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是会哭,会叫痛的人,……
御史台中,历常珽正在接受唐校之的审问,他将留在妧家的聘礼拟成清单,又带来了证人证词要弹劾商榷安,寻求一个公正。
“郡王和妧家的娘子,是什么时候婚配的?”
“今年清明过后,我上门提亲。”
“在此之前,郡王又如何与妧娘子相识?”
“家中长辈先认识,我是后来与她接触,觉得有缘,这是我与阿枝的婚书……”
“……”
窗外是一眼望去刺眼明亮的炎夏,历常珽和御史台的官员一问一答。
没有风,有的只是无声的喧嚣。
在一间幽静透着一丝光亮的屋子里,妧枝仿佛睡了很久,她原先觉得夏日很热,常珽不在,她做好了吃食在府里等着他。
但时日尚早,还不到隅中,她可以回屋躺下歇一歇。
然而她渐渐熟睡了过去,烈日照旧悬挂在外边,可她却觉得周身有一种清净,还有一丝不该出现的凉意。
那么古怪,怪异,但她睁不开眼皮。
在床榻的一旁,一个男子的身影正注视着眼前的风景,一举一动。
女子紧闭的双目下,有眼珠在游动,似是想尽力睁开双眼,却不得其法,昏沉的意识拖累着她。
让她半醒半寐。
微张的红唇娇艳似火,血气十足,宛若剥了皮的石榴籽,肤色也很白,无一点瑕疵。
皮肉在没有太多衣裳遮掩下,尽显生香活色。
手也软踏踏,来人将她像充作木偶,抬手放下,捏着手腕把玩,然后失去支撑,垂在榻的边缘。
侧躺着的身子可窥见玲珑的曲线,皓腕玉腿,朱唇惹人尝。
男子的影子背着光,低头俯身,似停留在脖颈呼吸处窥香,果然在女子眼皮下的眼珠滚动时,下一刻闭上眼,静悄悄品尝。
先是轻轻含,然后喟叹一声,扣住了女子纤细的脖颈,得寸进尺地攻城掠池,唇齿深入交缠。
另一只手自然而然也往它处游走,肆意作乱。
妧枝一会感觉清凉舒适,一会觉得呼吸乱了,仓促不及,如在水深火热之中被拉拽着不断下沉。
像溺水渴望呼气的旅人,但她发现无论怎么叫,喉咙里都好像发出不了正常的声,反之流淌出来的是一些令人羞红了脸庞,细碎又禁止出现在闺房的轻轻吟哦。
这不对,她不应该听见这些羞人的动静。
且她好像感觉到是从她喉咙里在发出,可是她却无法从浅眠的意识中真正苏醒,只有感官受到的触摸被清晰的传递过来。
是谁在抚摸她?又是谁肆无忌惮闯入她的房中?此刻她真正还在郡王府吗?
男子的手挑开了她的衣裳,妧枝觉得不该是这样,她肌肤之亲的对象,不该是在朦胧意识中的身份模糊之人。
可她无力阻止,稍微抬动手指的推拒,都像是在欲拒还迎。
常珽……饱含一丝委屈,妧枝微微拧眉,双目紧闭,眼尾流露出一颗眼泪。
仿佛知晓事情在往不可挽回,且失控中发生去。
看见那颗泪珠流出后,男子手上沾染微微湿意,亲吻的动作也跟着一顿,只看了一眼,神情莫测,又跟着闭上眼有意无视一般,动作冲动且凶狠起来。
屋外夏蝉鸣叫不止,历常珽坐在御史台中,莫名觉得心慌意乱。
他走到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而尚在审查中了解情况的御史中丞和一旁的薛瑥甫都敏锐地朝他投去目光。
然后道:“历大人稍安勿躁,此事事关多方声誉,可急不了一时,案件还需要办理,历大人很紧张吗?怎么瞧着,还出汗了?”
“天热,我的确心中静不下来,颇为浮躁。”历常珽抓着茶杯,嘲弄道:“见谅。”
“是在担心家里的小娘子吧?”
薛瑥甫忽然说,让历常珽目光瞬间向他看来,“宰执……”
按理说,御史台纠察弹劾官员时,不该有其他大臣在,但薛瑥甫乃是宰执,百官之首,各部都在他调遣管辖之内。
他要旁听,到无人敢有异议。
只是他提及妧枝,历常珽不期然想到失踪已久的薛明烛,薛府是否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罪臣妧嵘,曾经还在时,我倒是有所耳闻,他家中这个大娘子是个十分有主意的。”
薛瑥甫问:“常珽,你来说说,依你与这位妧大娘子的熟识之度,你觉得她性情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历常珽看着薛瑥甫,未能立马回应,似是在揣测他这般问的用意。
是想向他打探什么,为何会突然关注起妧枝?
妧嵘下狱后,薛明烛也音讯全无,莫非怀疑起与妧枝有关……
“阿枝,她是个性情温和不愿与人多生事端的女子。”
在薛瑥甫深沉目光的注视下,历常珽缓缓为妧枝说话。
在他的话语中,一如所想,包含着真心,称赞着心爱之人,一直到薛瑥甫终于露出微笑,表示:“原来在你心中,这个女子有这么多优点。看来常珽,的确用情至深啊……”
之后对方未再提及让他谈妧枝,神色都正常。
历常珽在这波谲诡异的气氛中,蓦然松了口气。
待到喝完茶水,趁着薛瑥甫与唐校之正在议事,历常珽借着在门口走走为由,出了去。
“来个人,帮我把我的长随唤来。”
顾曲一直守在御史台外,为了避嫌,历常珽的亲信都被隔离在外,没有吩咐,都不能踏入御史台内部一步。
直到有人来唤,顾曲飞快赶来见他,“郡王有何吩咐?”
历常珽向他询问:“你过来时,妧娘子可在府中?”
顾曲一愣,根据回忆道:“是……今日出来,妧娘子说要做莲子羹等郡王回去享用。我还看她在剥莲子呢。”
确认过后,历常珽提起的心渐渐安定不少。
在亲信疑惑的眼神中,他挥了挥手,“无事了,只是想问问她可安好……你去外边等我吧。”
“是。”
顾曲一走,历常珽也回到屋子里。
白日还有闲余,于他人来说宛如岁月静好,而于妧枝所言,今日当真是她此生最痛之日。
她的痛不亚于回到了上一世。
她曾经主动走上商榷安的床榻,却被他亲手推开。
后来他们圆房,他也是不温柔的,粗暴中不含一丝嘘寒问暖,只有激烈的碰撞,和粗沉的呼吸,和昏沉的夜色一直到天亮。
而今,青天白日,大好时光。
本该在郡王府小憩,等着历常珽回来一起品尝甜点,享受岁月安宁的她,却被带到了商榷安的榻上。
当妧枝逐渐恢复意识,清醒过来看到俯身在她身上的商榷安的那一刻,是多么绝望。
他们如同回到了上一世,衣不蔽体,而商榷安正处于蓄势待发之中,一直在扌兆逗于她,好让她能与他感同身受,得到快慰的滋味。
妧枝挣扎,伸手推拒,都在商榷安的控制之下,一一化解。
“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妧枝泪水溃提,不断用言语来提醒商榷安他的犯下的错,“住手,住手啊商榷安……”
“你不能这样对我……”她轻声哽咽,几乎泣不成声。
他怎么能在她这一世,将要得到幸福之际出手破坏,还要行此下作之事。
若被他占有,她怎么办?常珽怎么办?
屋外的光亮照进室内,还算早的时辰,让白日还有很长的时间流淌。
但身下人的哭声,呐喊,依旧阻挡不了商榷安这么做的决心,他俯视着那双令人心碎的眼睛,水花涤荡,却流露出无尽的怨恨之意。
曾经,那双眼睛里的目光,也倒影过他的身影。
那张柔软的唇里,呼唤过他夫君。
比柔胰还细腻的臂膀,挽过他的臂弯。
如今,通通都向着另一个人。
呼唤的也是他人姓名。
商榷安凝视哭红双眼的妧枝,指腹摩擦接住她滴下来的泪,嘴角弧度轻扬,可眼里没有一丝笑意,眼神也带有一丝冰冷的伤痛,“你恨我吧,妧枝。”
“只有恨才能在你心中留下我的影子,哭什么呢?你我难道不是夫妻?合该做这种事。我所求不过是得到我应得的,都怪你,为什么不答应与我重修于好?那日不逃,你早些答应,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妧枝指甲几近掐进他的肉里,凌乱了发丝,眼眶通红,更是泪流满面。
悲痛到哑口无声,只有嘴一张一开。
凑近了听,依稀能听见她呼唤的是旁人的名字,商榷安立时低声呵止,“别再叫他!住嘴,我让你别再叫他!”
“……”
他对上那道失去希望的目光,捂紧了妧枝的嘴巴,近距离下,二人面容呈现不同悲愤的神色,都如燃起星火,倒影出对方的身影。
“你以为只有你无辜吗?只有你恨?”
商榷安:“那当初为何又要出现在我眼中,无数次我让你离远一些,你又为什么不放过我?”
“不是会哭,会叫痛的人,才是无辜。我也遭受你许多连累。”他凑到妧枝脸庞,轻轻道:“我的人生也因你而毁。”
“而我,也不期待于你爱了。”
如果没有妧枝,商榷安的人生该是如何?
他应是娶商唯真,对她颇有照顾,哪怕那分情意远不到如今这样深重的地步,却也足够他们度过一生。
但他同样也违背了曾对另一个人的誓言,不仅是情意,也是过去与另一个女子同甘共苦过的日子,是背叛了他自己,当初那个从乡野泥泞中一路爬出来的少年。
他自以为到了京都不会被任何人而支配,而却因为一桩婚事向一个女子屈服。
他尽量平衡内心,却难以自控,一切反应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他也成了那类最不讲信义,违背原则最无耻之人。
而濉安王府,因妧枝的存在,他与他们保持着一丝最后的体面。
李侀,那从来未曾真正关爱过他的王妃,只要与他们父母与子相称一天,都是在对望着来路一日一日等待年少的他的背叛。
“好恨你啊,妧枝。”说罢,商榷安放纵自身,在最后一刻妧枝落泪重新奋起挣扎时,将她彻底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