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01
回到后齐, 他们还是住上次住的招待所。
小城的绿意更浓了,林北下了大巴车,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心情愉悦几分。
林北一行人要在这里休整一晚上, 明天坐大巴车到火车站。
何铮跑回照相馆, 他要把交卷分门别类整理好,第二天把交卷交给林北。
“我回来了。”阿杰跑下车。
胡翔一行人和阿杰的心情截然不同, 他们到了后齐, 只觉得离家更近了。
许树妻子牵着孩子下车, 回到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小城,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阿滨妻子站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 心里想着旅程的结束, 是否意味着他们的生活回到原点。
邱文嘉、齐秋脚步没有停留,率先走进招待所。
冯援朝一行人把孩子送回家, 跟家人道别,明天早晨过来。
天亮了, 胡翔指挥人把昨天卸下来的春蜜枇杷膏和试吃品放车顶行李架上, 阿杰拉一架车醋来了,车尾还绑着两个麻包,朝人群喊:“你们的保宁醋。”
胡翔一群人加快速度, 用雨布和绳子把货物固定好,跑到阿杰那里拿他们预定的醋。
林北找何铮拿了交卷,去早集市逛了一圈,买了一些辣椒种子和两株花椒苗回去, 就看到一群人围着阿杰, 阿杰说西南的辣椒只有保宁醋能激发出辣椒的香味,保宁醋也只有搭配西南的辣椒, 才能让醋返璞归真,让大家吃到醋原本的味道。
胡翔一群人嗯嗯点头,买了阿杰的两麻包干辣椒。
阿杰低头快速数钱,越数嘴角咧的越大。他把钱用布捆起来,装兜里,说:“你们下次来西南,想买醋,一定找我,我保证你们在西南买不到比我还低的价格。”
一群人用当地方言回他:“要得。”
他们抱着醋坛上车,阿杰帮他们把两麻袋辣椒背到车上。
冯援朝一伙人来了,找林北报道,跑上了大巴车。
从后齐下了11个人,林北清点两辆大巴车人数,确认人员到齐了,让阿滨开车,许树紧随其后。
到了小林场火车站,邱文嘉、齐秋去找他们的战友。
阿滨、许树从林北这里拿到车钱,顺路带乘客回后齐,到了后齐,把“后齐—小林场”的牌子换成了“后齐—汉源”的牌子,两人自己排班,走后齐汽车站没有的线路。
从小林场又下了4个人,林北接到任智给他送的果苗,晚上8:43,他带着剩余的人坐上了回淮市的火车。
买了票的果苗被火车呼啸着带着在群山、林间穿梭,来到广袤辽阔的平原地带,最终抵达旅程的终点淮市火车站。
它还未来得及多看一眼,就被人搬运到卡车上。
黄益民、桑超英14号接到林北的电话。林北告诉两人他29号抵达淮市火车站,给两人范伟财的地址,让两人找范伟财,问范伟财有没有“报废”拖拉机的消息,林北没提范伟财当初答应给他找辆八成新的拖拉机,只说两人如果买到了拖拉机,29号开卡车、拖拉机到火车站接他。
到了29号,黄益民、桑超英早早地开卡车、拖拉机在火车站等林北。
林北下了火车,和黄益民、桑超英接上头,三人顾不上交谈,指挥人把果苗搬到卡车上,把春蜜枇杷膏、试吃品搬到拖拉机上。
林北一行人坐在卡车和拖拉机上,被黄益民、桑超英带回了北沟乡益富食品厂。
林北给跟他到西南的人发了工钱和枇杷膏、枇杷罐头,他们把两麻包辣椒暂放在厂里,把枇杷膏、枇杷罐头装行李里,拎着行李、抱着一坛醋归心似箭回家。
冯援朝迫不及待去见邓蓉蓉,匆忙跟林北说:“老板,阿杰送两坛保宁醋给您,他让我到了淮市再跟您说。”
他把醋抱办公室,拎起放地上的行李,冲了出去。
冯援华夫妻带着冯援爱夫妻俩到林北给他们租的宿舍,离开了工厂。
黄益民、桑超英拿枇杷罐头,把瓶盖对准墙上磕了磕,手一拧,便把盖子拧开了,两人喝一口罐头水,说了一个字:“爽。”
两人开始吃枇杷,是他们没吃过的味道,没控制住,一口气吃了四瓶枇杷罐头,把罐头水也喝的精光。
两人吃枇杷罐头的时候,林北正在给王秋石打电话,让王秋石有空到厂里拿东西。
王秋石说他现在就有空,挂了电话,找了一辆三轮车,骑三轮车到益富食品厂。
林北等王秋石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两瓶樱桃酒,九襄的酒老板送给他的,林北一直没舍得喝,带回了淮市。
黄益民、桑超英进来,就看到桌子上放了两瓶红酒,桑超英惊讶问:“北哥,你在哪买的红酒?”
林北把包里的收据倒桌子上,埋头整理收据,抽空回答道:“樱桃酒,九襄一个酒老板送的。”
黄益民、桑超英拿着樱桃酒研究,又阔步走到外边,对着太阳观察酒的颜色,发现屋里光线暗,樱桃酒呈现的颜色是暗红色,室外光线充足,樱桃酒呈现的颜色是浅粉红色,红酒的颜色比石榴红更深,还是能从颜色上分辨出两种酒不同。
两人回到办公室。
两人卖完了柑子,闲着无聊,到旧货市场淘了一个档案柜,把档案柜改成产品展示柜,展示区内放了两瓶酒,青梅酒和桂花酒,他俩把樱桃酒放展示区,欣赏了一会儿,把每款试吃品摆放到展示区。
林北把收据等单据放文件袋里,在文件袋里放了一张便条,把文件袋放金旺的抽屉里,走到两人身旁欣赏展示区的产品。
注意到旁边站了一个人,黄益民的手臂搭桑超英肩膀上,偏头笑着问:“北哥,你让超英在火车站站前广场买房子,想在那里开礼品店二店,在店里卖展示柜里的东西?”
“有这个打算。”林北点头。
桑超英纠结说:“那个地段好,没人卖房子。而且那个地段房主自己开店做生意,就算不做生意,也早早把房子租了,那些租客和房主签的是长租,我们有点背,那些租客租的房子都没到期。如果我们实在想在那里开二店,只能租房子,还要给租客钱让租客把房子让给我们,那个地段生意好做,想让租客把房子让给我们,得大出血。”
“在房价的基础上加50%,没人有一点点动摇?”林北问。
桑超英不确定说:“我去站前广场那一片问有没有人愿意卖房,有一对老夫妻前脚把我推出店里,老两口的小儿子后脚跑出来问我可不可以在50%的基础上加2000,我说可以考虑,他说让我等他消息,半个多月过去了,小儿子没来找我,我估计没戏。”
林北把开二店的事先放一旁,问他俩:“枇杷罐头怎么样?”
“是那种清香的甜,微酸,让人上瘾,水也好喝。”桑超英咂嘛咂嘛嘴,想留住这种淡淡的甜酸,越是留不住,让人抓心挠肺难受。
“如果不是肚子盛不下了,我还能吃。”黄益民口中开始分泌口水。
林北开一瓶枇杷膏,让两人拿勺子挖着吃。
看着黑乎乎的膏状体,两人就觉得一定很苦。他俩拿勺子蘸了点枇杷膏,苦大仇深尝了一小口,枇杷膏入口化开,两人的眼睛亮了,没忍住挖了一大勺吃。
“这是枇杷果肉熬制的,不是枇杷叶熬制的。”林北笑着解释道。
“难怪味道还挺好的。”桑超英忍不住又吃了一勺。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多吃,林北阻止他俩挖枇杷膏,跟他俩说他在西南的见闻,这时王秋石到了。王秋石把三轮车停院子里,拿着六根红参走进办公室,递给林北:“红参,产自长白山,药性没有人参药性大,滋补却不错。”
林北暂停了和黄益民、桑超英聊天,把红参放办公桌上,带王秋石出门,他上到拖拉机车斗里,扯出半袋干菌菇撂地下,搬了8箱春蜜枇杷膏、8箱枇杷罐头给王秋石,又搬了一个坛子递给黄益民,里面装的是李洪云送他的蜂蜜。
林北跳下拖拉机,从车间拿一个干净的坛子,给王秋石匀了三分之一蜂蜜。
王秋石尝了一下蜂蜜,就知道蜂蜜产自哪个地方,他十分震惊林北竟然能找到品质这么高的蜂蜜。
林北把坛子塞王秋石怀里,打开袋子,抓一把干菌菇,让王秋石看有几种菌菇。
王秋石把坛子放三轮车里,走过去辨认菌菇:“这个是松茸,这个是羊肚菌,鸡枞菌……”
林北手里全是难得的珍贵菌菇,王秋石不信袋子里全是这种菌菇,自己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又都是好货,他不信邪又抓了一把,又全是好货。
林北把干菌菇放袋子里,到车间抱一个雨布回来,把雨布摊开,把袋子里的菌菇倒雨布上:“王厂长,你给我分一下类。”
“等会多给我点松茸。”王秋石馋松茸馋了好久。
“好。”林北说。
王秋石开始给干菌菇分类,林北跟在他身边辨认菌菇,黄、桑二人也过来凑热闹。
王秋石怕三人不知道怎么烧,胡乱烧菌菇,浪费了这么珍贵的食材,跟三人说怎么烧菌菇,黄、桑二人来凑热闹的,马马虎虎听,林北却听的很认真。
王秋石把林北给他的六两干松茸、两斤四两其他干菌菇放三轮车上,蹬三轮车蹬的虎虎生风走了。
王秋石走后,三人开始谈正事。
“这一车试吃品,你俩有什么想法?”林北扶着拖拉机问他俩。
桑超英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试吃品,就应该让市民试吃。他说:“我们找一个时间,做一个活动,让市民试吃试吃品。”
“你们去西南找工厂生产枇杷罐头、枇杷膏,我在这边组织试吃活动,两边同时进行,可以拉高市民的期待。”黄益民说,“在你们去西南前,咱们得商量出怎么卖枇杷罐头、枇杷膏,还有北哥,你带樱桃酒回来,你还没说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呢?”
桑超英闻言,把目光从黄益民身上移到林北身上。
“只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就是开一个面积大点的二店,把每款产品的生长环境照片贴在店里,下面弄一排文字介绍每款产品的地理位置、功效等。”太阳已经藏在树后,一列火车在杨树林间穿梭驶过去,火车制造出的声音在北沟镇上空传开,林北抬高声音,“二店主要做在淮市火车站中转旅客的生意,所以我才要在火车站站前广场买或者租一个门店。”
林北是什么时候有了开二店的想法呢,还是过年卖礼盒,那几天整个淮市都沸腾了,热闹的有点不真切,林北当时心底生出担忧,因为淮市市民的收入是固定不变的,自己演讲和营销手段引导他们买礼盒,等他们意识到腰包瘪了,那自己就卖不动货了,想翻身可能比他当初到余淮镇赚钱难一万倍。林北害怕这天突然到来,就开始寻找新的消费群体,年前市民到火车站转卖从礼品店买的礼盒,他发现淮市火车站每天接待大量南来北往的旅客,这是一个庞大的消费群体,林北就想做这个群体的生意,才有了开二店的想法。
火车驶远,林北的声音降下来:“咱们定下来单瓶价格和一箱价格,在二店就不搞优惠活动了。”
黄益民去过日新月异的东南沿海,那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黄益民回到淮市,感触最深的就是淮市十年如一日一成不变,那些东南沿海不及淮市的小城市在努力寻求发展,他觉得不用十年,淮市依托火车发展起来的优势就不在了,都不配和曾经的小弟相提并论。
林北要发展礼品店,给礼品店寻找新的客户源,黄益民是赞成的。如果真的有了二店,他们把目光放在二店上,那一店呢。黄益民不知道林北对一店的安排,便问:“一店,我们搞优惠活动吗?”
“我们想想办法,把二店开起来。二个店价格不一样,旅客万一知道了,影响我们店形象,但是去年我们卖礼盒,都会搞活动,今年忽然不搞活动,他们肯定接受不了。”林北顿了一下说,“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不论一店还是二店,每个人到店里买东西,我们给他一个卡,卡要做两种卡,他们每次到店里消费,不管他们买几箱或者几个,只在卡上盖一个章,集满了30个章,送他们一个或者一箱店里的商品。”
林北跟他俩说他为什么有这个想法,因为他们要做二店生意,就要控价,预防市民跟他们争抢客户群。
“这样的话,我们将囤好多货。”桑超英皱眉说。
“我们下半年扩建厂房,多建两个仓库。”正因为他们下半年有扩建厂房的打算,林北才敢生出这个想法。
“马上要到五月份了,我们是不是要把厂后面的树砍了。”黄益民说。
“厂后面的地是我们的,树是乡镇府的,要砍得得到乡镇府同意。”说到这里,林北想起来一件事,问黄益民,“你有没有听田朱福说自来水厂那边同不同意给镇上接通自来水?”
“自来水厂那边说没钱,让田朱福跟我们说,他们可以给我们厂单独接自来水,所有花费我们自己出。”黄益民看出来了,自来水厂见他们去年赚了不少钱,憋住了坏,磨刀霍霍要宰肥羊呢。
桑超英啧了一声,声音里含着怒火:“我就说今天怎么这么冷清,原来田朱福没过来凑热闹,连他的下属也没来凑热闹。”
林北低头看手表,他家小孩马上要下课了,林北要去接他家小孩下课,匆匆跟黄益民、桑超英交代:“我们不能在这里跟乡镇府和自来水厂浪费时间,你们在食品厂告示栏贴告示,说我们预计六月底迁厂,新厂位置不确定,也不确认工人是否跟着我们迁走。这不是威胁人,而是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五月中旬之前,自来水厂还是让我们自己掏钱接自来水管道,我们就要把新厂确定下来。”
“那我们现在要重新找厂了?”黄益民问。
林北搬两箱试吃品,把试吃品绑自行车后车座上:“一件件来,先把二店的事确定下来,再找厂。”
见林北什么都交代了,就是没有交代果苗,黄益民问:“那这车果苗怎么办?”
“我接到聪聪就回来,到时候你开车带我们回我老家。”林北说完就骑车走了。
黄、桑二人先写告示,把告示贴到告示栏,再找人把试吃品卸到车间。
这时林北已经在市区了。
他绕道从站前广场经过,走马观花看这个商业圈的商铺。
林北琢磨一路二店的事,进入淮大校园,他暂时放下这件事,拦下一个学生,打听陆瑞霖教授的住址。
陆瑞霖教授在淮大十分特殊,他的爱人在这里教英语,他不带课,却被人尊称教授。起因是他爱人办了一个英语角,拉着陆瑞霖到英语角陪学生练习口语,淮大英语系的学生惊讶发现陆瑞霖说的英语跟收音机里老外说的英语一模一样,学生们开始用教授尊称陆瑞霖。
陆瑞霖爱人是一个优雅的女士,礼仪非常棒,英语系的女生纷纷模仿她。
陆瑞霖同时又很神秘,没有人知道他从前从事过什么工作。
他和他的爱人在淮大被人崇拜着。
林北随便找一个学生问陆瑞霖的住址,就问到了,这就是名人的力量。
陆瑞霖住在西区教职工楼一楼,学生说:“你看到满墙爬山虎,蔷薇花筑成的院墙,就是陆教授家。”
林北来到西区,一眼就看到了学生说的爬山虎和蔷薇花,他推车从蔷薇花下经过,嗅到了春天的味道。
林北在门口遇到了林志炳。
上个星期,林志炳回市里带小孙子,换儿媳妇回家建养鸭场,他把小孙子送到陆教授家,就在校园里溜达,每次提前一两个小时回陆教授家等小孙子,因为淮大太大了,他要花点工夫才能找到回来的路。
林志炳看到林北,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看前方,儿子没消失,林志炳压下高兴,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林北笑着说。
“陆教授明天带聪聪到省里参加比赛,你和好好有时间去吗?”林志炳问。
“几号比赛?”林北问。
“5.2号。”林志炳说。
林北诧异道:“提前2天到省里啊。”
“孩子太小,陆教授怕孩子初到省里不适应,打算提前带他到省里适应一下。”林志炳说。
一声“爸爸”打断了林北想说的话,林北扭头,看到一个孩子朝他跑来。他放下自行车支架,蹲下,张开手臂,林聪像风一样跑进他怀里。
下午的游戏结束了,林聪背着小书包,戴上妈妈送他的小黄帽,跑到院子里。因为刚刚陆教授跟他做了一个小游戏,说他能看到老是迷路的爷爷,他看到爷爷的心情就是surprise,他看不到爷爷,说明爷爷又把自己弄丢了,他现在的心情应该是hlepless,林聪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他的心情是surprise还是hlepless。
他不仅看到了爷爷,还看到了爸爸。林聪环住爸爸的脖子,扭身看陆教授,眼睛亮晶晶说:“Double surprise.”
“Double.”小孩的语言天赋太惊人了,他走过那么多国家和地区,第一次觉得上帝多么偏爱这个孩子,才给小孩一个让人嫉妒的天赋。
陆瑞霖见过小孩妈妈几次,几次都想要跟孩子妈妈感慨孩子的语言天赋,最后忍住了。
他想要观察在家长没有深入挖掘孩子天赋的情况下,这个孩子最后像伤仲永一样成年后泯然于众,还是和语言工作打交道,成为行业内顶尖的一类。
林北和孩子贴贴,放下孩子,起身解捆箱子的绳子。
林聪抱住爸爸的腿,仰头问:“爸爸,这是什么?”
林北把绳子放车篮里,抱起礼物,低头问:“爸爸从西南带回来的枇杷罐头和枇杷膏,我们把他们送给你的老师,好不好?”
林聪虽然很想看看枇杷罐头和枇杷膏长什么样子,但爸爸说送给老师,林聪说:“好。”
撒开爸爸,迈开小短腿往院子里跑。
林聪称呼陆瑞霖陆爷爷,但是称呼陆瑞霖的妻子叫丽莎老师。丽莎老师放英语歌给他听,还送他一张英语歌磁带,会烤小面包给他吃,带他到院子里剪一捧花,丽莎老师包一束花送给她自己,允许他包一束花送给妈妈。
爸爸说送给老师,林聪以为是丽莎老师。
他穿过客厅,敲通向后院的门,坐在后院树下喝咖啡、读报纸的丽莎老师说:“请进。”
林聪拉开纱窗门,探出一个小脑袋。
“你没跟你爷爷回家?”丽莎问。
林聪踏出门:“没,我爸爸来接我了,给老师送枇杷。”
“loquat?”丽莎。
“loquat.”林聪。
丽莎来到淮市定居8年,还未见过枇杷。她抿了一口咖啡,把报纸折起来,放桌子上,起身去前院。
林聪抬起小短腿跟上丽莎老师。
两人来到前院,就看到两个箱子被放到地上,陆瑞霖蹲在地上,手中举着一瓶枇杷罐头跟林北说话。
两人在那里聊地形和日照时长对枇杷的影响,丽莎老师对这些不感兴趣,拿一瓶枇杷罐头递给林聪,她自己拿了两瓶,让林聪跟上她。
两人来到客厅,丽莎老师把罐头放冰箱冷藏室,低头跟林聪说:“你明天来,老师请你吃冷藏过后的枇杷。”
“好。”林聪说。
丽莎老师回了后院,林聪跑回前院,趴到爸爸膝盖上听陆爷爷和爸爸聊天。
林志炳也在一旁偷听两人聊天,他努力多记点他们的聊天内容,打算回老家跟大伙儿卖弄。
陆瑞霖跟林北提起他打算提前两天带林聪到省城,问林北的想法。
林北察觉到陆瑞霖更希望家长把孩子交给他,不太希望家长跟随。林北不太确定陆瑞霖是否有独立带一个四岁孩子的能力,多少有点不放心把孩子交给陆瑞霖。
林北了解他爹,他爹从未带过孩子,第一次带孩子,肯定手忙脚乱。得知他爹到市里带孩子,林北已经脑补聪聪活着就好的画面。他来接聪聪,在门口遇到他爹,林北又在脑补一些不太美好的画面,结果没想到他接到一个干净的小孩。
正因为他太了解他爹了,林北笃定聪聪能这样,聪聪占了70%的功劳,剩下30%归他爹。
聪聪是一个有自己的想法,自主能力很棒的孩子,他爹能占30%,还是因为孩子太小,有些事必须大人协助他完成。
这些想法在林北脑中一闪而过,他心里已经同意了陆瑞霖提前带聪聪到省城的做法,但是他还要问一下孩子。
林北戳孩子的小肉手:“陆教授提前带你到省城,你愿意吗?”
“愿意。”陆爷爷早跟他说了,他俩去省城乘坐的交通工具是火车。爸爸每次出远门,乘坐的交通工具也是火车,林聪想知道火车里是否藏着神奇的世界,就是坐上火车,打开门,就看到爸爸在信中写到的西南,关上门,再打开,他们到了陆爷爷口中的俄罗斯、西欧……
林聪眼里攒满了兴奋。
林北以为孩子会问‘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会去省城吗’,结果孩子没问,小脑袋里不知道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林北搁在心里叹气。
林北跟陆瑞霖说:“陆教授,孩子就交给您了。”
陆瑞霖在一旁观察林北和林聪互动,对于林北的回答,他似乎也不意外。
他跟林北沟通林北要给孩子带什么,向林北了解孩子有没有忌口,询问林北2号要不要到省城看孩子比赛。
两人沟通了半个多小时,林北骑车带孩子回厂里,林志炳从林北口中得知林北要回村,他也跟着林北回厂里。
到了北沟镇,林志炳发现镇上的气氛和以往有些不大一样,有些像前段时间老伴和他吵架前,老伴制造出的沉重、压抑的气氛。
林志炳看指挥小北和西沉的太阳赛跑的小东西,他微微抽搐嘴角。
他和老伴吵架,还是这小东西的功劳。
他在市里带孩子,儿媳妇回家建养鸭场,有天儿媳妇傍晚回市里上夜校,谁知道她把老伴也带来了。小东西看到儿媳妇,扑到儿媳妇怀里放声痛哭。
起因是小东西非要闹自己,让自己带他到澡堂洗澡。两天前儿媳妇刚给他洗了澡,自己觉得孩子这么勤洗澡,容易生病就拒绝了。
儿媳妇和老伴来的时候,小东西气的不得了,背着自己坐门槛上生闷气,看到他妈妈来了,眼眶里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哗哗往下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伴问小东西怎么回事,小东西没跟老伴告状,他真心觉得自己有理,跟老伴告状,这下捅了马蜂窝了,被老伴精神折磨一夜,又被老伴修理了一顿。
半个月前,他回了一趟老家,被三个哥哥说教一通不说,还被底下两个弟弟说教一通,又被爹娘叫到跟前说教一通。
他一个快六十岁的人,被爹娘叫到跟前教导讲文明、勤洗手、勤换衣服、勤洗澡、早晨起床开窗通风叠被子……林志炳老脸一红。
后来他发现村里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背这些东西,他都要臊死了。
林志炳再次回到淮市,比之前更加注重卫生。老家那群人懂怎么臊他,不加倍注重卫生不行。
林志炳回神,发现儿子、孙子已经进厂里了,他加快了速度。
林志炳到厂里,看到聪聪趴在椅子上吃枇杷罐头,儿子和乡镇府那些人站在卡车附近聊天,气氛有点不太好。林志炳见有一个箱子被打开,他走过来,从里面拿了一瓶罐头,假装拧瓶盖,实则偷听他们在聊些什么。
时间退到林北离开之后,黄、桑二人贴了告示,又找人把试吃品卸到车间,这些人在公告栏看到了告示。这些人离开,益富食品厂要迁厂的消息飞速传遍整个北沟镇,乡镇府的人就来找益富食品厂负责人,负责人也就是黄、桑二人,跟乡镇府的人明确说了他们不得不迁厂的理由。
黄、桑二人态度坚决,田朱福等人劝说不了二人,一直在跟二人磨嘴皮子。
林北出现,田朱福等人把目光移到林北身上。
林北知道他暂时走不成了,他打开一瓶枇杷罐头递给孩子,带着他们到旁边聊天,不太想孩子听到他们的聊天内容。
林北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抬手阻止田朱福等人说话:“我们花大价钱装了排污系统,通过这件事你们应该知道如果装自来水管道的钱该我们出,我们肯定出,但是这笔钱不该我们出,不能因为我们去年赚了点钱,就让我们出。”
最开始田朱福被自来水厂的人说动了。那边的人说林北仨迫切需要自来水,他们仨又不可能迁厂,最终肯定会同意自掏腰包,又说了他们自来水厂困难,田朱福知道也只能这样。田朱福没想到他们仨宁愿迁厂,也不愿妥协。
“就没有商量的余地?”田朱福不死心问。
“我们现在迫切需要建一个大型仓库,时间紧,没时间跟自来水厂讨价还价,对我们和自来水厂来说,最优的办法就是我们迁厂,他们也不必为难。”林北态度坚决说。
田朱福也知道这件事拖了半年之久,他们仨已经失去耐心了,迁厂的决心很坚定。同时他知道他们仨迁走,北沟镇没有大厂,再无发展起来的可能性。
田朱福一直以来始终坚持以和为贵,但是这似乎不太行。
乡镇府的秦月观对其他人使眼神,其他人跟着秦月观离开。他们早就跟田朱福、姚广亮说了既然自来水厂不把他们当人看,自来水厂的水源就建在北沟乡,他们用水源威胁自来水厂,两人就是不同意。
弄成现在的局面,都是田朱福、姚广亮二人太为自来水厂着想的缘故,他们决定按照他们的想法找自来水厂给他们镇通自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