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216
要组织人打包腊货, 要验收凤阳路的门面房,要布置二店和休息场所,要确定包装盒, 要打版确定卡片和贴纸……黄益民一个人忙不过来, 桑超英去不成西南, 留下来忙活这些事。
包括林北,65人坐上了前往西南的火车。
白天没有开往西南的火车, 只有晚上有。
五月下旬, 车厢内闷热, 混着多种无法形容的味道。乘客推开车窗,晚风习习穿堂而过, 带走令人胸闷的气味, 留下了阵阵麦香。
稻草人守了一夜麦田,迎接清晨的第一缕朝阳。
麦浪滚滚, 满眼金波。
又是一年好收成。
林北这次带了相机。
火车缓缓往前行驶,林北坐的方向和火车行驶的方向相反, 拍下了在田野上冉冉升起的朝阳。
一行人下了火车, 已是6月5号凌晨3点多。
几天前,这列火车在一个站台停了197分钟,林北下了火车, 离开了车站,打电话给杨菱湖,准备询问杨菱湖5号是否有时间,方便吃一顿饭吗。王秋石之前送的红参被林北带来了, 他打算送给杨菱湖, 杨菱湖同事接的电话,同事告诉他杨菱湖此刻正在大西北, 归期未定,红参暂时送不出去了。林北挂了电话,快速重新规划行程,才打电话联系阿杰,让阿杰通知阿滨、许树6月4号晚上到小林场等他,并且跟阿杰说他们最迟5号早晨到。
漫天星星眨眼睛,目光跨越几万光年落到小如尘埃的小林场火车站。
小小的尘埃里藏着一个小秘密,绿皮火车来了又走,留下来的旅客走出火车站,在地上铺一层报纸,倒头就睡。
一年四季,树叶绿了又黄,春雨没了,冬雪悄然来了,亘古不变的是被火车留下来的旅客,找一个地方安然入睡。
今夜,小小的尘埃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化,站前广场多了两辆大巴车,在它们快下班的时候,一群似曾相识的人出现在站前广场。
这群人激动跑过去敲车窗,阿滨、许树醒了,一群人跑到两辆车车前,朝两人挥手。
阿滨、许树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做梦,两人匆忙开车门。
上次他们坐哪辆车,这次他们依旧坐哪辆车,坐在相同的座位上。
他们睡了一路,身体不困,精神疲惫,回到熟悉的地方,很快东倒西歪睡成一片。
梦到自己是一条离水的鱼,被暴晒在太阳下,嘈杂声钻入耳中,把他们从梦中喊醒。金灿灿的太阳刺人眼,他们缓了一会儿,脑袋探出车窗,看到老板和阿滨、许树在树底下聊天,纷纷走下车活动四肢。
林北和阿滨、许树沟通了接下来的行程,喊大家上车,点了两辆车上的人,确定人没少,他上了第一辆大巴车,让阿滨开车。
阔别一个多月,他们再次来到后齐,亲切感加深。
林北带大家吃早饭。
林北撕好了饼,端着碗到窗口,把碗放到窗台上,注意到窗台上放了六碗羊肉汤,几个人挤在一起问老板辣椒辣不辣,老板说辣,他们挖了两勺辣椒油,端着羊肉汤离开。
林北往边上走,等待他的饭。他的饭好了,林北放了半勺辣椒油,端着他的饭离开。
林北在一群吸哈吸哈声中吃饭,他又擦额头上的汗。
远处老人穿着老头衫,肩上背着背篼朝这里走来,路上遇到熟人,停下来和熟人说话。林北从包里掏出报纸给自己扇风,看他们聊天,他们分开,林北收回目光,视线从大家身上扫过,发现大家的衣服汗湿了一片,嘴周围红了一片,不是热的,应该是辣的。和上次截然相反,大家这次吃中辣吃的非常开心。
看来大家回家没少吃西南产的辣椒,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辣椒。
虽然才五月下旬,后齐已经热的不行,是那种闷热。
林北想淮市人应该不会喜欢这种黏腻的热。
“这里每年都这么热吗?”林北问身旁的冯援朝。
冯援朝嗦了一口粉,点头。
“你们通常怎么降暑?”林北问。
“生扛,我们耐热。”冯援朝不好意思讲每当夏季,他和朋友们忙着抓懒蝉子卖钱,抓不到懒蝉子,天气转凉,时常惋惜热的时间不够长。
阿杰知道林北今天到,特意和同事换了班,他就蹲在招待所门口等林北。路人经过招待所门口,议论旅游团又来了,阿杰来不及放下扇子,朝路人过来的方向跑去,看到了熟悉的大巴车,他就在大巴车周围找,在羊肉馆门口找到了林北。
听到林北和冯援朝的聊天内容,他窜到林北对面,跨坐到长凳上,扇着扇子说:“西南海拔低,天气又闷又热,海拔高,天气凉爽,比如泸定县,它夏天气温二十度左右。”
林北给阿杰要了一份羊肉汤,阿杰放下扇子,自己去拿饼和碗过来撕。
林北放下报纸,拿起扇子扇:“我让你同事跟你说,帮我找一个房子,有房源吗?”
“有,等会我带你过去看。”阿杰端着碗去窗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回来,吃一口解馋,又说,“我找了五处房子,有一处房子在招待所旁边,一处房子在菜市场附近,其他三处房子位置比较偏。”
“先去看菜市场附近的房子。”林北说。
“要得。”阿杰说。
林北带来的两个包在胡翔那里,他到店里结了饭钱,跟胡翔说了一会儿话。
注意到阿杰放下筷子,林北拍了拍胡翔肩膀,跟60个人和阿滨、许树说让他们和胡翔在这里等他。林北喊上冯媛爱夫妻、冯援朝,四人跟随阿杰前往菜市场。
所谓的菜市场,就是大家在稍微宽敞的路上摆摊,这里也有杂货店,猪肉铺,成衣店。
阿杰带林北四人走到菜市场尽头,又走了50米。
一个举着烟杆抽烟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烟,看到了阿杰,打量阿杰身边的人,吐出一口烟,问:“就是他们打算租我的房子?”
“阿曾叔,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南方老板想要租房子当收购站,我今天带老板过来看房子,老板满意了才租。”阿杰又一次解释。天地良心,他从始至终没跟小老头说林老板要租他的房子,这个小老头见到他一次,就问他南方老板什么时候租他的房子,他解释了一遍又一遍,小老头转头就忘了。要不是小老头的房子够大,位置还不错,他都不想带林老板过来看房子。
“我的房子这么好,他咋会看不上。”这里的人都叫小老头阿曾叔。阿曾叔小声嘟囔着,推开门,走进去,“不是要看房子吗?还不进来。”
林北踏上青石板台阶,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来。
阿曾叔跟他们介绍这个房子是他祖祖建的,有好些年头了。
家里有一个有出息的人,再古怪的家长也会见人就提出息的家庭成员。这不,阿曾叔跟大家提他大儿子。说起他大儿子,阿曾叔十分骄傲,因为大儿子在公路桥梁建设局工作,大儿子一直奋斗在一线。怕他们不了解在西南修路的困难程度和危险性,阿曾叔跟他们普及一些知识,还提到炸山修路。
大儿媳在大儿子工作地附近的县城上班,说附近,其实相隔也远。两口子没时间管孩子,一直是老伴帮忙带孩子。二儿子和二儿媳结婚好几年,上月月初二儿媳查出怀孕,二儿子一个劲催老伴过去照顾二儿媳,甚至拿二儿媳这胎不稳拿捏老伴,二儿子还跟老伴蛐蛐他嫂子,老伴没少跟大儿媳蛐蛐二儿子。母子俩上演了一场大戏,大儿媳、幺妹儿是观众,大戏落幕,最后老伴和大儿媳商量让他过去给大儿媳带孩子。
婆媳俩商量好,通知他一声。
二儿子争强好胜,还小心眼子,老伴给大儿子带了八年孩子,阿曾叔心里清楚二儿子肯定闹着让老伴也给他带八年孩子,根本不像老伴说的那样他过去只带一两年孩子。阿曾叔不想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老伴一句‘咱家幺妹儿生孩子,她婆婆没办法过来照顾她,谭思让我去照顾幺妹儿,幺妹儿出了月子,让我把两家孩子放一起养,幺妹儿的孩子已经两岁了,孩子白天待在她大舅家,她大舅家孩子有什么,她也有什么,晚上跟她阿妈回家。你犹犹豫豫,寒了谭思的心’,把他说的不吱声了。
最后阿曾叔说了一句儿女都是债,答应老伴这个月他一定过去。
房子长时间没人住,就会失去人气,对房子对人都不好,他打算把房子租出去。
阿曾叔推开后门,后院放了好多大小不一的破瓮、破罐子,里面种了许多花,这是他家幺妹儿没出嫁之前种的。小女孩儿就喜欢花花草草,不实用,他每次说把她的花花草草拔了,种些菜,幺妹儿就跟他急,还威胁他,如果他敢拔了她的花花草草,她就把他的烟杆扔了。
老伴去帮大儿子带孩子,老伴就如一条海鱼回到了大海,县城哪哪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大儿媳在妇联上班,每天不是在这里处理夫妻矛盾,就是在那里处理婆媳矛盾,每次都能和老伴偶遇,老伴身边不是有一群小萝卜头,就是背着小孙女溜达。
家里只有他和幺妹儿,即便老伴不记挂父女俩,不知道回家,家里也是热热闹闹的。
突然有一天婆媳俩打电话喊幺妹儿去她们那里避暑,幺妹儿去了。幺妹儿避暑回来,老伴也跟着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就是幺妹儿要出嫁了。原来婆媳俩替幺妹儿相中了一个小伙子,小伙子和大儿子是同事,婆媳俩把幺妹儿喊过去,就是让两人相亲。
男方比幺妹儿大九岁,还即将去执行炸山任务。家里所有成员非常满意未来姑爷,只有他不满意。
他不同意两人的婚事,家人让他别闹。
大腿拧不过这么多胳膊,最终幺妹儿出嫁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事可做,他就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院墙是用石头砌的,对面人家也用石头砌院墙。
走出院子,是一条羊肠小道,十分曲折。
阿曾叔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絮叨。大概他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回来养老,想把他们家的故事留在家乡,就说了出来,把租房人当做听客。
阿曾叔说的时间线混乱,大家没被绕晕,夸阿曾叔大儿子出息,祝福二儿子即将当父亲,幺妹儿婚姻幸福。
阿曾叔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众人回到屋里:“这个房子一个月12块钱,如果按年付钱,免一个月房租。”他回来一趟不容易,就想着损失一个月房租,以年为单位把房子租出去。
菜市场人流量大,在菜市场入口放一个牌子,自然有人摸过来问怎么收购腊货。
林北十分满意这个房子,阿曾叔要的房租林北也能接受,就没看其他四处房子。
出于对阿杰的信任,林北当场租了这个房子,和阿曾叔签了5年租房合同,当场付了一年房租,把阿曾叔免的房租给阿杰,当做介绍费。
林北让冯媛爱夫妻留下来收拾房子。
因为阿杰路子广,林北让阿杰给他办手续,给了阿杰30块钱跑路费。
阿杰拍胸脯跟林北保证,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林北和冯援朝两人回到羊肉汤馆,拍手让大家上车。
半个小时后,两辆大巴车一前一后离开后齐。
傍晚,他们到了汉源,住他们上次住过的招待所。
林北痛痛快快洗了澡,用招待所的电话,打电话回厂里。
食品厂车间装上了吊扇,每个车间装了六台吊扇,工人在里面打包腊货。
办公室也装了一台吊扇,吊扇呼啦啦转动,黄益民、桑超英一边扒饭,一边看枇杷罐头、枇杷膏箱子样品。
两人白天跑断了腿,只有这个时候有时间看样品。面前摆了几个样品,不过两人不太满意。
厂里给设计的红色提手也太难看了,两人商量把提手改成绿色。
电话响了,黄益民用左手拿起电话。
林北跟黄益民说他到汉源了,明天前往罐头厂,询问他那边情况如何。
“一切还算顺利,不过有人在盛阳路街口盘下了两间门面房,据说那人打算卖西南土特产。”黄益民说。
桑超英闻言,快速扒了两口饭,凑近话筒说:“说一个让你震惊的事,益民提到的人请了一个日本人给他设计门店,还带日本人去逛古镇,那个日本人到茶铺喝茶,偷偷把店家的茶碗揣兜里,被茶铺老板逮到,他还嘴硬不承认。”
黄益民把话筒塞桑超英手里,桑超英拿着话筒叭叭说:“日本人说咱们古镇抄袭他们,油纸伞也是抄袭他们,他还说宣纸是他们发明的,他们祖先到唐朝传道,把宣纸传到唐朝。”
说到这里,桑超英拳头硬了。
黄益民扒掉冰棍纸,把冰棍递给桑超英。
“古镇南边就有一座烈士园林,他跑到那里满嘴喷粪,被揍怨不了别人,他还有脸跑到派出所闹,让公安抓‘刁民’。” 桑超英咬一口冰棍降火。
黄益民从桑超英手里接过电话:“打算卖西南特产的人叫聂超,他最近正在头疼,因为现在盛阳路街口附近居民抵制他把门店装修成日式风格,理由是“七一建党节”、“七七事变”、“八一建军节”快到了,他们怕英魂到人间看后世子孙,看到盛阳街路口出现一个阴间玩意,气到英魂。”
“那个聂超跟日本人学,让公安抓捕街坊,公安说这是邻里矛盾,让他找街道,街道说他们管不了,让他到党委反映。”桑超英凑近说,“事情目前只进展到这里,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去党委。”
“如果他真的到党委反映,说明他的家长没教育好他。”林北说。
“日本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惹是生非,偷咱们东西的时候,他就应该把日本人一脚踹出淮市,他没有,依旧把日本人捧为座上宾,这个时候已经说明他的教育出了问题。”桑超英故作深沉照搬他爸的话。当时他爸看着他说这句话,见他义愤填膺骂聂超,笑容十分灿烂。
北哥作为一个父亲,想到这方面不足为奇,桑超英至今只谈了一个女朋友,最后还黄了,他怎么那么不信桑超英能想到这方面。这话压根不会从桑超英嘴里说出来,黄益民狐疑盯着桑超英。
桑超英一口解决掉冰棍,又跟林北抱怨:“我真的无法跟任良沟通,每次我找他拿稿图,他没有一次不拖稿,而且废稿在我看来已经非常完美,问他要废稿,他凶的很,死活不肯把废稿给我。”
以前朱刚强作画,谁敢在他作画的时候指指点点他,教他作画,或者不懂装懂欣赏他的画,他眼神十分凌厉,这时候的气场比他打架的气场还要骇人。那时候林北就知道搞艺术的人脾气大的很,别在他们面前找存在感,他们这群人真的十分容易钻牛角尖,听不进去任何人意见。
林北对这群人没有任何办法,怕桑超英问他怎么办,他说:“我这边还有点事,挂了,明天再联系。”
这还是林北第一次找这么蹩脚的借口挂电话,把桑超英整懵了。
黄益民朝桑超英竖起大拇指:“把北哥吓跑了,你牛。”
桑超英放下话筒,恶狠狠说:“下次你去找任良催稿。”
“本来说好你和任良对接,突然换人,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还是你去催稿。”黄益民拿着饭盒跑了出去。
北哥和益民让他和任良对接,他当时笑着说他去接受艺术熏陶,等北哥回来,一定会看到不一样的桑超英。此刻,桑超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被他最信任的伙伴合伙坑了。
“我现在已不是桑超英,我是郭嘉,我要黑化了。”桑超英气愤喊。喊完,他决定找任良,让任良把郭嘉画的年轻些,帅气些,目光凌厉些,整个人邪些。
桑超英放下筷子,骑车去任良家。
任良看到桑超英,内心十分崩溃。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让食品厂换一个人跟他对接。
桑超英叭叭说完,任良露出痛苦的表情,对着桑超英一顿输出,桑超英受到了精神方面的伤害,跑回厂里找黄益民诉苦。
黄益民听了,但左耳进右耳出,都不知道桑超英具体说了什么。
桑超英、黄益民在淮市,每天活的都很精彩。
林北正在开始他的精彩旅程。
第一站就是去运输公司见任智。
他给任智带了一件礼物,他在百货大楼买的。
迟迟没有林北的消息,别说老友刘多仁怀疑林北是骗子,任智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见到林北,任智惊喜的同时,疾步走过去给老友打电话,告诉老友林北出现了。
林北从包里掏出礼物放到办公桌上。
任智抬头看林北,林北指了指话筒。任智反应过来,快速和老友说了两句话,挂了电话。
“这是?”任智问。
“给你带的礼物。”林北坐到椅子上。
任智当着林北的面给刘多仁打电话,说实话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瞒着林北他和刘多仁认识,没多大意义,他就主动暴露他和刘多仁是老友。结果林北给他送了一块手表,还是他心心念念的款式,打的任智措手不及。
刘多仁早跟他打好了招呼,谈合作的时候,他在旁边哄抬价格。任智没说答应,或者不答应,但两人默认一起打配合。
任智坐回座位上,双手合十抵着下巴,盯着手表。
理智告诉他必须退了礼物,但是他舍不得。
任智对手表的执著,就像女人对婚纱的执著。
“我和刘多仁是多年好友,你俩谈生意,我保证不掺和。”只怪他们这里没有这种型号的手表,但凡有,他绝对毫不犹豫把手表退了,任智在心里说。
只要任智不拿运输掣肘他,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林北笑吟吟跟任智提签一份运输合同。
已经迫不及待试戴手表的任智听了林北的话,脸颊上的肌肉不自觉抖了抖。
手表已经戴他手腕上了,没道理摘了。任智和林北签了份运输合同,他没要高价。
刘多仁刚刚在电话里交代他,让他把林北带他那里,千万不能让林北跑宋旭阳那里。任智在心里说我把林北带你那里,也算帮了你的忙,你千万别怪兄弟不讲义气。
任智拉了拉袖子,邀请林北到刘多仁的罐头厂。
林北应了下来。
两人走出运输公司,任智在路边看到了两辆旅游大巴,车厢里坐满了人。
任智扭头看林北,林北笑着说:“我带他们参观罐头厂,刘厂长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会。”任智说。
他真的看不懂林北。
见林北上了大巴车,他也上了大巴车。
任智带路,两辆旅游大巴停在了罐头厂门口。
大巴车车门打开,刘多仁举手,就有人拿着烟头跑去点燃鞭炮。
罐头厂门口放了两个大鼓,两个小伙子干劲十足打鼓。
路上、罐头厂大门口也拉着横幅,欢迎南方老板到来。
在一片热闹声中,刘多仁疾步走过来跟林北握手,喜气洋洋说:“欢迎你来我们厂参观。”
“我这次带我们厂员工来贵厂参观。”林北笑容加深说。
“欢迎,欢迎。”刘多仁笑得更加喜气。
他现在不站队,当一个旁观者,知道两人心里都有各自的小算盘。从见面开始,两人立刻进入演戏状态,任智真替两人尴尬。
刘多仁的视线从任智身上滑过,微不可察朝任智点头,笑着带林北和参观团进厂。
任智:“……”
他叹了叹气,抬脚跟上队伍。
刘多仁带众人参观办公场所,活动场所,仓库,最后带众人参观生产车间。
得到刘多仁同意,林北拍了些他能拍的照片。
中午,刘多仁带参观团到食堂吃午饭。
为了招待林北,刘多仁特意让采购部去买了一头猪。中午,食堂烧了红烧肉、红烧排骨,还烧了鸡枞菇汤。
下午,刘多仁带着林北一行人到果园看枇杷。
有的果园枇杷完全熟了,适合制作枇杷膏,有些果园枇杷成熟度刚好适合制作枇杷罐头,有些果园枇杷品质差。刘多仁唯独没跟林北介绍差果园的枇杷可以制作什么,如果林北不知道其中的意思,那就是装傻。
林北尝了差果园的枇杷,口感差。
淮市几乎找不到枇杷果肉制作的枇杷膏,如果他用这个果园的枇杷制作枇杷膏,顾客也尝不出好坏,他赚的还多。林北不曾动过坏脑筋,因为有孩子,因为他从来不是孩子的骄傲,他希望他在孩子心里,有一个优点,就是孩子长大了可以和所有人说‘我爸爸是一个好人’。
林北自始至终不提差果园,刘多仁明白了,林北不要差果园的枇杷。
说实话,用好果子制作枇杷膏,着实有些浪费。南方老板看不上,刘多仁也没劝,不管林北用哪个果园的枇杷,厂里不会少赚钱。
晚上,刘多仁安排参观团到饭店吃饭。
参观团在一楼吃饭,他、林北、任智在包间吃饭。
三人喝掉一瓶茅台,刘多仁问林北:“林老板,您看,我们是不是该谈合作了?”
任智拿着酒瓶给自己倒酒,酒瓶不撒手,一杯接着一杯喝,把自己灌醉了。
林北吃了口菜,压下酒意,问:“你的报价?”
刘多仁给任智递了一个眼神,发现任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