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再见陈方秋
老友摸着她瘦得不行的胳膊,心疼道:“你这老家伙,都这么瘦了……”
从这日起,席外婆每天都有想见的人,身子瞧着也一日比一日硬朗起来。
该见的人都见得差不多了,她看向一直陪在身旁的沈学薇和陈方莉。
“阿莉,薇薇,我好久没见过阿秋了,我实在想他哪……”
看着面前满眼乞求的席外婆,陈方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哽咽点头。
“好,妈,我带你去见他。”
陈方秋还在监狱服刑,哪怕是想见他,也不是马上就能见到的。
陈方莉给陈方扬打去电话,让陈方扬和监狱那边,确认可以见陈方秋的时间。
时间确定下来,陈方扬和陈方兰也一齐回了家。
看着精神愈发好的席外婆,他们的心里反而愈发沉了下去。
要去见小儿子,席外婆特意穿上新衣服,看着满头的白发,还让沈学薇找了顶帽子来给她戴上。
车子开出小黎村,席外婆的目光久久地看着窗外闪过的一切,眼神留恋不已。
陈方秋服刑的监狱位于意州郊区,从小黎村开车过去,要将近三个小时。
到了监狱外,众人从车上下来,席外婆又紧张地理理衣服。
“薇薇啊,你帮外婆看看,外婆的衣服有没有乱?”
沈学薇替她抚去褶皱,柔声道:“不乱,很整齐,外婆今天很精神。”
“好,精神就好……”
整理好仪容,几人将资料递给审核人员检查过后,在狱警的带领下,到了监狱会见室。
隔着隔音玻璃,席外婆一眼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陈方秋。
陈方秋留着寸头,更显得面容凶气许多,此时安静老实地坐在座位上。
席外婆急切地想朝他走去,却险些摔倒。
陈方秋抬眼,正好看到这一幕,人“噌”地一下站起来,眼里有关心也有急躁。
狱警的眼睛盯着他,见他没什么出格的动作,才又收了回去。
沈学薇及时扶住席外婆,众人跟在身旁一起朝陈方秋走去。
隔着一层静音玻璃,众人打量着许久未见的陈方秋,心思各异。
席外婆坐在椅子上,急切地拿起听筒,眼睛始终盯着对面的陈方秋,贪婪地看着对方。
陈方秋看着对面瘦弱憔悴的席外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拿起电话,轻喊了一声:“妈。”
“哎。”
席外婆不住地点头,面上颇为激动。
她有许多话想跟陈方秋说,但是来到这儿,看到对方好好的,心里却已经十分满足了。
探视时间只有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她极为珍惜。
不断地问陈方秋在里面好不好,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干活累不累。
又说了最近的近况,还叮嘱陈方秋,让他将来出狱后好好做人,不要打架,也不要再赌,好好过日子。
她以前来监狱会见室看陈方秋,也会说许多关切的话。
但是这次,每一个人都听出她口中带着的那股交代后事的意思。
陈方秋神情绷紧,一手握拳,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听筒,贴在耳边,有些难以接受席外婆话中的信息量。
他坐牢还不满两年,爸没了,妈眼看也不好了……
三十分钟仿佛只有一瞬,席外婆还有许多的话想同陈方秋说,却已经没了时间。
她看着里面的人,伸手摸在静音玻璃上,想如幼时那般再摸摸陈方秋的脸。
陈方秋将自己的脸贴在玻璃上,任她描绘自己的面容。
沈学薇几人站在席外婆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复杂。
一贯桀骜不驯的陈方秋,也只有在老两口面前,才会收起一身的反骨。
沈学薇看出席外婆眼中的依依不舍,她找到一旁看守的工作人员。
“你好。”沈学薇礼貌地跟对方打招呼。
对方一愣,礼貌性地跟她点头,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沈学薇便指着隔着玻璃摸陈方秋的席外婆,“可不可以,让我小舅出来,跟我外婆拍个照片?”
那人眉头一皱,“这不合规矩。”
沈学薇声音带了几分哀求,“抱歉,我知道不符合规矩。只是我外婆身体不好,我想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那人看着一脸病容、瘦得不行的席外婆,轻叹一声。
“好吧,我问问领导。”
“谢谢,谢谢。”沈学薇一脸感激。
他出去打了个电话,过几分钟回来,便跟沈学薇点点头,接着便有狱警进去,把陈方秋带了进来。
席外婆激动地抱着他,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方秋戴着手铐,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妈,不哭。”
席外婆边点头边流泪,“好,妈不哭,不哭,妈笑。”
整理好情绪,母子俩终于成功拍上照片。
两人单独拍了以后,席外婆又对一旁的沈学薇几人招手。
“都来,都来,难得这么齐人,就陪妈拍最后一张全家福吧。”
几人强忍悲伤走了过去,在席外婆的催促下,脸上勉强露出笑容。
沈学薇站在席外婆身旁,距侧后方的陈方秋极近。
她对他一直有着惧怕,拍照的时候身子下意识紧绷起来。
照片拍好,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远离陈方秋。
陈方秋被两个狱警送离监狱会见室,他边走边回头,直至再也看不到。
沈学薇和陈方莉一左一右,扶着席外婆从监狱会见室离开,陈方扬和陈方兰拿着东西跟在身后。
才刚离开,几人来到路边正要上车,席外婆就直接晕倒了。
“外婆!”
“妈!”
“妈,你怎么了?”
短暂地惊慌过后,几人连忙把席外婆抱上车,朝医院的方向驶去。
在手术室抢救过后,席外婆被送去重症病房,医生一脸沉重地站在众人面前,说着席外婆的病情。
“虽然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是患者的求生意志薄弱,身体状况也不好,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众人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却难掩悲痛。
席外婆呼吸衰竭,求生意志薄弱,需要依赖呼吸机维持生命。
足足在病房住了两天,她才缓缓醒来。
看到套在脸上的呼吸机,她手指颤了颤,想要将东西取下来,却没有力气。
陈家几人守在重症病房外,看到她醒来,连忙叫来了医生护士。
众人在消毒过后,走入病房,轻声问席外婆,觉得身体怎么样。
席外婆指着呼吸机,声音微弱,“这个……这个东西,妈不喜欢戴……”
陈方兰轻拍她的手,“妈,听话,现在你不能没有这个东西。”
席外婆沉默了一会儿,又微声提出了另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