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今生注定便是要爱上……
“殿下当真是如此说的?”
萧晏行看向清丰,却还是反问了一句。
在听完清丰回禀他见到谢灵瑜之后,殿下与他说的每一句话时,萧晏行心中还是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殿下要的,是他的证明?
这岂不是就是说,殿下如今已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不管这是什么机会,却也表明殿下待他,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冷漠和无视。
但是转念间,萧晏行却又想起了谢灵瑜此行的真正目的,殿下是为了找出扬州城中意图谋反之人。
虽然萧晏行在信中将扬州城内的反常异动说出,但是如今他也并未找到真正证据。
毕竟谋反之事,事关重大,事未已成,谁敢明目张胆呢。
但是从他调任扬州司法参军之后,便发现扬州城内隐隐约约暗潮涌动,这份暗流已隐隐成形,若是不及时遏
制,只怕当真会有后患无穷。
萧晏行从来都是当机立断之人,因而他便派人向永宁王府送去密信。
这世间倘若还有他所信任的,谢灵瑜便是排在第一位的。
毕竟他身份使然,他不会将自己手中的三千卫轻易暴露出去。
况且他也存着一份私心,他只盼着能用这件事,让自己与谢灵瑜之间重新产生联系。
只是萧晏行没想到的,谢灵瑜会如此当机立断。
她居然直接来到了扬州。
一时间,萧晏行都不仅有些后悔自己的私心,毕竟扬州如今并非全然安全之地,有包藏祸心者正在图谋不轨。
谢灵瑜这般突然出现在扬州,岂不是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地。
如今便是殿下不要他证明什么,萧晏行也是要找出暗中谋反之人。
待到了夜里,萧晏行还未曾睡下,今日清丰既然去见了殿下,可是否说明殿下有了再见他的打算。
就在他思虑之时,突然门外传开响动。
没一会儿,清丰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显叔,”萧晏行见来人,立即起身,上前迎接。
“少主,”带着黑色帽兜之人,迅速除去自己身上帽兜,朝着萧晏行恭敬行礼。
萧晏行见状,立马说道:“显叔,我不是早说过,您乃是我的长辈,不可行此大礼。”
被称为显叔的年长者,整个人虽然身形依旧挺拔,但是双鬓早已经斑白,就连脸上也早已经有着岁月抹不去的痕迹。
“少主与我虽有主仆之情,但是礼不可废,”显叔如是说道。
萧晏行不由苦笑了声,但他也知道徐显生性固执,这么多年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如此坚持,即便萧晏行再如何劝说都并没有。
“可是在我心中,显叔与我从不是什么主仆,你便如同我的阿耶,”萧晏行望着眼前已然不再年轻的人。
徐显却豁然抬起头,望着萧晏行:“少主,切莫再说此话,少主的父亲永远都是世子,我岂能跟世子相比。”
徐显便是当初追随在崔知节身边的旧属,当年崔知节身死之后,也是徐显带着萧晏行迅速离开,避免了圣人的进一步清算。
也是徐显带着他到了沧郡隐姓埋名,更是徐显在崔知节死后,迅速整顿剩余的三千卫,保护所有人隐秘起来。
这么多年三千卫能够这般隐秘发展,徐显居功至伟。
但是他从未居功自傲,这么多年一心守护萧晏行,在他年幼时还无法掌握三千卫时,替他看管三千卫。待萧晏行长大之后,便立刻让他接手三千卫,成为众人所拥护的少主。
先前徐显之所以未跟着萧晏行前往长安,也是因为他本就是崔知节身边之人,在长安有许多旧相识,认识他这张脸的人也很多。
万一有旧相识认出了他,便会有让萧晏行身份曝光的可能性。
因而为了萧晏行,徐显一直留在江南,并未前往长安。
况且他对萧晏行十分放心,相信以少主的手段和智谋,在长安定然能够扶摇直上。
而让他安心的是,萧晏行在长安参加会试时,果然拔得头筹,甚至一举夺得状元之位。
只是让他未曾想到的是,少主竟与那位永宁王殿下产生了交际。
徐显乃是崔知节身边的老人,乃是跟随崔知节最久之人,要不然当年崔知节也不会选择将萧晏行托付给他。
或许崔知节在准备返回长安之时,便已经猜测到了自己的下场。
因而他并未带上当时还年幼的萧晏行,而是让徐显带着萧晏行先行离开。
倘若他能够与圣人和解,萧晏行自然可以回来,但若是结局并不如人意,那么他们便彻底离开,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躲藏起来。
果然没多久,徐显便听到了世子起兵谋反失败的消息。
但是他却一万个不信,世子一心忠于圣人,甚至连圣人当初登基,世子从龙之功都乃是首功,便是连先永宁王都要排在世子之后。
可如今造反这样的罪名却扣在了世子的头上,徐显自是不服。
偏偏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当初他们离开之时,世子夫人并未随他们一同离开,而是留守在秦州都督府等待世子归来,在世子身死后,世子夫人便也殉情而去。
当时少主还年幼,徐显便是有心为世子复仇,也只能咬牙忍住。
他潜心隐藏,小心翼翼抚养少主长大。
待萧晏行长大之后,便将三千卫交到他的手上,当年的真相他没办法去查,便让少主来替世子和三千卫平反。
“显叔,你先坐下来,”萧晏行连忙让徐显坐了下来。
随后清丰便赶紧去准备茶汤,在他走后,萧晏行低声说道:“显叔,你曾与我说过,当初楚王谋反派人刺杀圣人,其中确实有三千卫参与,可是您却不知?之前你一直前去调查此事,如今可有结果了?”
原来在谢灵瑜质问萧晏行之后,他也并不知道此事。
毕竟对于他而言,当时他也执掌三千卫也不过几年而已,先前很多事情都是由徐显打理的。
是以萧晏行本想要询问徐显,但很快他便贬到了扬州。
而此时徐显并未在江南,他前往秦州,联系了崔知节曾经的旧部,这些人当年有失散许久,也有如徐显这般隐姓埋名了下来。
是以萧晏行虽然与徐显偶有书信来往,但是信件毕竟还是有暴露的危险,是以萧晏行也并不敢在信件之中问的太过清楚。
而先前徐显回来之后,萧晏行向他提及此事,显然他也是错愕不已。
当时徐显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说会彻底调查清楚。
这一年来,徐显再次离开了江南,因为他行踪一向机密,素来飘忽不定,便是萧晏行也不知道他所在何处,何时能回来。
所以今夜突然到来的徐显还是让萧晏行意外和惊喜。
是以当徐显刚坐下之后,萧晏行便急不可耐的问出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果不其然,徐显见他如此情急,淡声问道:“少主如此急切的想要知道这桩陈年旧事,可还是与那位永宁王殿下有关?”
“是,”萧晏行毫不犹豫的回答了。
在徐显面前,萧晏行也并不打算隐瞒自己对于谢灵瑜的感情。
好在徐显也并未表露出什么,他思忖了会儿,这才说道:“少主如今应该对于三千卫的由来早已经知晓了吧。”
萧晏行一愣,不知道徐显为何此刻突然提到三千卫由来。
“当年圣人还未登基,我父亲和先永宁王为了辅佐圣人登基,特地成立了秘密组织三千卫,收集情报,拉拢朝臣,一心助圣人登基。”
徐显在听完这句话之后,淡然一笑:“所以当初创立三千卫的乃是世子和先永宁王。”
萧晏行微怔了下,似乎一下未能明白徐显的意思。
直到他细细琢磨了这句话的含义,却又浑身一颤,整个人犹如置身于冰窖之中。
“您之前说过父亲身死之后,他手中三千卫的势力便悉数交到你手中,”萧晏行说到这里,便彻底沉默了。
萧知节手中三千卫的势力,交到了徐显手中,但是徐显却说三千卫未曾参与过楚王谋反之事。
但是这个世上,当时还掌握着三千卫的人,却还有另外一人。
那就是先永宁王。
也就是说,倘若徐显说的是真的,他未曾派人与楚王合谋刺杀圣人,那么当年真正与楚王合谋刺杀圣人的,便是先永宁王。
而最终先永宁王也死于了那场谋逆之中。
这一切实在太过荒唐了。
先永宁王若是真的要刺杀圣人,又怎会最后自己替圣人挡剑呢,难不成他是在最后时刻不舍得杀圣人,这才以死相抵?
站在萧晏行的立场而言,他自是愿意相信徐显所说的话。
但是这番说辞,能够说服谢灵瑜吗?
如何让她相信当初是先永宁王派人与楚王合谋,这一切实
在是太不合情理。
即便是如此,萧晏行还是艰难问出口:“显叔,若真的如您所说的这般,您从未与楚王合谋,那么当初在长安派出三千卫与楚王合谋造反之人便是先永宁王?”
徐显沉默了许久,轻声说道:“我虽不知王爷为何这般做,但有一件事我却是深信不疑。”
萧晏行抬头望向徐显。
“王爷绝不会造反,就像当年世子一样。”
*
谢灵瑜此番前来江南,明面上是为了巡视江南今科乡试,但是离乡试开考还有半月之久,自然也不能就让她一直这般闲着。
是以魏安这个扬州刺史,可谓是绞尽脑汁,挖空心思讨好谢灵瑜。
没几日一场盛大的马球赛便要举行,此时正值日头暖和,正是打马球的好时光,一时间整个扬州都沸腾了起来。
光是双方马球队的成员,险些都要打破了脑袋。
不说扬州各大官员都想让自家子侄辈儿,在永宁王殿下面前出一点风头,就连那些富商都想尽办法,想要在马球赛上呈上自家所卖的商品。
若是有被永宁王殿下看中的,别说风靡扬州,只怕能风靡整个大周了。
谢灵瑜自然也没有拒绝魏安的好意,况且她本就有打算多多接触扬州这些官员的想法,倘若真的有人在密谋造反,这可不是一人能办到的。
想必这其中早已经有些人勾结在一起了。
谢灵瑜初到扬州,自然不会立刻开始调查,毕竟她现在也是树大招风。
但是正因为她来了,只怕有些心中有鬼的人,现在也要坐不住了。
至于萧晏行那边,谢灵瑜也不着急,她向清丰说的已经足够明白了。
待到了马球赛这一日,天公作美,从清晨开始天气便格外的好,湛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灿烂而温暖的阳光笼罩着整个扬州城。
谢灵瑜今日特地换了一身轻便又舒适的浅蓝色长袍,但是长发并未全部挽起,而是扎成发辫披散在身后,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
为了安全起见,她依旧乘坐马车前往马球场。
待到了附近之后,谢灵瑜掀起车帘看向不远处,只见好些帐篷已经在马球场旁边支起,彩旗招展,身穿盔甲的士兵也早早将整个马球场围的严严实实,别说是人了,便是连一只苍蝇飞进去之前,都要被审查一遍。
这个魏安瞧着谄媚,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谢灵瑜到了之后,魏安依旧同以往那般,率领众多官员等在了马球场。
在又是一通见面之后,谢灵瑜率先走向了马球场观看位置最佳的主帐之内,魏安等一众官员跟随在其后。
这个主帐篷确实是比旁边的帐篷要大上许多,但是今日能入内的,也只有扬州官员。
并未有女眷在此。
而旁边那些帐篷内,便是各位官员的家眷子侄所用的。
“扬州果然是繁华之地,这等马球盛会,便是连长安都鲜少能见到,”谢灵瑜坐下后,笑着朝着下首的魏安说道。
魏安赶紧说道:“殿下当真是折煞下官了,扬州不过只是略有些繁华而已,如何能比得上皇城长安。况且先前殿下在长安的马球赛一展风姿,便是下官远在扬州都有所耳闻。”
“哦,真的吗?”谢灵瑜挑眉,笑道:“那可真是让魏刺史见笑了。”
“只可惜今日无法见殿下风姿了,”魏安叹气道。
谢灵瑜轻笑:“本王已许久未曾打马球了,实不敢在大家面前露怯,不如今日便干脆坐在此处瞧瞧我们扬州儿郎们的风姿。”
这句话一说完,众人心中异动不已。
毕竟今日对战的两支马球队,还真都是官宦子弟。
在座的官员中便有安排自家子侄参赛的,此刻恨不得拎着自家晚辈的耳朵,再三叮嘱他们定要好生表现,若是能入了这位殿下的眼睛,只怕日后当真是前途无量了。
毕竟如今谢灵瑜早已经有了资格,举荐贤明入仕。
若是能得到永宁王殿下的保举,还用得着愁官运吗?
待准备开始的时候,两支马球队伍的成员便骑着各自的高头大马,走上了场地,双方各穿着红蓝色服装,倒也是颜色分明。
只是红色队伍为首之人,却是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为她乃是所有参赛人员之中,唯一的女郎。
“红方站在最前头的这位女郎,瞧着倒是有些面熟,”谢灵瑜似乎很感兴趣,当即问出了声音。
原本坐在下首的魏安,就在小心观察谢灵瑜的表情。
这会儿听到谢灵瑜这么问,激动的险些当场跳起来。
随后他装似不好意思地说道:“实在让殿下见笑了,此乃小女魏芙,她生平最是敬重殿下,时常说殿下乃是天下女子的楷模,是以她处处都想要向殿下学习。当初听闻殿下骑术甚是了得,马球更是打得好,小女便是一心想要效仿殿下。”
“没想到竟是魏刺史的掌上明珠,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我瞧着魏小姐确实有几分魏大人的风采,”谢灵瑜自然是客气说道。
随后谢灵瑜瞧着魏芙,突然装似好奇问道:“瞧着魏小姐正值大好年华,可曾婚配?”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抬头朝魏刺史看去。
魏刺史自是更加激动,他颤抖说道:“因着夫人不舍,所以小女至今还未曾婚配。”
谢灵瑜何人,这位乃是谢氏皇族之人,倘若魏芙真的得了她的青眼,这日后婚嫁前途岂不是了得。
对于男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仕途经济。
而对女子来说,此生最重要的便是婚嫁之事,如若婚嫁不顺,余生只怕也会不幸。
“魏小姐这般出众的女郎,确实应该好生挑选未来的夫婿,”谢灵瑜淡淡笑了声,只是这次她目光朝着萧晏行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萧晏行也正好在抬头看着谢灵瑜,或者从他踏入这个主帐篷开始,他的视线就未曾从谢灵瑜身上挪开。
所以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了一处。
谢灵瑜也未有躲闪,只见她冲着萧晏行轻轻挑起眉梢,似有些要笑不笑的意思。
萧晏行一怔,原本还不明白殿下何故突然冲着他这般使眼色。
但是随后他突然想到,谢灵瑜提及魏芙婚嫁之事,殿下该不会知道魏芙对他的心意吧?
说来魏芙对他的心思,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上次宴会之上,魏芙就曾经当众与他说话,该不会是那时候殿下瞧见了吧。
萧晏行张了张嘴,正想要解释,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如何开这个口呢。
没一会儿,马球赛开始了。
不得不说,双方这次确实是铆足了劲儿,一开始之后便是争斗的厉害,人声和马嘶鸣的声音交织着,还有各个帐篷内时常传出着的叫好喝彩声。
可谓是你争我抢,好不热闹。
直到红队率先进球之后,整个场地爆发剧烈的喝彩。
主帐篷内所坐着的各人也是神采各异,只见一旁的刺史魏安开怀大笑,而不少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而另一边扬州司马宋元友的脸色,瞧着并不算如何好。
谢灵瑜什么话都未说,只是安静望着场上。
过了会儿,蓝队靠着一人连入两球,场面瞬间逆转了。
这下主帐篷内的气氛,也是一下反转成了冰火两重天。
只听一人说道:“这蓝队连进两球的人,瞧着是宋司马家的郎君吧。”
“正是,当真是厉害啊,”另外一人当即附和。
谢灵瑜闻言,也好奇转头看向宋元友,笑着问道:“原来宋司马的郎君,今日也参加了马球赛,没想到竟也是如此好的身手。”
“犬子若是知晓今日得了殿下的夸赞,只怕晚上做梦都要笑醒了,”宋元友满脸含笑说道。
谢灵瑜又顺势夸赞了几句。
果不其然,对面魏安的脸色也并不太好看了。
看来扬州官员之中,确实有派系之分,这位魏刺史和宋司马瞧着是面和心不和。就连一场马球赛,两家的晚辈都分属不同的阵营竞技,势必要分出个高下。
先前谢灵瑜还只是猜测的话,今日这场马球赛便是让她看得更加清楚了。
正好,上半场结束了,谢灵瑜便开口说道:“好了,今日马球本也是阖家看才热闹,各位大人也不必一直陪着本王,都先各自回去把。”
众人一听谢灵瑜这是下逐客令了,也不敢纠结,便起身告辞。
但是他们刚起身,谢灵瑜突然看着萧晏行说道:“辞安留下吧,你我鸿胪寺一别,许久未见,不如你就在此陪本王叙叙旧。”
这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萧晏行身上。
之前谢灵瑜到了扬州的时候,本以为萧晏行这个曾经的鸿胪寺下属,在殿下跟前好歹会与旁人不同些。但是永宁王殿下待他,却宛如陌生人,没有丝毫另眼相看。
扬州一众官员,还以为萧晏行先前在鸿胪寺时曾经得罪了谢灵瑜。
未曾想,今日马球赛在谢灵瑜下逐客令之后,竟单独将萧晏行留了下来。
于是在一众官员心思浮动中,萧晏行单独留了下来。
而主帐篷也如之前那般,大门敞开,从外面依旧能瞧见帐内的情况。只见谢灵瑜让人撤了其他的位置,让萧晏行坐在靠近自己的位置。
待马球赛重新开始时,从帐篷外看来,谢灵瑜不时指着场上,似乎正在与萧晏行交谈马球场激烈而刺激的比赛。
却不想此时帐篷内真正的谈话却并非如此。
“先说说你是从何时开始,发现扬州有所异动的?”谢灵瑜这次没再藏着掖着,直接问道。
萧晏行也同样
转头看着马球赛,虽然他更想一直看着谢灵瑜的脸。
但是他还是说道:“半年之前,扬州城外突然出现了一伙水患,这帮人手段极其凶残,打劫过往船只,但是却做的极其隐秘。因而官府一直未能追踪到他们的落脚痕迹。直到我故意放出消息,说从洛阳而来的富商船上携带大量钱财,这才引得这伙人上钩。”
一伙水贼?
谢灵瑜知道萧晏行说起这件事,定然有原因,所以她也并未催促,只是面露微笑看似在认真看比赛,却是认真听着萧晏行所说的一切。
“但是这帮匪患确实不同以往,战斗力惊人,就连他们所配的刀具都十分精良,大周对于民间所用刀具皆有管制,但是这批匪徒所用刀具却并未刻上来处。”
谢灵瑜点了点头,却又抬起手,冲着马球场上指了指。
在旁人看来,她这是看马球看的正精彩呢。
“所以你查到了这批水匪所用刀具的由来?”谢灵瑜问道。
萧晏行却回道:“虽说无法完全确定,但也有七八分的把握。”
谢灵瑜点头:“好,你继续说。”
“扬州地处江南,水系发达,江河湖泊众多,因而水匪为多,这些水匪抢劫往来商船,虏获大量钱财之后,更是将商船占为己有,时间一长,他们的船队便越多,形成极大的规模。便是扬州这几年之间,便有数次出兵清剿水匪的记载。”
谢灵瑜又是微笑着点头,说道:“我记得去年扬州还因为剿匪有功,得了圣人的称赞。”
这事儿连她都知道,可见扬州水匪确实不少。
“先前我借故彻查这批水匪,曾经向刺史大人秘密申请查看原先剿匪的记录。”萧晏行说道。
随后他又说:“我本是想要查看每次清剿匪患时的刀具使用情况,毕竟若是双方发生交战之时,朝廷所制的刀具被水匪夺走也是常有之事。”
确实,双方交战抢夺战利品,确实十分常见。
“但是我发现刀具虽有损失,但是真正异常的反而是所用弓箭数,”萧晏行说道。
弓箭?
谢灵瑜眨了眨眼:“弓箭数量有何不同?”
“根据记载,嘉明二十年一次剿匪所用箭羽为一万支,当时回收了六千支,还有不少箭羽落于水中以及被设在了水匪船身上不得寻回。”
萧晏行又说道:“但是去年嘉明二十二年的剿匪之中,记载所用箭羽为七万支,而能够寻回的也不过区区一万支而已。”
谢灵瑜立即问道:“去年剿匪时,出动官兵多少?”
“五千有余。”萧晏行回道。
谢灵瑜轻声说道:“按照大周军中所定,正常弓箭手除了配备一张弓之外,还要配六十支箭,辅军可配三十而杂役只有二十。唯有神箭手可配百支箭在身,扬州剿匪出动五千,却动用了七万支箭,看来就连扬州军中杂役都各个都是神射手。”
这下倒是轮到萧晏行震惊了,因为他没想到如今谢灵瑜连对军中弓箭手的配置,都这般了然于心。
看来在他不在的这两年,殿下比以往成长的更要快了。
难怪如今她已能是独当一面的礼部尚书。
待她说完之后,又忽地冷笑,淡声说道:“还是说有人借着剿匪的由头,趁机草船借箭呢?”
本以为草船借箭乃是典故,未曾想谢灵瑜倒是在扬州瞧见再世的诸葛孔明了。
“如此蹊跷的数量,难道魏安就不曾怀疑,”谢灵瑜反问道。
但是她刚问完,便又沉默。
箭羽所用数量如此蹊跷,但是魏安却从未怀疑,或许不是他不怀疑,而是他也参与其中呢?
谢灵瑜问道:“当时剿匪主将何人?”
萧晏行:“主将乃是魏刺史,而除了别驾留守扬州代为镇守之外,司马和长史皆跟随魏刺史前去剿匪。”
从先前帐篷内,刺史魏安和司马宋元友的表现来看,两人应该面和心不和。
但是前去剿匪时,司马本就是掌管扬州军务,自是要随行,所以两人都有参与这件事的机会。
可真正值得怀疑的还是魏安。
毕竟司马宋元友就算再胆大妄为,他所行之事也要通过魏安的同意。
这失踪的六万支箭,倘若真的是被草船借箭了,那么得到这批箭的人如今若是出其不备,便是攻下一座州县也不在话下了。
等等。
谢灵瑜问道:“你方才说嘉明二十二年一场剿匪之中,便有六万支箭消失,那么还有其他异常吗?”
“有,还有两次剿匪用箭数量异常,但是这两次数量加起来都不及嘉明二十二年之多,但是三次用箭损失超过十万支。”
十万支箭,当真是草船借箭了。
若是一次不察还有理由可寻,可是连续三次,却都不察,说不是故意的只怕都无人相信。
这个魏安乃是堂堂的扬州刺史,他总不至于连这样明显的异常都不曾察觉吧。
但谢灵瑜也并未就此断定,魏安便是意图谋反之人。
毕竟有些事情,定然不会像表面上这般简单。
况且她观魏安实在没有谋逆造反的原因,但是官匪勾结之事,却是不时会有发生。
有些官员因为好大喜功,为了夸大自己的政绩,刻意跟养匪自重,就能不时以剿匪之名向朝廷伸手。
说不准扬州也有此等事情呢,只是如今一切都只是猜测,还未曾有真凭实据。
想到这里,谢灵瑜也不禁有些头疼。
看来扬州的问题,确实是无比复杂啊。
“殿下,”突然萧晏行轻声开口唤了一句。
大概是他的声音过于温柔,温柔到谢灵瑜毫无防备,下意识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随后只听他轻声说道:“我与那位魏小姐全无瓜葛。”
谢灵瑜怔了怔,随后她板着脸刻意说道:“此事与我何干。”
“殿下方才好奇魏小姐的婚配,难道不是因为我吗?”萧晏行却毫不留情的点破了她。
以至于谢灵瑜沉下脸,她看着萧晏行,怒道:“萧辞安,你僭越了。”
“倘若我的僭越,能叫殿下安心,殿下只管罚我僭越便是,”萧晏行轻笑望着她。
正待谢灵瑜真的要发火时,萧晏行却突然提醒说道:“殿下,如今外面只怕有人正盯着这处主帐呢,您可千万别露了馅。”
他这是在提醒谢灵瑜,这会儿不能发火呢。
无奈做戏要做全,谢灵瑜也只得忍下心头怒火。
待
她再度微笑转头看向马球场上时,装作正在安心欣赏场上精彩比赛的模样。
但是一旁萧晏行的声音却并未停下来,虽然此刻帐篷内并无其他人在,但是他却将声音刻意压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可曾想念我?”
谢灵瑜没想到他竟敢胆大如此问,瞬间便转头盯着他。
可是偏偏萧晏行轻笑道:“殿下,有人在看。”
谢灵瑜只得咬牙又装作看着马球场的模样,但是这次耳畔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
“我却日日夜夜都在思念殿下,初到江都县时正值端午过后,我还记得殿下曾经答应七皇子,端午之时会与我一道带着他出宫去玩。却不想我失约了,我想殿下定然不会吧。”
男人本就如金玉般清冷的声音,此刻说起细碎的琐事,却有种娓娓道来的动听。
“待到了冬日里,瞧着外面下大雪时,便想起与殿下一同煮酒看雪的场景,那时候殿下饮酒之后,便喜欢靠在我的怀中,……”
原本安静听着的谢灵瑜,终于忍不住般,微微咬牙低声道:“萧辞安,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本王治你的罪。”
“还记得殿下给我下迷药的那段时间吗?我日夜躺在床榻上,只等着殿下来看我。其实如今看来,我竟是宁愿殿下能一直那般对我。倘若殿下所说的治罪,我希望能是治这样的罪。”
治罪之事,你还挑三拣四了是吧。
谢灵瑜深吸了一口气,竟也没想到,原本那般清冷疏淡之人,这两年竟是经历了什么,变成这般!
简直是荒唐!!!
偏偏这主帐之中,虽然没有人,但是她也知道外面定然有很多在盯着看。
倘若她将萧晏行赶走,先前所做的戏不就是白费了。
如今她居然活生生落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赶他走也不是,不赶走他也不是。
于是在情急之下,她只得情急败坏说道:“你倒是做梦。”
“哦,殿下怎知我午夜梦回之间,所做的梦皆是如此呢,”萧晏行却忽地笑了起来,语气中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
甚至他好整以暇道:“或许我未曾与殿下说过吧,在我初入殿下之时,便做过奇怪的梦,梦中我喜欢着一个女子,我们曾在皇宫长廊中相遇,那时大雨她便从我的身前经过,我只是看着她的身影,便是心中摇曳不止。”
在他的娓娓道来之中,原本还恼火不已的谢灵瑜,却突然愣住。
他所说的梦,当真只是梦吗?
谢灵瑜想起自己奇特的经历,前世之时,对如今的她来说,确实早已经恍如隔世。可是那一切却并不是不存在的。
“之后我屡屡梦见她,我还梦到她元宵之夜,她站在城楼之上赏月,而我站在城楼之下,眼中唯有一个她。”
“殿下你说我梦中的女子是谁呢?”
谢灵瑜这次却未再说话,也未曾反驳。
这次萧晏行声音里的温柔却是再也掩不住,他的声音宛如温泉般,一点点从谢灵瑜的耳畔流向了她的心尖。
“我梦见的女子都是殿下,我今生注定便是要爱上殿下的。”
“从前殿下怪我隐瞒你,只是我身世使然,不得不行此下策,如今我在殿下面前已然是毫无秘密,所以不管殿下如何,我始终如此。”
这一瞬,萧晏行将视线再次落在谢灵瑜的脸上,而谢灵瑜也忘记了她应该去看马球场,而不是眼前的萧晏行。
“阿瑜,我对你的心意,从无半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