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北京最地道的炸酱面筋道……
关月旖在北门那儿看到了许培桢、张建新,
以及姜书远!
此时是十一月初,距离当时张建新被捅,过去了两个多月,
姜书远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儿。
是真正的形容憔悴、骨瘦如柴,形销骨立。
关月旖乖巧地打招呼,“姜叔叔好,您身体好些了吗?”
姜书远点头,一脸期许地看向张建新。
张建新紧抿着嘴,不肯看向姜书远,也不吭声。
关月旖害怕田妈追了来,便对许培桢说道:“阿大,我们走吧!”
许培桢问姜书远,“姜副,我要带孩子们出去逛逛,你……一起吗?”
姜书远立刻点头,“好啊好啊好啊!”话一说出口,他又心虚地看向张建新。
“那走吧!”关月旖更心虚,恨不得马上离开这儿,便率先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大家都跟了过来。
一路上,关月旖频频回头观察情况。
许培桢还以为她是在看姜书远,便小小声告诉她,“我可没联系他……我都没他的联系方式。”
“我早上来这儿等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身在附近偷偷摸摸张望,我就和他打招呼了。我说你也是来接孩子的?他支支吾吾没吭声。”
“然后小张就来了……”
“小张一来,他就跑!他还求我,说他只想看小张一眼,并不想打扰他。他说知道小张烦他,又求我说别让小张知道他来了。”
“诶,我看他瘦成这个样子……我就拉着他,没让他走。”
“月月,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但是——可能我自己就是个亲缘特别浅的人吧,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世界上能多几个爱护我的亲人,可能我会过得很幸福。”
“小张么,我看他也是个亲缘疏浅的。你跟他说说,趁这个机会……让他和老姜相处相处吧,要是合得来,以后多一个爱护他的长辈,不是什么坏事儿。如果合不来,那以后大家就少来往呗,人小张也不是非缺他一个!”
关月旖点点头。
正好这时,有公共汽车过来了。
大家赶紧上了车。
关月旖上车后,还朝着北大门口张望。
当车门关启,车子启动……
她果然看到田妈慌慌张张从大门那儿跑了出来,然后四处东张西望。
关月旖卟哧一声笑了。
张建新问她,“你笑什么?”
关月旖把刚才的事儿说了。
张建新一听说,月月为了拖延时间,把田妈的包抢了、又扔了……这样田妈就得先去捡包,等她捡回包,关月旖早就已经拉着田俏跑远啦!
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就你鬼点子多!”
然后又道:“这样也好!我昨天在礼堂看到她妈像疯子一样她、辱骂她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她应该是不想活了。她那个样子,是真正的生无可恋,死又何惧……”
“幸好又有了这样的转机。”
关月旖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那你呢?”
张建新,“嗯?”
关月旖不说话了。
张建新陷入沉思。
许培桢带着大家下了车,先去吃早饭。
一人一碗炸酱面。
关月旖只吃了一口面,就顿住了,然后抬起头看着许培桢。
她还一句话没说呢,
许培桢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不怎么好吃,是吧?”
关月旖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是,各地的风味小吃嘛,总要试一试的。”
其实面条还是挺好吃的,很筋道。
就是炸酱的口感出乎她的意料——看起来黑乎乎的,她还以为里头应该有香菇。
但,它就是特别特别感、又有点儿甜,还着酱料的生腥味儿,
一时间让人很难接受。
不过,拌匀了以后,淡而无味的面条吸足了酱汁以后,还是挺好吃的。
许培桢无意识地念叨了起来,“可惜你妈妈走不开,不然我真的很想带她来试试。她那么聪明,这东西她只要吃一口,肯定就能想出改良的法子来……”
关月旖但笑不语。
另一边,姜书远正拿着筷子艰难地拌着面——炸酱面呢,是在面上浇了一勺黑乎乎的炸酱,吃之前需要先拦匀。
但,姜书远的两只手,之前为了阻止张建康伤害张建新,掌心都有受伤,
又因为没当成一回事——
他没打破伤风针,最终导致伤口感染,发起了高烧,在ICU里躺了一个多月才好。
他两只手的手心分别被挖去了面积不算小的腐肉,导致双手暂时失去了抓握功能。
这会儿连拌面都成了特别艰难的事儿。
张建新像是没看到似的,
不过,当他拌匀了自己的面以后,将之推到姜书远跟前,又拿过了姜书远面前的面碗,继续拌匀。
姜书远愣住。
他看着张建新,眼里泪光涌现。
“谢谢。”
他轻声说道。
关月旖关切地问道:“姜叔叔,你的身体真的好了吗?”
姜书远苦笑,“身体是没问题了,就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
“我年纪大了,生了病想要恢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现在最大的难处就是手,得等到手心的肉重新长好了,才能完全恢复。”
“不过,现在也比刚出院那会儿好,那会儿是一点儿也使不上力,现在至少能用上两成力了,吃饭穿衣不成问题。”
张建新想起了某件事,面沉如水。
他抬起头,看着姜书远,“你……捐肾给汪见雪了?”
“啊?”姜书远一头雾水,“没有啊,我在ICU里躺了一个多月,出来的时候……汪见雪已经没了。”
些言一出——
张建新、关月旖、许培桢齐齐睁大了眼睛。
张建新觉得没什么,因为在他的梦里,汪见雪也没能活过一个月。
但关月旖和许培桢就觉得很震惊了。
尤其是关月旖,毕竟和汪见雪在同一间宿舍里住了一个多月,虽说汪的人品不怎么样,但那时的汪见雪,青春而又活力四射,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许培桢也觉得可惜,“那孩子才十九……”
然后大家齐齐不吭声了。
因为——
张建新哭了。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
只有张建新知道——
他的命运已经被改写!
那个梦,它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刚醒来的时候,他确实这么认为。
但,仔细回想他就发现,梦中每一个的人际遇都非常符合他(她)本身的性格;
梦中的世界、与现实世界里的差别——
在于月月的出现。
梦里的月月出现在他面前时,已是面满风霜,
现实中的月月出现在他面前时,却是青春少艾;
然后,他的命运被改写。
——汪见雪冒顶别人的高考成绩入学,事情败露后提早溜回老家,导致她提前发病;
——由于月月的干涉,阿大横空出世,跑去F市布防,并且传回确切的消息,让他安了心,不至于自乱阵脚;
——张惠兰丑陋的嘴脸提前大白于天下;
——月月执意要和他一起回老家去调查此事,半路巧遇姜书远。当时若月月不在,他不可能去餐车,就不会遇上正在餐车里吃饭的姜书远。就算碰巧遇上,他也不会怀疑姜书远是他的生父
——张建新行凶时,因为阿大和姜书远的阻止,所以他无事。
——姜书远因为被染污的刀具所伤,在ICU里躺了一个多月,阴差阳错躲过了为汪见雪捐肾……
那根本就不是梦。
是他已经经历过的人生!
否则月月不会扫清一切障碍,带着她最爱的妈妈逃离了泥潭,开启新生,
她甚至——
因为他而选择了逸仙大学的药科学院!
这一次,是她披襟斩棘冲到他身边,
他的命运发生了彻头彻尾的改变,全是因为月月提前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了啊!
她是特意为他而来的!
张建新泪流满面。
姜书远和张建新并不熟悉。
说起来,其实两人就见过一面,然后在火车上呆了两天两夜。
这孩子对他,似乎带着天然的敌意。
所以是在火车上的时候,多半都是小关在说……
建新这孩子,一直以消极对抗的态度来对他。
现在——
他突然哭了?
姜书远有点儿慌,连忙解释,“建新,这是汪见雪的命。”
“没办法的,她得的是家族遗传病。”
“啊对了,她死……她去世之前,你们还有一个同学赶来见了她,她……”
关月旖再次睁大了眼睛,“姜叔叔,你说……我们有个同学赶去见了汪见雪?”
“对。”姜书远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
陶婶怒而辞职后,韩婷根本找不到能替代她的人;
汪家也不是没有保姆,
但陶婶的厉害之处,就是她曾长时间照顾在医院、在疗养院住院治疗的宋首长。
所以陶婶熟悉所有就医流程,平时做事又体贴细心。
汪见雪的病情恶化得很严重,根本没时间再让韩婷精挑细选一个保姆出来。
不得已,韩婷只好又求着陶婶回去,并且给陶婶开出三倍工资,甚至提前给了陶婶!韩婷还向陶婶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乱向陶婶发脾气,还说如果她再骂陶婶,陶婶可以随时离开。
不就是打工挣钱么,
陶婶同意了。
而陶婶送走汪见雪以后,
恰逢姜书远出了ICU,转到普通病房。
陶婶对宋首长、对姜书远是有感情的,
于是在照顾姜书远的时候,陶婶把之前汪见雪那边儿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据说汪玉桂和韩婷私下商量时,也说过汪见雪不行了,等她们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后,以后要怎么办?
韩婷说道:“妈,咱们还有见曦啊!”
汪见曦,是汪玉桂堂弟的孙子。他小时候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去了外地,母亲住院做手术,他无人照看,才在汪玉桂跟前寄养了几年。
后来汪见曦的爷爷,见汪玉桂的孙女儿不姓姜、而是跟着姓汪时,就开玩笑说不如我们见曦也认你当奶奶好了。
汪玉桂说好。
这本是句笑话,但双方都有些当真。
只是现在——
汪玉桂已经有了自己的亲孙子。
她还是想用血脉来拿捏张建新。
于是汪玉桂去了一趟广州,找张建新。
在广州发生的事儿,陶婶可不知道,只知道汪玉桂回来后,面色阴沉。
汪玉桂回来后,向汪见曦提了要求:
一是要他捐一个肾给汪见雪,
二是要他和现任女友分手,和汪见雪结婚,
三是以后都不能再结婚、生子,
他必须心无旁骛地照顾汪玉桂和韩婷。
将来汪玉桂和韩婷百年后,所有的家产由汪见曦继承。
汪见曦直接跑了。
气得汪玉桂大骂汪见曦没良心!
连着韩婷也捱了汪玉桂一通大骂。
这时——
一个自称姓刘的年轻人匆匆从广州赶来,说他是汪见雪的同学。听说汪见雪生病了,他特意过来看看她。
然后,小刘向汪见雪表白了。
他趴在她的床边,诉说着他第一次在学校见到她时的惊艳,
当她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时,他是多么的激动,
再到他不小心撞掉了她的蝴蝶发夹……
若是汪见雪身体健康,或者还会给这个追求者一点好脸色看看。
但,汪见雪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很死去活来。
饶是如此,她平时还必须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给奶奶、给妈妈,否则……她害怕自己会被她们放弃!
现在,有个现成的舔狗在她面前,
她还需要忍吗?
她用最恶毒的话题来辱骂小刘,打他、用东西砸他……
小刘惊呆了。
他大约是没有想到,他一暗恋着的女神竟然是这样的——
再加上黄媛媛她们害怕汪见雪死了,她们的那些账就不作得数,急得见天的来医院闹;
小刘这才知道,原来他思慕已久的女神,不但富家千金的身份是偷来的,就然连上大学的机会……也是偷来的?
女神光环幻灭。
小刘失望至极,想走,
汪玉桂拦住了他。
汪玉桂拿出了跟汪见曦一样的条件,来和小刘谈判:
一是捐一个肾给汪见雪,
二是和汪见雪结婚,
三是汪见雪死后,他不能另娶,以后必须全心照顾汪玉桂和韩婷,将来她们百年之后,所有的家产归小刘所有。
小刘毕竟是个大学生,而且还是药科专业的,他还耐心地告诉汪玉桂,说不是他想捐一个肾给汪见雪,汪见雪就能活下来的,得先配型,看看匹配不匹配。
如果不匹配,那这个肾,就是汪见雪的催命符。
汪玉桂坚决不同意,说双方要达成一致的约定,捐一个肾给汪见雪就是他的诚意、是他的敲门砖。
小刘思考了两天后,突然明白了。
他问汪玉桂,“你们不着急我和见雪要不要做配型,但一直着急要我答应捐一个肾给她,哪怕不匹配的肾移植到她身上,会成为她的催命符,你们也无所谓……”
“是因为,你们不是诚心想救见雪,你们只是需要我失去一个肾,对吗?”
“我失去了一个肾,终身都需要服用昂贵的药物,而且我还干不了重活,没有你们的金钱支持,我的下场就是死……对吗?”
“你们根本就不想救汪见雪,你们只想为自己找到汪见雪的替代品——汪见雪死了,就再也没人给你们提供情绪价值了,就算有钱,你们也过得不开心,对吗?”
汪玉桂沉默不语。
就这样,小刘和汪见曦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月后,汪见雪离世。
没有任何人给她捐肾。
姜书远说完后——
关月旖卟哧一声笑了,“也不知道小刘以后会不会后悔……为了那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而放弃那么重要的比赛。”
张建新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圆了梦了。”
关月旖看了看张建新,转头对姜书远说道:“姜叔叔,汪奶奶确实来我们学校堵张建新了!”
“她来的那一天,正好我们准备出发来北京。”
“幸好张建新稳住了,没理她。”
“要不然啊……如果为了这些糟心事儿、为了那些烂人而耽误了比赛,那张建新可就太亏了!”
“姜叔叔,你根本不知道张建新在这次比赛里的表现有多好!”
“我们才大二呢,他现在已经有保研资格了!”
闻言,姜书远又惊又喜,“真的?建新已经有保研资格了?”
他看向了张建新。
许培桢却问关月旖,“真的?汪老太太还真去找你们了?她那人挺难缠的……你们怎么打败她的?”
关月旖又看了张建新一眼,见他的表情也不算太反感,
她才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一点儿没漏!
连汪老太太头一天被赶出学校,当即在校门口动用钞能力,让人带话给张建新;
以及第二天一早,汪老太太在学校门口纠缠张建新,还朝着张建新下跪,甚至还提出同样的“给汪见雪捐一个肾、娶汪见雪为妻”的荒诞要求;
但最终,张建新根本懒得理她,扬长而去的事……
许培桢笑了,“还得是你们啊!”
“要是我们遇上这种人,要顾忌脸面、要顾忌到影响……多少会被这老太太扒下一层皮来!”
“还是你们厉害!”
“我光听着就觉得解气!”
顿了一顿,许培桢赶紧向姜书远道歉,“老姜,我、我……不好意思,我、我的本意不是在说你妈。”
姜书远丝毫不介意,甚至很开心,“我也觉得建新做得很对!”
“不瞒你们说,在我心里……我一直想着迟早能有这么一天,我也能在她面前摔一回碗,说我就是不想认你,你给我滚远点儿吧……”
张建新打断了姜书远的话,“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姜书远愣住。
他脸上兴奋开心的表情一点一点垮了下来。
“我不能,”他低声说道,“因为她是我妈……有时候我甚至在想,生恩有毒啊!”
张建新问道:“你和她……你和汪玉桂、和韩婷到底怎么一回事?”
姜书远含泪说道:“孩子,你愿意听,那我就说给你听。”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