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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宿敌(重生) 第35章

火烧花果山 · 重生小说 · 694 KB · 2025-10-08 10:39:59

第35章

  保胎药的味道,伏嫽很熟悉。

  上辈子伏嫽与梁献卓成婚后的几年,一直未见孕事,那几年伏嫽京兆、齐国来回奔波,她自小身体就弱,那几年穷尽心力,身体的底子比出阁前还差,想要怀上子嗣,实在太难。

  后来在侍医的调养下,她总算如愿,侍医说她胎像不稳,为了稳住这胎,她日日喝着保胎药,即便面对薄曼女明里暗里的刺激挑衅,她也是百般忍耐,绝不让自己动气。

  可是将将两个月,孩子就被她打掉了。

  伏嫽失神片刻,再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在不停的发抖,眼中也蓄了泪,所幸这些宫婢侍医都在忙,无人看出她失态,她竭力恢复平静,匆忙将眼泪逼回去。

  殿内催促着快点将药端进去。

  蹲在甑边熬药的宫婢一面应话,一面急得满头冒汗,搬来的柴不够烧,那药还没熬开。

  伏嫽凑近,细细柔柔道,“我看姊姊忙不过来,若不嫌我粗笨,我替姊姊来看着甑罢。”

  那宫婢很谨慎,没放手让她盯着,只是托她出院子叫了个寺人近来,让寺人搬了柴来,不一会汤药熬好,宫婢赶忙送进殿内。

  伏嫽远远的立在屋檐下,直到宫婢出来,都不曾靠近甑。

  那宫婢见她孤零零站在殿外,神情略有些不知所措,便将她引去了偏殿,奉上热茶小食,嘱咐她可以在此歇息,等魏琨来接她。

  伏嫽连声道谢,眼见她离去,才徐徐挪到窗前,偏殿外有两个宫人随侍,观她们身上的宫服,是低阶宫人,没有上面的吩咐,不得入椒房殿内。

  伏嫽唤其中一人进来,给了她两颗绛枣,让她帮自己剥胡桃,似无意般的问话。

  “几次来椒房殿,总见到一位年轻的上工来为皇后殿下诊脉,想是医术高超,才能得皇后殿下看重,这回皇后殿下身体不好,怎不见这位上工来医治?”

  宫人道,“伏女君说的是韦明吧,他早被处死了。”

  伏嫽愣住,转而问缘由。

  “这人手脚不干净,顺走了皇后殿下的玳瑁璧,想偷卖出宫,结果被抓了。”

  宫人将剥好的胡桃装进盘中,放到她手边,便兀自出去了。

  伏嫽略有些沉思,这个由头好像挑不出错,可一个民间铃医,得皇后提拔,一跃成了宫里的侍医,这样的机遇,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在宫里侍奉贵人,总能得一些赏赐,却为了区区玳瑁璧葬送性命和前程。

  怎么想怎么蠢。

  伏嫽在偏殿没待多久,魏琨便过来接她。

  两人走出偏殿时,那几名侍医也刚从内殿出来,个个面色惶惶,匆匆离去。

  伏嫽心中忽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竟就呆愣住了,还是魏琨握着她的手腕,将人半带出了椒房殿。

  临出宫前,伏嫽问魏琨要不要等桓荣。

  魏琨还未回她。

  伏嫽又说不等了,她真是犯糊涂,桓荣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怎可能轻易出宫,眼下定是要将戾帝哄服帖了,还不知何时会回来。

  他们坐上马车,先回去了。

  至家中,趁着桓荣冯氏不在,伏嫽

  和魏琨关起门说话。

  “皇后应当有孕了。”

  即使在房中,伏嫽也怕声音太大被外面听见,刻意压低了嗓声。

  魏琨目有异色,“如何得知?”

  伏嫽道,“我看见宫婢送保胎药进去,皇后这胎定不稳。”

  魏琨表情冷静,“女公子怎么知道那是保胎药?”

  伏嫽一下噎住。

  是了,这世她跟魏琨是假夫妻,除去夫妻名分,她还只是未经人事的女娘,安胎药这种东西不该是她知道的。

  “我跟你说正经事,你反过来盘问我?”

  伏嫽气性上来,这几日她对魏琨很不满意,只觉得他越来越没有把她当成女公子来敬重。

  “大姊姊学医,我知道安胎药有什么稀奇?还是你以为,我也服用过安胎药?”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她几乎算是魏琨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几斤几两旁人不知,魏琨却很清楚。

  魏琨笑道,“我并没说什么,女公子看起来很急,就算真用过又如何?”

  这笑起了些许促狭。

  伏嫽脸涨红,他那表情就知他想的下流,戾帝喜好什么样的女人,他估摸着也是有样学样,其实喜爱妇人也不算什么恶习,时下常有妇人改嫁,育过子嗣的女人有时相比未婚女娘,更受欢迎,这样的妇人意味着身体康健,更能为家族开枝散叶。

  只是魏琨平日装的人模狗样,现在关起门也不装了,伏嫽真想呸他一口。

  是时长孺敲响了门。

  魏琨开门出来,只瞧是许寿来了,许寿一脸焦急,催着他赶紧进宫。

  魏琨便随他走了。

  伏嫽心知宫里定有事,她该说的也说过了,戾帝再无子嗣的可能,翟妙要是当下有孕,肯定不是戾帝的,那个突然被处死的韦明,就成了疑点。

  伏嫽不知道魏琨会不会跟戾帝说这事,戾帝还蒙在鼓里,宫里竟然至今都没有侍医提醒他,原先她只当是薄朱从中作梗,可薄朱死了,翟妙怀孕,那定是梁萦的手笔了。

  前世梁萦是联合广陵王谋逆废帝,这一世伏嫽指出翟妙的病症,翟妙病愈后入宫,不仅没死在宫里,反倒斗败了薄朱,梁萦大约是打着让翟妙的孩子继任皇位的想法,戾帝已成弃子,梁萦使尽办法毁他名声,就是在为废他做准备了。

  若戾帝听进话,当下魏琨将所有事禀报给戾帝,也不用再忧心怎么除去梁萦了,皇后私通是大罪,顷刻就能将其一网打尽。

  可就怕戾帝听不进去,戾帝什么德性人尽皆知,好赖话他未必分得清,魏琨真要说出他已绝嗣,他定暴怒,先掉头的恐怕是魏琨,这等丑事,戾帝岂能任由外人知晓。

  伏嫽心有戚戚,以魏琨的性格,应该会烂在肚子里,遇上这么个性情乖戾的君王,还是要向窦相国学学,明哲保身更重要。

  黄昏时,桓荣和冯氏从宫里回来了,冯氏指使长孺、阿稚去厨下张罗吃喝用水,桓荣进房换了身衣裳,出来时瞅见伏嫽蹲在花圃前浇水,凑了过去。

  瞬间有股腻人的香气飘入伏嫽的鼻息。

  伏嫽有些嫌呛鼻子,只不能表露,侧过脸看她,神态多了一丝媚态,周身焕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慵懒,伏嫽只看这一眼,便快速转过头,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

  “出芽了,”桓荣笑道。

  伏嫽嗯一声,想着浇完水就赶紧回去,她和桓荣实在没话说,每次和桓荣呆在一处,总是不自在。

  桓荣没有靠近她,只是发愁道,“我刚从宫里出来,柏梁台走水了。”

  伏嫽惊讶道,“柏梁台怎么会走水呢?”

  宫中有许多宫室都是木头建成的,各宫用火极为小心,柏梁台位于未央宫中,往来宫仆不绝,今日戾帝才登台祭祀,这么多人盯着,怎么还会起火?

  “底下都传,陛下继位这一年,未曾于政绩有建树,相反大修宫室,肆意敛财,惹怒了上天,这才引得大火,”桓荣轻道。

  伏嫽眉头一跳,戾帝祭祀上苍,求得是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可引来的却是火烧柏梁台,时下多信谶纬,信谶纬的人不会相信这火是人为而起,他们只会觉得是戾帝不得天意,上天降下大火来示警。

  梁萦这招可真狠,打在了戾帝的七寸上,难怪戾帝急得召魏琨进宫,此刻怕是已六神无主了。

  “陛下孝敬先太后,所以想为其建陵园,陛下钟爱逝去的薄美人,才会想为她修雎鸠宫,这只能说明陛下重情,只是陛下做了皇帝,便不能随心所欲,”桓荣叹息道。

  她仿佛很为戾帝抱不平。

  这歪理邪说,伏嫽若不是知晓戾帝荒淫禀性,差点就被她给说服了,这一年来,戾帝干过的恶事,桩桩件件,数都数不过来,不是一句重情就能洗脱罪名的,况且说一个帝王重情,着实可笑。

  戾帝也好,梁萦也罢,无论谁当政,都是一个德性,只是魏琨身处臣下的位置,早早就被戾帝收为走狗,选边站,自然戾帝更趁手。

  “来京前,我就听闻伏家是将门世家,可惜……”

  后面的话桓荣不用说,伏嫽也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就转到她头上了。

  桓荣突然又不说了,起身进去盥室。

  伏嫽直皱眉,桓荣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从戾帝说到她身上,她和戾帝有什么必然联系么?她可真讨厌这些说话故弄玄虚的人,既然想让她知道,明白说出来就是,还吊人胃口。

  伏嫽略感郁闷,浇好了花芽,厨下也送来晡食。

  这时桓荣也从盥室出来,两人在食堂内简单就食过后,便各自回屋。

  晡食过后,休息半刻钟,伏嫽如常去盥室沐浴。

  阿稚刚服侍伏嫽脱掉外衣,冯氏在盥室外叫门,阿稚前去开门。

  冯氏还是那副鼻孔朝天的姿态,“桓女娘让奴来给伏女君送香碱。”

  她还特意提了句,这可是宫里的香碱。

  那意思便是,伏嫽托了桓荣的福,才有资格用到这样珍贵的香碱。

  阿稚很不服气,一盒香碱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用就不用了,伏家鼎盛时,什么样的好物没有,就是现下真比不得从前,伏嫽沐浴用物也没差过,宫里的香碱是好,但也不是说就可以随意瞧不起人的。

  伏嫽披着衣裳过来,接过香碱,温软一谢。

  冯氏便趾高气扬的走了。

  阿稚关上门,懊恼道,“宫里出来的,就能这么瞧不起人吗!”

  伏嫽笑道,“宫里出来的,确实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你莫忘了我们现在是落魄士族,不如人家风光了,该低头还是要低头的,被白眼两下,就能得到一盒宫中香碱,甚划算了。”

  阿稚撅了撅嘴巴,好像伏嫽说的也挺有道理,只是伏嫽以前不这样,从来都受不得气,如今也能坦然笑之。

  “女君今下真有大家风范了!”

  这是伏嫽极自傲的地方,时时刻刻要端着架子,时时刻刻要注意体统礼节,要把那些规矩悉数刻在骨子里,从而有了所谓的大家风范,和魏琨成婚后,她已经想开了,它们不能让她更好,它们只会将她束缚住。

  她要礼法体统为她所用,而不是她成为礼法体统的奴隶。

  伏嫽夸她嘴甜,便脱衣入浴盆,阿稚做事很麻利,替伏嫽清洗身体,再洗了头发,那盒香碱只用了小半,就妥善的收起来了。

  伏嫽出浴后,也不知是不是泡在水里太久,总有些头晕,被阿稚扶回房中。

  阿稚掩好门便去睡了。

  伏嫽卧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头晕一直不见好,勉强抬手抚额,有些烫,恐怕是沐浴时受了凉,这会儿起了热病。

  房门吱呀一声,她微张眼眸,分辨不出人,但她还是细细叫了声阿郎。

  门口是桓荣。

  床榻上的女娘眯着眼在唤阿郎,桓荣立在门边,一时未动,定定的凝视着人,伏嫽委实生的太姣艳了,这个年岁的女娘尚有

  些青涩,可此时高热下,她脸颊潮红,那眉眼里恰到好处的媚态,也弥补了这一点不足,那张美人脸从乌缎似的湿发里抬起来,着实动人心魄。

  桓荣没进屋,透过门缝,关切问道,“妹妹怎么瞧着不好,是病了么?”

  伏嫽听到桓荣声音,人趴了回去,摇头说自己没事,只是梦魇惊醒,让她回去歇息。

  桓荣应好,片刻好像人真走了。

  伏嫽松一口气,趴回去,迷迷糊糊中期盼着魏琨能快点回来,她现下生病了,家中只有长孺和阿稚,这么晚,也请不来铃医为她看病,只能熬着。

  至上夜,案桌上的灯油耗尽,屋里一暗。

  这时屋门再度打开,桓荣隔着门唤了声妹妹,里面没声音,过片刻,冯氏举着灯先入了房门,桓荣近到床前,伏嫽已是不太清醒的半昏睡状态。

  桓荣急忙对冯氏道,“伏家妹妹恐病了,劳烦冯媪去寻个侍医来。”

  这个时辰,侍医们早都下值了,冯氏得多跑一些路,去人家中请才行,桓荣将来要入宫,便是宫里的贵人,冯氏很有眼色,自是听从她的吩咐,出去请侍医。

  冯氏一走,桓荣便悄悄打量这间房屋,外面看窄小普通,可里面的陈设却甚讲究,橱柜家具皆齐全,还有女娘梳妆用的镜台,那座镜台上面摆放着一色胭脂水粉,妆奁内还有许多样式精巧的金玉饰物,原来伏嫽平日装扮朴素皆是假象。

  桓荣送的香碱盒就放在墙角陶柜上的籝笥里,打开看了看,只用一小半,便从袖子里摸出一盒一模一样的香碱,剜去一小半,神不知鬼不觉的调换了。

  桓荣还待查看那几只陶柜,屋外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她转到床畔坐倒,就势摸到伏嫽滚烫的额头上,手指抚去她额上沁出的汗,摩挲之余,可以感受到她的肌肤甚是幽香软嫩,这是极上品的美人,放在哪里,都该被人争抢。

  阿稚推门进来,桓荣的手正停在伏嫽颈边,都快没进衣襟。

  桓荣很从容的收回手,对阿稚道,“伏妹妹身上很热,看这情形是热病,我已经叫冯媪去请侍医了,你快叫长孺起来烧水,伏妹妹出了一身的汗,得擦洗换衣才行。”

  阿稚先前听过伏嫽的交代,知道要对桓荣保持警惕,正犹豫着。

  桓荣笑道,“我和伏妹妹都是女娘,你这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

  阿稚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她快跑去叫了长孺,随后又快跑回来,进屋见桓荣只是坐在床畔前为伏嫽擦汗,并没别的举动。

  “伏妹妹这身衣服都汗湿了,你快过来扶一把,先换下这衣裳,以免邪寒入体,她更遭罪。”

  阿稚哎了声,赶紧凑过去,正要扶伏嫽。

  桓荣起身道,“伏妹妹的衣物放在哪个柜子里,我去找。”

  那几只陶柜装了伏嫽的嫁妆,阿稚忙道,“还是桓女娘扶一下我们女君,这翻找衣物的杂事我来做就好,不敢麻烦桓女娘。”

  桓荣目光闪烁,答应了。

  阿稚便到陶柜前飞快拿出衣裳,抱着衣物过来,只见桓荣已经把伏嫽搂到怀里,解下她腰间的绦带,拉开衣襟,女娘柔软雪白的身体一点点从衣袍里被剥出来,最先露出的是单薄的削肩。

  就像桓荣说的,明明都是女娘,可阿稚莫名感到心提到嗓子眼里,一时犹豫要不要阻止。

  房门骤然砰的一声打开,两人抬眼看去,只瞧魏琨已疾步进来,他喘着气,鬓发眉眼都染了一层薄霜,应是策马疾驰飞奔回来的。

  桓荣一滞。

  魏琨从她怀里抱走了伏嫽。

  “既然魏都尉回来了,那我就不操心这事了,”桓荣丢下这句话,一溜烟就跑了。

  阿稚观察魏琨的脸色,度其此刻心情应是不佳。

  “女君夜里病了,是桓女娘先发现的,”阿稚小声解释道,顺便再说了冯氏已经去请侍医。

  魏琨不欲多话,让她出去。

  阿稚挠挠头,“女君若知道是主君给她换衣裳,会生气的。”

  她说完这句话,发觉魏琨的脸色越发难看,又嘟哝几句,她全是听伏嫽的交代,伏嫽就是不喜欢和他亲近,他们原先还分房睡的。

  魏琨阴沉着脸,道,“你怎么不听她的话,让桓荣进房?”

  阿稚耷拉着脑袋,解释说她听见动静就赶紧起来,可桓荣都已经进屋了,况且桓荣只是瞧伏嫽病了,才进来看看,并没有过什么不好的举动。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自知理亏,低着头退到屋外,临出去还贴心的掩好门,过片刻再端着烧好的热水进来,就见魏琨在给伏嫽脱衣服,从外穿的衣袍,到里面的饱腹和胫衣,悉数脱了下来。

  粗粝修长的手掌托扶着软雪似的细腰肢,女娘白生生的身子趴卧在青年的胸膛上,丰盈艳脯微压出了颤颤。

  阿稚只瞧了一眼,许是错觉,魏琨那张冷脸好似温柔了许多,在给伏嫽脱衣时,他的手指好像还抖了几抖。

  阿稚赶忙放下热水,把脑袋里的胡思乱想都清出去,面红耳赤的退走。

  将近三更天,冯氏才把侍医请来。

  侍医原当是给桓荣看病,未料要治的伏嫽,在路上就得了冯氏的嘱咐,随意开了副治风寒的药应付。

  阿稚煎好药送进去,还是魏琨喂的药,喂完药没多久,伏嫽就睁眼了。

  阿稚还在惊叹不愧是宫里的侍医,开出来的药实在奇效。

  伏嫽身上还在微微发烫,张开的眼眸里目光涣散,显然还没有彻底清醒。

  魏琨忽问伏嫽夜间服用过什么。

  阿稚想了想,把晡食吃过什么跟魏琨说了一遍,再将沐浴时,冯氏趾高气扬送香碱的事情一说。

  魏琨皱着眉头要香碱,阿稚赶紧从籝笥中拿来香碱盒。

  魏琨打开一嗅,嗅不出什么,让阿稚拿去问侍医。

  侍医虽不耐烦,还是替他们看了香碱,随即说这只是正常的香碱,并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阿稚便将侍医送走,转回头报与魏琨,魏琨拧眉不语。

  桓荣趁他不在,进了主卧,阿稚来之前的那段时间足够她把一切痕迹抹去。

  快要到四更天,阿稚也困了,瞧着没什么事,便去睡了。

  月上中天,伏嫽才渐渐意识汇拢,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浑身绵软无力,手脚抬都抬不起来,她最先感到口渴。

  魏琨递水到她唇边,她急切的一口喝下去,魏琨再喂,她再喝下去,一连喝了五杯水,才终于解了口渴。

  伏嫽躺在床上懒得动,仰头看魏琨立在柜前翻找晚睡的衣服,再去盥室。

  过片刻,魏琨洗漱回来。

  伏嫽问他,“柏梁台着火的事,你解决了?”

  魏琨嗯一声,也没瞒她,“一个中黄门夜间提灯路过那边,不小心跌倒将灯盏打碎,才引致大火。”

  那可真够不小心的,刚起火的时候不知道叫人救火,非要等到柏梁台大火,让戾帝受非议。

  伏嫽问有没有追查。

  魏琨缄默一阵,说那中黄门畏罪自杀了。

  当真死无对证。

  戾帝又吃一哑巴亏。

  伏嫽瞧魏琨神色,估摸他确实没告诉戾帝生不出孩子。

  伏嫽顿了顿,问他,“贺夫子有传信给你吗?”

  魏琨摇头,也躺了下来。

  已经快三月了,皇后有孕,梁萦背地小动作不断,想也知道在着手废戾帝事宜,当下朝野皆为梁萦马首是瞻,只是差一个废帝的由头。

  伏嫽难免忧心起来,别到时候贺都带着梁萦的罪证回京,梁萦已经把戾帝给废了,那时可就前功尽弃了。

  如今的年头比不过先两朝,那时皇帝赐虎符给臣下,臣子手持虎符,可以随意调兵遣将,先诛贼寇,再陈述罪行,这便是先斩后奏,到了当朝,魏琨有虎符在手,却不能直接调兵遣将斩杀梁萦,说到底就是戾帝无威信,使得底下人心不齐。

  魏琨道,“桓荣进了这间房,女公子还是想想怎么圆谎吧。”

  他简单把先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伏嫽霎时头疼,她昏迷前明明看着桓荣走了,怎么还进来了,这一进来,镜台上的珠宝首饰都被桓荣看到,她在外衣着朴素,外人都以为伏家败落,伏叔牙病重,她的那些嫁妆都补贴给了娘家,哪里还有金银首饰装扮,这下给撞破了。

  桓荣常入宫,若说到

  戾帝面前,就怕戾帝生疑。

  伏嫽很是发愁。

  魏琨道,“不如杀了桓荣,以绝后患?”

  伏嫽没好气道,“杀人容易,但她死在家里,我们如何跟陛下交代?”

  桓荣身边还有个冯氏,那是戾帝派来的眼线,这可不是贲容,杀了就杀了,这要是杀了,戾帝是要问责的。

  魏琨冷笑,“现在不杀她,难道要等她带你进宫做陛下的妃嫔?”

  伏嫽张大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女公子心里清楚,女公子不会以为,她多次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真是纯良心善吧,”魏琨讥诮道。

  伏嫽哑口无言,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娘,前世经历曲折,她最知人心难测,这段时日她总感觉桓荣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桓荣看起来是个好女娘,与人为善,谦和有礼,确实也为她在戾帝面前说尽好话,说不感激是假的。

  可是她却对桓荣感激不起来。

  桓荣总在她面前夸戾帝,戾帝的昏庸无道,在桓荣眼里是情非得已,下午时,桓荣从说戾帝话锋一转,说到伏家,还有意卖了关子,晚上冯氏就送来宫里的香碱,她还琢磨不透。

  魏琨点醒了她,桓荣双管齐下,一面让戾帝对她改观,一面让她向往宫里的富贵生活。

  可是桓荣为什么要带她进宫分宠呢?

  魏琨回答她,“就是你想的那样,今晚若非我及时归来,女公子只怕要被占尽便宜了。”

  伏嫽看了看自己,她晚间穿的寝袍已经换了,连同抱腹一起换了。

  “我身上的衣服谁换的?”

  魏琨咧起笑,“我换的。”

  伏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也不想,举起手打他,奈何她实在没力气,一巴掌软绵绵的打在他脸上,跟撩拨没区别。

  她眼睁睁看着魏琨目光凝沉,绔裤支起,当即脸爆红,只骂了句禽兽,手又打过去。

  魏琨反手握住那只打人的手,不费力的摁到枕头上,低头吻住那张骂人的粉润檀口,蛮横且无章法的一通舔咬。

  伏嫽被亲的无力反抗,红唇香舌皆遭轻薄百遍,等到被他放开,她已然没了骂人的气力,嘴唇湿红微肿,双颊粉透,眼眸里漾着水波,晕乎乎倒在枕头上。

  魏琨一口吹灭灯火,倒床就睡。

  翌日晨钟响起,魏琨在睡梦中被踢下了床。

  阿稚捧着水盆进来,看见魏琨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转到素娟屏风后面去了。

  阿稚再瞅瞅床上伏嫽,她背着身侧朝里,眼睫上挂着湿漉漉的泪珠,一颤一颤,眼睑一片青黑,不知昨夜熬到多久才睡。

  阿稚放下水盆,原本该叫伏嫽起身梳洗,但她打量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不敢吱声。

  魏琨穿好官服,悠悠然走出房门,

  伏嫽慢慢坐起身,带着哭腔道,“把他的东西都丢出去。”

  伏嫽嘴唇红的过分,有细细的伤口,像是被咬出来的。

  阿稚早就习惯了他们夫妻咬来咬去,只是看伏嫽这么生气,阿稚想劝,但不敢劝,听话的抱起魏琨睡得被褥丢到门外。

  魏琨回头瞪她,“捡回去。”

  “女君都被主君欺负哭了,”阿稚为伏嫽抱不平道,说完就把房门给关住。

  魏琨抬眼见书房前桓荣冲他微笑。

  魏琨也冲她一笑,跨过地上的被褥前去食堂用朝食。

  桓荣透过打开的交窗窥见伏嫽恹恹的靠着枕头,是一副难起身的娇态,任由阿稚简单做了梳洗,又躺回去睡下。

  在寒食散药效的加持下,这等尤物该有多销魂蚀骨。

  昨夜魏琨回房后,想必她在床榻间遭了许多罪,才会连床都下不了。

  桓荣很有些心痒,等伏嫽落到她手里,届时定要好生把玩,至于魏琨……

  桓荣跟着进了食堂,魏琨一人坐在食案前大快朵颐,正眼未看她。

  桓荣笑道,“魏都尉食欲这么好,想必柏梁台的火救下了。”

  魏琨不跟她啰嗦,吃掉胡饼,然后示意她随自己进主卧。

  桓荣虽犹疑,还是随他一起进主卧。

  魏琨让阿稚出去,阿稚给伏嫽掖好被,便蹑手蹑脚离开。

  伏嫽一见他就来了火气,正想让他滚出去,却见着桓荣也在,她再有气也没法发出来。

  魏琨开门见山,“小君昨夜非热病,是桓女娘给的那盒香碱所致。”

  伏嫽心下五味陈杂,本来还气愤他夜里的下流行径,可现下他却替她找桓荣算账,真让她有气没处发。

  桓荣笑道,“香碱是陛下赐的,难道魏都尉怀疑陛下给伏妹妹下毒不成。”

  “我好心赠妹妹香碱,原来还赠出事来了,”桓荣望向伏嫽说道。

  伏嫽不吭声,只咬一下唇,便觉出疼,都是魏琨咬出来的!她剜了一眼魏琨,睡眼惺忪的犹如娇嗔。

  桓荣看着她越发温情脉脉。

  魏琨一侧身,把伏嫽挡住,自腰间抽出环首刀,杀气毕现。

  “不知桓女娘能不能扛住我手中刀。”

  桓荣后退了两步,“魏都尉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

  魏琨手持刀,目若寒冰,已不再多话。

  桓荣便知他真想杀她,已不顾会被戾帝惩处的后果了。

  桓荣脖颈发凉,讪道,“魏都尉怎么还急眼了?我确实喜爱伏妹妹的美貌,可受过魏都尉的告诫,我并没碰过伏妹妹,魏都尉大可不必对我如此防备,我终究是要进宫的。”

  这可是刀架在脖子上,逼得她说出来。

  伏嫽头一回被人说喜爱感到尴尬,男有龙阳,女有对食①,前世在宫里,她是有听说过宫女与宫女为排解寂寞,而结为对食的,那是无奈之举,桓荣这癖好显然与对食不同,她先前还向魏琨示好过,确实如伏嫽所想的那般,男女不忌。

  魏琨不语,抬起环首刀。

  桓荣吓道,“我与魏都尉保证,绝不会肖想到伏妹妹头上!”

  魏琨持刀转了方向,环首刀入鞘,抬下颚道,“你可以出去了。”

  伏嫽直皱眉,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这不像是魏琨的做派。

  桓荣哪敢逗留,匆忙开门出去。

  门前杵着阿稚、长孺和冯氏,三人神色各异,阿稚和长孺满脸懵懂,冯氏则是难掩嫌恶。

  很明显,桓荣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桓荣此刻才后悔对伏嫽下手,这魏琨着实睚眦必报,行事大胆果决,如果在屋里,她没有被诈出真话,那便是魏琨想要对未来的贵人的行凶,可她被吓住,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喜爱美人在宫外不是过错,但进了宫,宫里那么多美人,都是皇帝的女人,冯氏是皇帝的眼线,她这喜好一旦被皇帝知晓,不说能不能进宫,她的脑袋约莫都难保住了。

  桓荣手心里捏着把汗,对冯氏笑道,“我有些话想与冯媪私下说。”

  冯氏先前是把桓荣当成宫里的妃嫔敬重,虽说教她规矩,但也尽心尽力服侍,现在得知她有这喜好女人的毛病,顿时换了副嘴脸,鼻孔出气,却不应话。

  桓荣赶紧撤下腰间环佩塞冯氏手里,冯氏这才随她回了书房。

  伏嫽隔着交

  窗张望,书房门关上了,不知道桓荣得花多少银钱来堵这冯氏的口。

  伏嫽微微舒出一口气,得空和魏琨对上眼,对方直勾勾的盯着她,确切说是盯着她的嘴巴,经过方才,她是生不出气,但他的眼神太直白。

  昨晚便宜没占够,他还想。

  伏嫽错开眼,缩进了被里,咬牙切齿道,“癞蛤蟆休想吃天鹅肉。”

  蓦地就听见魏琨一声冷笑。

  伏嫽还以为他会反唇相讥,他却只笑了那么一声,就出屋了。

  屋里安静下来,伏嫽就有精力回想昨晚,昨晚魏琨就跟吃了炮仗一般,一点就着,好像再没有忍耐力。

  明明中了药,都能忍住。

  伏嫽一怔,好像也是中药过后,魏琨在她面前就越来越放肆了,她现在是不是太好说话,才会让他得寸进尺,她必得让他吃了教训!

  她招呼阿稚,去把魏琨的被褥捡回来,顺便去厨下取来胡椒粉,在他的被褥里涂了一层胡椒粉。

  胡椒辛辣无害,正可对他小施惩戒,看他还敢不敢对她不规矩。

  可是这日,魏琨出去后,便一直未归。

  伏嫽只能空等在家中,好在桓荣老实不少,魏琨不在家的这几日,她都安分的没有再接近伏嫽,甚至进宫都没再找伏嫽陪同。

  伏嫽让阿稚出去打听过,猜是梁萦又差使了魏琨,梁萦这几日出行频繁,魏琨这个驺仆射脱不开身很正常,就是夜里也不回来,倒让伏嫽惊讶。

  魏琨这几日不在家中,都是阿稚陪她一起睡的。

  二月原该日渐暖和的天气,却反常的冷起来。

  这天夜里,忽然下雪,地上屋顶盖了一层薄薄积雪,屋里火墙烧起来,加盖一床被褥,才勉强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冷。

  伏嫽在睡梦中忽感一阵寒意,下意识叫阿稚,叫了两声,发觉阿稚没应她,才微微张眸,就见魏琨杵在床头,他不知从何处赶回来的,身上的袍服破碎泥污,脸上沾了血迹,颈项上也有伤痕。

  伏嫽半支起身,诧异的将他再看一遍,真是他。

  “你这身伤是怎么回事?长公主要杀你?”

  刚苏醒的女娘说话声都极绵软细哑,乌黑水亮的眼瞳看人时犹带睡意,能把人心看酥化了。

  魏琨定定注视着她,没说话。

  伏嫽心间微涩,知他什么意思,蹙起眉就要骂。

  魏琨已伸出手,将她的脸捧住,又凶又狠的亲上去,就像没吃饱饭的饿狼,只差要将她生吞活嚼了。

  伏嫽攥着手捶他,呜了两声,腰一软,直接被压进暖褥里,唇舌又遭一番洗劫。

  等到外面阿稚小声叫门,魏琨才放开她。

  伏嫽捂着被咬红的唇,舌尖阵阵发麻,阿稚捧着吃食进来,她想骂他的话却骂不出,只能看着他坐到案桌前,如饿死鬼投胎般的吞吃着食物,一想到方才他也是如这般对她,她当真羞愤。

  魏琨草草用完饭食,等阿稚出去。

  伏嫽再忍不了,也顾不得淑女教养,爬起来,当着他的面倒水漱口。

  “婚前我们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你现在发什么疯!”她气愤道。

  “只是女公子一人之言,我从没答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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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①对食:其实汉代那个时候对食指的是宫女和宫女,是后面朝代慢慢成了宫女和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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