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任老大回大院儿
任家老大任孝生下乡的时候才十五六岁，还是个半大小子，如今将近十年过去了，已然长成了一个健壮的青年。
任老大正在心情复杂的环顾这座记忆中的大杂院，在这里，他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里面有酸有苦，也有甜。
他本以为此生不会再回来了。
却没想到……
乡下的岁月磋磨人，也锻炼人，将近十年过去，任孝生比起下乡之前沧桑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他皮肤微黑，粗糙，衣服上打满了补丁，整个人跟那些农村里的汉子没什么两样。
变化之大，让他站在大院门口的时候，大妈们都没认出来，还疑惑的问，“小伙子，你来咱们院儿走亲戚吶？”
这人谁家亲戚啊，之前咋没见过。
前院儿就是整个大院儿的cbd八卦中心，一群没上班的大妈老太太经常聚集在这儿唠嗑。
一个大妈出声，大家都看了过去。
哎哟，可不是！
这小伙子眼生的很，没见过谁家亲戚长这样的。
“你是谁家亲戚，眼生的很，我咋没见过你呢？”
离家十年，自己变化也有些大，邻居们认不出来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不知道自己那对亲生父母还能不能认出自己？
想到这里，任孝生闻言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严大妈，是我，任家老大，我回来了！”
任家老大？！
大家伙儿在脑子里扒拉了好半天，才终于从记忆深处把这个人扒拉出来。
实在是这人离开的时间太久了，而平日里，任家人也没人提起他，只当家里没这个人的，久而久之，大家对他的印象就渐渐淡了。
直到今天，这个人再次站在他们面前，关于他的回忆才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严大妈眯眼看了半晌，才在这张陌生的脸上看到往日熟悉的面容，然后瞪大眼，震惊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妈呀！竟然真的是你，任家老大！你竟然回来了！”
“妈呀！大新闻！任家老大从乡下回来啦！”
这一声吼就像平地一声惊雷。
炸的整个大院儿沸腾了起来。
所有人都回想起来了曾经这个在任家吃不饱还要天天干活儿的小可怜老大。
“不是，任老大不长这样吧？”
“对对，我记得他可瘦了！”
“那都多少年前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有变化多正常啊！”
“不过我看他比之前在家里精神头好多了。”
许多人回忆起来任家老大当初受的罪，满是唏嘘。
听着耳边的议论，任孝生的记忆也跟着被拉回了那灰暗的十几年间，尘封已久的记忆骤然涌上心头，刚刚因为回城而生出的一丝丝欢喜瞬间被阴暗淹没。
任孝生的脸色也变的沉郁起来。
……
俞俊生听到消息连忙小跑着过来的时候。
许多大妈都围着任孝生嘘寒问暖，
“在乡下过的怎么样？农活儿累不累？吃不吃得饱饭？”
“有没有成家？”
“咋就你一个回来，你媳妇儿孩子呢？”
“这回回来还走不走啦？”
他看向人群中间那个陌生的健壮青年，心头微微震动。
“孝生哥，你回来了？！”
任孝生回头，见到俞俊生也是一愣，多年过去，变化的不止他一人。
当初的半大小子也长成了大人。
要不是那熟悉的眉眼，自己都不敢认了。
任孝生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感慨道，“俊生都成大人了。”
又在俞俊生脸上细细打量一遍，“你这小子，长的果真像俞婶子，她该高兴坏了吧。”
还记得以前俞婶子经常念叨俞俊生幸亏长相随了自己，没像他爸，否则以后讨不着媳妇儿。
其实哪有那么夸张，俞家叔婶都不是长的丑的人，只是俞工的五官是比较刚硬的长相，没那么精致罢了。
俞俊生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十分自豪，“那可不，我妈最得意的就是我的长相随了她。”
至于经常因为这个长相被人骂小白脸？
不好意思，俞俊生表示那是那些人没眼光，不懂欣赏自己的美貌！
他长的明明就很俊秀，哪里像小白脸了？
他媳妇儿都说他像个古代的小书生，晚上也最爱跟他玩这种角色扮演了……意识到自己在想少儿不宜的内容，咳咳……打住打住！
俞俊生及时止住脱缰的思绪。
赶忙招呼任孝生：
“走走，孝生哥，快到我家去歇会儿！”
他猜任孝生不会想回到任家，同样的，任家估计也没人欢迎他。
俞俊生不想任孝生难得回来还要看那家人的眼色，所以把他往自己家拉。
任孝生明白他的心意，也没拒绝，毕竟他还没有做好见那一家人的准备，着行李袋就跟着他走了。
俞俊生还想要帮着他拎行李，不过被任孝生拒绝了，“我自己来就行，又没多重。”
见确实没多少东西，俞俊生也就不跟他抢了，转而跟他分享自己这么些年来的变化，
“你还不知道吧，我都娶媳妇儿了！”
任孝生听到后面这个消息确实挑了挑眉，“真的假的，你小子都娶媳妇儿了？”
没想到当年自己看着的小孩儿都娶媳妇儿了。
看来自己的确是离开太久了。
俞俊生得意道：“那还能有假不成？”
“孝生哥，你呢，这么多年，在乡下过的咋样，成家了没？”
“你说你，当年你下乡就没了音信，我妈还担心了好一阵子呢。”
提起这个，任孝生十分愧疚，“是我的错，让俞婶子跟着担心了，当初应该安定下来后给她报个平安的。”
俞婶子当初对自己那么好，那会儿下乡怕家里面知道地址后不放过自己，就跟大杂院这边切断了联系，跟俞婶子他们也断了，这么些年让她担心了，实在不应该。
也不知道俞婶子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
“等见到婶子，我一定要好好向她赔罪。”
他这么郑重的道歉，倒是把俞俊生吓的一愣。
他刚刚就是唠嗑的时候随口一说，并不是抱怨什么，听他这么连忙摆手，“哪儿能呢，我妈当初也这么说呢，你最好不要跟这边联系，不然被你家里发现了肯定会找你要钱要粮食。”
他妈是真没介意这个，反而很体谅任孝生，总是说他不容易，希望他在外面也能过的好。
任孝生笑了笑，罕见的有几分孩子气，“俞婶子总是心胸这么豁达，不爱计较。”
再说起自己在乡下的日子。
“我还没成家，乡下生活挺好的，也没大家想象的那么苦。”
对于下乡这么些年受的苦，任孝生一笔带过，
乡下哪有不苦的，只是他不想跟大家聊那些，已经过去了，现在说没什么意义。
而且他其实已经觉得很好了，至少在乡下努力干活儿就能吃饱饭没人克扣自己的伙食，不像以前在家，关爱莲总是找各种理由不给他饭吃。
只是在乡下多年，有些想念当初帮助过他的邻居们。
要不是这些邻居，他或许早就被饿死了。
幸好这次回来了，还能见见以前那些老邻居。
两人很快就到了中院儿，俞俊生指着自家大门，“瞧着还熟悉吧？有没有不认识了？”
任孝生笑道，“哪能呢，你家还是记忆里的老样子。”
看着俞家熟悉的大门，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暖意。
有一种回了家的感觉。
这是任家那个“家”不能给他的。
还没到家门，俞俊生就扯着嗓子大喊：“媳妇儿，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程嘉嘉也没有想到，昨天刚刚从俞俊生口中听到过的小可怜本人今天就出现在了大院儿。
很是震惊的看着眼前皮肤微黑，笑容憨厚的健壮男人。
几人边走边聊。
俞俊生兴致勃勃的给两人介绍。
“媳妇儿，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人家老大，孝生哥。”
“孝生哥，这就是我媳妇儿，程嘉嘉。”又指着程嘉嘉的肚子，笑嘻嘻道，“这是我闺女！”
任孝生意外的看了一眼程嘉嘉的肚子，然后礼貌的移开目光，朝俞俊生竖起大拇指，“可以啊，你小子，一下子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有了！”
然后对程嘉嘉笑道，“弟妹好！俊生这小子能娶到你真有福气！”
“那可不！”
程嘉嘉臭屁了一下，然后打招呼，
“孝生哥好，我是俞俊生的媳妇儿，昨天才刚刚听俞俊生提起你呢，说你小时候对他很是照顾。”
程嘉嘉十分感激。
任孝生不在意的笑了笑，“哪里，我没做什么，都是俞婶子照顾我。”
任孝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反而是俞婶子对自己帮助良多，在自己饿饭的时候经常偷着给自己吃食。
自己只是空闲的时候看着点俞俊生，相对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程嘉嘉不赞同，“要是没你，估计他都淹死在粪坑里了。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俞俊生使劲儿点头，“可不是，要是没你，估计今天就没我们这个家了。”
程嘉嘉让人坐下，然后给人倒了杯水。
任孝生接过，发现里面放了红糖，连忙推辞道，“弟妹，红糖精贵，你留着自己吃，给我来杯白开水就行。”
“别客气，家里还有呢，我俩的糖票都用不完。”
“对对，孝生哥，你可别跟我客气，我跟我媳妇儿都在上班，每个月单位都发的。”
这话自然是夸张，为了安任孝生的心的。
任孝生信以为真，而且他也一天没吃饭了，胃里饥饿难耐，这才没有推辞，他喝了一口，果真甜滋滋的，
甜味儿直接甜进了他的心坎儿里，就像十多年前他在俞家喝到的第一杯红糖水。
想到俞婶子，在俞家环顾了一圈儿，发现了些不对劲，问俞俊生，“俞婶子这些年怎么样了？这么多年没见，我可想她做的饭了。对了，怎么没见到她，有事出门了吗？”
要说下乡这么些年，任孝生最想念的，就是俞家婶子了。
当初帮了他许多，下乡的时候还给他准备了一床被子，比关爱莲这个亲妈做的还要多。
程嘉嘉诧异的看了俞俊生一眼，任孝生还不知道俞俊生的妈已经去世了吗？
俞俊生捏住程嘉嘉的手。
从刚刚任孝生的话里就推测出来他应该是不知道他妈去世的。
也是，这些年，孝生哥都没和这边联系。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我妈已经去世几年了。”
任老大很是震惊，“怎么会？俞家婶子还那么年轻……”
想起那几年，俞俊生声音有点低沉，“其实自我爸走后，她的身体就不怎么好了，那年忽然生了一场大病，没有熬过去，拖了几年就……”
那是他除了他爸去世外最消沉的几年，生怕某一天从学校回家听到的就是他妈去世的消息。
他妈生前最放心不下的除了自己就是任孝生了。
怕任孝生在乡下过的不好。
现在任孝生回来了，可惜他妈永远看不见了。
“怎、怎么会？”任老大眼眶控制不住的红了。
他的内心十分愧疚和后悔。
后悔不该顾虑这，顾虑那，不跟俞婶子写信的。
他以为还有机会，也怕给俞婶子带来麻烦。
哪里知道，这一走就是天人永隔。
小时候俞母一直对他很好，自从他救了俞俊生后，俞母更是拿他当亲生儿子疼，关爱莲对他没什么感情，俞婶子更像一个母亲，给了他母亲般的温暖。
在他的心里，俞婶子不是母亲胜似母亲。
早知道，早知道……他在乡下安定下来就给俞婶子写信的。
任家那些人再厉害还能追着自己去乡下不成？
这一刻，任孝生恨自己的软弱跟优柔寡断，让自己错过了见俞婶子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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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屋里三人气氛融洽，略微伤感，院儿里有好事的就往三院儿里任家那边过去了。
那人扯着嗓子喊：
“关大妈，关大妈！你家老大回来了！”
“你家下乡的老大回来了！”
关爱莲一头雾水。
“啥？！”
“啥啥啊啥？你家老大，从乡下回来了！”
想到以前的事，那人不怀好意的道，“难不成你都不记得你家还有个老大了？”
关爱莲这才陈旧的记忆里记起来，自己还有个大儿子。
脸色骤然一变，拔腿就往外跑，身影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哎哟，你跑啥呢，你家老大现在在俞俊生那小子家呢！”
关爱莲脚步一拐，往俞俊生家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