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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夫妻重生后 第33章

与荆 · 重生小说 · 271 KB · 2025-12-22 12:23:21

第33章

  薛时依对罗养青的了解停留在旁人的只言片语, 印象不深。

  只知道他骁勇善战,盛名远扬,称颂的诗文从北地传抄到江南, 落在说书人抑扬顿挫的且听下回分说里。

  虽然她在北地呆了两年, 但没和他打过交道。回想起来,每回都似乎巧合地错过了见面。

  北地苦寒, 陆成君和太子所谋算之事也凶险。一开始,陆成君希望她留在江南。

  不过正因凶险, 薛时依才想坚持去北地。

  她做不到旁观。

  此行她和他的路不一样,他求庙堂高,她拓商旅宽,但也不是不可以殊途同归。

  军队需要粮草,北地有大片土地需要耕种, 这里百姓生活不如大景其他地方富足, 甚至连繁盛的香料贸易都在此处显得乏力。想要拓开北地的商路,要花很多心力,还要说服各方连结。

  所以薛时依刚开始到北地时很忙, 辗转于不同地方。陆成君从军营回来时,总要策马去不同城中寻她, 相处两日便又分离。

  等到生意安定下来, 薛时依就毫不犹豫地在离大军最近的城中置办了宅子定居,这样陆成君回来也能少费些功夫。

  从那时起,便偶尔会在城中见到些北地将领, 不过还是没遇见过罗养青。

  知道她有些好奇那位将军,有一回,陆成君在书房里沉默一会儿,为她做了一幅那人的画像。薛时依瞧过, 只觉得没有传言中那般锋利俊美,也没太在意。

  可眼下——

  薛时依猛然回头再看了看罗养青,只觉三庭五眼、眉目唇齿,都与画像大相径庭。

  难道罗养青几年后长开了,变了模样?

  她下意识否定了陆成君撒谎的可能。

  梅树下的罗养青还没迈出一步,就莫名挨了前头女郎狠狠的一眼,他唇抿了抿,些微委屈地摸了摸鼻子。

  为什么,又生气了。

  京城的女郎,都这么阴晴不定吗?

  用过晚膳后,薛时依在书房里跟薛雍阳谈了点事。

  她说了说为祖母回京做的准备,又问他有没有查到太子母族陈氏的异样。

  薛雍阳摇了摇头,“暂时还未。”

  算了,也不急于一时,薛时依点了点头,眉间夹着淡淡躁郁。

  “你怎么了?听见罗养青名字后就不对劲了。”

  看他与罗子忆别无二致的相貌,想来肯定是罗家人,薛雍阳不知道薛时依怎么反应那么大。

  “我正要和你说此事。”

  薛时依叹了口气,简单把罗养青前世的生平介绍给了他,又抛出自己的忧心。

  “前世他未曾做过我的护卫,应是在京中呆了一段时日便回了北地,今生却来了薛府,我担心世事生变。”

  若影响北地战事,那就是大罪过了。

  薛雍阳摆了摆手,“我倒觉着不必太忧心。观他举止,不像是心性不坚定之人。既然罗养青身手过人,在京城留上一段时日也好,或许能帮上我们不少忙。”

  木已成舟,便顺其自然。

  只是对于其他地方,薛雍阳不免有些疑惑,“你前世在北地呆过,怎么会没认出他?”

  世上人但凡与罗子忆有三分像的,薛时依应当都会留下印象。

  “可能没有缘分吧,我只见过他的画像,但画像与人丝毫对不上。”

  薛时依轻描淡写。

  “谁作的画,这么拙劣。”

  “陆成君。”

  她幽幽道。

  薛雍阳扬了扬眉,想笑但瞧见她眼中那抹不悦,便又止住,没再开口。除开薛时依外,他见过最善丹青的人就是陆成君。

  事情,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书房外植着大片青竹,被檐下宫灯照亮,绿荫婆娑,室内垂着两只小木鹤,长喙衔着线香,香气幽微。薛时依扶着书架,心不在焉地取下一本书,翻开后只是木然盯着上面紧密的墨字。青黑色密密麻麻,爬满心间。

  莫名地,她竟觉得自己也不了解陆成君了。

  他与游芳雪间可能有的旧事,他画的像,他避而不谈的过往,他在佛前说不求夫妻缘,诸如此类的事,与他平日的举止矛盾着,让人很困惑。

  薛时依不喜欢斤斤计较,但是也不喜欢被有意欺瞒。

  她心头现下正压着火气。

  “想不通就去问吧。”

  在她身后,薛雍阳抽走了那本书,凤眸一挑,看见上面写着蜜浮酥柰花的做法与风味。竟是本食谱,他不禁失笑。

  “可那都是前世的事。”

  “前世的陆成君和现在的陆成君性情迥异么?”

  这食谱编得甚有意思,薛雍阳摸着下颌,边翻边问。

  薛时依默了默,“不迥异。”

  陆成君和前世相比,虽少了历遍风浪的深沉,但性情举止,平日里的习惯等等其他都分不出区别。

  所以追灯节上,他向她问自己前世的不像话,她答了些有的没的,也是因为找不出什么错处。

  “那不就结了?反正照我看,陆成君上辈子会做的事,这辈子照样做得出来,且不提他还频频梦到前世。”

  “虽有信鸽每日替他传信,但他未必会把亏心事写上去吧。话说那肥鸟今天是不是没来?”

  “你不如直接去问他好了。”

  线香燃了好一会儿,凝住的香灰断了一截,落在银盘里。

  良久,薛时依点头,“嗯,我会问的。”

  *

  翌日,晨时微雨,京郊金黄的田野间偶见窃蓝小鸟,缀在稻禾间蹦蹦跳跳,甩去尾羽的水汽。

  今日过后,千山书院要放两天学假,是以踏进学堂的贵女们步履都带上几分松快。

  按照安排,这堂课的授课士子应当是沈令襟,但钟声响后,来人是陆成君。

  他眉目疏朗,美仪容,月白衣袍衬得人如玉。这少出现在甲字堂的夫子温和解释说,他是替了沈令襟。

  陆成君年少成名,博涉群书,授课时深入浅出。每逢疑难,只需三言两语,便使堂中学子豁然开朗,心中暗叹美名不虚,难怪书院里那帮混账的乌衣子弟对他也恭敬有礼。

  课中,偶有若有若无的目光轻轻落在薛时依身上,但她正襟危坐,不为所动。

  陆成君微顿。

  信鸽已两日未至薛府。

  在意此事的人,只有他吗。

  一堂课毕,夫子离开学堂。

  没过多久,薛时依放下笔,对着罗子慈和游芳雪低声交代:“我出去一趟,下堂课再回来。”

  甲字堂的贵女身份不低,有时课上不见人影,有些好脾性的夫子也不会追究。

  千山书院揽山拥水,占地辽阔,享栋宇之安。除开学堂、书阁、内围场等必要场所,也有供人闲庭信步的游园浅潭,院内广植修竹古树,林壑深深,风致尤美。

  曲径通幽处,薛时依停下脚步。

  她转身,看见身后跟来的郎君,满林青竹的幽深风致,都逊色于他如画眉眼。

  “时依。”

  陆成君唤她一句,语调缱绻。

  他执了她的手腕,语调低低地告状,“信鸽被莽夫伤了,两日都未能送信。”

  莽夫两字被刻意咬重一点。

  薛时依鸦睫颤了颤。

  他还在她面前扮可怜,但却没察觉他自己无意识对她更亲昵,更黏人了。

  他肯定又想起些什么了。

  “罗养青同我说过了,他惊得信鸽返飞,于是一路追到了陆府。”

  薛时依抽了抽手,没抽动。再抬眉时,陆成君如墨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沉沉如夜。

  “你怎么没把信交给他转送?”

  陆成君顿了顿,“那是我们两人的信,不想交给无关的人。”

  薛时依淡笑,“也是。不过也巧,还记得我那日同你说我遇到一个长得很像我义兄的人吗?他便是罗养青。”

  “你与他见过后有没有觉得他眼熟?昨夜我才知道他的名字,令我想起些上辈子的旧事。”

  她说一句,陆成君的心便沉一分。

  “还记得的,”他一件一件地答,“但是不眼熟。”

  薛时依盯着他。

  “你这两天没梦到过什么吗,对罗养青真的不眼熟吗?前世你还为我做过一幅他的画像。”

  她唤他,语气冷然。

  “陆夫子。”

  听到这疏离称呼,陆成君心神一震,瞳孔微缩。为了罗养青的事,她对他用了这样生疏的称呼,明明那人与她相识不过几日——

  他蓦地说不出话。

  见此,薛时依还有什么不明白。如果她当真冤枉了陆成君,他的反应必然是委屈的,怎么会是现在这副神情。

  薛时依气恨地咬了咬唇,叹了口气。

  她声音低落,隐有哭意,“陆成君,你明明想起来了。你为什么总是瞒着我?你这样是欺负人。”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所有事,只有我一个人走不出来。我不知道你前世心里是否一直有旁人,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佛前说那句话,也不知道你为何要乱作画像。这些疑问堆在心里久了,其实我也会累,但因我在意你,所以一直坚持着。”

  “如果上辈子没有机会开口,我想这一世应当坦诚。如果你总是回避,总是欺瞒,我真的会很困扰。陆成君,不能事事都由你做主,顺你心意的。”

  盈着热意的,伤心的泪珠,落到她手腕上。

  “对不起,时依。”

  泪珠不是她的,是陆成君的。

  他比她高,四目相对时微垂着眼,鸦睫下是隐隐的水光,眼尾微红,连带着泪痣也如血。

  “但没有事事顺心。”

  与薛时依有关的事,明明都很不顺。

  今生第一回见面,为她拾的罗帕,她接过又扔掉;刚开始时,她对旁人都和颜悦色,对他却有些疏离;后来渐渐能忆起前世,可梦又来得太慢,他每夜喝的药汤苦涩,醒来无梦时心觉怅然,有梦时又惶惶。

  他知道梦里的陆成君在怕什么。薛时依对每一个人都可以真诚以待,他动心后有时会惊觉自己或许并不特殊,只是比别人多一道赐婚圣旨。她从前有未婚夫,后来无论是到江南还是北地,总随身携带着那几幅画像。

  无论是从前还是后来,他好像都争不过。

  如果有一天她遇见那个真正特殊的人呢,她想离开的话,他怎么办?

  前世的陆成君有十年的时间去想法设法地在薛时依心里占一席之地,可是轮到他,为什么就这么轻易地让人识破了?

  “都是我的错,若要求得时依原谅,我该怎么做呢?”

  陆成君闭眼忍住泪意,轻声问她。

  无论如何,他不要放手。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再隐瞒。若你要我向罗养青道歉,我也可以。”

  虽然那人和薛时依才真正相识几天,她就为其出头,让他觉得心头酸胀,但是眼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薛时依。

  只是下一刻,学堂中央传来铜钟声,昭示着又一节课开始,离开学堂的学子该回去了。

  陆成君望着眼前人,不知道她是否要走。

  他不想她走。

  忽地,薛时依抬手,用指腹抹去他的泪。

  “我不要你向罗养青道歉。我们之间的事,他掺和不了。”

  “我要回去了,但我们还没谈完。如果你还想谈,就晚上来薛府见我。”

  薛时依开口,清亮的眸中倒映陆成君微怔的神色。

  她要让这清正君子做一回红拂夜奔,消解她的薄怒。

  “罗养青武功过人,你自己想办法避开他。若是被谁察觉了,我不会管你的清白的。要是被护卫发现,你会被送出府,但要是被我哥抓住,你可能会挨打。”

  “当然,你也可以不来。若是太晚,我就自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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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2025.09.27)3615字

  (2025.09.28)37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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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吵架在我粗糙的大纲之外,只是写到这里时突然觉得该写。

  这或许叫做,顺故事其自然。

  嗯,要是我一会儿又觉得不行,我就立马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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