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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第48章

松庭 · 重生小说 · 484 KB · 2025-10-08 10:59:55

第48章

  到底是谁!

  谁敢在距离宛郡不过百里的一线谷设伏!

  此刻天色将亮未亮, 正是人困马乏之时,这一遭惊变,顿时令所有人都失了方寸,竟还有不少小卒掉头四散。

  看着四周滚木礌石并下, 覃戎心中暗自咬牙懊恼。

  这些士兵小卒还能再招, 但饥荒将近, 粮草比金子还珍贵,绝不能放弃一石。

  “此地难以回击, 全速离开!给我守住队尾, 谁敢临阵脱逃, 格杀勿论!”

  覃戎当机立断, 派一名参军直奔后方压阵, 自己则率前锋先行脱身。

  只要能出谷, 他便能回城调集城内守军, 反攻围剿,即便这些贼人抢了粮,也难以脱身。

  “驾!”

  一队数百人策马狂奔, 眼看着谷口就在前方,前锋却忽而嗅到空气中漂浮着一阵不妙的气味。

  “……火油,是火油!”

  覃戎霎时毛骨悚然。

  他在疾驰中猛地朝山谷险峻处望去, 目眦欲裂:

  “竖子歹毒!”

  天光熹微处, 两派乌压压人影伫立。

  其中为首三人,一人衣袂飘然,文士风流,另一人红衣挽重弓,箭头火光烈烈,弓弦拉满如弦月。

  而中间那人, 虎背蜂腰,巍巍高山般立在山巅处,额间赤红色的抹额在疾风中张狂飞扬。

  他手中空无一物,却缓缓抬臂,做挽弓引箭的姿态。

  下颌微抬,睥睨而望,刀裁般的墨发后,那双乌瞳幽深不见底。

  薄唇弯起一个冷淡弧度。

  “啪!”

  虚空勾弦的五指松开,身旁火箭顷刻飞驰而下。

  大火舔地而起,昏晓交接的山谷口瞬间竖起一道火墙,拦住了覃戎等人的去路!

  “啊啊啊啊——!”

  “往回!快往后退!!”

  山谷峡深,只有进退两条道,火势一起便是顷刻之间,打头阵的数百军士霎时身陷火海,无路可退。

  烈火烧身的哀鸣伴着焦臭的飞灰,盘旋着,在山谷间回荡。

  裴照野立在山巅,无声注视着自己的杀孽。

  “他们已经阵脚大乱了,赶在火势烧过来之前,顾秉安,丹朱,你们带着所有人去劫粮。”

  丹朱干脆应声。

  顾秉安却没动,眉头紧锁:

  “山主要去何处?”

  “你没看到吗?”裴照野垂眸道,“乌桓的马驹的确非同一般,这样的大火都能跨过去。”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

  果然,覃戎还有余下几个将领身骑乌桓马,正贴着火势最小的岩壁,试探一番后径直从火焰上跨了过去。

  “山主不可。”

  顾秉安遥指北边,神情肃然:

  “如此大火,很可能会引起城内注意,大营离此地不远,如果他们派兵支援,绝非我们能抵挡……”

  “我知道。”

  裴照野转身往山下走。

  “所以我一个人去。”

  顾秉安缓缓睁大眼,一时被他这话震得哑口无言。

  “山主!覃戎溃败而逃,我们已获大胜,见好就收,穷寇莫追啊山主……”

  仇二也追在身后劝:

  “二当家说得有理,纵然覃戎暗通葭草渠,害寨子折损了不少弟兄,但也没有伤筋动骨,不如以后慢慢谋划,山主何必急于求成?”

  裴照野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然而他下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血液在沸腾,无处宣泄的恨意在体内冲撞。

  那种绝望、愤怒、想要摧毁一切的杀意,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能体会。

  覃戎镇守宛郡要地,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将军,却几度击退骚扰边陲的乌桓军,也曾领兵十万之众。

  天下动荡,覃戎随时都会被明昭帝重用,他能杀覃戎的机会并不多。

  他不能放过。

  他要以血还血。

  “这是命令,任何人不得再劝,粮草得手后,以清河公主之名,十五万运往绛州,另十五万留待我的命令,若我没能回来——由丹朱继任我的位置。”

  “山主——!!”

  抛下身后一众声音,裴照野跨马而上,朝着覃戎逃亡的方向追去。

  却说覃戎一行十数人,好不容易从火海中逃出生天,正往宛郡境内的涿城全速狂奔。

  还未来得及庆幸死里逃生,身后密林中便响起另一道马蹄声。

  “……有人追来了!”副将大喊。

  众将惊惶,覃戎却凝神细听,回首注视。

  “只有一人,不足为惧,曹胜,你去断后!”

  “是!”

  名叫曹胜的副将领命调转马头,踢枪朝追击而来的身影奔去。

  离得近了,方才发觉竟然是个极其年轻的男子。

  样貌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然而身姿却雄姿英发,锐气逼人,衣袍下的臂肌鼓胀,仿佛积蓄着千钧之力。

  曹胜也是身经百战的悍将,此刻不知为何却莫名心生惧意。

  然军令在身,不可退避,他咬牙大喝一声,横刀迎上。

  呲——

  血液喷溅如泉,霎时浇了裴照野一身。

  那个一击相击便被横贯马下的军士,没有分去裴照野的半分目光,他双目如鹰隼,摄住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一个翻身,裴照野已落在了曹胜的马背上。

  “将军!曹胜被斩!将军,来者不善!”

  曹胜乃他麾下强将,覃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人马匹瘦弱,原本一直迟迟追不上他们,现在换了马,顷刻便以极其骇人的压迫感逐渐逼近。

  ……是谁?

  到底是谁?

  覃戎心底已经有一个答案逐渐浮现,他勒马掉头。

  “杀!”

  刀兵相接,寒光纷飞。

  覃戎定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个被十一人包围的身影,心中简直恨到了极点。

  这片林子离涿城只有数十里,只差一点他便可脱身。

  此人却阴魂不散。

  简直像恶鬼缠身一般。

  “裴照野——”

  他从齿中挤出这三个字。

  “你就是裴照野,是吗?”

  那双浓黑眼珠平静地朝他望过来。

  像。

  真是太像了。

  覃戎看到他那双眼睛的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的祖父。

  男子样貌大多随母,此人大约也是如此,与覃家人并不太相似。

  然而那双杀意冷冽的眼睛,却与覃戎的祖父,覃珣的曾祖覃逐云,极为相像。

  如今提起,覃逐云仍然是大雍人人皆知的名将。

  他替大雍开疆扩土,骑驰沙漠,驱逐戎狄,覃家至今受着他的荫蔽。

  就连覃戎在军中素有威望,也多少有他这份血脉的缘故。

  人人都说他肖似其祖,但覃戎今日得见此人,才知他们覃家的血脉,不在他身,竟然尽数传承到了此人身上。

  一个混有乌桓血脉的女人所生的私生子。

  覃戎看着在十一人合围之下,仍不显左支右绌,甚至能沉稳迎战退敌的男子,心中生出一种命运荒谬之感。

  “——都让开!”

  覃戎高喝一声,握紧手中长枪冲杀而去。

  长枪相击的一刹那,裴照野便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力,震得他虎口剧痛,腕骨有一瞬的麻木。

  “你是来找我复仇的,是吧?”

  覃戎狞笑了一下,额头迸起青筋,双目淬火般摄人:

  “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也敢在你祖宗面前自称爷爷!今日就替你老子教训你,让你知道天高地厚!”

  两马交错而过,下腰避开的裴照野腰腹收紧,立刻起身,拨马悍然杀回。

  枪头火星四射,砸出阵阵锵声。

  围观这一幕的众将也是久经沙场,击退过乌桓人,也与如今雄踞北地的那位逆王交过手,此刻却如木雕泥塑般呆在原地。

  这少年人……竟然能与他们将军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旁观者已是心下骇然,此刻正交手的覃戎更是惊心动魄。

  他本料想这竖子年轻气盛,孤身追来,必定心浮气躁,言语一激便易露破绽。

  岂料他不仅没有失了方寸,反而愈战愈勇,且丝毫没有疲态。

  反而是覃戎,如今年岁渐长,又身处高位已久,起初还有势不可挡的勇武,但时间拉得越长,他的体力耗得越快。

  裴照野目光如炬,抓住他一瞬的疲态,提□□入他心口。

  覃戎霎时有肝胆俱碎之感。

  裴照野蹙了蹙眉。

  这一枪没能刺穿!

  心口的护心镜替覃戎挡下了这一枪,覃戎借势翻身下马,滚地数丈,与裴照野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在旁的众将围攻上来,与之缠斗。

  裴照野怒极:“覃氏鼠辈!竟不敢与我单挑吗!”

  “将军!!”

  “咳咳咳……我无事。”

  覃戎猛咳了一阵,咽下喉中腥甜,心情沉重地看着与那十一人回旋缠斗的男子。

  ……虽然刚才的大火,令众人都多有负伤。

  但这么多人,居然也不能阻拦他吗?

  少顷,这些军士全数被裴照野挑下马,重伤不起。

  “覃、戎。”

  覃戎看着那个浑身凝着血的男子大口喘着气,下马朝他靠近。

  “我们本可相安无事,老死不相往来。”

  裴照野脚底踉跄了一下,站定。

  那双杀红了的眼直勾勾望着靠树而立的覃戎,缓缓抽剑。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呵出的白雾在林中消散,裴照野透支了气力,肺部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他嫉妒过覃珣。

  嫉妒他能长在雒阳,与公主青梅竹马相伴,能在她年幼时护她周全。

  却不求认什么祖,归什么宗。

  从母亲病重,裴家坐视不理,他远赴雒阳求医却被覃家拒绝时,裴照野就断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

  覃戎自知今日英雄末路,已无生机,他朗声大笑:

  “你身上流淌的怎样的血,你不知道吗?你不明白吗?覃家世代忠良,覃家先祖更是驱逐戎狄,与乌桓势不两立的名将!”

  “没有在你生下来时便将你掐死,已是开恩,你竟还敢探寻你的身世,找上覃家的大门,为你那个卑贱的母亲求宫中医官诊治,你甚至还想投身从戎——”

  覃戎冷眼瞧着他。

  “裴照野,我也不怕告诉你,你十四岁那年,是我命军官在名册上划掉了你的名字,你这辈子也不可能上战场,立军功!”

  “我走眼了吗?你劣根难除,如今占山为王,做着杀头的买卖,跟你那乌桓的祖先岂非一模一样?天生的贼骨头!若不除你,难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当朝尚书令膝下竟然出了你这样的悖逆之子!”

  “你杀吧!今日杀了我,明日,你就是手刃当朝将军的乱臣贼子,天下人人可诛!你的红叶寨会被我兄长踏平,你的罪名也会永远钉在史书上,竖子,可敢杀我!”

  骨骼在战栗,血液在沸然。

  他不愿再听下去了,裴照野高举寒剑,冰冷刃光照在他布满血丝与杀性的眼底,也从潜伏林中众人的面上划过。

  此人已是强弩之末,时机就在此刻!

  挥剑而下的同时,箭鸣与套索从林深处而来。

  裴照野神色一凛,反身斩落箭矢,却在瞬间被套索勒住脖颈,麻绳收紧,顷刻剥夺了他浑身力气。

  覃戎立刻踢开他手中长剑,已经灰败的眼中顿时放光。

  有人来救他了!

  “别松手!上马拖着他!他力大无比,拖到他彻底无力才行!”

  覃戎忍着剧痛,大喝一声,藏身林中之人立刻配合行事。

  他翻身上马,策马便跑,然而刚一发力,自己竟被另一头从马上拽了下来。

  小卒骇然回头。

  面色涨红,青筋暴起的男子挽住绳索,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生生将他拖下马!

  “废物,滚开!”

  一名大将上前夺过绳索,死死在臂膀上挽了几圈,策马疾驰。

  马蹄沉重地踏地而去,那道玄色人影顷刻被拖拽出数十丈!

  一身狼狈的覃戎被人扶起来,对方愕然打量着他,似乎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垂首道:

  “末将奉郭夫人之命前来救驾!夫人见一线谷火光冲天,猜测恐有埋伏,便命我等前来支援将军,没想到果然如夫人所料。”

  覃戎这回是真的死里逃生,大喜难抑,抓着那名军士的肩膀猛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夫人当真料事如神!若无夫人,这次我绝无生还之机!”

  狂喜之后,覃戎这才朝平原上那道身影望去。

  他缓缓敛了笑容,一张粗粝英武的脸上沉淀着某种晦暗情绪。

  “别拖死了,带回去,还要拿他换回宛郡的三十万石粮呢。”

  疾驰的马终于停下。

  拖拽在后的男子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晕厥不醒,却还死死紧攥着绳索,为自己留出一口气的余地。

  和他十四岁那年一模一样。

  覃戎瞥了一眼这只伤痕累累的狼崽子,一瘸一拐,在天色茫茫中,朝着大营外提灯等候的郭夫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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