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200
林北从角落里走出来, 站在电线杆旁跟同伴说话的胡翔瞥见老板,把烟头撂地上,踩了踩, 拨开众人, 跑去找林北。
林北的目光落胡翔耳朵上, 胡翔摸了摸耳朵上别的烟,嘿嘿笑道:“下午有人找我们聊天, 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两根香烟。”
林北从兜里掏出一包烟, 丢给他。
胡翔伸出双手接住香烟, 心里十分美说:“谢谢老板。”
林北让胡翔继续跟人聊天去吧,他回到房间整理他在西南所见所闻。
第二天早晨, 旅游团排队洗漱, 林北把脸盆放柜台上,给牦牛肉干厂打去了一通电话。
厂长孙文川接到来自汉源县人民(正攵)(广付)招待所的电话, 他正纳闷谁会在汉源给他打的电话,就听见一道好似在哪里听过的声音:“孙厂长, 我是淮市的林北。”
孙文川只和林北见过一面, 中间又过去的好几个月,不怪他忘了林北的声音。听到林北自报家门,孙文山立刻想起了林北是谁。
他热络地问林北:“老林, 你怎么跑汉源去了?”听这语气,好似他跟林北认识很久了。
“跑这里旅游来了。”林北说。
孙文川随口说:“你来西南旅游,怎么不来牛埠,我好尽地主之谊。”
“牛埠有什么好玩的?”林北笑着问。
“有很多好玩的, 说不过来, 如果你来,我就带你去玩儿。”和生意人聊天, 如果他如实说牛埠没啥好玩的,这句话说出口,把天聊死了不说,还得罪人,孙文川肯定不会这么聊。
林北似乎没有发觉到孙文川在说场面话,他认真回答:“我这个月要回去一趟,六月份再来西南办事,回南方之前,到牛埠一趟。”
“……好,咱俩就这么说定了。”孙文川硬着头皮接话。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林北目的达成,没有留恋挂了电话。
留下孙文川对着电话满心纠结,他实在想不通他像往常一样跟生意人客套,怎么就接了一个带人旅游的活。
孙文川又想到林北凭一己之力盘活了牦牛肉干厂,打破了何汉斯的计划。何汉斯吞了牛埠肉干厂的美梦破碎,更加紧密联合其他肉干厂疯狂针对牛埠肉干厂。这些人为了抢占市场,简直不要脸至极,以更低的价格抢占市场不说,还用到脏手段往牛埠牦牛肉干厂身上泼脏水,导致好多百姓被误导不敢买牛埠生产的牦牛肉干,牦牛肉干厂的处境更加艰难。
孙文川在考虑要不要彻底放弃本土市场,到外省开辟市场。开弓没有回头箭,倘若失败了,员工将面临集体没工作的局面,孙文川自认自己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他在犹豫,迟迟下不了决定。林北的这通电话让孙文川下了决定,孙文川决定到外省开辟市场,如果不成功,让林北给他托底。
至于怎么说服林北给他托底,他得仔细想想。
孙文川开始期待林北到来,并且他忙碌起来,计划在林北到来之前,找几个值得游玩的地方。
这边林北挂了电话,端脸盆到水房洗漱。
正在漱口的冯援朝瞥见林北进来,他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缓慢漱口,等水房没别人了,他吐掉漱口水,跑到林北身边,磨磨唧唧说:“老板,我大姐、大姐夫这趟想跟我们回南方,他俩到南方看一看,我们姐弟仨再决定谁留下来看收购站。”
“可以。”林北说。
“谢谢老板。”冯援朝朝林北鞠了一躬,傻笑着跑开。没跑多远,他折回来把洗漱用品放脸盆里,端着脸盆跑远。
林北扭头看了一眼冯援朝跑远的身影,掬一捧水洗脸。
林北昨天跟任智说他留下来吃樱桃,并没有撒谎,今天他就带旅游团去找果园。
林北特意挑选低海拔的地方找樱桃园,找了好几个地方,最后选了一处。
这个果园的樱桃快要成熟了,一簇簇红的、黄的小果子藏在深绿色叶子中,一看就很讨喜。
樱桃园果农告诉他们樱桃后天就可以吃了,林北跟果农说好了他们后天来果园摘樱桃,便带着旅游团回去。
林北远远地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招待所门口焦急等待,时不时东张西望,旅游大巴在树下穿行,驶进男人视野里,男人脸上出现喜意,低头拽了拽衣摆,笑着走到路边。
旅游大巴停在招待所门口,林北从车上下来,男人上前一步握住林北的手,说:“林老板您好,我叫宋旭阳,是罐头厂厂长。”
改革开放以后,汉源生产罐头的小作坊如雨后春竹一样一茬一茬冒出来,罐头厂受到冲击,有一个罐头厂运气差,在这场冲击中倒闭。宋旭阳趁机盘下罐头厂,打算作他用,昨天他从招待所门口路过,遇到红星罐头厂厂长刘多仁给一群人发烟,宋旭阳多了一个心眼,躲起来偷听刘多仁跟一群人聊什么。
听到刘多仁向这群人打听林北到了石棉县做了什么,又听到一个憨憨男人说林北和石棉县罐头厂厂长申道忠来往密切。
刘多仁打听到这个消息就离开了,宋旭阳正要离开,就听那个憨憨男人提到枇杷罐头、枇杷膏。宋旭阳把憨憨男人说的话联系在一起,立刻明白刘多仁的意图。
大家亲眼见到卡车连续拉三天柑子离开,宋旭阳也看到了,当时还想南方老板真大手笔,他要是能和这样豪气的老板合作就好了。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宋旭阳心思转的非常快,他不办火柴厂了,打算从林北手里赚一笔钱,拿这笔钱办纺织厂。
宋旭阳火速回去找三个下岗工人给他熬一锅枇杷膏,制作两屉枇杷罐头,枇杷膏、枇杷罐头刚晾凉,他立刻装几瓶,马不停蹄跑到招待所,招待员告诉他旅游团出门游玩去了。
宋旭阳跑到招待所门口一边等林北,一边担心刘多仁在他前面见到林北。
旅游大巴出现在视野里,他不管不顾跑上前,一把抓住林北自我介绍。
宋旭阳这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热烈地说:“我们西南人热情好客,客人远道而来,我们会拿出我们最好的东西招待客人。枇杷是大自然给西南人民的馈赠,我愿意把来自大自然的馈赠送给我们的客人,希望客人回到家乡,看到它们,能想到西南的美。”
宋旭阳掏出枇杷罐头、枇杷膏,把它们放到林北手里。
林北的视线在罐头上停留几秒,抬头笑着说:“谢谢。”
宋旭阳满脑子都是他酒量好,他要在酒桌上跟林北谈合作,没留意到林北眼里的一丝审视。他邀请道:“我在饭店订了一桌饭,想请我们的客人吃饭,不知道行不行?”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推自行车挤进人群里,看到林北手中的枇杷罐头、枇杷膏,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正巧听到宋旭阳请林北吃饭,他脑中警铃作响,匆忙放下自行车支架,摘下挂车把上的包,跑上前,挤开宋旭阳,呼吸粗重说:“林老板,您好,我是红星罐头厂厂长刘多仁,听说您对枇杷感兴趣,我带来了几瓶我们厂今年刚做的枇杷罐头、枇杷膏给您尝尝。”
刘多仁从任智那里听到林北要采购至少五十万瓶罐头,五十多万瓶呐,不就是带敬称说“您”嘛,只要能谈成合作,让他喊林北祖宗都成。
宋旭阳皮笑肉不笑对刘多仁说:“刘厂长,懂不懂先来后到?”
任智绝对只和自己说了这件事,这小子怎么知道的,还拿枇杷罐头、枇杷膏先他一步找到林北。刘多仁审视宋旭阳,发现自己不认识这小子,他说:“你是哪个厂的?”
宋旭阳在心里骂骂咧咧,他还没把罐头厂重新办起来,姓刘的可真会问。宋旭阳心里清楚林北知道这件事,他绝无可能和林北合作。宋旭阳心思转的非常快,开始说气刘多仁的话:“刘厂长,我们是竞争对手,跟竞争对手透露我的底细,我觉得我傻吗?”
“你家开小作坊?”刘多仁笃定道。
“大厂。”宋旭阳被这句话气的差点跳脚。
“大厂的领导我全认识,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这句话刘多仁看着林北说的。
林北早就察觉到宋旭阳有问题,有三个疑点,一,宋旭阳自我介绍没说自己是哪个厂的,二,罐头瓶上没有标签,三,宋旭阳和冯援朝口中的中年男人不符合。
宋旭阳和刘多仁说话,林北在一旁观察两人,当刘多仁问宋旭阳是哪个厂的时候,宋旭阳视线突然乱晃并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一瞬间,林北心里出现最坏的可能,就是宋旭阳没有厂子,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自己要采购枇杷罐头、枇杷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瓶枇杷罐头、枇杷膏跟自己谈合作,骗定金。
刘多仁话音落地,宋旭阳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林北,触及到林北的视线,便知道他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宋旭阳不想放弃,努力挣扎一下:“我几个月前盘了一个倒闭的罐头厂,里面的设备都还可以用,只要有订单,一个星期内厂子就能运作起来。”
刘多仁指着宋旭阳点了好久:“原来是你。那个罐头厂原来可以撑一段时间,有人跑去跟工人说‘罐头厂已经两个月没给你们发工资,罐头厂不会好转的,注定要倒闭,你们拿不到工资。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萝卜坑,不如这样,你们跟罐头厂请个假,到我家作坊干,如果罐头厂发工资了,你们回罐头厂上班,我不拦着,如果罐头厂倒闭了,你们可以继续在我家作坊干’。
第一批请假到小作坊干活的工人拿到了工资,依旧留在罐头厂的工人还是没领到工资。工人纷纷跟罐头厂请假,到小作坊工作,到月底这批人也领到工资了,请假到小作坊工作的工人越来越多,罐头厂厂长见大家都有了一个好去处,便不再苦苦坚持了,二十几年的罐头厂,一夜之间倒闭了。”
“对,我盘的就是这个罐头厂。”宋旭阳松了口气。
刘多仁接下来的话又让宋旭阳的心提了起来:“林老板要的货多,你即便把罐头厂重新开起来,找不到足够的熟练工,没办法按时出货。”
“刘厂长,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罐头厂倒闭后,小作坊给罐头厂原工人降了工资,小作坊基本是家庭作坊,罐头厂原工人在里面受排挤,我把罐头厂重新开起来的消息放出去,他们绝对会回来。”宋旭阳自信道。
“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实际上你能不能招到足够的工人,你能不能把罐头厂重新开起来,你能不能按时出货,这些你通通不能保证。”刘多仁条理清晰说道。
宋旭阳被刘多仁逼的没有还口之力,咬牙切齿道:“我能给林老板最低价,你能吗?”
还没跟老板谈合作,自己就把价格放到最低,哪有这样谈生意的。
刘多仁被宋旭阳这样谈生意的做法整恼火了,不愿多跟宋旭阳多说一句话。
宋旭阳也意识到自己为了逞一时之快,把自己放到没有利的位置,便闭口不言了。
这时,林北站出来打圆场,请两人吃饭。
宋旭阳被气得忘了他之前说过订了一桌饭菜的事,见刘多仁跟林北走,他也跟林北走。
林北记得宋旭阳说的话,见宋旭阳忘了,他也没提。
这次,林北没在大饭店请客,就在附近找了一个人多的饭馆请两人吃饭。
刚刚宋旭阳说最低价,刘多仁立刻不吱声了,宋旭阳也马上后悔了,两人和林北吃饭,各自有各自的尴尬,却又不能拒绝林北,两人现在的心情十分糟糕。
林北最近胃有点儿难受,他特意让师傅给他烧两道不放辣椒的菜,点了一锅用菌菇炖的鸡,其他菜,林北让师傅正常放辣椒。
林北舀一勺鸡汤泡米饭,笑着说:“这段时间吃辣椒吃的胃有点儿难受,我就不喝酒了,刘厂长、宋厂长,你俩随意喝。”
“有没有去医院看过?”刘多仁关心道。
“吃几天清淡的看看,如果不好,再去医院看看。”林北头一回吃辣椒吃到胃疼,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受。
“我们西南湿气重,得吃辣椒排湿气,你们南方没这种苦恼,初到西南,不习惯我们西南的饮食也很正常。”宋旭阳不甘落后说。
“我们南方也有湿气,也吃辣椒排湿气,只是吃辣椒没有你们这么厉害。”林北见两人面不改色吃辣菜,有点儿好奇西南人是不是都有一个铁胃。
三人围绕西南、南方聊天,气氛开始轻松起来。
这顿饭快结尾时,林北突然说:“五天后,我会离开汉源,如果刘厂长、宋厂长有意跟我合作,到时候送一批样品过来,我带回淮市给我的两个合作伙伴尝尝,我仨选一选,六月初,我带另一个合作伙伴过来看你们的厂房、生产车间。如果卫生条件达到我们的要求,那时我们坐下来再谈合作。”
显然现在并不适合继续谈合作,但是时间拖得越长越不好谈合作,刘多仁现在进退两难,却还扯出笑容说:“好,我回去安排人给你送样品,更加欢迎你和另一位老板来我们厂参观。”
宋旭阳在盘算他在不清楚能不能和林北谈成合作的情况下,找人打扫车间划不划算,故而他没有接话。
林北还记得王秋石让他办的事,问刘多仁:“你能不能帮我做二十箱用春蜜做的枇杷膏?我们那儿制药厂厂长嘴刁,只吃春蜜做的枇杷膏。”
他们厂制作枇杷膏,用枇杷熬的,不过他知道从事医药相关的人喜欢用枇杷叶熬制的枇杷膏。刘多仁不确定问:“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他要枇杷熬的枇杷膏?还是枇杷叶熬的枇杷膏?”
“枇杷果肉。”林北说。
“要加川贝吗?”刘多仁问。
“这批枇杷膏我向你买,不加川贝,你送过来的样品,加川贝、不加川贝,都送过来点。”林北说。
“行。”刘多仁说。
林北付了饭钱,和两人挥手,自己步行回招待所。
之后两天,不止林北吃清淡的,林北从淮市带来的旅游团成员也开始吃清淡的,不吃清淡的,胃实在遭不住了。
林北发现了这个情况,临时改变带大家到樱桃园摘樱桃的计划,转头带大家到医院拿胃药。
他知道自己身体情况,吃两天清淡的就没事了,但他不知道其他人身体情况,怕出事,就带大家去了一趟医院。
大家吃了两次药,胃疼就得到了缓解,跃跃欲试向林北提议到樱桃园摘樱桃。
林北压着他们好好吃药,多休息一天,才带旅游团到樱桃园。
这次他们来樱桃园,园里的樱桃全熟了,一簇簇小红果藏在一片绿意中,很是惹人喜爱。
林北付给果农钱,带领旅游团进入果园摘樱桃。
林北摘了一捧樱桃出了果园,环视一圈,看到果农的身影,他朝果农走去。
果农正在接待一个小贩子,和小贩子谈好价格,让小贩子自己进果园摘樱桃。
小贩子拿着背篼进入果园,果农转身看见林北,盯着林北手中的樱桃问:“老板,你是不是找我要竹篮放樱桃?”
林北摇头:“我六月份还要再来一趟西南,找你问一问,我那时候来,还能吃到樱桃吗?”
“能,高海拔樱桃园的樱桃刚好成熟。”果农回答道。
小贩子朝果园深处走去,林北偏头,目睹小贩子消失在红果绿叶中,他问:“你们一天要接待多少这样的小商贩?”
“现在一天接待一百多个吧,过两天,其他樱桃园樱桃陆陆续续熟了,一天只能接待三五十个了。”果农无奈说。
林北朝最近的樱桃树走去,站在树下观察樱桃,问果农:“樱桃熟了,它们能在树上生长多长时间?”
“不长。”果农说。
“樱桃不得不全摘了,小商贩又要不了那么多樱桃,你怎么办?”林北好奇问。
“有人酿樱桃酒,到时候他们会主动联系我,包了樱桃。”果农说。
“大厂来果园收樱桃?”林北问。
“大厂有固定合作的果园,除非大厂没收够樱桃,找我们收我们的樱桃,不过这种情况不多,一般都是私人作坊找我包了我的樱桃。”果农笑着说。
来了几个小贩子,果农忙着接待他们,顾不上林北。
果农太忙了,不停地接待小贩子,一直到旅游团离开,林北也没找到机会再跟果农聊天。
离开樱桃园前,林北召集旅游团,告诉旅游团最近两天他们就要回后齐。最近两天,林北让旅游团在县城内自由活动,当然是小队长带领他们在县城内活动。
旅游大巴驶入县城,林北让阿滨靠边上停车,他下了大巴,挥手让阿滨、许树带大家先回招待所。
林北拎着一篮子樱桃又去运输公司找任智聊天。
这个场景多么似曾相识,任智嘴角不受控制抽了抽,他带林北进办公室。
林北把樱桃放办公桌上,任智装一盘子樱桃出门,没过多久,他端着洗过的樱桃回来,把盘子放桌子上,边吃边说:“你说你去摘樱桃,你真去了啊?”
林北拿了一簇樱桃,坐下来说:“本来前两天去的,旅游团有不少人胃不舒服,耽搁了几天,今天才去。”
任智听刘多仁说林北那天胃不舒服,没想到旅游团成员胃也不舒服。他吐出核,问:“是吃了不干净东西吗?去医院看过来了吗?”
“去医院看过了,医生给开了胃药,让我们这些人最近不碰辣椒。”林北苦笑道。
任智同情地看着林北:“不吃辣椒,吃饭没味道。”
“确实这样。”林北点头。
“你今天找我干嘛?”任智问。
既然任智问了,林北没有拐弯抹角说:“我14号乘坐火车离开,想带一批果苗回去,想租一辆卡车,把果苗运到火车站。”
任智忘了吐核,把核连同果肉咽肚子里,忙开口:“你打算自己开果园?”
林北惊讶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任智:“……”
你都运果苗回去了,不是打算开果园,那是干嘛!
“你们这儿海拔高,我来了一个多月了,就没下过几场雨,就算下雨,晴的也快,我们那儿平原,现在正是梅雨季节,一场雨稀稀拉拉能下一个多星期、半个月,夏天还要受台风影响,多雨多大风,日照没你们这儿充足,长不出好果子。”林北说,“我失了理智才回去开果园。”
任智更加疑惑了:“那你千辛万苦运果苗回去干嘛?”
“我媳妇承包了几百亩水域,坝坡上光秃秃的,没有绿植不好看,我好不容易来西南,就想弄一车果苗回去让她栽坝坡上。”林北解释道。
“你结婚了?”任智震惊道。
“还有十几天,我家小孩就四周岁了。”林北说。
任智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林北,不可思议说:“我接触的像你一样的年轻南方老板,据他们自己说他们至今单身,你居然结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林北很少掏钱包,他喜欢把零钱随手装衣兜里。这次,他从包里掏出钱包,打开钱包,抽出一张照片给任智看:“我家小孩,叫聪聪。”
这孩子就是缩小版的林北,任智这才相信林北结婚了,并且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照片上孩子似乎在参加比赛,任智啧啧说:“孩子这么小,你们家长就开始安排他参加比赛了,我们西南比不了。”
“你们每年不办几场比赛?”林北问。
“办。”虽然他们也办,但任智一直认为南方教育资源比他们好。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扯回了正题。任智问:“你找好果苗了?”
林北挫败道:“前几天我去看果苗,去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分不清果苗好坏。这次找你,一是麻烦你帮我把果苗运到火车站,二是麻烦你给我推荐一个人,帮我挑选果苗。”
任智笑着说:“你找对人了,我还真认识一个行家,明天早上我带人去找你。”
“明早我在招待所等你。”林北说。
林北请任智吃午饭,饭后,任智回运输公司,林北回招待所。
林北踏入招待所,入眼就是堆成小山的箱子。刘多仁看到林北进来,等了一上午的他起身迎上去,一脸抱歉说:“林老板,蜂农不好找,我找到蜂农,从他那里买到春蜜,立刻安排工人做春蜜枇杷膏,昨天才做好。”他指着堆成小山的箱子说,“你要的春蜜枇杷膏我用记号笔做了记号,剩下的枇杷罐头、枇杷膏,是我送来的试吃品。”
刘多仁在这里生活这么长时间,总不至于比他更难找蜂农。林北对刘多仁的说法半点都不信,还有刘多仁送来这么多试吃品,就耐人寻味了。
林北在观察刘多仁,刘多仁也在试探林北。
这个林老板啊,他故意迟迟不送试吃品过来,就想看林老板什么反应,林老板没去催他,还有心情带旅游团到樱桃园摘樱桃,那么林老板和石棉县的罐头厂合作的事就十分靠谱,林老板才不在乎跟不跟他合作。
这下刘多仁再也沉不住气了,赶紧安排人拉春蜜枇杷膏和试吃品到招待所。
人就是这样矛盾,林北拜托他做春蜜枇杷膏,他回去后琢磨,开始怀疑林北压根没有跟石棉县罐头厂厂长很熟,要不然林北让那个厂长给他做春蜜枇杷膏不是更好,这些天林北没有其他动作,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猜错了,不要钱一样送试吃品给林北,要和林北搞好关系。
林北没有说话,刘多仁心里直打鼓。
林北问刘多仁春蜜枇杷膏多少钱,付了钱,喊旅游团把春蜜枇杷膏、试吃品搬他房间里。
刘多仁见林北收下试吃品,松了口气。
林北和刘多仁各怀心思说了会儿话,林北送刘多仁离开。
第二天早晨,其他人在县城里游玩,林北在招待所等任智,胡翔、许树陪着他。
大概上午九点,任智一个人来见林北。
林北以为任智请的行家在果苗园等他们,就带任智上了旅游大巴。任智指路,许树按照任智指的路,到了一个培育果苗的地方。
这个地方林北没来过。
“这里是果苗培育基地,据说在这方面非常有名的专家在这里培育改良果树。”任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他才加上据说。
林北点头,左看右看,寻找任智给他找的行家。
“这里最近培育出几种改良果苗,正在试验阶段,还没开始推广,这个培育基地的领导知道你不是开果园赚钱的,就让我问你,基地免费送果苗给你,你带到南方栽种,他们想知道同一批果苗,栽种在西南和南方,最后到底会有什么差异,你愿不愿意?”任智尴尬说。
林北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林北开口:“你认识的人真多。”
“我在运输公司工作,各行各业的人,我肯定都认识一点。”任智实话实说。
“……培育基地为什么不请南方培育基地替他们栽改良果苗,正好南方培育基地可以观察果苗生长情况做记录。”林北不解道。
“他们这群人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就想着给自己找点乐趣,但是把改良的果苗交给南方培育基地,不就是成了给人家增加了工作量,估计人家那头要骂娘。”前面的是培育基地的人说的,后面的是任智自己加的。
林北也是一个爽快的性子,问清楚缘由,就答应带改良的果苗回家栽种。
这里的人很忙,林北没去打扰人家,和任智一起参观了他能看的地方,一行人打道回府。
任智和林北约好了,14号他派司机送一卡车果苗到火车站,没收林北的运费,因为这笔运费他可以向上面报销。
和任智分别后,林北通知旅游团明天回后齐。
第二天早晨,林北安排人把春蜜枇杷膏、试吃品放车顶的行李架上,宋旭阳拉一三轮车试吃品到招待所,看到林北没走,他大大的吐了一口气。
前天,宋旭阳收到消息,刘多仁给林北送了几十箱试吃品,宋旭阳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经过深思熟虑,宋旭阳决定先给林北做出一批试吃品,拿到和林北合作的机会,至于要不要打扫厂房和车间,距离林北下次来西南,还有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足够他思考了。
宋旭阳紧赶慢赶,终于赶出来一批试吃品,着急忙慌把试吃品装箱子里,蹬三轮车到招待所。
万幸,他赶上了。
宋旭阳按下手刹闸,跳下三轮车,动作一气呵成:“林老板,这是我们厂的试吃品。”
林北以为宋旭阳放弃了呢,看到宋旭阳,他也很意外。
林北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一瓶枇杷膏看了看,瓶身上没有生产标签,他找了一圈,没在瓶子、箱子上找到厂房地址。林北把枇杷膏放回去,把箱子合上,让人把箱子搬到车顶行李架上,掏出本子,问宋旭阳住址和联系电话。
林北把本子放回包里,告诉宋旭阳六月他到汉源,会直接到厂里找他。
其实宋旭阳也不知道他到时候还愿不愿意和林北合作,他嘴上郑重说:“我在厂里等你。”
车顶的箱子被雨布罩住,被绳子捆牢,旅游团成员上了大巴车,胡翔站在车门口喊林北,林北和宋旭阳挥了挥手,上了第一辆旅游大巴。
宋旭阳目送旅游大巴走远,骑三轮车吹着小哨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