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李母一愣,“难道边境又出事了?”
“目前没有。”李磐道,“只是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所以先问问你。”
李母皱眉,陷入思考。
李磐:“我也就是随口问问,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李母试探道:“你是不想在京城待着了吗?”
她生的儿子,她了解,方才他那么严肃的表情,可不像是随口问问的样子。
李磐:“我只是觉得京城有些危险。”
李母:“是因为昨日的事情吗?”
李磐不置可否。
李母叹了口气:“人人都说当皇帝好,可我瞧着,当皇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伺候皇帝,那就更难了。”
李磐:“是啊,何况我到现在还没有京职,这越拖下去,麻烦事越多,所以我想,要不干脆就不要这个京职了。”
李母惊讶道:“你真的不想留在京城?可是簌簌怎么办,她难道会愿意跟你回西北?”
李磐心道她巴不得明天就走,但这话很难跟李母解释,更不好跟李母说,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成了皇帝的眼中钉,他就算再留在京城,八成也混不到什么好出路。
李磐:“你不用管簌簌,我现在是问你。”
李母挠了挠脸,小声道:“可是咱们真走了,这侯府怎么办……刚修好的,还没住多久呢……”
李磐:“……”
李磐:“能不能先不要管这些身外之物?”
“你既然这么说了,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李母嘟囔道,“那你还问我干什么,我又做不了主,还是得听你和簌簌的。你们两个要是都不在京城,那我一个人也没意思啊。”
李磐:“你不是还挺喜欢京城的吗?京城住得舒服,好吃的好玩的也比西北多多了。”
李母:“那也得有人陪啊。如果你和簌簌都回西北,那我肯定也回。但如果簌簌不愿意回,只有你一个人回,那我……”
李磐挑眉:“那你怎么样?”
“那我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李母正色道,“夫妻长期分居两地,是要出大问题的!我得好好调停你们啊!”
“行了,别乱想了。”李磐道,“我只是暂时有这么个想法,也不一定真的能实现。”
李母翻了个白眼:“你下次能不能有准信了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多思多虑对老人家来说很伤身的?”
李磐哼笑一声,走了。
走出院子,看见楼雪萤一个人站在那儿,垂着头不知想什么。
“姚小姐呢?回去了?”
楼雪萤抬起头,看见是李磐,便轻轻嗯了一声:“她父亲安全了,来同我说一声。”
李磐揽过楼雪萤的肩膀,一边带她回屋,一边低声道:“我方才打探了一下娘的口风,娘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两个都回西北,她也跟我们回去。”
楼雪萤吃了一惊,小声道:“你愿意回西北了?”
李磐:“我只是觉得京城是非太多,一不小心便容易牵扯其中,西北虽也危险,但至少知道危险的来源,不至于像这样,莫名其妙便出了事。”
“太好了!”楼雪萤脸上难得露出了喜色,一到屋里,便迫不及待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
“还没想好。”李磐实话实说,“第一,我现在刚从西北回来,也明确了西北并无战事,目前并无理由马上回去;第二,如果要回去,我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同意你也一起去,以前也有许多将领家眷留在京中为质,如果陛下也用这招,我很难拒绝;第三,即使到了西北,也并不是高枕无忧,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回西北,只是逃避,并不能根治问题,我总归得想出个办法,让陛下不敢对你我下手才行。”
楼雪萤咬了咬嘴唇,犹疑着道:“别的不说,就说第一点,其实……我觉得快要入秋了,那冬天也不远了,边境说不定真的就会有动作,只要边境还需要你,陛下便不可能对你做什么……他还不至于为了个女人,丢了自己的国土……所以只要你上奏请求回边戍守,他应该会同意的。”
李磐:“你怎么知道冬天边境容易生事?”
楼雪萤:“我又不傻,谁都知道那些部族冬天容易缺粮啊!”
李磐笑了一下,摸了下她的脑袋:“你说的这个我也想过,不过得再等等。眼下大家都在议论陛下和太子之间的事,我若突然上奏离京,显得我好像有什么猫腻似的。”
楼雪萤:“我明白。”
她缓缓抱住李磐,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你本来根本不用考虑这么多事的。”
李磐却道:“簌簌,如果这一切都能解决,你还会想要回京城吗?”
楼雪萤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那得看陛下还在不在位,继位的又是谁……”
李磐一顿,眯了眯眼:“你觉得陛下会出事?”
楼雪萤:“我……我只是猜测……你说,陛下都要杀太子了,难道太子真会相信什么邪祟上身的说法吗?”
太子上辈子都能因为女人被抢了,怒而篡位,这辈子连自己都要小命不保了,难说会不会又来一次。
她今日还问了姚璧月,那日在水市桥头上相遇,她一时慌乱,没有向太子行礼,太子可有介意,姚璧月说太子并未介意。她又试探问太子对她什么印象,姚璧月说太子看了她一会儿,问她是谁,得知是武安侯夫人后,便没再多言。
听得楼雪萤惴惴不安。
以她对太子的了解,总感觉太子这个反应,很像是看上了自己。但太子至今也没来找过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武安侯夫人的身份,让他歇了心思。
无论如何,楼雪萤还是觉得离太子远点为妙。
这场父子争斗,无论谁赢,听上去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
除非等到另外哪个幸运皇子捡了漏登了基,她才觉得京城于她而言是安全的。
李磐:“我也不信邪祟上身,但我也从没听说过有哪个父皇会亲自提着剑追杀儿子的,要杀就不能用个体面点的理由吗?他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刺激?不会真的是发疯了吧?”
楼雪萤忽然心中一动,鼓起勇气道:“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真的有邪祟呢?我的意思是,陛下或许对太子早有不满,想要除掉太子,只是出于理智没有动手。但因为邪祟作乱,所以一时迷了心智……”
李磐诧异地看着她:“你还信这个?”
“不,我就是在想……”楼雪萤磕磕巴巴地说,“这世上会不会真的有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比如说迷惑人的心智……又或者……能让人知晓一些别人不知晓的事……也可能有什么别的作用……总之,你想过这世上可能有类似于鬼神的力量,能实现人力做不到的事情吗?”
李磐笑道:“若真有鬼神的力量,那我看大家也不用干别的了,每日诚心诚意向鬼神祈祷吧,让鬼神去帮自己做事就行了,还自己努力干什么?”
楼雪萤垂下眼睛:“嗯……你说的也是。”
李磐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能让陛下同意我带你回西北。”
楼雪萤立刻抬头,期待道:“什么?”
李磐:“我爹是秋天走的,算算日子,也快给他上坟了。既然陛下能被邪祟上身,那我被我爹托梦,岂不是再正常不过了。我就说我爹斥责我无妻无后枉为人子,都快到忌日了还不见我的人影,所以我一定得带新妇回去给他过过目,省得他再骂我不孝。”
“啊?”楼雪萤愣道,“你这样编排你爹,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我每年给他烧那么多纸,也没让他帮什么忙,他这次就忍一忍吧。”李磐耸了耸肩,“而且陛下和太子现在关系正敏感,陛下要是不让我带新妇回去尽孝,那就是他让臣子不孝,那太子也不孝,可不能怪别人了。”
楼雪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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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法事办完,太庙也重新办了献瑞祭典,宫中早朝便恢复如常。
景徽帝高坐龙椅之上,一如既往,神色平和,仿佛一切怪事都不曾发生过。立在群臣最前列的太子也依旧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父子二人偶有对话,也只是正常讨论政事,并无半点龃龉之色。
但是下了朝,景徽帝批了几本奏折,却越批越不悦,问郑公公:“为何这些人专门写本奏折,却正事不说,只让朕注意龙体,多看太医?”
郑公公道:“许是担心邪祟未散,影响陛下身体吧。”
景徽帝冷笑一声:“说实话。”
郑公公噗通一声跪下,低头道:“不敢欺瞒陛下,近来朝中有一些传言,说那天的邪祟之说只是假托,实际上是陛下得了癔病,这才会莫名要杀太子殿下……”
“谁传的?太子?还是皇后?”景徽帝寒声道。
“这……这……”郑公公为难道,“癔病这话的确是太子殿下最先说出来的,但那天东宫里那么多人都听见了,很难说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景徽帝将朱笔一掷,雪白的奏折上顿时划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有癔病,朕疯了?”景徽帝冷冷地盯着郑公公,“朕还没问你的罪呢,那天朕让你传旨格杀太子,你为何不传?!”
“老奴、老奴是替陛下着想啊!”郑公公猛地磕了个头,“陛下既然对太子不满,为何不将太子的过错公之于众呢?如此一来,群臣也好知道陛下的苦衷,看清太子的真实面目,朝中便不会再有异议了!”
太子的过错?景徽帝咬牙,心中恨意愈发浓重。
太子最大的过错,便是前世弑父夺位。可这话若说出去,只怕就要坐实他这个癔病了!届时他龙椅还能坐稳吗!
太子的过错……如何能让太子有过错?
这孽畜咬死不认自己重生,一味装傻的同时却还一味防备,只怕普通的手段已经对付不了他。
就连误了献瑞祭典这么大的事都能被他糊弄过去……
且慢!
景徽帝忽然想起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疑点来。
前些日子只顾着愤怒于他不承认重生,却忘了一点——如果他真是重生的,明明有手段避开自己的陷害,为什么没有让献瑞祭典平安结束,反倒是闹出了什么“误食生变胙肉”的事情来?
胙肉的事当然不是他景徽帝干的,那就只能是太子自己干的。
可他这样图什么呢?
联想到被胙肉牵连的那一众官员,景徽帝眯了眯眼,对郑公公道:“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去查献瑞祭典那天,司农寺姚少卿家中和武安侯府分别有什么动静。”
郑公公:“……是。”
怎么又扯上武安侯府了!武安侯都回来了,陛下怎么还没死心哪!
到了下午,郑公公来汇报了两家的行程。
“姚璧月先后跑了两趟武安侯府……”景徽帝垂眸思索,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随即便是接二连三、抑制不住的大笑。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原来太子是打的这个主意!
郑公公迷茫地看着景徽帝。
陛下在笑什么?不会真的得癔病了吧?
景徽帝:“郑瑞!”
郑公公连忙垂目应声:“老奴在。”
“今年秋猎在什么时候?”
“今年的时间还没定,去年是在八月廿五,前年是在八月廿三。”郑公公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仪的日子?”
景徽帝道:“今年改到八月十六。”
“八月十六?”郑公公惊道,“这么早?”
“如若那些办事的来得及,朕当然乐意更早。”景徽帝寒声道。
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郑公公忙道:“那老奴这就传旨下去,让猎场那边速速准备起来。”
“慢着。”景徽帝叫住他,“顺便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喊过来。”
“所有?”
景徽帝冷哼一声:“让所有太医都来看看,朕好得很!朕什么病也没有!”
郑公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