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十七岁的少年将军
上京路上, 一路有京城沈家的家仆护送,身边又有拂雪与邱山两个自己人,她坐在马车里, 看着车窗外变换的景色, 心绪平平。
第一次走这条路时,她满心期待与父亲的久别重逢,而现在, 她只等着去周边打听的小厮早点回来。
她刚离开虞阳不过半个月,朔州就生了大变故,不知详情, 只知是定远侯亲自任命的一个姓萧的将军率军出征, 直指南州。
如今她人快到京城, 战火已经从南州蔓延到朔州, 胜负难说,局势仍不明朗。
她不通军事,唯一清楚的是, 这辈子开战的时间似乎比上辈子早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意味着什么,她想不明白。
她没有兼济天下的宽大胸襟,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终于在到达京城时, 放下了执念,再不过问有关朔州的事。
被下人们送进沈府,她秉着礼数先去拜见父亲和继母,又去见了一双弟妹,礼貌的送上自己潜心抄写的清心经,每人一本。
他们收下时尴尬的表情,沈姝云只装作看不见。
经书是她一个月前花二两银子从徐鹤年那里买的,早知道无论送什么好东西, 这家里的人都看不上,干脆送这心意最真、最不顶用的。
一开始,继母还装作很关心她的样子,可她懒得演母女情深的戏码,冷了对方两回,继母便在背地里翻起了白眼。
至于父亲,每日念叨忙,不是公务就是外出交际,也不见他有什么政绩,做了十多年的官,仍只是个六品主薄,暗中放印子钱,倒是敛了不少财。
他们不拿她当家人,她也不稀罕,得了空便出府去。
王安济和絮娘的铺子生意红火,连带着她这个大东家都赚的盆满钵满。
后见喜春学了好手艺,不忍埋没她的才能,又忙着买新铺子,给她开个点心铺。
名下的生意多起来,铺面、田地、产业都是进项,银子每日流水般的进来,她与拂雪两人打算盘打到天黑都算不过来,干脆请了专业的账房先生替她料理,如此,只需她每月对一对账簿,收取现银或银票即可。
继母为了排挤她,让她住沈府最角落的客院,反倒让她省了不少心。
这院子与主院隔着一条巷一扇门,偏门则直达府外,关上与主院相通的门来,便自成一方天地。
起先一个月是她与拂雪住院里,邱山住在府中仆人房里,后来喜春搬来,她们三个便一起住,每日都热闹闹的。
身边有人陪,日日有事做,时间流过少女欢笑的容颜、沉甸甸的银子、黄了又绿的枝叶,落在新生儿软嫩的鼻尖。
转眼已在京中过三载。
*
“宝儿,来姑姑这儿。”
“宝儿,看大勺子,长大了要不要跟我学做菜,每天都有好吃的。”
王家的百日抓周宴上,圆滚滚的王大宝穿着红肚兜,被絮娘放在红布上,等着他去抓红布四周的物件。
他傻傻的咬着指头流口水,看两个漂亮的姑姑,又转眼看那两个腼腆不说话的人。
邱山面前放着的是一把木雕的小刀,拂雪则拿出了她引以为傲的算盘和剪刀,怕刮到小孩子的手,还把剪刀的头又红布缠起来。
作为爹娘,王安济和絮娘没拿什么物件,成婚多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只盼他平安百岁,不求其他。
王大宝看了一圈,往前一趴,手脚并用的朝沈姝云爬过去,小手抓起他面前的书,放在嘴里咬了咬,口水都快把书页泡湿了。
“哈哈哈哈哈!”絮娘满意的拍拍手,“不愧是我儿子,读书好啊,你娘我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咱们一家子的墨水,都得在你身上补回来。”
孩子听了娘亲的声音,也乐得咯咯直笑,抓着手里的书,晃的书页哗哗作响。
王安济看着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母子,满心幸福,左手抱起儿子,右手搂住娘子。
念叨絮娘,“不是说只要他平安吗,结果还是盼着他读书当大官。”
“谁说读书就一定要当官了。”絮娘往他腰上拧了一把,“儿子这是随他姑,喜欢她姑嘞。”
扭过脸去亲亲王大宝,“好宝儿,听你姑姑的就对了,往后跟你姑学,认字算账什么都会,只要你能有你姑一半出息,娘就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她一笑起来,小声感染着整个屋里的人都跟着笑,欢乐充斥在一方小院里。
被视为家中福星的沈姝云自然不白担名头,取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阿兄,这是我给宝儿的贺礼。”
絮娘接过大宝,王安济不好意思的结果那薄薄一张纸,打开一看,是京城一座三进宅子的房契,位置就在两间铺面西边,拐弯就到。
他忙叠起来,推回去,“这太贵重了,小妹,你给的已经够多了,很够了。”
沈姝云慢悠悠的把房契塞回他手里,“亏的你和絮娘能干,叫我也跟着沾光,再说了,这是我给宝儿的贺礼,百日的好福气,你可不能给他推了。”
王安济一个大男人,感动的话都说不出来。
夫妇二人在京这些年攒的钱,也就刚够买一座二进的宅子,沈姝云一出手就送他们一座三进,叫他们早享多少年的福啊。
“宝儿,快给你姑姑磕一个,谢她给咱们家带来福气,拖她的福,天天都是好日子。”
絮娘说着就要把孩子放地上,被沈姝云半路拦下,把大侄子抱在自己怀里。
“啊唔!”小孩嘴里冒泡,又香又软,叫她爱不释手。
在王家的日子总是欢声笑语,格外快活,反观沈家宅内,一股子迂腐陈旧味。
主屋里,宋氏嚼着茶叶,翘着二郎腿坐在贵妃椅上,听贴身女使禀报,不自觉攥起掌心。
“你说的可是真的?”
女使声情并茂,“我看的真真的,头天大小姐进了王家,第二天那家人就搬进新宅子了,我悄悄打听了,那座宅子少说要卖八千两,他们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哪儿来这么大一笔钱呢,一定是大小姐给的。”
宋氏吐掉香茶,眉眼一蹙,“我就说这三年,扣了她的衣食供应,她竟一点动静都没有,原以为是守着她那死鬼老娘的嫁妆过日子,没想到她是另有横财。”
“夫人打算如何收拾她?”
“哪用得着我出头,这两年大周各地都在打仗,官人的月俸都停了半年多了。”
“夫人的意思是……”
宋氏转转精明的眼珠,“上头好几位大员都因三王叛乱之事被罢免,位置有空缺,朝廷又正缺银子,官人若有银子打点,平步青云是早晚的事。”
战乱蔓延各地,都快烧到京城了,城中权贵个个惊慌,乱局之中,官员被罢免、告老还乡成了常事,官眷们也没了交际的心思,都躲在家中,怕惹是非。
也因如此,宋氏久居家中百无聊赖,才注意到家中角落里住着的沈姝云形迹可疑。
当晚,宋氏就把自己近日探查到的消息统统告诉了沈复。
没过两天,沈姝云就被沈复叫去。
归家三年,她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许是前世对父亲的敬畏,总让她觉得这个男人高不可攀,令人敬畏,如今眼中所见却是一张遍布皱纹、精于算计的小人长相。
待听到他口中所言,更是连心中最后一点淡薄的父女情都消磨光了。
“妙珠已经十六了,我为她定了城北安伯侯家的次子,待到京城内外的局势稳定下来,便为他们办亲事。”
沈复停顿片刻,眼神试探着往她身上瞥了一下,“能攀上侯府不容易,我与你母亲商量了,要替妙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才不会被侯府看轻……你这个做姐姐的,可有什么表示?”
她能有什么表示?
宋氏待她不慈,沈妙珠又自视清高,从未尊重过她这个姐姐,一家子都当她是透明的,难道还要她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不成。
沈姝云想也不想,“那我替妹妹绣张盖头吧,祝妹妹姻缘美满。”
她在这家里从未显露过本事,若他们真要她绣的东西,那她就花二百钱去街上买一张,豪不费事。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沈复脸上端起几分威严,“盖头不急着绣,既然你对你妹妹有心,过两日就陪她去城外上香吧,在三清祖师面前保佑她婚事顺遂,保佑沈家能顺利渡过难关。”
闻言,沈姝云隐隐觉察到什么。
试探问:“家中一切太平,父亲怎说沈家遇到难关了?”
沈复皱眉,“这不是你一个女儿家该打听的事,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是。”沈姝云不再多言。
商不与官斗,本想着沈家若碰上官司,她能趁机与这一家子划清界限,彻底将户籍挪出沈家,自立门户,如今看来,还要再等一等。
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喜春已经去点心铺里忙了,拂雪正在清点前两天刚收到的租子和分红,忙的说话都抬不起头。
“从不见老爷主动找小姐,这回叫小姐过去,是有什么事?”
“是为着沈妙珠的婚事,听他的语气,像是要我给沈妙珠添嫁妆的意思。”沈姝云喝了口茶润喉,随即走到书案后,同她一起清点。
“这一家子从不将小姐当自己人,却突然想要姑娘出力,怕是家里缺钱了,没脸在明面上说,才拿婚事做借口。”
闻言,沈姝云觉得这猜想很有道理。
拂雪似乎很熟悉大家族中的人情世故和勾心斗角,只是她平日不愿多说自己的过往,沈姝云也就不刻意询问。
“真如你所言,就叫阿兄暂且把每月的分红放在他家厢房里,别往这儿送了,省得惹人惦记。”
所谓闷声发大财,旁人知王安济、絮娘和喜春他们经营的铺子红火,也知他们是出的力股,无论赚的再多,也要拿一半出来分给东家,还要拿银子交铺子租金,算来算去,只是小富。
真正一本万利的沈姝云站在几人背后,替他们出谋划策,也把自己藏在沈府,任谁都想不到爹不疼娘不爱的落魄小姐,会是大富之人。
如今沈家人对她的财产状况产生了兴趣,难保不会暗中调查,与其留在这儿等人算计,不如早做打算。
战火距离京城不过三五百里,消息灵通的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抛售田产,拿了现银跑去北边更安全的地方。
但沈姝云知道,京城内部不会被战火波及,战局会在一年内稳定下来。她正愁手里现银太多会被沈家查到,便叫邱山与王安济替她出面,一口气买了三百多亩良田。
现银还剩千八百两,手里留一小部分,剩下的放去了王安济的新家里,那家里始终给她留着一间房。剩下的银票,便贴身放着。
安顿好财产,去道观上香的日子也到了。
沈姝云一如既往的假扮素雅,坐的轿子都比沈妙珠简朴许多,身边只有拂雪一个侍女。
因着她是姐姐,沈妙珠的马车只能跟在她后头,坐在车里,不悦的撇嘴。
“为着我的亲事,为我祈福,该叫母亲或哥哥陪我来才是,怎么叫她来,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丫鬟安慰她,“近来京城内外都不太平,老爷让大小姐陪您出来一趟,一定有他的用意,咱们乖乖照办就是了。”
“不怪我瞧不上她,身为官家女子,穿的那样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沈家破落了呢。”
“是是,小姐只同她走这么一路,且忍一忍,等回家了,依旧各过各的,咱们不搭理她就是了。”
这边沈妙珠的性子刚稳下来,就听前头马车发出一声巨响。
二人探头看出去,车队正经过竹林,六月盛夏,林叶茂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根粗壮的竹子卡住了前头马车的车辙,不但马车歪了,马也受惊,嘶鸣不止。
“这是怎么了?”沈妙珠蹙眉。
“小姐快躲起来!”丫鬟瞥见竹林里有人影窜出来,忙搂住她往下趴。
“不想死就把银子交出来!”
“是山贼!”
外头一阵喧嚷,主仆两个趴在马车里一动不动,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听外头没了动静,才敢掀开一点门帘。
地上倒着两个受伤的家仆,其他随行的家仆婆子都躲到远处去了,而沈姝云的马车上,被刺破了两个大洞,沈姝云主仆两个已不见了人。
竹林深处,两个劫匪各自扛着两个人,邱山解决掉尾巴,几乎就要追上二人。
快要追上时,二人竟跑向了不同的方向,一个往山上去,一个往山下跑。
是拂雪,还是沈姝云?
邱山面露痛楚,选择先救拂雪。
沈姝云没再听到身后有声音,知道眼下只有自己和这个劫匪,便咳嗽了两声,“到这儿就可以了,放我下来吧。”
那劫匪听了,竟然乖乖照做。
在地上站稳后,沈姝云掏出一张银票来,劫匪立马面露笑意,伸手要接,却被躲过。
沈姝云甩甩银票,“待等回去,可还记得要怎么回话?”
“劫匪”赔笑,“记得记得,姑娘出手阔绰,我们怎敢不用心,早将说辞背的滚瓜烂熟。”
原来是邱山早在仆人房里听到了风声,说沈复派心腹去接触一些“江湖中人”,便顺藤摸瓜,知道了今日做局绑架一事。
他将此事告知沈姝云,却不知沈姝云又暗中找上了这群人,得知沈复有意买凶杀女,侵占她的财产,便将计就计,坐实沈复的罪名,借此与沈家割席。
沈复要养一大家子,又数月不发月俸,买凶也只肯出五十两银子。
真正有手段的凶恶之人哪会看上这点小钱,因此他找来的这群都是只会做样子的地痞骗子,轻易就被沈姝云买通了。
她将银票给了对方,算着邱山和拂雪那边应该也快得知真相了,便催促。
“早些带人去回话吧。”
“是,我们办事,姑娘放心。”
那“劫匪”笑嘻嘻的跑向同伙离开的方向,还欢喜接了一份活,赚了两份钱,这姑娘又是好说话的,办好了这回差,不愁没下回,眼瞧着就是财源滚滚。
按计划,沈姝云要在外躲两天,装出被杀害的假象。而邱山和拂雪,会回沈家做她的眼睛。
她不等二人,扶着竹子往外摸索,寻找在竹林外接应的马车,可竹林太密,从林子里望向哪一个方向都是一个样,逐渐就分不清方向。
走了好一会儿都没走出竹林,她停下来歇息,忽然听到前方有脚步声靠近。
想着是邱山、接应的车夫找了过来,忙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靠近后没见到熟人,却看到三个衣着粗犷的彪形大汉,手里拿着兵器,脸生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人。
“看,那儿有个小美人!”
她看到对方的同时,三人也发现了她,喜滋滋的喊出声来,就往她这边追来。
沈姝云倒吸一口凉气,被亲爹算计已是悲惨至极,不想青天白日还能撞见三个恶徒。
她借着身材的优势往高处的山坡上爬,以为与三人拉开距离,不想一人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转头去看,自己已经被三人从三个方向包围了。
“才下山就碰上这么标志的小娘子,哥几个真是艳福不浅。”
“小美人,来给哥哥香一个~”
三人张牙舞爪的围过来,堵得她无路可逃,被三人按住,拴了手脚,猛地扛起来,脑袋撞在满是汗臭的后背,撞的她头晕眼花。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她扭动挣扎,害怕对方是沈复安排的另一拨人,要杀她灭口。
一人却爽快道:“回山寨,把你献给我们大当家做压寨夫人,说不准,我们也能跟着享用几回!”
她才知道,这几个人是真山贼。
近来京中治安还算太平,不想外头已经有落草为寇的山贼窝了。
山贼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拿钱买平安,只会人财两空,沈姝云又跑又逃,早就累了,这会儿便装作力竭,不再挣扎,等积蓄了力气再随机应变。
几个山贼熟悉山林中的路,很快就扛她出了竹林,转向另一条山中小路。
在山中走了一个多时辰,脚下的路终于从狭窄小路变成平坦大路。
沈姝云头向下看着被压实平整的路面,心想这前头应该就是他们的山寨了。
她看着路上的薄土,隐约发现尘土下似乎有很深的马蹄印,看深度,不像是普通的马,得是负重极大的马匹,才会踩下这么重的印。
正猜想这山寨会组织马匹运送粮食或兵器,聚众应该不少,就觉三人停下了脚步。
扛着她的那个人盯着紧闭的山寨大门,露出些许审视的神情。
一句“气氛不对”还未出口,就被门上射出的一只羽箭穿透了脑袋,鲜血溅到沈姝云侧身,看得她目瞪口呆又无处可逃,只能随着大汉倒下的身体一起倒下去,摔在地上。
“奶奶的,发生什么事儿了!”
其余两人仓皇躲逃,可寨门前的空地一览无余,二人还没逃进森林里,就被一箭射穿脑袋。
手脚齐全的都逃不掉,沈姝云手脚还被绑着,心里怕极了,说不准哪里就会冒出一只箭来了结了她的性命。
她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装作摔晕了,偷偷去够大汉腰间的刀,割手腕上的绳子。
突然间,一阵沉重马蹄声从大路前方传来,身后的山寨门随之缓缓打开。
沈姝云闭紧眼睛,听到马背上有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不像是运送货物的马车,更像是披甲的战马……
他们已经打到这儿了?
是平昌王,还是晋王?
若是晋王还好些,她前世虽未见过,却听说他待百姓亲和,从未有过暴行。若是平昌王,她只能祈祷快点割断绳子,否则被抓到,必是生不如死。
“将军……”她听到一人小声低语,随即一匹战马直冲她的方向奔来,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被踩踏成泥。
心揪成一团,预料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只感到腰上一紧,身体瞬间悬空又落下,竟是被挑到了马背上。
侧身坐在马上,沈姝云备感羞耻。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割破绳子了。
只是,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她缓缓睁开眼睛,先是看见一角泛着寒光的盔甲,然后是执在这将军身后的银枪,勾起她遥远回忆来。
她深吸一口气,偏头去看,望见一张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庞。
他身着银甲,一头黑发在脑后束起,脸侧的轮廓还留着少年特有的柔和,颧骨到下巴却已显出利落的棱角,一双凌厉乌亮的眼眸垂下,正盯在她脸上,对上她的视线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来。
“肯看我了?”
三年杳无音信,却阴差阳错,再次重逢,沈姝云恍然失神,“景延……”
景延骑马进入山寨,在身前身后一众军士不可置信的神情中,与身前的女子对话,神色自如。
“三年未见,阿姐果然与我生分了。”
磁性的声音响在耳侧,她手足无措,想问他这三年过得如何,却不知从哪儿开口。
黑马止步,景延翻身下马,早早等候在山寨里的副将迎上来,替他解下盔甲。
沈姝云本想让他帮忙解开手脚上的绳子,可看他已是统率军队的将军,又是在战乱时候,她哪敢当着山寨里这么多士兵的面求他办事。
思索间,少年已经换上轻装,转身面向她,张开了手臂。
“?”沈姝云不解。
“不想下来?”他眼中带笑,十七岁的面容俊美更甚,身材抽高许多,生得健壮结实,早已不是那个会倚在她身边安眠的纤细少年。
她心情复杂,拘谨着答:“下。”
话音刚落,他一双手臂就搂上来,一手挽上她的膝盖,一手搂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就将她从马上抱下来,横抱在怀里。
肩臂触碰到少年紧实的胸膛,沈姝云莫名心跳快起来,“放我下来吧。”
“这恐怕不行。”
少年深邃的眉眼低垂,在她看不见的视角,灼热的目光将她全身的轮廓描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她印在眼底,刻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