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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归来 第38章

姀锡 · 重生小说 · 549 KB · 2025-11-01 14:27:25

第38章

  话说, 中秋前后,最后一个秋老虎来临。

  这日晌午午歇时沈安宁被闷得睡不着,不知为何, 只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 春淇亲自过来了,脸上只有诧异道:“夫人, 您猜谁来了?”

  还不待沈安宁回应,便见春淇立马道:“廉夫人来了, 就在门外候着。”

  沈安宁听了一惊。

  这时辰绾姐姐怎么来了?

  明儿个是中秋,绾姐姐手掌中馈,此刻正是府中忙碌不堪之时, 眼下又是午后,莫非……西凤街那边的宅子有消息呢?

  可是,这事没有紧要到非得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待中秋过完,她们有的是时间料理。

  沈安宁一时猜不出绾姐姐此番的来意,却丝毫不敢耽搁, 套上衣衫,整理了下发饰,立马迎了去。

  便见张绾看着无任何异色, 见了她只笑吟吟道:“今日回了娘家一趟, 路经这里, 过来瞧瞧你。”

  沈安宁一路说说笑笑的迎着她来到川泽居, 然而还未到院门口, 便见张绾已然撑不住,只骤然飞快走到芭蕉树后避及,沈安宁有些懵, 一时有些莫名,连连追上前查看,便见张绾转过脸来,脸上已是泪意连连。

  而在沈安宁追过来的那一瞬间,只见张绾抱着她的肩膀将脸整个埋入了她的肩窝中,再也忍不住了似的,只哽咽出声道:“宁儿,世子此番回京,从北地带回了一女子,他要纳她为妾,我……我该怎么办?”

  张绾瞬间泣不成声。

  跟只猫儿似的,缩在沈安宁怀中,浑身簌簌发颤。

  沈安宁见她如此,一时有些心慌意乱,院中人多口杂,她不敢将人带到人前,只忙将人拉到湖畔深处,细细探问安抚。

  原来,世子廉城成婚两月后便远赴北疆参战,此战一战半年,终于在上月成功击退匈奴,震动满京。

  听说廉世子亲手手刃匈奴将领,威名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大俞。

  就连深居内宅的沈安宁也听闻了此事。

  最近这半个月来,再没有哪件事比这件事更要热血沸腾了。

  毕竟,朝廷打了胜杖,陛下犒赏三军,免除所有死罪,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而廉家名震满京,尤其是那位廉世子可谓一时风头无两。

  就在几日前,沈安宁还听白桃叨唠,说听到府里有人嚼舌根,拿她同张绾比较,只道廉夫人如今一时风光无两,可将沈氏比下去了之类云云。

  同是陛下御赐的两门亲,自然避免不了时时放在一块比较。

  沈安宁未曾入心。

  可是,谁能想到,风光无限的背后,竟还藏着这些诛心之事呢?

  只是,若是寻常纳妾便也罢了,关键是廉世子带回来的这名女子身份非同寻常,原来她的兄长正是廉城副将,此次北伐战役中为救廉城中箭而亡,临死前,将孤母及幼妹托付给了廉城。

  廉城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这样于世子有恩的妾氏摆在府里,摆在张绾面前,叫她这个主母日后该如何自处。

  而听到张绾一一苦涩道来。

  联想到后世张绾悲惨的结局,沈安宁不由怒从心起——

  ……

  话说,这日陆绥安与廉世子的马儿对向驶来,二人同时抵达陆家门前。

  这廉世子廉城近来风头正盛,是陛下心中的大红人,所到之处,无不皆是恭维攀附之人。

  陆廉两家走得并不近,加上廉家长年在外征战,而陆绥安又镇日埋在大理寺的伏案上,是以这二人并不曾打过任何交道。

  不过同在一片天子脚下,长此以往的,自是见过的。

  二人同时下马,陆绥安看到廉城的骤然出现虽有些意外,却并无任何恭维之姿,只秉持着主人的礼节,淡声招呼道:“廉世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顿了顿,直接开门见山道:“廉世子今日登门,不知所为何来?”

  陆绥安并无任何寒暄叙旧的意图。

  廉城亦乐见其成,只淡声回道:“今日贱内来寻尊夫人叙旧,眼下时日不早,我来接回。”

  廉城亦硬邦邦回着。

  陆绥安便道:“请。”

  说着,做了个手势,便率先跨入了侯府。

  廉城背着手,紧随其后。

  两人直来直往,说完,一路再无多话。

  陆绥安将廉城安置在前院,派人去内院通报,结果来人禀告,不知夫人去了何处,亦不知廉夫人来过的动向。

  陆绥安与廉城二人纷纷皱眉。

  思索片刻,陆绥安亲自去寻,谁知刚寻到湖畔对岸那处废屋处时,陆绥安还没来及进去探查,便闻得一道愠怒的声音从屋内远远传了来,只声声冷笑道:“那便同他和离!”

  陆绥安脚步生生顿在了原地。

  一晃身,身侧便又多了一抹挺拔身姿。

  那是沈氏的声音无疑!

  沈氏一贯温婉小意,成亲这大半年来向来温柔细语,连个高音都从未曾显露过,哪怕从宫中回来那晚发作于人前,亦秉着良好的修养,这还是成婚这么长时间以来,陆绥安第一次听到她如此疾言厉色。

  “那便同他和离!”

  短短一句话,何其魄力,何其气概。

  陆绥安从来不知她竟这般气势如虹,八面威风!

  然而,“和离”二字,又何其冒失,何其刺耳,声声击打着他的耳膜。

  廉城晚来一步,虽没有听到妻子张氏的声音,可廉家的马车就停放在陆家门外,结合到廉家近来是非,猛然听到这句话后,当即脸色一黑,顷刻间冷冷扫向一旁的陆绥安,只隐忍怒气,阴阳怪气道:“陆大人娶了位好生厉害的夫人!”

  说罢,火冒三丈地就要往前去。

  却被陆绥安挥出一臂,横挡在他面前——

  廉城侧目看去,便见陆绥安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道:“多谢廉世子夸赞,陛下慧眼独具,陆某人自当感激涕零!”

  陆绥安搬出陛下这座大山时,廉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陆家这门亲事亦是陛下赐婚,他自知失言,一时被怼得无言反驳。

  见陆绥安继续眯着眼直视着前方,听着前方屋内动静,脸色暗沉。

  神色一顿,便也板着脸继续立身一侧。

  而身前不远处,是湖畔的一处听雨歇脚雅楼,只陆绥安并无此等雅兴,长此以往便荒废了。

  前世染了肺痨后,怕将病气过给陆绥安,沈安宁自发搬到这处小楼,在此了此残生。

  那次梦醒后,沈安宁亲自将这个小楼收拾装点了一

  番,主院人多嘴杂,这会儿便将张绾领到了这里。

  ……

  小楼内。

  沈安宁看着眼前被那座深宅大院压得喘息不止的张绾,看着她面上的挣扎和苦痛,宛若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只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无限心疼怜悯。

  而张绾只有些缓不过神来,一脸怔怔地看着沈安宁,满脸惊愣道:“和……和离?”

  仿佛听到了惊世骇俗的言论般,双目都瞪大了一些。

  “没错,和离!”

  沈安宁绷着小脸,给张绾杯盏里添满了酒,又往自己杯盏里蓄满了,随后只举起酒盏一口将整杯酒悉数灌入肚中,辛辣地酒味刺激着她的大脑,刺激着她的肠胃。

  她借着酒精的冲动和勇气,一字一句刨析着前世过往,鼓舞士气道:“既活得不痛快,又何需隐忍苟活,隐忍不发的结果,不过是落得一个郁郁寡欢,悲惨离席地下场罢了。”

  “绾绾,那些狗男人们不值得咱们真心托付,更不值得咱们掉半滴眼泪,呵,他们高居庙堂,受世人追捧,娇妻美妾在怀,嫡子庶子扎堆,又怎会管咱们这些内宅妇人的死活,他们只会觉得你离不开他们,绾绾,倘若你所依仗的那个廉世子当真将那个严姑娘纳为妾氏后,你可知会发生什么,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是你丈夫救命恩人的妹妹,她妾不妾,妻不妻,将永远横在他们夫妻二人之间,你们夫妻二人这辈子永远也无法真正敞开心扉,若那个严姑娘安分守己,咬咬牙便也罢了,可若不是个好的,三个人的婚姻,又如何能安生得了呢?”

  前世,张氏一双儿女相继离奇夭折,外界有传言张氏悲伤过度,一度失心疯了,沈安宁不知这里头是否有那严姑娘的手笔,可结局就摆在那里。

  “你便是为他们全家耗尽了心思,熬干了心血,熬坏了身子,那又如何,你死了病了残了,他们很快会再另娶一名娇妻,眨眼之间便能取代你,你的尸骨未寒,血未冷,他们却早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这般薄情寡义之人,又怎值得你我为他们掉半滴眼泪。”

  沈安宁字字珠玑的说着。

  为劝诫张绾,又何尝不是在劝诫自己。

  说完,又是一杯冷酒下肚。

  张绾被沈安宁这些话描述得心肺发凉,浑身阵阵胆寒,想起国公府的那座高墙大院,想起那里头复杂的是是非非,想起婆婆的严苛,丈夫的威严冷淡,想起那名被国公府高高捧起奉为座上宾的严姑娘,心头无不绝望,亦是将整杯酒猛地下肚,一度辣得她眼泪直流,心如死灰道:“是啊,不值得……当真是……不值当……”

  只是,片刻后,便又喃喃道:“可若和离,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这世道,和离之人虽非没有,可毕竟少之又少。

  一个和离的女人,又有哪样的婆家还敢再接纳。

  即便接纳了,又如何能保证不是出了一个虎穴,又入了另外一个狼窝了。

  沈安宁却对这个问题仿佛信手拈来,不知是早已深思过了千百回,还是如何,竟张口即来,呵笑道:“这又何难,想如何自处便如何自处!”

  “若想嫁娶,天大地大,我大俞男儿万万亿,难道还挑不出几个比他廉世子还要顺眼的男子么?”

  “若不再嫁娶,那更好办了,便多攒些钱财,他日拿着这些钱财周游列国,吃遍大好河山,看遍大好河山,玩遍大好河山,岂不痛哉!”

  “若是寂寞了,无趣了,宁儿给绾姐姐介绍几个皮肉出众的小倌,哼,凭什么他们男人可以左拥右抱,三妻四妾,花街柳巷,咱们女子只能委身一人,哼,若得了那自由身,咱们女子自当快活一番!”

  在酒精的刺激下,在心情澎湃的幻想下,沈安宁大脑亢奋,越说越激烈,越说越兴奋,渐渐嘴角不再把门,说得那叫一个痛痛快快,舒舒坦坦。

  而听到这里的张绾只当沈安宁喝醉了,她也想醉一醉,便忍不住心生澎湃,高言放纵附和道——

  “为和离干杯!”

  “为和离干杯!”

  “为银子干杯!”

  “为银子干杯!”

  “为自由干杯!”

  “为自由干杯!”

  “为快活干杯!”

  “为快活干杯!”

  两人越喝越上头,越说越肆无忌惮,显然已是喝大了,连舌头都大了起来。

  而当屋内的这些惊世骇俗之言相继传到屋外之时。

  尤其是那句“倘若是寂寞了,无趣了,宁儿给绾姐姐介绍几个皮肉出众的小倌”时,廉城便再也站不住,再也听不下去了,当即双眼喷火,噌地一下,暴跳如雷的拔步往里冲去。

  然而,此时的陆绥安却定定地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双脚就跟钉在了地上似的,风一吹,他宽大的官袍里灌进一身冷风,风将衣袍掀起,他像是孤峰上的一株松柏,凌寒而立,浑身气势凌厉到连冷风都畏惧几分。

  直到不知站了多久,只死死绷着脸,将额前一根根青筋压下,掩下那双清冷绝尘的双目中所有的严寒和冰霜后,这才提着步子,一步一步紧随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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