视频完好,相片正常。
围观全程的人类纷纷表示:“这趟来得太值了。”
合欢看着若有所思的路菲菲问:“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应该怎么推广这里的旅游了?”
“我在想……要不要推广这里的旅游了。”路菲菲有些苦恼。
合欢不解:“怎么?”
“这里有野生动物……现在只有大和尚一个人,就已经让熊的行为逻辑发生了变化,要是来一堆游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除非有人管理,严格限制游客的行为。
不过……游客基数大了,多少管理员都管不住。
路菲菲的脑中闪过非要在野生动物园下车,结果被老虎叼走的游客,对着野生动物大喊大叫,扔罐子砸动物的游客……就算充满善意的游客,也会好心办坏事,比如被喂成“猪鱼”的锦鲤,以及被喂成了肥狗狗的可可西里狼。
回到县城,王副县长问路菲菲对推广本县旅游有什么想法,路菲菲说了自己的担心,王副县长叹道:“现在连人都顾不过来了,能不让他们猎熊抓狐狸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非常迫切地希望能让县里富起来,现在tຊ全靠国法镇着,但是要再赶上天灾,或者牛羊肉收购价格突然暴跌……那熊一家狐狸一家,大概也保不住。
百姓需要稳定的收入。
王副县长的话说得很直白:“人吃饱了,才能有心思关爱动物保护环境,真饿极了,人都能吃人,还管什么保护动物。”
路菲菲又仔细问了这里的建设规划,还看了地图。
从常理判断,这里没有任何建火车站的经济价值,是绝对不会有火车站的,甚至连正规的长途大巴都不会到,出入交通只有私营的小面包车,没有发车时间,客满或者等到司机不耐烦了即走,或者自己的车、自己的脚。
游客要来,就只能自己包车,或者自己开车,对经济基础的要求不低,这就决定了就算努力宣传,会到这里的客流量也非常有限。
做为一个唯物主义者,路菲菲也只能从封建迷信那一套出发。
县城里所有能接触到游客的单位,包括饭馆、旅馆的老板们都得长一条舌头:说那座寺庙是真的有灵,连带着动物也有灵。
人为惊扰动物就等于惊跑了福神和财神。
要是吓到小崽,会影响自己全族的考试运,会导致所有的考试发挥失常。
投喂动物会影响健康运。
再编几个不听劝的人的悲惨下场,反正都是无可考的人和事。
那座寺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去的游客们的第一站肯定是先到县城里,先让他们感受一番唯心主义教育。
路菲菲叹了口气:“好好的寺庙,给我弄得好像规则怪谈了一样。”
“严禁下河游泳”的牌子永远立了白立,下河游泳的人能把衣服就搭在这块牌子上,他们永远觉得被淹死的人是技术不行,不像自己这么厉害。
还不如在牌子上写“此处已淹死数人,冤鬼寻替身,怨气冲天”效果来得好。
法律法规远不如原始的装神弄鬼来得有震慑力,也是无奈。
先确定保护措施,再拉人过来。
这会儿还有不少人没有定好暑假要去什么地方玩,路菲菲这边出了十几篇精品游记,发在各大旅游网站、自驾论坛和汽车论坛上。
文风也各有不同,有装逼小清新风,有思古追今的文青风,也有纯美美美风,还有装神弄鬼风。
游记里都放了王艺元拍的照片和动图:
寺庙上空一个完整的圆形星轨,好像菩萨佛祖脑袋后面的光圈。
早上太阳照在寺庙和雪山上的全过程被浓缩在十秒之内。
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庄严肃穆。
还有一张照片,连王艺元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到的:藏狐一家整整齐齐地蹲坐在地上,眼睛望向寺庙,好像在拜佛。
远处还有大熊一家,像人那样站在身穿深红色僧袍的大和尚身边,好像在跟大和尚商量什么事。
路菲菲:“要不是我亲眼见过这家熊,我都要以为它们是人扮的了。”
在进藏的一路上,小镇和县城都差不多,一般人都会选择基础建设更好的那条路走。
基建不好,就没人来,没人来就穷,穷了就更没钱搞基建。
此时大家都看纸地图,或者在出发之前看好心人整理的路书。
能发精品游记的旅游博主的话语权很大,一个人带红一个地方都是很正常的。
路菲菲的精品游记发出去之后,让王副县长先安排人,万一有人咨询,可以马上回复。
这会儿是周五的下午,县里在搞党员学习,人都扎堆去开会了,王副县长一时半会儿抓不着人:“不急,周一再安排,马上都放假了。”
县城里的生活慢悠悠,一件小事能办上好几天。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急也没用,快没意义。
羊是慢慢肥的,牦牛是一点一点长的,就连修路、铺电线、拉网线、建学校,都是努力了很久才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立竿见影。
周五下午,人心思动,路菲菲安排人先发出去几篇帖子。
再找人开小号评论:我也去过,真的很漂亮。
在评论里又贴了大量的照片。
从下午到晚上,两篇精品贴,一个视频,很快冲上各自网站的首页。
到了晚上就有了大量的回贴和评论,有背包客想要脱水版的攻略,有自驾人想要路书。
路菲菲打电话给王副县长,告诉他这件事。
王副县长看着那么多人在问,惊呆了,白天没安排人,现在上哪儿抓人去回复。
县政府里唯一的文员兼打字员家里更穷,甚至没装电话,王副县长抓人去加班采用的是古典式的到家敲门,人还不在家,下班就去亲戚家玩了。
于是,县里的文旅局的同志们被临时抓过来,网友们的问题乱七八糟,什么鸡零狗碎的都有,坐什么车过来、住哪里、消费水平怎么样、有什么好吃的、有没有高原反应……等等等等……
可怜他竖着一根手指,在键盘上戳来戳去,五笔不会,拼音不熟,按半天才按出一两个字。
还有人问县里有没有酒店、条件怎么样之类,文旅局的同志戳了半天,戳出了一个字“好”。
路菲菲实在看不下去了,跟他们说:“要么先别回了,把县里的情况整理一下,写得丰富一点,让人信服一点。明天星期六,能找到人整理吗?”
王副县长对这倒是很有自信:“能。”
这里的人除了公务人员和学生,就没有什么工作日和周末的概念。平时想回家睡觉就关店,不想在家待着就开店,摆摊的人天天摆,下雨下雪就回家。
跟他们约好什么事,也只能约一个大概的时间,反正,就算说定了几点,大概率是不会来的,迟到一两个小时那叫正常,不叫迟到。
路菲菲认真跟王副县长说:“要是你们这边认真想搞旅游,这样子会很危险,很多游客都是请假出来玩的,时间有限,都是卡着点,再加上这里不是终点,而是半途上的一个景点,要是说好上午来,其实下午才出现,消息传出去,请假出游的人都不会来了,本来能来的人就少,再筛选掉一大半,这旅游也别做了。”
王副县长郑重回答:“你放心!我明天跟他们说!”
说干就干,王副县长抓到了几个在家的工作人员,周六加班去抓开饭馆、开旅馆的老板,让他们给自己店里拍照,写详细信息。
最后收集上来的信息吧……跟正经酒店和饭店的描述差了十万八千里,基本上,只有老板的名字、店的名字和联系电话是有价值的,主要看照片。
路菲菲问王副县长:“要是这些店有宰客,或者店主跟游客吵架,有谁能管吗?”
这里完全没有市场监管机构,不存在12315,本地人打起来都是优先请权威人士调解,没有报警意识。
王副县长琢磨了半天,直接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找我!”
投诉能直接投到副县长级别,放出去还是很有震撼力的,能给游客很大的信心,路菲菲问:“那要是以后投诉的人太多的话,你怎么办?”
“先等人太多再说吧。”王副县长上任之后,就没见过几个活的外地游客,一年最多十几个走错路的自驾游的人。
路菲菲摇头:“还是想好预案吧,比如安排一个市场监察,巡逻什么的,哪怕在主街上放一个投诉点呢,还有处理流程。”
“嗯,等周一我再安排,现在这不是没人上班吗。”
商贩们也抱着跟王副县长一样的想法,现在路菲菲说了一堆,他们看似在点头,点着点着,就把钻进耳朵里的那些话全给抖出去了。
就记住了什么不能以次充好,不能给外地人开高价之类的。
只有两个女人听得特别认真,等其他商贩走了,她们还留下来,对着路菲菲和王副县长问这问那。
她们想问问大概有多少游客,以及能不能留自己店的联系电话,有些做起来很耗时间的菜,游客可以提前打电话订,他们可以先做,免得游客过来还要等一两个小时。
路菲菲听她们的思路口齿,都很清楚,不像其他的店主,跟他们说什么,他们都含含糊糊,tຊ就算答应下来,也让人觉得十分不安,总觉得他们可能喝两杯,就忘记了。
两人的口音也不是本地的,路菲菲一问,才知道她俩一个是遥远东北人,还一个是成都人。
都是在县里开饭店的。
“东北?到这?”路菲菲很惊讶,“东北人民不应该去海南么?”
东北老板说自己有个姐姐嫁到了这里,然后,她就跟着到这里开店了。
路菲菲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这里,而不去那个游客多的县?”
“嗐,那里啊,早就插不下脚了,房租贵,这边的房租,一年八百块钱。虽然这边没有什么游客,不过跑大车的人现在会从这边走,另一条路上的吃喝价格都被游客抬起来了。我们店干净、菜好吃,跑大车的司机都喜欢。”
另一个成都女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王副县长说,路上看着有五家饭馆,其实这两家占了百分之九十的营销额。
其他三家都是纯看心情,放牧才是主业,要是家里有谁身体不好,牧不动牛羊,才会留在县里,生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做,懒懒散散,经常店里大门紧闭,人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全县几乎就是这两人的天下,路菲菲还从她们的话里听出了竞争的味道,都说自己的好吃,还顺便踩对方一脚,说对方的菜有什么什么不好,店有什么什么不好,恨不能让王副县长让对方关店整改。
真是应了一句话:宇宙再大,也容不下两颗野心。
路菲菲对她们说:“要是等游客来了,你们还这么互相拆台,会都没有生意做的哦。”
两人互看一眼,没说话,不知道路菲菲何出此言,搞死了最强的竞争对手,一家独大,有什么不好。
路菲菲说:“你们互相说对方家不干净,原料不好,游客会怎么想?一千个游客写东北菜馆很差,一千个游客写川菜店很差,还没来的游客一看,他们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你们两家店都不是好东西。你们两家还是县里最大的两个饭店,你们两家都不行,其他家更不行,吃饭都不能保证的地方,游客更不乐意来了。”
本来王副县长只觉得这是两个生意人自己在撕,跟他没关系,听路菲菲一说,这两人对撕,居然会影响到县里的旅游事业,那可不行。
路菲菲告诉她们:“能做起来的话,旅游旺季足够你们赚,反正你们任何一家店也不可能吃下所有游客。”
两人都是生意人,路菲菲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又说游客数量会很大,她们当即表示以后肯定好好合作,绝不互相拆台。
精品游记放完,就该放一些以干货为主的攻略了,攻略的侧重点各有不同,有说要留多长时间去庙里的,有说寺庙除了看动物之外,还有什么好玩的,也有人放了旅馆和饭店的攻略。
广大网友最感兴趣的是——“天空之厕”,很多人非常好奇凉风吹屁屁是什么感觉。
然后是旅馆老板的自由随性,大门都不锁,就拿一根木棍插在门环上,客人来的时候老板要是不在,可以自己进门,自己烧水自己泡茶,自己挑个没锁的房间直接先住,等老板回来了,再补办手续。
虽然真相是旅馆里就没啥值钱的东西,爱锁不锁,有本事你把桌子椅子跟床都搬了,不过在广大城里人看来,这可太淳朴了,这不就是标准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吗?
两家饭店就是当地人傍晚跳锅庄的广场,提前跟老板订的话,老板会请来烤全羊的师傅,这样就可以一边吃烤全羊,一边加入到本地人欢乐的蹦蹦跳跳之中。
路菲菲给这里的定位就是“路过的时候稍微停一下”,所以给出的路书规划有几十条,从这里能去很多地方,不管怎么样,都能路过一下。
给游客设计的心理就是:
专程来一趟不值得,但是既然都要去XX了,如果不顺路来一趟这里,感觉会很亏。
来都来了,顺路拐一下的事情。
两位积极热情的女老板不愧是生意人,她们两个不仅回复关于订餐、吃饭方面的问题,也回答包车、旅馆、天气、特产……
俨然成了本地的旅游咨询中心。
贴子发出后,路菲菲跟着合欢他们一起去牧区,拍摄当地公务人员帮助牧民的各种事迹,包括救助生病的羊羔,安排孩子上学,调解纷争……
除了流动的法院之外,还有骑着马来送信的邮递员。
整个片子让人觉得这里的人自由自在,出了事又真的有人帮忙有人管。
这与美式西部牛仔的自由自在又不一样,那个是真的自己管自己,这里有人帮着兜底。
有羊羔被国二保护动物拖走,国家还会赔钱。
在外面了一周的素材,回到县城,发现这里的游客数量明显增加,街上有一大半人是身穿冲锋衣,戴着大墨镜的游客,还停着各种外地牌照的车子。
寺庙里的房间已经全部满员,有人在寺庙附近扎起了帐篷,然后被管理人员清走了,避免影响野生动物的活动。
想要舒服的拍到这里的星星、日出、日落,就得先下手为强,限量版的。
摄影爱好者们,是不怕麻烦的,不让扎帐篷,他们就坐在车里,一直守着。
住在平原的城里人对高原的夜晚估计不足,以为这里是夏天,往往没有带厚衣服。
然后又带动了各种保暖设备的销售,有一个机智的人什么都不干,就拉了几车军大衣过来,租一夜五十块,没几天,买军大衣的本钱就回来了。
东北菜馆和川菜馆里人头满满,七八张大圆桌都坐满了人。
这两家店,以前都只有女老板和丈夫两人,反正最多也就只有七八个客人,而且还不是一起来。
闲功夫多,客人少,两边都想拉人进自家。
现在不一样了,游客的路线高度相似,都是照着网上的游记攻略路书来的。
直接导致他们到达时间也高度相似。
两家店以前九点才开始准备,十一二点才会迎来第一桌客人,天气不好连一桌客人都没有。
现在,早上六点多开始起来做准备,采购食材、做预加工处理、该切的、该炖的,不等全部准备好,第一桌客人就来了。
游客来了,以前的大车司机也不能丢,旅游淡季的时候还指望他们。
两家店都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另外聘小工。
一桌客人刚坐下,门口还有虎视耽耽的客人,不断催问什么时候有桌,什么时候能吃上。
王副县长亲自去找那三家牧羊人,让他们派两个人在县城里老实待着。
他各种利诱,说反正你们牧羊不就是为了卖羊嘛?你们就专卖羊肉,不也一样?好过跑到市里去卖羊。
以前,留在县城里开店,那叫放假、是休闲放松。
家里人一琢磨,安排老人被安排回县城待着。
三家羊肉馆一开门,东北菜馆和川菜馆等位的情况稍有缓解。
牧民直供的羊肉,比城市里的羊肉便宜许多,而且绝对新鲜,胆子大的还能点活羊,看着宰杀,看它下锅。
自以为是来休假的老头在炖羊肉的炉灶和烤羊肉的架子之前来回打转,在他们身边,围着一圈背着手看热闹的游客。
每个馆平均每天干掉四头羊,不仅费羊,还费老头。
以前是老头杀、切、煮,一个人搞定所有。
气定神闲,慢慢来。
现在,老头不够用了,光是盯炉子就够他团团转。
三家店还得专门请杀羊和切肉的小工。
连电信营业厅都生意爆了,倒不是卖卡和充话费,是附属的卖手机电池的柜台,这里太冷,电池掉电极快。
大多数人只有两块电池,一个用,一个备用,谁能想到根本不够。
整个县城,一派欣欣向荣。
王副县长现在也忙疯了,由于投诉电话挂的是他的手机号码,整条主街上都是他忙碌的身影。
他实在忙不过来,抓了文旅局的人出来管事。
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多投诉的人,调解的效率也不行,能力也欠缺tຊ,调解完了之后,原本吵架的游客和店主一致调转枪口喷他一个人,最后还是得王副县长出面。
王副县长绝望地想:“也算是一种调解成功了吧。”
后悔,就是后悔,怎么就没有按路菲菲所说,先安排好呢?
谁知道游客来得这么猛啊。
路菲菲在这个县城了一段时间,没有往前继续开,但是秦老板的车却声名远播。
这里来的都是自驾车主,有悍马有路虎,还有两三万块钱一台的小破车。
一路开过来,车主们各有各的抱怨。
周南做为一个爱岗敬业的工程师,就跟他们混在一起,问他们在驾驶时的习惯、现在的车怎么不能满足他们,还有路上出了什么问题等等。
能出来自驾游的人,基本上都性格外向,好交朋友,一般聊完一场,就跟周南互换了电话号码。
县城附近有一个河滩,很多车主爱去那里,然后,河底的石子会教他们做人。
不是剐了底盘,就是割了车胎,县城里又没拖车,最后实在没办法,他们只能厚着脸皮打电话给周南,求他开车搭救,周南就开着秦老板那车,牵根绳子,把那些倒霉货拖回县城修理。
那些车主看着比自家车子便宜不少的国产越野车,一趟趟的来回救车,而自家这个“逆子”,毛病多多。
别人家的孩子多好啊!
再加上,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还帮了自己大忙。
在汽车和自驾游论坛上,全是夸奖的话,秦老板的越野车一时风头无两。
路菲菲收了秦老板的车和人的赞助,对应的条件是帮秦老板做宣传。
本来在县城里停留,感觉好像没什么素材能拍,现在素材天天有,天天不重样,甚至一天好几个。
现在,路菲菲给周南一个三角架,拖车回来用车上自带的摄像头,修车过程架个三角架慢慢拍。
拍好了再把素材发给公司的人做剪辑,发到网上。
开局都是离谱问题,比如车子开着开着就发出嗡嗡的声音,像鬼哭。
再结合在本县听到的各种封建迷信故事,司机坚信一定是路上不小心压死的什么小动物来找他了。
故障原因: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子卡在门和座椅之间了。
还是封建迷信问题,一个车在撞死了一只什么东西之后,大灯就一直亮着,怎么都关不掉,司机快吓死了,进县城先直奔卖香烛的地方,再奔去寺庙做法事,结果香的质量不好,断了,回来的路上,车还坏了,被周南拖回来之后,进行修理。
故障原因:撞死动物的时候,一块擦玻璃用的布从原本的位置滑下来,挡住了光线传感器。
至于挂错档导致打不着火、挂错档导致发动机声音特别大、收音机忘记关了传出沙沙声像闹鬼之类的乌龙问题一大堆。
中间也有时候会遇到帮忙抬遇到车祸的人,弄了一车血,周南奋力擦车的事情。
还有遇到大雾天气,周南的车猛然一抖,他下车,把路中间的一块大石头搬到路边,周南对着镜头说:“石头在路上会让更多的车受害,我这底盘高还好,要是底盘低的车,可能就被刮坏了。”
视频被路菲菲的团队强推一波,火了的除了秦老板的新款越野车,还有周南。
路菲菲还专门给他摆拍了一段,就是以被营救者的视角,给周南打电话求救,他开着越野车过来,停下,跳下车的同时,反手将车门关上,走过来,先问有没有人员受伤,再检查车况。
评论区里无数人沦陷:“这位小哥哥的联系方式有吗?”
“他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
“这车给他开出了千万级豪车的感觉。”
“明明生得平平无奇,怎么我觉得他这么帅呢?”
“他拎着的工具箱好齐全,我也想要。”
……
周南在视频里除了拖车、修车,还评点各种经过他手的车,给出各种购车建议。
刚开始,他觉得买车的肯定是男人多,就算是家庭用车,也是男人做主。
结果在视频下面咨询他买车的都是女性,问他这这那那。
他很懵,不过既然有人诚心诚意地问,他也得回答,根据她们的需求推荐适合的车,当然,都是秦老板公司里有的款式。
在县城逗留期间,视频号的关注者已经超过了一百万。
路菲菲专门找秦老板,让他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是看了周南推荐过来的。
从结果看,没有人是因为周南推荐而直接无脑购买,但真的有不少人是因为看了周南的视频,才专门来想试驾一下。
秦老板对这次的全新尝试非常满意。
周南也感到自己好像风头太劲,他不无担忧地问路菲菲:“我是不是把手伸到别人的工作上去了?”
“不算吧。”路菲菲说,“你这不就是在配合我的工作吗?我是受你们公司委托做营销的,我就是一个捞一票就走的外人,影响不了谁的升职加薪,别想那么多,我们按照我们自己的计划做就行了。”
但是秦老板的市场部总监感到了压力,从最近的调查结果来看,最近来试驾的人居然有七成是因为看了周南的视频,这岂不是显得他什么事都没干?
秦老板的话,让他的压力更大了。
秦老板开全体员工大会,说到现在的汽车行业的变化,还有消费者心态的变化等等。
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市场部总监,意味深长:“市场部要想想新的破局手段了,如果不能换思想,就要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