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1016晋|江独家发表
◎惊魂。(已替换)◎
哄闹一下销声匿迹。
谁不知现在朝中局势?太子由容洛扶持, 容洛身后又有谢家、令氏、宁家军、重澈等人,加之前时册封的“安国”称号及更早的“明崇”与皇帝的宠爱,纵使各家儿郎都想娶她, 不少大臣都在恨她,可又有谁敢动她?
遥辇乌泽公然求娶,诸人都不敢再说话,视线一路顺着鼻子到鞋尖,只用一点眼角尖尖打量皇帝的神色。
皇帝又是如何一副脸面?
他坐在案前,闻言眼珠中的浑浊很平很缓的晃动了一下, 泛白的胡须随呼吸偶尔动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遥辇乌泽, 他握拳在唇边很轻地咳了一声。
没有说话。
似乎是放手让容洛一人应对?似乎是在按捺?似乎是心不在焉?
圣心难测。容洛观量, 只轻轻扬了眼。
皇帝视她为眼中钉, 怕是最想答应此事。但十分可惜, 她是宠誉万千的明崇安国公主,是守住了益州的皇长女, 并不是随随便便一位不受宠的公主。他想让她和亲,也绝不可能。
但皇帝没说话,谢贵妃却不会对此言置若罔闻。众人仍在顾忌,谢贵妃伸手去拉容洛,手掌才触碰到容洛的手心,容洛的轻问便在耳畔挑了起来。
“你想让本宫和亲?”
似乎有感觉到手心碰到什么温凉。余光触及谢贵妃,容洛眉睫微颤, 右手收回抚上披帛,一步转开。语调格外平稳。
周遭没有发现异样。容洛与遥辇乌泽含着怨恨的眼相视, 唇侧微微染着笑:“却也不是不行。”
四下一惊, 年轻一些的臣子与贵女不是去看容洛, 抬首头一眼纷纷都望向了同在亭中的重澈。
最近有关他二人的艳闻传说颇多, 年纪轻轻的自然喜欢听这些东西。但重澈与容洛的反应一致,对众人的目光几乎浑然不觉,一心一意地看着场中,一眼都不曾移开。
“陛下疼爱本宫,赐本宫婚嫁自主的权利,本宫想嫁谁为本宫自己意愿。想必使者很清楚。”韶光穿过步摇,叠叠金光衬得她神色更为美丽几分。她此下一言一语,都带着极致的温和与端庄,眉目间的娇丽便更让人不容忽视。
但丽容再如何,此时的她落在遥辇乌泽眼中都是最毒的巨蟒,她唇动,吐出的便是蛇的信子;她吐字,便是巨蟒张开了猩红的口。
教人浑身发冷。
“本宫愿意下嫁阿骨丹卓郎。”容洛昂首,笑意愈深,“但本宫要四万万牛羊,五万万锦衣,六万箱银,八万箱金,还要你契丹向东六百里地,作为聘礼。就是不知——你家可汗,给不给得起?”
一句话砸落下去,十分掷地有声。不止契丹使者吓了一吓,当场的诸位臣子也觉得容洛的要求额外天方夜谭。
再看场中,遥辇乌泽出口时也知此事毫无希望。此下容洛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时,他浑身便开始不住的打颤,现在容洛居高临下俯视于他,他瞪着容洛,好半晌——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溅案几,几位文臣忍不住倒退一步,武将们站于皇帝身后,动也不动,余光瞥了一眼场中未曾避开的容洛,再看文臣……显然几位也十分羞愧,也不必他们说了。
遥辇乌泽直直倒下去,使臣撑着他,其他的使者踌躇了半晌,扔下一句“一切由陛下定夺”便深感耻辱地与太医一道疾驰离去。
少了他几人,贵女与臣子们显然自在许多。七嘴八舌地笑话起契丹,臣子们纷纷向皇帝拍马屁,庆幸容洛是出生在了大宣。
这切实是拍在了别的地方。
“好了。”皇帝听了一耳朵对容洛的赞扬,并无耐心地将他们的话打断。神情恹恹地站起来,他也不再看那些画卷,“明崇,和亲之人,你应当也有适合举荐的对象了吧?”
裙袂上几点鲜血惹眼,容洛却极其平静,恍若不知:“是,女儿在宫中寻了一位叫‘西音’的婢子前去和亲。这两日女儿会操办宴席认其为义妹,只劳父皇替她赐下名号。”
“叫容勿吧。”皇帝不加思索便当场对崔公公吩咐,“既是和亲契丹,封号就赐‘阴平’好了。”又看向容洛,“朕也累了,之后诸事,便由你与南阳亲王一同和礼部操持——时霖。”
谢贵妃上前扶着皇帝走出案后,临着出小亭时,她侧目看了容洛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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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般喜欢海东青?”
与重澈一齐走出宫门,容洛看他手臂上立着的海东青,伸手按了按眉心。
此次的事情是因她替宁杏颜买下海东青而起,故她现在一见海东青便着实厌恶,那些养着的,在事毕后她也做顺水人情送给了贵女与大臣。现下见重澈抱着一只,她言语里便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嫌厌。
“与我颇为亲近,养着也不碍事。”将鹰递给白鹿,重澈视线落在她耳垂,“这有血。”
她离遥辇乌泽近,他一口血喷出来,她虽是极小心地避了一避,也还是有别的地方沾上的。瞧重澈盯着自己耳朵,她疲累地朝重澈靠近了一步,将脸侧着昂起来,问道:“你帮我擦了罢……我看不到。”
她身后还有何姑姑,此下做出这样的举止,决然也没有什么旁的意思。这数日忙碌,她也确实劳累,偶然间不想转身招呼何姑姑,亦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况重澈于她,间隙与信任就算不如前一世,却仍然是她最信任的人,再者以她与他的情分,她亦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可。
瞳珠落在她半垂的眼睫上,重澈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耳垂上的血痕。陡然手背触碰到她柔软的脸颊与雪白的长颈,他眼中微暗,将手收回。
“没有了。”接过白鹿递来的马鞭,重澈笑道,“看来这半月里不曾睡好?”
容洛睁开眼皮,摸了摸耳垂,“只是昨夜而已。”
“大殿下哪里睡得好。”秋夕插进话来,“上几回奴婢值夜,殿下都是睡了两个时辰便睁眼。那些劳什子的佛手柑薰了也没用,近日里事务繁多,殿下三更就起身,奴婢不怕殿下罚奴婢,只求尚书好好劝一劝殿下……便是劝不了,也求尚书多陪陪殿下。前一回殿下去尚书府里头回来,奴婢发现殿下倒比从前好眠许多,早晨才起的呢。”
她快言快语,又是最得容洛偏心的丫头,这一串串的话窜出来,何姑姑拦都来不及拦。
“你这丫头……”何姑姑扯过她,“真是要撕了你的嘴!”
话是凶的,语气却不凶。容洛听她说了一叠,看向重澈时已有些手足无措,忙辩驳道:“不是这样的。”
她面对重澈时是最不会说谎。换了旁的女子,大概还要嘴硬地说些几分话,可到了她这儿,她就只有看着重澈眼底的笑反驳这样一句话,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偏过头,什么也不说。
“我这几日得了张琴,是前朝大家常传作的手笔。”示意恒昌去拿脚凳,重澈低首去看她的神色,“听闻吴柔送了你一本古琴谱,不如明日我带着琴去你府中,试试能否奏曲?”
“你来我也赶不走你。”容洛抬眸瞪他,一眼触及他唇边轻笑,深深拧眉,“有时我也颇为讨厌你。”
重澈凝视她,缓缓一笑:“此下喜欢便好。”
呼吸微紧,容洛耳垂乍时翻起一片赤色。望他一眼,容洛头也不回地钻进牛车。片刻,探身进去听容洛吩咐的秋夕跳下车架走向重澈,小声道:“殿下说明日要去见太子殿下,让尚书后日……哎?殿下奴婢还没上车呢!”
秋夕跳下车架的那一刻恒昌便听了容洛意思驾车回府。这厢秋夕话没说到一半,那边车辕就轱辘辘转了方向离开。
车窗布帘飘起,重澈窥见内里,瞧秋夕追上去,他摩挲指尖,温和倾唇。
他的明崇……当真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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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殿下差奴婢送来的。”将布包解开,恒昌把内里硕大的木匣放在南阳王的案上,“殿下嘱咐奴婢一定要将东西送到,前时多有冒犯,便请亲王恕罪了。”
六月晨,光景正好,合欢花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盛开。
亲王府植木精致优雅,得见百花盛开,南阳王本该心情无极舒坦——假若不是恒昌长候于门外求见的话。
前时和亲一遭事了,阴平公主也同遥辇乌泽一行人返回了契丹。虽事罢,但他已与容洛结下梁子,自然不会日日安宁。这些时日容洛与他有斗有争,再也不会是从前的叔侄关系。此时容洛要恒昌来送礼,他怎会全然放心?当即拒绝恒昌便闭合府门,以为如此恒昌便会回去复命,但不多时再开门,恒昌便又堵在了那里。
无可奈何,他只能收了东西。
“东西我看到了。”南阳王摆手,“你去同你家殿下复命吧。”
恒昌不动,福身笑道:“殿下出门前交代过奴婢,一定要亲眼看见亲王打开。”
谁不知道恒昌是容洛身边最难缠的心腹之一。看一眼恒昌,南阳王也不想再受折磨。蹙眉放下折扇,他示意身边的容明露暂且等一等,叹了口气,将那翁盖打开。
“啊——!”
他站着开匣,倒没有第一个瞧见内里的东西。身旁的容明露身高不足,又离得近,并不能幸免。
容明露惊恐后退,南阳王低头去看那盒子里东西,登时就将盖子甩开后退了一大步。
匣中是一个人头,杂乱的褐发,突出的双眼,脖颈上半个狼头的刺青……
不是遥辇乌泽是谁!
下意识的,南阳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原来该有一条细细的疤,但过去数日,早已脱落。
“亲王既然看见了,奴婢便可以回去复命了。”恒昌躬身退出去,“亲王告辞。”
南阳王惊魂未定,根本没有听见恒昌的话。手掌在颈上摩挲了好一阵,他喉头用力滚动,少时,他拽起容明露,步伐凌乱地冲出了厅堂。
一刻后,南阳王在府门前上马离去。
这一幕落进两个人眼中。
庄舜然。
重澈。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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