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他早就知道她会回来, 不然拂雪和邱山作为住在罪臣家中的亲眷,不可能不被罪臣牵连,在知晓事情来龙去脉后, 沈姝云就已经知道是谁放他们出来的。
她不拐弯抹角, 直接问他,“拂雪的叔父一家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景延捻起袖角擦拭剑刃, 轻描淡写答:“是大理寺要我协助拿人,我只负责把人抓进去,至于如何处置, 还得听大理寺和皇帝的判决。”
两人距离不过一丈, 沈姝云紧皱眉头, “阿延, 刘宅之事,你已经杀了太多无辜之人,若是想威慑京城众臣,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冤有头,债有主, 不要再造下无辜的杀孽。”
“然后呢?”他抬起头。
被那鹰隼一般的眼神盯住,沈姝云顿觉身体发僵,下意识感到危险,“什么然后……”
“如果我听你的,只斩贼首,不牵连无辜,你要如何谢我?”
少年站起身,随手将短剑搁在桌上, 步步向她逼近。
“阿姐,像你一样做善事不求回报的人少之又少,如你所言,我贪心不足,若没有令我满意的回报,我不会做那些可有可无的事。”
“只要你不牵连无辜,我……”沈姝云后退一步,两步,直到身后处的纱幔,才停下退却的脚步,下定了决心似的把头一扭,“我便忘记你昨夜的逾矩之举,咱们还同往日一样,我做你的姐姐,料理这个家,陪着你……”
这是她能做的退步,最好是她真能拦住他行恶,扼住他的野心,从此太平的过日子。
在她怀着少许希望的期盼中,少年轻笑一声,磁性的声音如惑人的鬼魅般在她面前低语。
“这个答谢倒不坏。”
她暗暗松了口气,又听他说,“如果是在昨晚,你说这话,我还能答应你,可现在,我想要的已经不止这些了。”
沈姝云恶心顿时又悬起来,只觉得自己是被玩弄在鼓掌之中,要来求他,同他谈判,却被耍的团团转。
“你不如直说,到底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跟徐鹤年退婚。”景延也干脆了一回,伸手从柜上拿起那封不起眼的信,递到她面前,“退婚书我已经写好了,只要你点头,我即刻就叫人把信送出去。”
沈姝云心下一惊,看也不看,抬手打掉了那封退婚书,“这是我和他的亲事,与你无关,我不会拿婚事做交易。”
信笺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景延愣愣的站在原地,心底空了又空,“你就这么舍不得他?”
“阿延,你不明白,我跟他的婚约并非出自男女之情,我们是各取所需,你知道在这世道要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有多难吗,女子走错一步,后半辈子就毁了,我不说他有多好,至少他不贪图我什么,对我是真心的。”
沈姝云不得已说出真心话,握紧的拳头又松开,“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心?
有一颗真心就能成婚,那为什么他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之列,连王安济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阿兄都比不过。
景延越想越心痛,猛的抓住她的手腕,包扎在掌心的棉布上渗出淡淡的血迹,抓来的一瞬间,沈姝云就感到了那温热的湿润。
她看着眼前人,感到熟悉又陌生。
他咬着牙说:“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姝云大惊,登时就去甩他的手,扯都扯不动。
“难道这很罕见吗?”景延冷嘲一声,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身前,指尖划过纱幔落在她肩头,“拂雪和邱山没有告诉过你,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根本就不是兄妹,只是冠以兄妹之名的情人,白日里看不出异样,实则夜里早就睡到一起去了。”
末了还补充一句,“早在三年前,他们就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只有你那么天真,会相信他们随口编的瞎话,他们骗了你,你还要为他们的亲人求情,阿姐,你的心也太善了。”
听着他的冷嘲热讽、好言相告,沈姝云不知是该惊讶还是该反驳。
拂雪与邱山,竟然是那种关系?
既然选择了做兄妹,为何不能保持距离?若是有情,为何不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反而要偷偷摸摸的,坏了彼此的名声,也将这点情分弄得见不得光、一文不值。
“人都是贪心的,想要彼此相伴,又不愿牵扯一生,想要□□上的欢*愉,又不愿担负对方的命运。”
景延回答了她内心的疑问。
他轻柔她的耳垂,指尖划过脸颊,轻按唇瓣,捏住她的下巴,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我与他们不同,别的我都可以不要,但你,必须要留在我身边。既然你非嫁给徐鹤年不可,我留不住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
这下,沈姝云知道他是动真格的了,奋力挣脱他的手心。
“你简直胡言乱语,匪夷所思!”
她怎么可能为了别人,出卖自己?她就不该一时心软回来找他,早该坐上马车出城,消失在人海中。
快步走到房门前,正要踏出门去,房门却被人从里猛的一推,“嘭”一声在她面前关上了。
少年青筋暴起的手掌按在房门上,将她堵在了门前,暴躁的吐息喷洒在发顶,激烈的心跳声几乎贴上她的后背,像只忍耐到极点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入腹。
沈姝云压抑着受惊的呼吸,听他沙哑的质问,“阿姐,我想要的很多吗?”
“可我不喜欢你,我只把你当弟弟。”
“没关系,你只需要假装喜欢我,就这么留在我身边,我不会戳穿这个谎。”
“你就这么执着?”
“是你说的,有了自由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我最想做的,非做不可。”
他沉重的后背压上来,疲惫的姿态禁锢着她,仿佛要将她按进胸腹,融为一体。
沈姝云清楚的听着他混乱的心跳,他的指尖拨开她散在后背的长发,揉搓着她的后颈,如同掌握着什么难以割舍的珍宝。
她的心又酸又痛,缓缓转身。
“阿延,你是不是病了……”
她仰起头来看他,眼中含泪,声音哽咽,“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不明白。”
“谁知道呢。”景延无奈轻笑,俯下身来,一双冰冷的唇印在她唇瓣上,越吻越深。
沈姝云紧抓着身后的门板,闭上眼睛,承受着他给予的吻,眼角挤出泪来。
她没能推开他,或许在她为景延为拂雪而心软犹豫的时候,就注定逃不掉了。
终究是留在了府里,像景延承诺的那样,她照常待在府中,每日见他都只在被梦惊醒的夜里,两人之间,除了那个暧昧不明的吻,再没其他。
见到拂雪和邱山,已经是三天后。
趁着景延不在家,沈姝云将二人侧门请进后堂来,摒退了下人单独说话。
“事情如何了?”
只过去三天,拂雪身形消瘦,若不是身旁有邱山扶着,只怕连路都走不稳。
拂雪数度哽咽地说不出话,只得由邱山代言,“她的叔父和两位堂兄被砍头,府里剩下的女眷被发配回乡,三代不得为官,好歹圣上的旨意中给她们留了几亩薄田,还能养家糊口。”
一朝从云端跌落泥坑,谁心里会好受。
沈姝云不再多问罪臣的事,反问二人,“那你们呢,往后是什么打算?”
邱山看了看眼睛红肿的拂雪,答她:“京城是多事之地,我们想离京,到外头找个远离人烟的地方隐居,或许一早留在姑娘身边,不去认亲,如今日子还好过些。”
可人总是贪心,日子安稳了,还想找个更大的靠山,有了靠山,还想要荣华富贵,鸡犬升天。
想要的太多,期盼太远,一切化为泡影时,才会那么痛。
二人与罪臣有了牵扯,京城是待不下去了。
沈姝云点头表示理解。
拂雪啜泣两声,“姑娘,我知道景延做的事与你无关,也知道叔父他并非无错,可,我们之间终究是隔着血海深仇了。”
“这些年来,多亏姑娘的照拂,我与邱山才能在战乱中有一处栖身之所,姑娘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此生不能再见,若有来生,我一定报答姑娘的恩情。”
二人牵着手跪下,给她磕了一个头。
“拜别姑娘。”
沈姝云低头不语,只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递给二人。
“我听景延说了,你们既彼此有意,何必躲躲藏藏,这银票,三百两是给邱山的置宅钱,三百两是拂雪的嫁妆,我吃不到你们的喜酒,只能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二人抬头,看她手中的银票,饶是邱山这样硬心肠的汉子都忍不住湿了眼眶。
“等过年去,我也二十岁了,这么些年来,我只悟出一个道理,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等,不要被心里的恐惧吓怕,钱不等人,爱不等人,机会更不等人。”
她把银票塞到两人手中,“我答应了景延会陪着他,你们若怨恨他,我也不会替他辩解,只在这之外,希望你们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话音落罢,下跪两人已泣不成声。
邱山看向拂雪,他一早就知道她出身名门,是逃婚出来的大家小姐,始终觉得配不上她,如今名门、富贵都化为云烟,她仍旧不愿回南州去,便知这真心不移。
他哑声问,“商拂雪,你愿意嫁我吗?”
闻声,拂雪哭的更凶,猛的扑到他怀里,撒气撒泼似的捶他,“你这个木头!”
邱山将人抱紧,抬手起誓,“沈姑娘作见证,我愿意娶商拂雪为妻,此生唯她一人,护她爱她,再不退却。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沈姝云看着二人在悲伤中成就圆满,心中替他们高兴,嘴角才有了丝笑意。
送别二人,独自回到翠竹堂,她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
入夜,竹林中吹来清凉的风,景延从军营回来,先去洗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才急匆匆往翠竹堂来。
熟络地进了院子,推开房门。
自从沈姝云答应留下,翠竹堂的门就再也没关实过,夜夜为他留着一扇门,点着一盏灯,成为他心里那点逐渐燃起的火,升起的星。
进得屋来,拨开帷幔,就见侧躺在床上的女子背对着他,身上的内裙贴身垂落,勾勒出玲珑婀娜的曲线。
包扎在颈间的棉布浸出些许药香,后颈下 ,包裹在纱衣中的是美人白皙的后背,骨感的蝴蝶骨往下,是曲线优美的背脊和不盈一握的纤腰。
她已经习惯在枕边为他留一个位置,无论是否出自真心,这因他而生的习惯,都足以让他喜悦万分。
景延解了外衣躺上去,手臂搭上那纤腰,搂住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送。
他的脸颊紧贴在她的后颈,呼吸间感受着她的心跳,敏*感的关注着她的呼吸声,听到那短暂的喘气,便知她没有熟睡。
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清风朗月,爱人在怀。他能想象到的幸福,都在这一刻了。
“阿姐,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他已经知晓拂雪与邱山离京,知晓沈姝云安抚下了王家的人,也知她今年到如今,都没有给徐鹤年寄信……此时此刻,他就是她身边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灼热的掌心抚过她微凉的手臂,指节轻蹭在她的锁骨上,痒感像蚂蚁一样从指尖传过来,连带着他整个身体都变得不受控制。
少年滚了滚喉结,手上使力,将侧躺的沈姝云掰正过来,按在枕上。
他脸颊浮上红晕,呼吸粗重。
“阿姐,让我亲亲你。”
沈姝云只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闭着眼睛不肯看他,也不想给予任何回应。
“我知道你没睡,我听到了你的心跳。”他轻声说着,耳朵贴到了她心口上,微笑起来,“心跳变快了……阿姐,你是在紧张吗?”
那温柔的吐息拂过胸口,带着撩拨意味的话语一字一字蹦出来,沈姝云的心跟着一紧一松,哪里还能装睡保持冷静。
“别太过分了。”她伸手要抓他的头发,反被他抓住,十指相扣在枕边。
气恼地睁开眼睛,一双深邃的眉眼就在面前紧盯着她,守株待兔。
对上她的视线,景延难得露出发自真心的笑,“你心里是有我的,哪怕你不说,我也知道。”
为他心软,为他妥协,为他放弃原则。
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薄唇吻下去,含住那柔软的唇瓣,唇齿相依,在无月的夜里偷得一丝两心相知的甜蜜。
一颗心为她跳动,为她喜,为她忧,为她患得患失,生出这无尽的欲*望。
只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