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202
秦月观等人离开, 田朱福、姚广亮似乎预感到他们要去做什么,两人心不在焉跟林北聊了两句,便急忙跑出去追赶他们。
谁也不能否认田朱福、姚广亮是一个好干部。
自来水厂水源建在北沟乡, 因为要保证市民用水安全, 北沟乡放弃了一些发展机会。
当多数人利益和少数人利益发生冲突时, 牺牲少数人利益是必然结果。
乡镇府怕引起北沟乡人民抗议,一直瞒着大家。
任何人接手北沟乡, 恐怕不会比田、姚二人做的更好了。
林北有两个身份, 农民, 商人,他的身份已经说明了他的眼界有局限性, 没有能力对已经发生的事发表任何评价。
林北要说的是年里面他和田朱福说了那么多话, 但凡田朱福为北沟乡人民考虑一丁点,也会趁着为食品厂争取接自来水的机会, 给镇上居民谋取用上自来水的权利,更别说这本该镇上居民享受到的权利。
但是田朱福没有, 他在给自来水厂争取从食品厂腰包掏钱的机会。
他来北沟乡开厂才和田朱福认识的, 本就没什么交情,田朱福跟谁合伙坑他,他都不会生气。但给他们厂接自来水, 间接让镇上居民享受到延迟的权利,田朱福却不争取,还和他站在对立面,且田朱福跟自来水厂达成的协议是食品厂自掏腰包接自来水, 半点没有镇上居民的身影, 林北理解不了田朱福的做法。
就在刚刚,看到田朱福的那一刻, 林北似乎知道了田朱福为什么这么做。田朱福现在和“地主”站在同一个阵营,“地主”说他遇到困难,田朱福比“地主”还急,主动忽略“地主”压榨底层人民。
林北在想事情。
桑超英没打扰林北,凑黄益民耳边问:“你说这次他们能说动自来水厂给镇上通自来水吗?”
“不好说,有些人被“顾大局”这个思想绑架了。”黄益民原封不动复述他爷爷曾经说过的话。
“这不像你能说出口的话。”桑超英绕着黄益民转圈,审视他。
黄益民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自从他跟王晓冬、钱吉祥跑了一圈回来,黄益民经常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他,桑超英啧了一声,下意识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他抽出一根香烟,含在嘴里,掏打火机,对上一双兴奋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抛下罐头朝他跑来,不好的回忆如龙卷风般席卷而来,“桑叔,给我尝尝可以吗”稚嫩的声音从记忆里飞出来。
桑超英退后两步,飞快把嘴里的烟塞兜里。
北哥爹有空就带聪聪到厂里玩,桑超英跟着钱、王二人奔走一段时间,染上了烟瘾,回来之后,一天起码抽一包烟,天天拿他艺术品一样的打火机点烟。聪聪来玩,被桑超英的打火机吸引,在桑超英附近玩耍,一点点靠近桑超英,趴在椅子上问他桑叔可不可以让他尝尝烟的味道。
桑超英跃跃欲试,自己马上制止:“北哥要是知道你给他烟抽,信不信抽死你。”
桑超英立刻怂了,捻灭烟,拿出他的海鸥相机,骑车带聪聪四处溜达拍照,试图用新的记忆替换掉那段记忆。
桑超英刚刚唤回了聪聪的记忆,黄益民幸灾乐祸等着聪聪开口问桑超英要烟抽。
桑超英身体紧绷,听到黄益民的笑声,桑超英的注意力便被黄益民吸引过去,正要怼黄益民一句,从下方传来一声“桑叔”,桑超英哆嗦一下,低头就看到一张肉嘟嘟笑脸,桑超英眨眼睛:“……”
他只不过分了一下神,小孩怎么就跑到他面前了。
他现在捂嘴,还来得及吗?
动手前,桑超英抬眼瞄了一眼林北的方向,和林北的眼睛对上,他心虚挪开视线,摁住蠢蠢欲动的手。
林聪抓住桑超英的右手,踮脚尖轻轻嗅。
孩子的鼻尖碰到他指尖,痒,桑超英蜷了蜷指尖。
“桑叔,香烟好吃吗?”林聪吞咽口水。
“难吃。”桑超英飞快回答。
林聪往上托桑超英的手:“你闻闻。”
桑超英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啥异味也没有,他看林聪:“怎么了?”
“好浓的烟味。”林聪龇牙笑。
桑超英又闻了闻,还是没闻到任何味道。
黄益民忍不住说:“你都被烟腌入味了,能闻到烟的味道就见鬼了。”
桑超英碰触到孩子跃跃欲试的眼睛,他抽自己右手,其实他更想抽自己脑子。孩子在找他抽香烟的证据,他怎么就没想到呢,笨死他算了。
桑超英真怕孩子把香烟当做好东西,他蹲下来跟孩子解释:“香烟不好吃,咱不兴吃。桑叔做了错事,惩罚自己吃香烟。其实桑叔可不待见香烟了,每次看到香烟就想吐。”
说完,桑超英偏头假装呕吐。
林聪突然掉头往回跑,抱着他没吃完的罐头跑回来,蹲到桑超英对面,把罐头往桑超英面前递:“桑叔,你吃枇杷,就不难受了。”
黄益民没想到事情最终会是这个走向。
林北的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一圈,很明显他不在的时候,三人有了属于他们的小秘密。林北把视线移到他爹身上,用眼神询问他爹三人藏了什么小秘密。
林志炳一脸茫然。他每次带聪聪来北沟乡,就把聪聪放厂里,他不是去看人放藕苗,就是去看人放鱼苗,聪聪在这里发生什么事,如果聪聪不跟他说,他啥也不知道。
林北收回视线,朝黄益民走去,和黄益民说把果苗运到稻花村的事。
十分钟后,一辆卡车驶出北沟乡。
如果没有发生食品厂要迁厂的事,镇上居民看到食品厂的卡车这么晚出去,顶多猜食品厂是不是在准备双节礼盒,他们是不是马上进厂干活了。由于发生了下午的事,食品厂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人人开始心慌。
明明告示上说预计六月底迁厂,他们已经脑补食品厂已经找到了新厂,已经开始搬厂。
食品厂虽然只开工两个月,只要员工不偷懒,工资加上补贴再加上奖金,手慢的员工两个月也能拿到两百块钱工资,这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一旦食品厂迁厂,他们没有进厂上班的可能了。
镇上居民慌了,有人跑到乡镇府大院找田朱福、姚广亮,想问二人刚刚不是到食品厂找三位老板,劝三位老板留下来,怎么没把人劝住,碰巧撞见田朱福、姚广亮跟秦月观、薛理等人争吵。
“拿市民用水开玩笑,这是我们干部能干的事?”田朱福认为人不能没有底线,他们这些干部更是要坚守住底线。因为对于他们这些干部而言,不管出于好意还是什么,一旦跃过底线,就再难守住底线,他坚决不同意他们拿市民用水威胁自来水厂。
都到了这一步,田朱福依旧拿自己的道德标准逼迫他们。田新财气的身体发抖,不管不顾说:“桥头镇当初比咱们困难,他们的乡镇书记天天到区里、市里哭困难,领导被他缠的没有办法,给他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只要他解决电力问题和用水问题,就把玉林鞋厂、机床厂建到桥头镇。
人家什么招都使,甭管管不管用,先使了再说。一通乱招使下去,硬是把领导认为他不能解决的问题解决了。
人家现在已经是淮市第一镇了,镇上居民人均收入比新台区高。
我们北沟镇呢?已经沦为淮市最穷的镇了!北沟镇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不赖人家自来水厂把取水地选在北沟乡,抑制了北沟乡发展,全赖你俩,你俩牺牲北沟乡赢得好名声。在区里,谁提起你俩,哪个不竖起大拇指,赞扬你俩不给区里添乱,歌颂你俩品德高尚,要把你俩树立成榜样,而北沟乡人民却被你俩拖累过着苦兮兮的生活。”
田朱福,还有和田朱福站在统一战线的姚广亮错愕,看向其他下属。其他乡镇干部对二人早就有了怨言,之所以迟迟不爆发,因为之前北沟乡没有任何起来的可能性,他们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想法,过着得过且过的生活。
林北三人在北沟乡办食品厂,让他们看到北沟乡或许能发展起来的希望,田、姚二人却在亲手掐灭这个希望,他们对二人不满到了顶点。
田新财的爆发,带动了其他人不满的情绪,一个个站出来说他们对二人的不满。
他们对自己原来有这么多抱怨,田朱福有意外,也有不解。
姚广亮则有些受不了。他用生命保护水源安全,他不给上面添麻烦,他也在给北沟乡寻找出路,乡镇府在水域里放藕苗,放鱼苗,哪样不是他在给北沟乡增收,为什么大家说他连累了北沟乡。
“原来自来水厂把取水地选在北沟乡,牺牲了我们北沟乡的发展。”
田朱福等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就看到乡镇府大院的大门口聚集了一堆居民,脸色顿变,身上冷汗直流。
田朱福没想到有人找镇上有威望的老人到食品厂,食品厂只有门卫,他们从门卫那里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拉着田德文、姚省书、胡裕祥、秦怀信来到乡镇府,目睹镇上居民质问乡镇府干部。
北沟镇上有四个大姓,田德文、姚省书、胡裕祥、秦怀信就是四个大姓的族长,他们知道自来水厂把取水地建在北沟乡,北沟乡要牺牲掉什么。四人老成精了,在北沟乡人民为这件事高兴时,四人纷纷在家装病,等到市民使用来自北沟乡的自来水,四人的病慢慢好了。
事情被爆了出来,镇上居民不再信任田朱福等人,有些人情绪激动,要把这件事几闹到区里。全程没参与这件事的四人认为还没走到这一步,站出来调解乡镇府和镇上居民的矛盾。
田朱福还在想怎么捂住这件事,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时候,林北一群人已经到了稻花村。
稻花村村民已经用上电了,除了林志炳六兄弟家有了电视机,建筑工程队成员家里也有了电视机。
是这么回事,村里通上电,余好好找林东、林南开拖拉机到陆江河店里拉林北订的电视机,让兄弟俩把电视机送回老家。林东、林南来到陆江河店里,看到琳琅满目的自行车、电视机、收音机,脑子活络起来。他俩打小嘴巴甜,知道怎么讨长辈喜欢,立刻把这套用的陆江河身上,想和陆江河搞好关系,从陆江河店里买两台电视机。陆江河知道二人是林北的亲哥哥,两人说的话又格外好听,就按照进价把电视机卖给两人,最后两人给了售卖价。陆江河对两人的印象不错,随口跟两人说有什么想买的,尽管到店里找他。
第二天兄弟俩拉一车二手砖停在陆江河店门口,从他店里搬走两台电视机,第三天,兄弟俩又来了……陆江河要是早知道兄弟俩跟林北的性格南辕北辙,当初就不说客气话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只要有砖瓦送回老家,兄弟二人就给工程队成员买两台电视机带回家。
造成了一个村有三四十台电视机的奇观。
林北一行人到稻花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家家户户用上了电灯,卡车往村里开,偶尔还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
林聪趴在车窗上,夜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脸,他伸手抓风,风从他指缝里溜走,他怕留不住风,缩回车里,催爸爸快些关上窗户。爸爸推上车窗,林聪打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林聪震惊翻找自己的手。
林志炳已经习惯这小东西突然做一些奇怪举动。刚开始他还会问小东西怎么了,后来他发现他完全听不懂小东西讲什么,两人鸡同鸭讲,小东西向他发出寻求帮助讯号,他听不懂咋帮,搞到最后,小东西高高兴兴到陆教授那儿学习,他郁闷一天。林志炳现在已经学会假装看不见了。
林志炳努力减少存在感的同时,偷瞥小儿子,等着看小儿子的笑话。
却看到小儿子拿着小东西的手放在下巴上,小东西抓着小儿子的手站起来,摸小儿子的下巴:“爸爸,你下巴为什么不扎人?”
林北摸摸小孩的下巴:“你的下巴也不扎人。”
“可是陆爷爷说,有一天我的下巴开始扎人,可以成为爸爸妈妈的依靠。”林聪开始犯愁,爸爸的下巴为什么不扎人,明明爸爸已经成为爷爷奶奶的依靠了,还是爷爷亲口认证的。
“因为爸爸经常刮胡子。”林北说。
车内的灯点亮了孩子的眼睛,把孩子脸上的笑容渲染的灿烂、耀眼:“爸爸,你经常照着窗户玻璃刮胡子。”
“是啊。”林北说。
围观的林志炳:“……”
啥玩意啊!
父子俩说了一通废话,小儿子似乎很开心,小东西捏小儿子的下巴、嘴巴、耳朵,可以看出小东西也很开心。
谁来告诉他开心的点在哪儿?
这时,桑超英把脸凑过来,让林聪摸他下巴。
桑叔的下巴有些扎人,林聪不乐意摸。桑超英把他抱到怀里,用下巴蹭他的头发,这孩子的头发好软。据说头发软,心也软,桑超英开始发愁,这孩子心这么软,长大后肯定经常吃亏。
林志炳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他到市里带小东西,被小东西带到报刊买连环画,带到公园放风筝,带到少年宫打乒乓球,报刊老板给小东西留新货,公园麻雀看到小东西不跑,少年宫许多家长投喂小东西食物。他高兴小东西招人喜欢,难过小东西自出生开始,除了小儿子夫妻,并不受大家待见。
家长问他小东西出生有没有特殊的事发生,问他小东西几个月长牙,什么时候会开口说话,会走路……小东西出生,小儿子到老宅告诉他和老伴,自己已经有三个孙子、一个孙女,不稀罕孙子了,就没去看,让老伴装两斤糯米给小儿子送去。老伴回来跟他说东子、小南刚出生比小东西大了一圈,看样子不好养活,他就抗拒见小东西。
小东西劳动节出生,没过多长时间就到了盛夏,小儿子住的房子又小又闷热,小东西才两个多月,耳朵后面被淹烂了,小儿子到老屋借香油给小东西抹耳朵。
老伴跟着小儿子去看小东西,回来跟他说两口子养了两个月,小东西脸色还泛青。老伴说小东西能不能养活,就看他和小儿子父子缘分深不深,老伴嘴上这么说,给小儿子倒了一两香油,送给小儿子一把扇子,留了端午节用的糯米,把剩下的糯米全送了过去……
林志炳扭头看向窗外,他没前往市里带小东西之前,待在这个小村庄里,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祖祖辈辈,父与子几乎都是他和他的孩子一样相处,跳出这个村子,林志炳意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却无法与小儿子开口。
没有人发现林志炳突然情绪低落,因为有人发现外边有异响,出来看,看到大卡车,呼朋唤友出来看,车上人的视线落在村民身上。
林北拉开车窗,让大家站路边,别站路中央。
一束光照在林北身上,大家看到是林北,纷纷听从林北指挥。
路上没人了,黄益民缓慢开车,把车开到林北家门口。
家里的院门是紧锁的,林北猜余好好还在养鸭场,指挥黄益民把车开到养鸭场。
卡车在坝子上行驶,车里的人往下看,能清楚看到电灯的灯光,坝子下的人抬头,能够看到坝子上出现了两束光,两束光移动的速度非常快。
卡车停了下来,就停在养鸭场上方,两个灯并没有熄灭。
除了余好好一行人和余好好招的工人,平时并没有人来这里。余好好一行人忍不住害怕,他们逼自己镇定,稳住心神把孩子藏起来,拿起趁手的工具。
林北让大家待坝子上,他带孩子下去喊人。
林北让孩子坐自己肩膀上,掐着孩子的腰往下走。林聪抱着手电筒,给爸爸照脚下的路。
植树节那天,妈妈买了几百棵树,找人在这里栽树。林聪也要栽树,抱着小锄头刨坑,刨了一上午,吃过午饭,他抱着小锄头去找他的坑,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坑,妈妈指着一个坑说那个就是他上午刨的坑,他跟妈妈说不是,他的坑明明很小很浅,怎么会是那个又大又深的坑呢,妈妈说坑会变,就像他早晨看到的太阳很大,到了中午,他就看到一个很小的太阳。
林聪抬头看太阳,很想说他的坑应该变得更小更浅。
他好不容易说服妈妈不把他送到学前班,怕妈妈被他气的反悔了,扬起笑脸给妈妈鼓掌,夸妈妈好聪明。
后来在妈妈的帮助下,他种了一棵白杨树,问六爷爷要了一根红布条,给这棵树系上红布条。
下面照过来一束光,从那棵小树上扫过,林聪看到了红布条。他转动手电筒,照着那棵树,兴奋跟爸爸说:“爸爸,我和妈妈栽的树。”
林北扶着孩子的腰蹲下来,林聪下巴抵着爸爸的头,数树上的叶子,开心道:“爸爸,小树有十一片叶子了。”
“妈,是聪聪的声音。”不等魏明玉说什么,被魏明玉用稻草盖起来的超学扒开稻草,拿走了魏明玉手里的手电筒,窜了出去。
其他孩子有样学样,掀开尿素袋,或者从架车底下爬出来,跑去追超学。
余好好一行人追了上去。这群孩子太能跑了,十几个大人追不上孩子,等他们追上孩子,这群孩子围着林聪叽叽喳喳说话,林北鹤立鸡群站在孩子中间。
这里被大家踏出来一条路,尽管陡,但是很平整,林北牵着林聪原路返回,林聪把手电筒递给爸爸,伸手牵着妈妈。
几个皮孩子也去找妈妈,牵妈妈的手。
林北余光老是往余好好身上瞥。余好好剪头发了。余好好怀聪聪的时候,听他娘说女人怀孕留长发,会跟孩子抢营养,她到理发店把头发卖了,回家躲屋里哭了好久,怎么就舍得把头发剪了呢。
人也瘦了,眼睛却神采奕奕。
林北被余好好抓住自己偷看她,林北收回视线,目光端正看向前方,边走边说他从西南带回来一批果树苗,果苗就在卡车上。虽然果苗基地的人给果苗做了保水措施,但他不确定把果苗从西南运到这里,经历了14天路程,把这些果苗栽进地里,存活率是多少。
一个月前,余好好收到了林北的信,跟合作社伙伴分享西南的山,西南的天空,西南的水果,大家对西南生出了向往,想去西南吃水果。
林北把西南的果苗运了回来,哪怕果苗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一,他们能实现在家足不出户能吃到西南的水果,这已经十分惊喜了。更何况他们可以从活下来的果树上截一节树枝培育果苗,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在坝坡上种满果树。
余好好的想法和伙伴们一样,假如这批果苗只有一成存活率,也是值得高兴的。
林北带着众人来到卡车前,和黄益民三人汇合。
黄益民、桑超英跟余好好打了招呼,怂恿林志炳带他们去看人电鱼。刚刚开车到坝子上,途中看到有人背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站在河边不知道干什么,不远处还停了一辆摩托车,附近还站了一群人,林志炳跟两人说那人在电鱼,两人抓心挠肺想知道那人怎么电鱼,就怂恿林志炳带他俩去。
林志炳跟林北说了一声,带两人去围观电鱼。
林北叮嘱他爹别看的太晚了,林志炳摆摆手,说知道了。三人急匆匆离开,林北问余好好:“你知道谁来咱们这里电鱼吗?”
“妈妈,什么是电鱼?”林聪好奇问。
余好好回答父子俩的问题:“我只知道这个人是镇上的,他有辆摩托车,也不知道怎么弄到一个工具,就是把通电的棍子放水里,电晕一片鱼。那个人骑摩托车四处跑,四处电鱼,每晚都能电到几百斤鱼。他上个月来咱这里电到几百斤鱼,没想到这个月又来了。”
这个人挣钱太容易了,余好好很是羡慕。
林聪想去追三人,被林北拽了回来,林北从车上搬下来一箱枇杷罐头,让大家拿着吃。
路过县里,五人在县里吃了饭,林北还打包了两斤卤牛肉,他拿搪瓷茶缸盛的卤肉牛。
林北把搪瓷茶缸递给余好好,从余好好手里接过枇杷罐头,拍了拍盖子,用巧劲拧,就拧开了。
余好好打开茶缸的盖子,看到满满一茶缸牛肉。建这个养鸭合作社,花钱如流水,余好好看着腰包一天天憋下去,她也只能在心里干着急,便开始对自己抠门,她已经很久没吃肉了。余好好吞了吞口水,忍着心痛撇了两根小树枝做筷子,往聪聪嘴里塞一片肉牛,又让大家用瓶盖做碗,给大家夹一些牛肉。
余好好靠在卡车上吃肉,嘴里塞得满满的,林北递给她罐头,她喝两口罐头水,把罐头递给林北,往大人和孩子嘴里塞了几片肉,埋头吃肉。
爷爷一天总会带他到爸爸的建筑公司蹭两顿饭,顿顿有肉吃,林聪不馋肉,但妈妈给的肉格外香,林聪吃的津津有味。
耀学:“呱呱。”
林聪捕捉到小伙伴召唤他的声音,寻着声音去找小伙伴。
耀学把林聪拉到车底下,一口吞下一个枇杷,问:“聪聪,啥是枇杷呀?”
“loquat.”林聪。
耀学:“?”
他把罐头放地上,从车底下爬出来,抱着罐头跑去问他小叔啥是枇杷。
林聪:“?”
他也从车底下爬出来,跑去找爸爸妈妈。
对于耀学问他什么是枇杷,林北身上有一张枇杷树照片,他掏出照片,蹲下来跟耀学形容枇杷树的叶子长什么样子,枇杷没成熟是什么样子,枇杷成熟又是什么样子。
林北讲解枇杷的时候,大家围过来听林北讲解。
没过多久,林志昆打着手电筒找了过来,站在外围听林北说枇杷。
等林北说完了枇杷,林志昆才把林北喊到一旁说话。
林志昆要说的事是四哥去市里换好好回来,好好回来后,直接开掉了偷奸耍滑的工人,其他工人见状故技重施,纷纷罢工,以为好好还会向前两次一样请他们回来干活,结果好好到吴家村找工人。
这些人慌了,找到他,让他劝好好开掉从吴家村请来的工人。
他跟吴家村村支书吴春生说好了,其他村他俩不管,但是他俩必须保持步调一致,务必保证两个村种植生姜,两个村同进同退,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干这种不是人做的事,这是要害他啊。
林志昆不仅拒绝了他们,还阴阳怪气他们一顿。
林志昆说的口干舌燥,拿了一瓶罐头吃,边吃边跟林北说:“咱们村的男人看东子他们买了电视机,都等着你们建筑公司下次招人呢。这群人,我瞧着人品都不行,你下次招人,可以从吴家村招人。”
六叔让他从吴家村招人,林北第一反应就是六叔该不会换了一个灵魂吧。什么好事,六叔都紧着自己村,这不像六叔能说出来的话。林北试探说:“六叔,你没白去县里上夜校,简直换了一个思想。”
一个小辈这么打趣长辈,林志昆想抽他。不过林志昆还有重要的事要问一问林北的看法,便忍了下来:“我被乡长推荐到阳县师范学习,你觉得我七月份自己考试,考上了上函授,还是去师范学习?”
“乡长为什么推荐你去学习?”林北思忖问道。
“我到县里上夜校,碰巧遇到了乡长,乡长随口问我学历,后来我到乡里开会,乡长把我留下来,问我愿不愿意到阳县师范学习,如果我愿意,他手里正好还有一个名额,推荐我去上学。”林志昆说。他们县就是阳县,他到师范学习,周末还能回来看看村里有没有出乱子,林志昆有点心动。
林北分析道:“六叔,你现在的短板是学历低,无论你选择自己考,还是选择被推荐,你就是想要一个学历,既然这样,我认为你可以走推荐这条路。”
林志昆若有所思点头。
林志昆心里有了决断,问林北:“你爹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回来了,他带益民、超英看人电鱼去了。”林北说。
林志昆去找林志炳了。
林志昆走后,又离开了一些人,还有一些人到坝子下面看守养鸭场,林北、余好好带着林聪在坝子上面聊天。
林北跟余好好说陆瑞霖提前两天带林聪到省城的事,余好好到下面叫几个人到坝子上守着卡车和树苗,她回家给她家小孩收拾行李。
林聪坐在爸爸肩上,父子俩打着手电筒走在余好好身后。
到了家里,余好好给孩子收拾行李,林北烧水给孩子洗漱,把孩子放床上,让孩子睡觉。
余好好把孩子的行李放椅子上,问林北:“你准备安排黄益民、桑超英在哪睡觉?”
“六叔去找我爹了,他和我爹肯定会安排好他俩的睡觉问题。”林北说。
余好好找自己的衣服和林北的衣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省城看聪聪比赛?”
“这车果苗,你找人一天就能栽好。”林北说,“你把事情安排好,1号去,到时候问爹和娘愿不愿意去,我们在省城玩一天,2号早晨八点到体育场南门,陆瑞霖教授在那里等我们,给我们票。”
余好好把衣服丢给林北,让他去洗澡。
林北洗了澡回来,看到余好好在检查相机里的交卷,余好好察觉到林北回来,放下相机,拿着衣服去洗澡。
林北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研究相机。
这台相机是桑超英从沪市带回来的,这家伙心大的很,林北让他把相机给余好好,他转头把相机交给林聪,让林聪转交给他妈妈。
幸好林聪是一个守信用的孩子,桑超英叫他把相机转交给妈妈,他把相机带回家,放进抽屉里,也不拿出来玩,两天后,妈妈回市里上课,他才把相机拿出来递给妈妈。
这款相机和王晓冬的相机是同一型号,林北开始熟悉一下手感,余好好回屋,瞥了眼林北,坐在梳妆台前擦护肤品,林北对着余好好,拍了张照片。
余好好突然回头,林北比她快一步,把镜头对准熟睡的孩子。
尽管光线暗,照片洗出来会不清楚,余好好也没说什么,因为她也喜欢拍孩子。
余好好抹好了护肤品,开始擦头发。
她白天没时间洗头,只能晚上洗,晚上又很难晾干头发,她就把头发剪短了。
她把头发擦半干,坐窗户下看书,看累了,头发也就干了,她回床上睡觉。
林北放下书,视线穿过蚊帐盯着母子俩发呆。他出现了困意,拉了电灯,躺床上睡觉。
第二天,林北在灶房烧饭,余好好到养鸭场等工人,安排他们栽果树。
林北在床边放了一个凳子,林聪醒了,借助凳子自己下床。
林聪抱着外套到院子里,看到烟囱冒着炊烟,跑进灶房。
正在切咸菜的林北洗了洗手,给他穿上外套。
“妈妈呢?”林聪仰头问。
“妈妈在养鸭场,等会回来吃早饭。”林北说。
林聪手插兜里,阔步走到院子里看杏树。前年妈妈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杏树,今年已经结果子了。他去市里的时候,果子是青青的,一看就很酸,现在果子比他去市里的时候大了,有点儿红了。
之前在养鸭场干活的人走进来,看到林聪在看杏树,手欠想要摘一个杏子,小孩后脑勺对着他,他手欠,又想给小孩一巴掌。
不是他一个大人故意跟小孩过不去,而是他跟这个小孩有仇。一个多月前,他从养鸭场拿一些破砖回家垫床腿,这小孩转头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志炳。如果这小孩告诉余好好,余好好就算生气,也不会跑他家把砖拿回来,结果这小孩告诉了林志炳,林志炳不仅跑他家拿回了余好好的砖,还拿走了他家的砖,他找林志炳要砖,林志炳让他拿出证据证明这砖是他家的。这咋证明啊,所以他只能吃哑巴亏。
小孩后面像长了一双眼睛,猛地回头。
被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男人尴尬笑了笑,收回手。
林志炳这个老混球到市里带这小孩,说明这小孩现在在林志炳心中的地位不得了。他要是把小孩惹哭了,这老混球铁定拿刀砍他。
林志炳以前是他的酒搭子,现在林志炳不喝酒了,就不认他这个酒搭子了,他可不能赌林志炳会不会还念着旧情,砍他的时候,下手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