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状元及第粥
是夜,关月旖和妈妈收了摊以后,筋疲力尽地回到出租屋。
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数钱。
一大堆零钞!
甚至还有好几张大团结!
母女俩怀着激动的心情,将这堆钞票一一捋平,又按面值大小叠在一起。
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关月旖激动地大喊,“妈!我们今天挣了一百二!”
“嘘!”
关春玲赶紧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女儿小声一点。
关月旖下意识掩住嘴。
然后母女俩笑成了一团!
关春玲激动地说道:“我的天哪,就卖个五分、两分一串的串串香,我一天居然能挣一百多块钱!”
“一天一百多,一个月就是三千多!”
“这钱怎么这么好赚啊!”关春玲开心极了。
关月旖也高兴得不行。
但想了想,她说道:“妈,一百二是我们的毛利,还没刨成本呢!”
关春玲被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了下来。
然后母女俩又开始重新算账。
光是车,就花了七十,
买各种小筛子、饭盒、筷子,一次性饭盒和筷子,这里就八十了,
各种食材、调味料什么的,花费已经快一百了,
还有何婶这儿的房租,四十一月,押三付二,就是二百……
更别提,今天母女俩可是忙了整整一天!
这么一算,母女俩又觉得摆摊还真是个体力活。
一个月挣不到三千,但如果每天能都挣一百二、甚至更多的话,大约一个月能维持在两千块钱左右。
啊……
还是很赚啊!
至少比在桐叶镇赚钱多了。
就是累得慌。
关春玲躺在床上,说道:“累我也不怕,这日子有了奔头嘛!”
“哎,月月你说,咱们能不能在广州买套房子啊?这里的房子多少钱一套?是咱们能指望得上的吗?”
“我好想有套房子,这样我们母女俩就不用四处飘泊、到处租房子了。”
“我们可以买套便宜一点儿的,地段偏一点也行。”
顿了一顿,关春玲又道:“不过,我就是有钱我也不想回镇上去买房子了。”
关月旖看向妈妈,“妈,你不喜欢桐叶镇啊?”
关春玲摇头,“不喜欢得很!”
“为什么不喜欢?”
关春玲想了想,“在老家,做人做得不自在,因为非要戴个面具。”
“你外婆舅舅舅妈他们明明对我很不好,但是我一定要对他们好,如果我对他们不好,乡里人会说我这人不行。”
“在老家做生意也是差劲的,老是说要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其实就是要我吃了亏不吭声啊,还要我笑脸迎人。如果我吃不得亏,那又是我这人不行。”
“诶,在那个地方呆着,不管我怎么拼命讨好所有人,别人也只会用食指指着我,说我是个不会下蛋的鸡,不然又怎么被丈夫赶出家门呢?又说我一个单身女子,哪里养得活娃娃,还不是和其他的男的不三不四,才能养得起娃娃!”
“我恨啊!我不想呆在那个地方!”
“我觉得这里好,反正也没个人认识我……反正我受了委屈我就骂回去,再也不用去想别人是怎么看我的。”
“你看今天那个卖酸辣粉的……”
“对了月月,虽然妈妈是不怕了,但你还小,你以后在外面可不能随便和别人硬来。你是姑娘家,力气又小,发生了冲突你会吃亏的。”关春玲谆谆教导道。
妈妈这么一说——
关月旖想起了那个流浪,“妈,那个阿大,是疯子吗?”
关春玲,“哪个晓得啊!”
她对那个流浪汉不感兴趣,倒是对明天几点出摊,要不要做夜宵摊更感兴趣。
母女二人讨论了一番,决定尝试着晚一点出摊,但一定要经营一次夜宵摊试试。
第二天,母女俩睡到自然醒。
大约八点多吧!
然后就开始做预备工作了。
关月旖抽了个空儿,跑去废品回收站那儿,翻翻找找了好久,选了六张比较轻便的小板凳,花了三块钱就拿下了。
然后她跑回去,将小板凳洗刷干净,用绳子捆了,绑在托板下。
等到妈妈做好准备工作,关月旖和妈妈一起出了摊。
这一次,母女俩不再傻傻地去路边支摊了——因为城管会来赶人。
但如果躲在巷子里……
只要小贩们不是在主干道上摆摊,造成行人拥堵和卫生问题,那城管就会睁只眼、闭只眼。
而且昨天她们后来摆摊的那条小巷,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美食巷,很多常来这儿逛街的人们早就知道这儿。
母女俩来的时候,隔壁酸辣粉还没来。
所以关月旖占了个好位置。
这一次,她还带来了一个招牌!
虽然是用纸皮做的招牌,上面写着“关记串串香”五个大字,但总比什么也没有强。
而且这一次,关月旖还做了个价格表。
也是在纸皮上写得清清楚楚:
【青菜类一份,2分钱(豆腐串、海带、白萝卜等同价)
面饼一个,5分钱,
卤肉一串,5分钱,
卤鸡爪一串,5分钱,
卤蛋一个,1角钱(切半5分钱)
……】
因为她昨天有观察到,社恐的人还挺不少。
好些人犹犹豫豫想来买串串香吃,但可能是羞于启齿询价,徘徊许久之后还是走了。
想来,今天她挂出了牌子以后,生意会更好。
还真是关月旖想的这样。
今天串串香摊子的生意,比昨天还好。
几乎是上午十点左右,摊子一摆好,就有源源不绝的生意上了门。
以至于酸辣粉摊子什么时候来的,关月旖和妈妈都不知道。
只知道忙里抽空抬眼一看,看到了酸辣粉摊生意惨淡冷清、无人问津……
李叔今天也在这儿找饭吃,但他昨天一连吃了两顿串串香,今天不想吃了,就去买了个煎饼果子配豆浆。
不过,李叔今天虽然没有关照串串香的生意,但还是过来和关春玲打了个招呼。
关春玲是一看到李叔,就想起了那个流浪汉阿大。
她又煮了三块饼,外加一个卤蛋一份青菜,催关月旖送去给阿大吃。
关月旖不乐意。
嫌阿大臭。
关春玲没法子,自个儿端了过去。
阿大还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关春玲给他吃的,他就愣愣地看着她。
这一天,关月旖和妈妈从上午十点,一直摆摊到夜里十一点半,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推着三轮车回了家。
累!
但也快活。
因为,今天的营业额超过了一百八!!!
母女俩相拥着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今天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关春玲和同在巷子里摆摊的一些同行们认识了。
有卖煎饼果子的,卖炒粉炒饭的,卖水果的,卖油炸粑粑的,卖饺子馄饨的……
说起来,这些小贩主动跑来向关春玲打招呼,还是因为关月旖。
因为今天关月旖带了招牌和价格表去,可能是明码标价的缘故,生意特别好。
所以小贩们都来打听,这招牌和这价格表是谁写的。
关春玲很骄傲地说,是我女儿写的,我女儿刚刚才高考完。
霎时间,关春玲和关月旖在小贩们眼里的形像就高大了起来。
好几个小贩来和关春玲套近乎,想央求关月旖也帮他们写个招牌和价目表。
关春玲一口应下,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搞到纸皮。
过了一天再去的时候,关月旖帮大家写了招牌和价目表。
最后,就连李叔,以及酸辣粉摊的老板也来找关春玲,说想要月月帮他们写招牌和价目表。
关月旖这才知道,李叔还会干木匠活,帮人通厕所、开门锁、搬煤什么的,他都干。
看来,人人都有挣钱的法子。
一转眼,关月旖和妈妈来广州已经一个月了,摆摊也有大半个月了。
过程非常顺利。
大半个月,母女俩就挣了三千块多钱!
刨去所有的成本与开销,那也挣到了两千块钱。
代价就是累。
极度的累!
不过,关月旖必须回一趟桐叶镇。
因为高考成绩应该出来了,录取通知书也应该到了。
关春玲想跟女儿一起回。
关月旖劝道:“妈,你要是不害怕呢,你就一个人在这儿摆摊,挣钱也挺重要的。”
“我一个人回去,拿了通知书,再收拾一下细软,我再一个人过来。”
关春玲想起了来时,在绿皮车上亲眼见到人贩子拐孩子……
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说什么也要和关月旖一起回。
关月旖啼笑皆非,“没事的妈妈,我一个人回,我保证在这一路上,绝对不跟任何人说话,绝对不去没人的地方!成吗?”
关春玲还是不同意,“那可不行,妈妈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是我输不起好了吧!”
“那你不想挣钱啦?”关月旖嗔怪道,“不想买房子啦?”
“在桐叶镇还挺听我的话,现在这是怎么了?哎,我妈大了,进入叛逆期了是吧,不好管啦!”关月旖装模作样地说道。
关春玲被女儿逗得哈哈大笑。
她也想起了女儿这一年来的所有表现——聪明、冷静,井井有条,而且这孩子特别有规划,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儿。
关春玲也有点儿舍不得放下这个刚做起来的摊子。
要知道,最近她在女儿的建议下,已经和好几次批发档谈好了供货量、供货时间和供养价格……
所以又把成本压下来了一些。
换言之,她赚得更多了!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了手……
那损失可就大了。
“妈!你就相信我吧!”关月旖笑着说道,“这样吧,你也别担心我了,我们约个时间,一是我回到桐叶镇的时间,一是我离开桐叶镇的时间……我都会打电话到巷子口的小卖部那儿,你到了时间就去那儿等。如果我没有按时回家,那你马上回来找我就是了!”
关春玲还是放不下心。
最终关月旖保证了好多好多……
关春玲这才同意了。
就这样,隔了一天,关月旖背上简单的行李,轻装上阵又坐着火车回了桐叶镇。
桐叶一中已经挂上了大红幅:
【热烈庆祝我校高三一班关月旖同学在一九八九年高考中获得了XXX分的好成绩】
【热烈庆贺关月旖同学成为市高考状元】
【家长同志,请放心地把您的孩子交给我们】
【桐叶一中,状元基地】
……
关月旖笑眯了眼。
她赶紧去了刘老师家。
——当初她在填写录取通知书的邮寄地址时,写的就是刘老师家的地址。
班上大多数同学都这么干。
因为老师家的地址在镇上,收邮寄通知书比较方便;
同学们的家都在乡下,就怕通知书被弄丢了。
关月旖去刘老师家的时候,又正好其他同学也来刘老师这儿拿录取通知书。
黄爱萍也来了。
见了关月旖,大家都很开心,坐在一块儿翻看着高考分数表,又说起了班上同学的录取情况。
今年桐叶一中也就只出了关月旖一个考上本科的,
大专线么,没人考上,
但中专线一共上了七个人,还是很厉害的,黄爱萍也是其中之一。
而这七个人里,七人报的都是师范!
没办法,对于农村孩子来说,师范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学费全免还包分配。
在刘老师家聊了半天,关月旖又把自己的本科录取通知书让大家传看了,这才收好了、准备回家。
黄爱萍和她同行,问她,“月月,你是不是和你妈妈去广州打工了?”
关月旖点头。
这也没啥好隐瞒的。
黄爱萍又问,“挣钱吗?”
“还行。”关月旖答道。
“能捎上我和我妈吗?我们也想趁着暑假出去挣点儿钱。虽说上师范不要学费,但伙食费总是要的……”黄爱萍说道。
关月旖道:“我和我妈约好了今天要打电话给她报信儿,到时候我顺便说说这事儿,你明天再来找我,要是我妈同意,我当然没意见。”
拉黄爱萍和她妈妈入伙当然好,这样她和妈妈就不用那么累了。
黄爱萍高高兴兴地点头,离开了。
当天下午,关月旖依约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广州那边的小卖部老板娘接通了,关月旖立刻说道:“老板娘你好,麻烦你喊关春玲接一下电话。”
小卖部老板娘刚喊了一声关春玲——
旁边就响起了关春玲的声音,“在在在!关春玲在这里!”
显见得一早就已经等在那儿了。
关月旖抿着嘴儿笑。
关春玲一拿过电话就焦急地问道:“月月,路上顺利吗?你成绩单出来了吗?录取通知书拿到了没有?”
关月旖开心得不行。
“妈妈,我一路平安顺利!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全都拿到了。”
“妈妈恭喜你呀,现在你是大学本科生关月旖的妈妈了!”
“啊对了,还要恭喜关春玲女士,你女儿关月旖还是今年的市状元呢!”关月旖俏皮地说道。
关春玲一听,大喜过望,“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关月旖笑道,“我一早就说过,依着我的成绩,拿到逸仙大学药科学院本科生入学通知书……一点问题也没有!”
“妈妈,为什么当初我们都没有想到,应该在桐叶镇摆个酒席再走的啊!必须要让清水湾(奶奶家)和双山坳(外婆家)的人都来,让他们知道关春玲多能干呀,养出一个大学生女儿!”
关春玲在电话那头开心得不行了,还笑得前俯后仰。
不过,她还是说道:“酒席就不摆了,咱们还是低调一点……不然啊,我还真怕他们又闹什么幺蛾子出来。月月,你可得把你的录取通知书收好了啊,然后早点儿过来。”
关月旖应下,又和妈妈说了黄爱萍想和她妈妈也一块儿过去打工的事。
她满心以为妈妈会很爽快地同意,没想到,妈妈却久久不语。
关月旖敏锐地感觉到,妈妈这边好像出了事。
因为妈妈的语气听起来很焦虑。
“妈,发生了什么事?”关月旖问道。
关春玲也没瞒着她,“你不知道,你走的第二天,城管突然把我们摆摊的那条巷子封了,说不准我们摆摊了,必须要缴费,然后给我们一个固定的摊位……但费用挺贵的,和正儿八经租店面差不多了,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没必要交。”
“月月你别担心了,我们正在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对了,爱萍她们想来就来,就算不帮我们看摊子,在上下九找一份打零工的工作也是很容易的。到时候你和她俩一块儿来,我就不用担心你在路上安不安全了……她们还能帮你拿点儿东西!”关春玲说道。
关月旖应下。
当下关月旖收拾了一下出租屋里的东西,去跟房东婶婶说了一下要退租的事儿,又去镇上贴了一张低价转让板车的纸条……
第二天,黄爱萍如约跑来问关月旖关于一起去广州打工的事儿,关月旖说行。
黄爱萍喜笑颜开,然后拉着关月旖说起了一件事儿:
“月月,你走了一个月,怕是还不知道吧,祁俊的事儿啊已经处理了!”
关月旖一怔,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