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阿瑜,我可算又抱住你……
马球赛结束之后,谢灵瑜头也不回的跑了。
连魏安再三挽留都没把人留下来,以至于魏安不得不将萧晏行招来,询问他殿下的事情。
“殿下走的时候,可是不开心了?”魏安着急问道。
萧晏行却低笑着说道:“是吗?我瞧着殿下乃是红光满面的离开的。”
红光满面?
魏安也一怔,还反问了句:“这是何意?”
“应是开心的吧,”萧晏行淡淡回道。
魏安听完,是有些安心了。
只是谢灵瑜若是在此听到这句话,只怕是要有失身份的将吐沫星子吐在他脸上。
此人当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她即便当真面色通红,那也定然是被气的。
而此时谢灵瑜在马车上确实一言不发,听荷瞧见她这般模样也不敢说话,方才谢灵瑜将萧晏行留在主帐内的时候,听荷便借口出去了。
虽然听荷不知殿下和萧郎君之间发生了何事,但是在萧郎君离开长安之后,听荷却能看得出来,虽然殿下表面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萧郎君所住的那个小院,虽然空着,但是一直都有人前去收拾。
就连萧大人所骑的那匹马奔霄,殿下都始终让人将它和殿下自己的坐骑逐羽养在了一起。
“殿下,奴婢瞧着您方才与萧大人似乎聊得很好,”听荷小心翼翼问道。
谢灵瑜朝她瞥了一眼,并未说话。
倒是听荷自己被这一眼瞧得一激灵,坐在位置上,再不敢多嘴了。
直到回到住所,谢灵瑜心头的无名火还没消呢,一直以来都是她占据主导的位置,但是今天一切却颠倒了过来。
可是当她一个人安静坐着的时候,脑海中却又开始回荡着萧晏行先前所说的话。
他说他梦中时常会梦到一个女子,他曾经在皇宫长廊上与她相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也曾经在元宵之夜站在城楼下,仰望着她的身影。
他说,他梦中的女子是她,他注定是要爱上她的。
如果是旁人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或许是要笑话他一句,这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谢灵瑜却在听到的那一刻,彻底愣了神。
因为这一切都是恍如曾经发生过的,在皇宫里的廊庑内,她因为下雨偶遇了萧晏行,谢灵瑜却是清楚记得的。
毕竟她前世与萧晏行相见的次数甚少,所以遇到这位名满长安的权臣时,她却还是有些印象的。
而元宵之夜城楼,便是圣人登上城楼观赏鳌山灯,与百姓同乐。
皇室宗亲之中深受帝宠之人,便也会在这一夜有幸陪伴在圣人的身边。
谢
灵瑜一向都受嘉明帝的偏宠,在皇伯爷在世的时候,她每一年都会陪着皇伯爷登城楼赏鳌山灯。
便是在她与萧晏行同在长安的那个元宵节,亦是如此。
只是她在陪着圣人赏了鳌山灯之后,便偷偷离开,与萧晏行闲逛起了长安灯会,这也是一年一度,仅有几日没有宵禁的日子。
谢灵瑜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大胆而荒唐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浮起。
她知道萧晏行定然没有前世的记忆,要不然她同前世改变那般大,他定然早已察觉。
但他所做的这些梦,只怕当真是前世的。
在想到这里时,谢灵瑜心中又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本以为自己是这个世间最孤独者,怀揣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不能让旁人知晓。
可是在这一刻她却突然发现,原来并不是。
有个人在梦中梦到了曾经发生过的,而偏偏这个人便是她所喜欢着的人。
虽然谢灵瑜如她所说的那般,当真将萧晏行逐出了长安。
可她心底却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他。
哪怕她不刻意去知晓他在扬州的所有事情,但是却还是会有只言片语传到她的耳畔。每一次只是萧晏行三个字出现,她的心脏便无法停止加速。
那种从心底油然而起的悸动,足够让她许久都无法平复。
这两年来,她从鸿胪寺一直到礼部,虽然朝中对于她这般快速的升迁,也有所非议,但是谢灵瑜并不在意。
对于她而言,埋头公务才会让她忘记想要思念的人。
只是这份思念,在她到达扬州时,犹如落到了实处,看着眼前那个人,即便她总是刻意去忽略他,但抬头回眸间,她的余光中也总是有萧晏行的影子。
一直到晚膳时分,谢灵瑜都是独自在房中,并未传召任何人。
还是听荷瞧着外面天色已经是漆黑,殿下又将近一日未曾吃过东西,这才大着胆子过来敲了敲门。
“殿下,是不是该传晚膳了?”听荷小心翼翼问道。
房内并未点上油灯,因而屋内也是漆黑一片。
听荷站在门口,听了片刻,本以为殿下不会搭理自己,谁知突然里面传来一道清泠声音:“传膳吧。”
“是,”听荷轻笑着,随后她冲着身后不远处的小侍女使了使眼色,这是让对方赶紧去准备。
而她自己则是轻轻推开,边往里面进边说道:“殿下,天也黑了,不如让奴婢将灯先点上吧。”
这次谢灵瑜也并未拒绝。
于是没一会儿,房中的油灯亮了起来,从第一盏灯开始,听荷一口气将屋内的灯都点了起来。
过了两日,谢灵瑜本想找个机会到扬州城内逛逛,毕竟她来了这几日哪怕出刺史府,也是去往魏刺史安排好的地方。
有时候民间传闻反而会让她更快了解当地的情况。
只是还未等她安排,就听到传来嘈杂之声。
“外面怎么了?”谢灵瑜问道。
听荷小声说道:“奴婢也不知,只瞧着刺史府从早上开始就进进出出许多人,瞧着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瞧着谢灵瑜朝着外面又看了一眼,听荷机敏问道:“殿下,要不让韩大人出去打听打听?”
谢灵瑜却阻止道:“若是扬州的内务,交给魏刺史处理便好。我不便插手。”
听荷却又笑着说道:“殿下您可是扬州大都督。”
“我这个大都督只不过是个遥领,初来乍到,岂有平白伸手的道理,”谢灵瑜不以为然。
虽然她口中这么说着,但是心底却静静等着。
倘若魏安当真如他表面那般恭敬,他定然会主动来向自己禀告,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可惜等到晚上快天黑,谢灵瑜都未能听到魏安前来。
不过她倒也不在意,交代了听荷一声,准备一套女装,明日里带她出门逛逛。
听荷一听这话,瞬间兴奋不已,忙不迭去准备了。
待到了第二日清晨,谢灵瑜刚醒之后,便唤了听荷过来更衣。
听荷将昨日提前准备好的女装,拿了过来,带上两个小侍女便给谢灵瑜更衣。
虽说如今谢灵瑜穿男装较多,但也多是官袍或是在府衙里面,其实在长安时,只要是在王府中,谢灵瑜都是女装打扮。
来了扬州,之所以还未穿过女装,也是因为她乃是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巡查江南,每每出现都应该以男装示人。
如今她微服出巡穿上女装,反而容易隐藏自己,不被人轻易认出。
毕竟女子穿着男装出行,本就引人注意,谢灵瑜又在扬州,若是街面上看到有女子穿着男装,只怕会猜测是不是她。
待谢灵瑜换上女装后,身边只带着听荷和武忧。
“殿下,还是让末将跟着您吧,”韩进自然不放心如此,还是劝说道。
谢灵瑜说道:“放心吧,武忧一人足可以保护我,况且你们远远跟在我们后面,即便真的遇到意外,武忧抵挡片刻,你们也定然能赶到。”
“况且你们也趁机打探一番,看看这两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见她如此说,韩进也不敢一直劝说。
之后谢灵瑜便带着听荷和武忧出门了,韩进带着几个护卫暗中随行。
她们三个女子到了街上,也没去往什么酒肆和茶楼,而是先去往首饰和胭脂水粉铺子,虽说长安什么好东西都有,特别是谢灵瑜这样的身份。
但是扬州与长安毕竟相隔甚远,两地流行的首饰和胭脂水粉还是有些差别,谢灵瑜再无论也是女子,对于这些也会有些兴趣的。
三人正好闲逛到一处首饰店铺内,却不想刚入门,就听到正在试戴金臂钏的两个女子在闲聊:“这对臂钏好看是好看,但是便宜了那些个水匪。”
“呸呸呸,别说这些丧气话,那些水匪哪就那么容易上岸啊,”她身侧的女子说道。
正在试戴的女子瞧了她一眼之后,轻声说道:“你竟还不知消息呢?”
“怎么了?”
“这两日都传遍了啊,好像是从南边来了一堆流民,也不知怎么就跟水匪混在了一块,如今水匪干脆上了岸,据说在海陵县那一带作乱呢。”
同伴女子惊诧道:“这太平盛世,哪儿来的流民啊?”
原本试戴金臂钏的女子,干脆将臂钏摘了下来,轻声说道:“还不是老天爷不给活路,江西南道据说连着大半年没下雨了,田里的庄稼都活不下去了,闹了饥荒,据说当地饿死了好多人,很多人活不下去都跑了出来。”
“竟是这等严重?”
“也是赶巧了,我家管事的本是宣州夫人,他兄长一家原本还留在宣州,结果今年也遇到了饥荒,来扬州的路上别提有多惨了,甚至还将家里的一个女儿在路上卖了。”
同伴女子忍不住捂住嘴唇,高门大户的小娘子就是心善,岂能听得这些。
这个女子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家管事听了这事,赶紧带上银钱,跟他兄长又回去,要赎回那个小女娘。只是入了青楼那等地方,日后可如何活啊。”
原本两人也是买首饰时闲聊,但是她们聊的内容着实是吸引人。
以至于店铺里的其他人都忘记买首饰。
谢灵瑜也是站在一旁,脸色微沉。
显然她知道扬州这两日应该有事发生,但是她决然没想到,竟是如此大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流民,一直在水上作乱的水匪居然胆敢上了岸,甚至还跟流民一起在海陵县作乱?
这些消息乍然轰炸之下,谢灵瑜哪还有心思买什么首饰。
她本想要上前打探一番的,但是那个女子抬头瞧着店内众人都在注意她,这才察觉自己说的太多了,以至于她连首饰都不买了,拉着自己的同伴便匆匆离开了。
谢灵瑜也并未阻止对方,毕竟她也不过是一介女流,只怕得到的消息也不多。
很快,谢灵瑜便在街面上四处闲逛了起来,只是很多店铺内都人烟稀少。
最后她们终于在一处酒楼歇息了下来。
“武忧,你去将韩进找来,”谢灵瑜刚入了雅间,便如此吩咐道。
武忧点头之后,直接起身出了雅间。
不到一刻钟,武忧就带着韩进回来了。
“你们可打探到扬州这两日出了什么事情?”谢灵瑜立即问道。
韩进赶紧说道:“殿下,方才我们去了一家据说是扬州当地消息最为灵通的茶馆,这才知道昨日原本一直在水上作乱的水匪不知为何,突然上了岸,而这些水匪竟还跟从南边而来的流民沆瀣一气,竟是在海陵县作乱。”
虽然谢灵瑜早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是从韩进口中再听说一次,便只能说明,先前在首饰铺子内的那个女子所言,并非虚言啊。
谢灵瑜问道:“你可打听了,这些流民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进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谢灵瑜,这才如实说道:“方才末将给了些碎银给一个当地知客,这才打听到据说江西南道有好些州县连着数月不曾下雨,以至于田地里颗粒无收,饿死了好些人,于是当地百姓为了活命便都纷纷背井离乡逃难。”
在听到这些时,谢灵瑜心底震颤不已。
毕竟她从长安离开的时候,并未曾听到南方大旱的消息,但是如今听来这旱情竟已是延续了大半年,如今看来,定是有当地官员封锁消息,瞒报灾情,以至于灾情蔓延,演变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天高皇帝远的道理,这些当地官员当真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居然如此尸位素餐。
若不是她突然决定来江南巡查,只怕这件事从扬州再传到长安,又不知要过去多久。
谢灵瑜从不敢小瞧这些天灾人祸,毕竟纵观史书,很多王朝的覆灭都是从这些天灾人祸开始的。
大周朝也是从前朝手中夺来,这才开朝立代的。
如今灾情在前,她如何能坐视不理。
况且这些流民居然跟扬州一代的水匪混迹在了一起,从民到匪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倘若真的让这些人流寇成了气候,到时候即便是要平乱,也是极其不宜。
到时候整个大周只怕都要大伤元气。
想到这里,谢灵瑜压根没有再坐下去的心思,她叮嘱韩进说道:“你让你身边的人再去打探消息,越详细越好,但是不管打探的如何,一个时辰之后都需得回到刺史府内,向你回禀。”
韩进毫不迟疑的点头称道:“是,殿下。”
谢灵瑜让韩进离开之后,直接起身离开。
听荷也不敢劝她再吃点东西,毕竟这种时候,她也十分有眼力见。
她们出门时,遇到正
准备上菜的店小二,对方见状忙问道:“几位贵客,这是要走?小的正准备上菜呢。”
听荷赶紧拿出碎银递给对方:“银钱给你,我们不用膳了。”
店小二拿着银钱,瞧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头登时虽然惊讶,但更多的是窃喜。
谢灵瑜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在院中等了一个时辰,总算把韩进等了回来。
如今到了扬州城内的消息,也都是大差不离的。
南边流民问题爆发,越来越多的百姓因为饥荒问题,背井离乡的逃难,而据说很多一部分流民在途中竟被水匪所招揽。
水匪平日里以打劫为生,本就是做的无本万利的买卖,大把的给粮食。
如今好些流民竟跟着他们一块去攻打海陵县,据说水匪宣称打下海陵之后,便开仓放粮,现在据说越来越多的流民开始加入他们。
不过两日便已经聚集了上万人。
如今魏安之所以没来向谢灵瑜禀告此事,是因为他已经急匆匆带兵前往海陵县处理此事了。
听到这里,谢灵瑜再不犹豫,立即手书一封交给韩进:“即刻将这封信送往长安,务必要让朝廷知道江西道的灾情。”
待顿了片刻之后,谢灵瑜低声说道:“扬州驿站不可用,你亲自送出去。”
韩进在听到这句话,瞬间瞪大双眸,不敢置信的朝谢灵瑜看去。
扬州驿站不可用,是不是意味着扬州官员也靠不住了。
毕竟要想封锁消息的话,驿站便是首当其冲。
但殿下如今却说扬州驿站不可用,只怕是怀疑上了扬州地方官员。
于是韩进立即说道:“殿下,不如您先暂时离开扬州,以免生变。”
谢灵瑜抬眸朝他看了一眼,不得不说,当初贺兰放离开的时候,曾经全力向她举荐韩进,这两年韩进在她身边,也是完美填补了贺兰放离去的空白。
如今他只是从自己的一句话,便猜测出扬州只怕还有大乱子,可见心思确实缜密。
“本王乃是代天子巡查江南,如今既是到了扬州,又怎能轻易离开,”谢灵瑜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
她知道韩进的提议是为了她的安危,但如今她的身份使然,早已不能只考虑个人安危了。
韩进想了想,还是不死心道:“殿下,不如我从护卫之中选几名忠心可靠之人,让他们送信回长安,属下还是留在殿下身边护卫。”
说来说去,韩进还是担心扬州会有异动,自己若是离开,殿下身边岂不是没人了。
“这封信至关重要,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唯有你去,”谢灵瑜坚定说道:“至于本王,我倒要看看扬州究竟有什么魑魅魍魉在作乱。”
韩进离开的很迅速,几乎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收拾好行装,选了几个随行护卫。
他离开后,谢灵瑜也立刻又将听荷叫了过来,她问道:“前两日清丰来时,可有跟你说过,他如今住在何处?”
听荷登时便明白,殿下这么问,自然不是想要打听清丰住处,而是为了知道萧大人如今住在何处。
谢灵瑜在扬州人生地不熟,虽然身份贵重,但倘若真的遇到作乱,只怕她的身份反而会成为掣肘。
所以她如今需要萧晏行的帮助,他在扬州也有两年。
以他的能力,还有他手中的三千卫,只怕消息比她要灵通的多。
听荷却摇头说:“殿下,奴婢未曾问过这个。”
“你去公衙找清丰,让他告诉他家郎君,速速来见我,”谢灵瑜此刻也丝毫不打算再拿捏萧晏行了。
听荷也点头,很快离开了。
谢灵瑜虽然心急如焚,却还是坐在书房之中,仔细思考着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消息。
但是有些事情,太过巧合便不是巧合。
江西道灾情之事被当地官员联手隐瞒着,就算有大批流民,但怎么就那么凑巧,这些事情是在她到了扬州之后,突然都爆发了。
还是说,她突然决定巡查江南之事,打乱了某些人的计划。
于是他们这是准备一不做二不休。
这样一来的话,倒还真的跟萧晏行所说的事情对上了,扬州确实有人图谋不轨,想要犯上作乱。
消失的十万支箭,或许早已经中饱了这些人的私囊。
谢灵瑜在脑海中反复复盘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以及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还有她的应对之策。
如今她既然已经深陷虎狼之地,却也决计不会轻易逃跑。
但是过了一个多时辰,听荷还未回来。
谢灵瑜有些后悔,她应该让武忧前去的,毕竟听荷到底是个内宅侍女,未曾经过这样的风波。
“武忧,”谢灵瑜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一直全神戒备守在门口的武忧,立即推门而入:“殿下,您叫我?”
“你,”谢灵瑜刚想说话,却又犹豫了。
她已经将韩进派人了,武忧乃是她的贴身护卫,这种时候身边确实不能再缺人了。
也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灵瑜抬头看去,就见听荷已从门外走了进来,只听她说道:“殿下,清丰并未在府衙中,我听闻府衙守卫说昨日萧大人被刺史大人传召走的时候,清丰就跟在他身边。”
魏安传召了萧晏行,看来他们是一道前往海陵县平乱了。
这下谢灵瑜心中稍稍安定,虽说萧晏行这一世还从未领兵打过仗,但是在前世的时候,他可是被新皇委以重任,率领数十万大军前去平定四皇子谢琮起兵造反之乱。
在她临死之前,可是听到他大胜的消息。
如今不过是一群水匪和流民组成的杂军,扬州的兵力足可以平定一切。
但随后谢灵瑜的心又揪了起来,要知道扬州官员之中还有包藏祸心之辈,万一这次是诱敌之计呢?
谢灵瑜这次一下子坐不住了。
她再也顾不得旁的,直接去往前院,与其在此坐等,倒不如直接寻人问个清楚。
果然魏安和司马宋元友都不在官衙之中,府衙里的人见谢灵瑜突至,吓得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魏刺史身为扬州主官,如今他在不在扬州城内,你们竟与我说不知?”谢灵瑜冷眼望着回话之人。
回话之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哪里是不知,他是不敢说实话啊。
刺史大人临走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海陵县水匪和流民作乱一事,切切不可惊动永宁王殿下。
谁知这位殿下竟直接来质问了。
他们这些留守之人,还并未听到关于海陵县传回来的消息,又如何回答。
好在谢灵瑜在堂上坐了不久,别驾曹天赶来了,他冲着谢灵瑜正要行礼,却被谢灵瑜抬手打断直接问道:“说吧,魏刺史究竟在何处?”
“魏刺史此刻应是在海陵县,”曹天小心翼翼说道。
他当然也不敢隐瞒更不敢胡说,只是避重就轻的说了这么一句。
谢灵瑜当即气笑了:“到了这等地步,本王这个扬州大都督竟还不能听一句实话。”
这下曹天心底咯噔一下,知道坏了。
他也是个机敏的,霍地一下便双膝跪地说道:“殿下恕罪,并非微臣隐瞒,刺史大人先下正率兵平定海陵县水匪作乱,微臣等惶恐,生怕惊扰殿下。”
“本王代圣人巡查江南,如今扬州周边县府出现犯上作乱之事,尔等居然敢一再隐瞒,莫不是真当本王是泥捏的不成?”谢灵瑜疾言厉色呵斥。
曹天这下是真怕了,忙不迭告罪:“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谢灵瑜冷眼朝他望去,语气冰冷道:“魏刺史如今不在城中,你作为一州佐官,理应代行刺史之责,本王暂时不会动你。”
这一番话叫曹天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这个暂时二字,他心底又惧怕不已,只盼着刺史大人能得胜归来,最好是能快快平定海陵县之乱。
谢灵瑜见状,只得继续问道:“魏刺史这次平乱,带了哪些人随行?”
“司马宋元友大人,司法参军萧晏行大人,还有……”曹天一一点名了此次随行官员。
谢灵瑜听到萧晏行确实也一同前往,心底还是稍稍放心。
说到底,不管包藏祸心之人是谁,她却对萧晏行最为放心,只要有他在的话,对方定然不会轻易得手。
即便这次海陵县之乱是一个圈套,谢灵瑜相信他也定然能平安归来。
毕竟他早已对扬州内官员有所提防,以有心防备有心,她信萧晏行会赢。
于是谢灵瑜不在府衙逗留,而是先行回去静待消息。
到了晚上,谢灵瑜也并未歇息,院内掌起了灯。
戌时,听荷站在旁边瞧了几眼,本想着劝殿下早些安置,却又不敢多言。
却不想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院门被扣响,王府护卫穿过院子到了正房门口禀告:“殿下,扬州魏刺史前来求见。”
谢灵瑜神色一振,整个人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随后她说道:“让他进来。”
没多久,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而此时谢灵瑜已经从原本的书桌前,坐到了正房上首之位,而魏安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人。
谢灵瑜抬头望过去时,魏安进门因为微微低着头,她一眼便与站在他身后的人视线相撞在一处。
萧晏行身上穿着的盔甲竟还未退去,一身戎装衬托他整个越发挺拔。
他身上那股子清冷疏离的气息,也因为这身过于英武的戎装而退散了些许,只是身上反而增添了几分肃杀冷冽之气。
“下官魏安叩见殿下,”魏安竟是当场便跪地行礼。
萧晏行站在他身后,自也是跟着一并行礼。
谢灵瑜原本不想轻易放过魏安,但是她与萧晏行相遇到如今,何曾让他这般跪拜过自己,当下她便说道:“魏刺史平乱归来,何至行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魏安没想到自己竟能听到永宁王殿下如此和颜悦色的声音,毕竟先前曹天到城门口迎接他们的时候,说的那叫一个严重。
特别是说殿下已经得知海陵县有匪患作乱一事,原本还沾沾自喜自己大胜归来的魏安,这下连得意都不敢了,只恨不得连滚带爬的过来请罪。
魏安只以为谢灵瑜这是要先礼后兵,哪里敢起身,只跪地说道:“殿下,海陵县匪患作乱,下官收到来信,立马领兵支援,未能来得及禀告殿下,实乃是大罪。”
“魏刺史,本王既是让你起来回话,怎么,还要本王亲自扶你不成,”谢灵瑜见他还是跪着说话,而身后的谢灵瑜也一并跪着,当即声音冷了下来。
她这么一吓唬,魏安倒当真老老实实站了起来。
这下萧晏行也跟着站了起来。
“殿下,下官治下出现此等匪患作乱之事,乃是下官之责,还请殿下降罪,”魏安虽然不跪着,但是请罪的话却说的格外顺畅。
谢灵瑜心底冷笑,狡猾的老狐狸。
他这是打量着他自己先请罪了,谢灵瑜就不好意思真的治他的罪了。
不过谢灵瑜却并不在意他,如今她最关心的是流民之事,她问道:“魏刺史,我听闻今次海陵县之乱并非是单纯的水匪作乱?”
魏安当即额头冷汗津津,看来他是什么都瞒不住了。
“回殿下,此番海陵县之乱确实并非水匪,还有大半乃是从江西道而来的流民,这些流民跟水匪混迹在一处,竟敢胆大包天的攻打县府。”
谢灵瑜嗤笑了声:“流民?本王从长安出发之时还并未听说江西道有什么灾情发生,怎么如今居然已经到了有流民流窜到扬州附近,甚至还起了这样大的动乱。”
魏安这下明白谢灵瑜所怒之处了,但是他只能小心翼翼说道:“殿下,下官乃是扬州刺史,江西道之事也不甚清楚。”
这话还真不是他搪塞,他确实是不了解江西道之事。
要不是这次海陵县动乱,他也不知道流民之乱竟已蔓延到如此地步。
“不过殿下请放心,下官这次平乱,虽说水匪和很多流民逃跑了,却也俘虏了上千人,眼下下官已将这些贼子尽数押解回了扬州,静候殿下发落。”
说到这里,魏安可是得意至极,说起话来的时候,腰背都忍不住挺直了。
谢灵瑜睨了他一眼,显然也有些意外。
她也未曾想到,魏安竟还有如此带兵打仗的能力,居然能虏获如此多俘虏?
待她又看了看他身后穿着盔甲的萧晏行,心下似乎明白了些事情。
“这些流民虽说与水匪混迹一处,攻打州县,实属胆大包天,但是他们遭逢大灾,实乃迫不得己,如何处置之事,本王无法轻易决断,此事还需要上报朝廷,请圣人定夺。”
魏安赶紧称赞道:“殿下一片慈爱怜悯之心,实属这些流民之福。”
“流民之罪尚有情可原,但是那些水匪在扬州附近作乱,杀人越货,罪不可恕,”谢灵瑜提醒说道:“魏刺史,这些俘虏之中未必尽数是流民,凡有水匪者被俘,该如何处置我想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经谢灵瑜这么一提醒,魏安瞬间又是点头称道。
过了会儿,谢灵瑜脸上露出微微疲倦,只听她说:“好了,魏刺史你平乱至今,还未曾歇息,不如先回去早些歇着。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
她这么一下逐客令,魏安哪还敢耽搁下去,赶紧告退。
待出了院门,往前走了许久,魏安这才轻声说道:“辞安,这次幸亏带上你,这两日若不是你时时守在我身边,只怕我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
“刺史大人言重了,下官也只是职责所在,”萧晏行温声说道。
魏安却摇摇头,他是后怕不已啊。
这次平乱虽说看似简单,但是他一到的时候,竟遇到水匪埋伏,那些水匪更是直奔着他而来,要不是萧晏行凭空杀出,一路护着他,他还未必能这么全须全尾的回来。
所以他在城门口,听到曹天说起永宁王殿下知晓此事,第一反应便是带上萧晏行。
毕竟先前马球赛的时候,殿下单独将萧晏行留在主帐内叙旧。
可见在殿下也还是记得两人在鸿胪寺共事时的情分,如今更是他乡遇故知呐。
待到了分别处,
萧晏行颔首道:“刺史大人辛苦了几日,还是早些歇息,下官也不便多打扰,这就告辞。”
这本就是刺史府,魏安出了门其实算是到了自家。
魏安摆摆手,温和说:“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罢,他转身朝着另一处走去,毕竟刺史府确实大的很,魏安这也是回了自家所在院子。
而原本已经送客的谢灵瑜,却并未立即让人更衣。
她安静坐在书房里,周围灯火通明,全然不是要去歇息的模样。
直到烛光摇晃,原本轻闭着的房门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后,谢灵瑜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殿下,又在等我,”来人轻笑一声。
谢灵瑜心底又被他这般坦荡又自信的模样,勾起了无名恼火,待她作出愤恨抬头的模样时,却见对面人影闪得格外快,直到她的手腕被轻拽,整个人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冰冷而坚硬的盔甲,而她的头顶之上是他柔软又温热的下巴。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晰的满足般喟叹声,男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再次起来。
“阿瑜,我可算又抱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