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短暂的拥有了她
唇齿被搅乱的瞬间, 沈姝云的头脑一片空白,眼前飞快闪过过往的回忆。
从雪夜彼此陌生的依偎,到潮湿的雨中背在背上的孱弱少年, 从重逢时的疏离, 到默许他过界的无奈与喜爱。
她渐渐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确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所谓的救命之恩、姐弟情谊就能概括的更浓烈的感情在他眼底酝酿, 而自己的心,也早在未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因他而加快跳动。
他的手穿过衣襟作乱,沈姝云像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挣扎不得, 清醒的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拿捏揉搓。
在那粗糙的茧下生出强烈的酥麻感, 从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姝云眼眸泛红,一颗心如小鹿乱撞,眼角泛起泪光的同时, 更加强烈的羞耻感从心底升起,叫她气红了一张脸。
被攫取的红唇里溢出抵抗的气音,似是想到什么, 她眼神一黯,很快便泄了气。
她的反抗像点燃他心火的烟花,少年的手越抓越紧,吻也变得急促,不容拒绝。
他感到身体升起异样的快*,在这狭窄黑暗的小房间里,仿佛世间万物都被抵挡在外,一切都隐没在了黑夜中, 只剩下他们两人,彼此相对,纠缠不休。
尽管场合不对,时间不对,但他用这样恶劣的做法短暂地拥有了她。
无论是气恼、悲伤、愤恨、后悔,通通都是为了他——想到这,他感到无比的满足与快乐。
只这一刻,他终于占满了她的心。
他的吻变得温柔起来,从毫无章法的霸道变得缠绵深重,渐渐品出其中甜蜜滋味,干柴*烈火烧在胸膛,唇下的肌肤温软如玉,怎么都亲不够。
良久,他感到身下的人似乎泄了气,不再挣扎也不再对抗他的禁锢,像晕过去一样。
他心中一慌,抬起脸来看她,只看到一双泛红的眼睛疲惫的看向一侧,似乎放空了头脑,完全将自己抽离于这窘境之外。
“看着我。”他僵硬的扭过她的脸,要她直视自己,认真看着自己。
女子红润的唇动了动,嗓音沙哑着冷笑,“我见了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时未加责备,如今,同样的手段也使在我身上了,或许是我的报应。”
景延睁大了眼睛,口中的甜*津顿时变得苦涩。
报应?她竟觉得这是报应?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他单手撑在她身上,一手紧紧的抓住胸口,几乎要把心挖出来给她看。
沈姝云轻咬红唇,羞愤的不想说话。
一番如火的情*热撞上她冷冰冰的态度,少年颜色发白,紧抿薄唇,偏过头去哽咽道:“阿姐,我只想要你多看看我,想要我在你心里的分量多一些,这要求就那么十恶不赦?”
带着哭腔的呢喃响在面前,沈姝云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闭上眼。
“阿延,我们不是同路人,前两天我还在犹豫不知该做何选择,今日一见,我更加确信了,你跟我走的不是一条道,好聚好散是你我最好的归宿。”
为了生存和贪欲战斗的雄鹰,注定要面对无尽的风雨和杀戮,无休无止的战斗,是他们活着的意义与荣耀。
可她只是一朵长在水边的荷花,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有充足的阳光和养分,宁静的生活下去,直到枯萎。
她不喜欢强求,既然秉性不同,目标不同,何必勉强着呆在一处。
从前未看清时还能哄自己,他只是任性些、对她依赖多了些,如今已经看清他的本性,在一起只会彼此折磨。
她说:“阿延,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就此别过吧。”
回答她的是少年松开的双手,他笑着捂住双眼,扬起脖颈,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胸膛发出一串闷笑。
“好聚好散?这三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才能回到你身边,和你在一起,我心里想的全是你,你却跟我说,好聚好散?”
他坐起身,眼泪无声的滴落,眸中带着些许薄怒,眉心紧蹙,显得哀怨又可怜。
“你会跟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说这些话吗?打从一开始,你看待我跟看待他们就是不同的,现在却说我们不同路?阿姐,你真的好狠心。”
哪怕他从她身上感到过一丝“非你不可”的坚定,也不会选择离开她去求权势滔天。
景延不甘心,“阿姐,你扪心自问,你对王安济夫妇会这么狠心吗?你真的把我当你的弟弟吗?还是说,自始至终你都是在透过我,看那个你再也见不到的‘朋友’?”
在他声声质问中,沈姝云原本决绝的脸上生出复杂迷茫的表情——
她不知道。
她对景延的感情太复杂了,有因前世而生的感恩,见他被侯府压迫的怜悯,又揉杂了自己对亲情依赖的渴望。
他像一块有毒的蜜糖,吃进去就让人舍不得吐掉,可要是咽进去,只会丢了性命。
“是我对不住你。”她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松垮的寝衣从肩头滑脱,露出肩臂白皙细腻的肌肤,染上夏夜的清凉。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陪在我身边,要你把我放在心里。”
少年急迫地抓上她的肩,阴沉的目光落在她表情淡漠的脸上,心底回味着方才那个混乱又甜蜜的吻,期待着她能因为这一丝愧疚,给他某些承诺,或者一个吻。
沈姝云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按住他不老实的手,抿唇沉声道:“尽管我对不住你,我也不想因此改变什么,你说我心狠,或许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阿延,放手吧,这样对你我都好。”
少年存了半分希冀的双眼布满血丝,扣紧双手,睁大的眼睛被泪水模糊。
很快,他换下了委屈可怜的面孔,凶狠地咬上她的细颈,仿佛泄愤一般,即便尝到了血腥味也不肯松开,狠狠地将掌心的血印在她白嫩的肩头,用这灼心的痛感代替被抛弃的悲伤。
沈姝云感到侧颈生疼,一股怒气冲上心头,她直起上半身,狠狠将他推了出去。
少年后背撞在床那头,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存时间还残留着血迹。他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你疯了!”沈姝云捂住受伤的脖子,看两人如今狼狈的模样,心底涌上酸涩。
“我也不想这样,是你逼我的。”景延坐起来,作势又要往她跟前爬来。
没到近前,被沈姝云一巴掌打在脸上,清脆的声响和痛感让两人心里都多了一丝清明。
二人蓦然对视,黑夜仿佛在他们中间落下了帷幕,宣告这场闹剧的结束。
景延深吸一口气,忍着溢出眼眶的泪水仰头看房顶,曾经无数个深夜,他脑中空无一物时就只想着她,如今他脑袋里心里全是她,回应他的却是一个耳光。
他自觉心痛,下床来,背对着她拭去自己所有的脆弱,声音沙哑道。
“阿姐,我们都冷静冷静。”
“你既喜欢这儿,就先住着,过两天,我再来找你……或者等你自己想明白了,早些回家来。”
看他离去的背影,孑然一身,于多年前的孤单身影并无不同,可终究是变了。
沈姝云顿觉世事无常,也更加肯定自己内心的选择。
一夜未眠,清晨醒来,简单收拾了脖子上的咬痕,掩盖了屋中血迹后,便去正屋找王安济夫妇说话。
“我要离开京城。”
听她这话,夫妻二人都很吃惊。
絮娘:“突然间是怎么了,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离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安济则看到了她脖子上包扎的棉布,“小妹,你受伤了?怎么弄的,要不要紧?”
沈姝云轻轻摇头,解释说:“昨夜被虫子咬了一口,我给挠破了。”
她郑重的看着二人,说道:“如今京中还算太平,你们和宝儿住在这儿我也放心,徐鹤年在虞阳为母守孝,我这阵子没什么要紧事,打算去虞阳陪他过年,等年后开春,他守孝期满,我们一同回京。”
有理有据,又是回虞阳老家,还有徐鹤年在那照应着,夫妻二人稍稍放下心来。
王安济:“你去虞阳也好,我瞧那景大将军如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境况,你同他住在一处,容易遭人眼红,惹上是非,不如借故离京,外出清静一阵子。”
同权贵扯上关系,得利的同时也会承担风险,与侯府的交往便是活生生的先例。
絮娘:“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替你收拾行李,买辆马车坐着去,一路也方便。”
王安济:“我送你去,京城到虞阳要走小半个月的路程,路上指不定有匪患流寇,还得再雇几个靠得住的护卫。”
沈姝云本想拒绝王安济的护送,絮娘却抢先说:“就让你阿兄送你去吧,我们也很多年没回老家了,正好带他回去一趟,收一收家里的田租,看看老房子,别被老鼠蚂蚁咬坏的家里的东西。”
她被逗笑,才允了下来。
这边刚开始忙活出远门,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刚起床在院子里洗脸的喜春离门最近,去开门,来人是拂雪和邱山。
“你们回来啦!”喜春喜出望外,要去拉拂雪的手,“我刚做了身新衣裳,你来给我看看合不合适。”
拂雪从她臂弯中抽出手,沉着脸,“我有几句话,想请你转告给姑娘。”
喜春觉出不对来,回头瞄了一眼正屋,“姑娘此刻就在里头,你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跟她说。”
二人不肯进门,喜春只能把沈姝云请了出来,自己退回院里去,给他们腾出空来。
拂雪的脸色很不好,眼球满是血丝,紧绷的身体在邱山的臂弯中瑟瑟发抖,哽咽半晌才开口,“姑娘,我……我叔父家……昨夜被抄家了,一家人都下了大狱……”
沈姝云站在门槛里,心情随着她的叙述一起坠下去。
“带兵抄家的人是景延,我都已经跪下求他了,他一点旧情都不念。”拂雪抽泣起来,“我知道叔父有错,他不该暗中筹划谋杀景延,可他只是起了念头,刚派出人去,景延就带兵到了。”
她哭着跪在台阶上,“姑娘,我知道叔父必死无疑,可我婶娘和一家老小是无辜的,求求您,景延从来最听您的话,求您你去跟他说一句,放过那些无辜的人命……求您了……我真的走头无路了。”
景延连皇帝太后的话都不听,更不用说他名义上那个远在朔州的主子,放眼整个京城,唯一还能劝得动他的,只有沈姝云一个。
邱山半跪在她身边,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沉默不语。
沈姝云看两个熟知的朋友跪在自己面前,心如刀割——她蓦然想起前世,拂雪拼了命也要去刺杀平昌王,点起那把大火……
这件事,如果她不管,不仅拂雪的亲戚一家要死绝,连拂雪自己也会死在景延剑下。
“你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我去同他说。”沈姝云迅速做出判断,推后离京的计划,孤身一人前往景府。
站在府门外,她长舒一口气。
是她自己结下的因果,该由她去解开。
踏进府门,如入无人之境,刚穿过前院,秋池就从廊下找了过来,紧张的劝说她,“姑娘,将军他昨夜一夜未归,刚刚才回来,这会儿正在屋里睡呢,姑娘千万不要去寻他。”
秋池口中不敢说的,少年发起狠来的模样,她已亲眼见识过,没什么可怕的了。
“秋池,他现在睡在哪?”
“……翠竹堂。”
她咬了下牙,努力镇定下来,“你在竹林外候着吧,我不喊你,就不用进来。”
“是。”
沈姝云走进竹林中,听着自由的鸟鸣和从不停歇的风声,内心稍许平静了些。
她走进庭院,来到卧房门外,试探着轻轻推门,里面果然没落门栓,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走进屋里,眼中所见一切与她昨日离开时的样子并无二致,可见景延并没彻底失去理智,没打砸她的东西泄愤。
扭头看向里间,窗外吹来的风扬起朦胧的轻纱,重重叠叠的笼罩着里头的人影,叫人一时看不真切。
她拨开纱幔走进去,赫然见景延坐在床沿上,气质冷峻,容貌绝尘,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脸上手上的血迹未干,手中紧握着滴血的剑,视线紧紧盯在戳进木板里的剑尖上,看鲜血一滴一滴滑落,口中默数流逝的时间。
听到脚步声来,他抬起头看她,嘴角扬起一个平静的微笑。
“你回来了。”
沈姝云看进他的眼底,那里面漆黑一片,如不见底的深渊,像是要将她拉扯进去,溺毙在他无声的癫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