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雪复衔春 第105章 黎明前夕

开心螺蛳粉 · 重生小说 · 562 KB · 2026-07-31 20:16:44

第105章 黎明前夕

  萧钰继续分析南疆和影蝎卫内部局势:“大祭司已除, 影蝎卫首领隗泰已死,目前存在最大的隐患便是夜枭。”

  “这么重要的两个人已经死了,影蝎卫仍未瓦解, 甚至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并没有, 由此我断定,除了他们,影蝎卫的另一根主心骨跟夜枭脱不开干系。”

  萧钰顿了顿:“我怀疑夜枭是大夏朝堂上的人。”

  “不无可能, 若是朝堂上的人,必定有实权又低调, 将自己藏得很好,这么多年来无人察觉。”景珩道。

  “你此次南下,是奉旨还是……”萧钰话到嘴边, 改了口,“还是别有安排?”

  景珩道:“北疆战事初定,我本该应召归京,但现在回去还不是时候,我便上了一封奏折,皇上改了主意,命我南下协理防务, 稳定后方。”

  萧钰好整以暇地看了看他。

  景珩常年待在北疆,对江南环境布防并不熟悉, 用协理防务作为理由太过冠冕堂皇。

  明德帝心知肚明,此举不乏有想去江南见萧钰之意。

  不过刘老将军战死, 刘翎冉接手南疆军防, 初顾茅庐, 有位常胜将军协助也是好事。

  若非她是刘荻的姑娘, 少时常南下随军, 对南疆有些了解,明德帝定要将人召回来重新遣一位将领。

  但朝中能臣渐少,对南疆地形形势有所了解的武将更是凤毛麟角。

  况且贺修筠刚打了胜仗,人家还没要什么赏赐,就急着上奏折请求南下协理军务,加之南疆形势人尽皆知,人心惶惶,明德帝更找不到理由驳回了。

  思及再三,他下旨令贺修筠不必归京述职,直接南下。

  “北疆那边呢?”

  景珩道:“皇上派太子过去了。”

  也在情理之中,萧懿恒在北疆驻守了半年,此刻北上休整民生当不成问题。

  萧钰问他:“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会去一趟落雁关。刘翎冉初掌大军,虽有手段,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虽不如她更熟悉南疆的情况,倒能帮她稳住一些老将,也实地看看边防情形。”

  说着,景珩眼神微冷,“刘老将军战场经验丰富,这次遇害太过草率,我怀疑军中有细作,需彻底清查。”

  萧钰神色微变。

  景珩继续道:“时日、天气、地势,多方面太过巧合,对方又掐准了刘翎冉抵达落雁关的时日,刘老将军关心则乱是一方面,有人泄密是另一方面。”

  常年驻在军中,景珩的直觉和推断的确更全面。

  “你趁早出发。”萧钰道,“我在金陵继续追查夜枭的下落,他是关键,还有当初答应罗天华寻找罗曦的下落,如今仍然没有任何线索。”

  “南疆暂且交给你和刘翎冉,非必要我不再直接介入。”

  景珩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壶中茶水添了又添,由浓转淡。

  半晌,景珩笑道:“这才刚见没多久,就急着赶我走啊?”

  萧钰无奈地反驳:“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景珩清晰地记得那段杳无音信,一边打仗一边提心吊胆的日子。

  只要她现在安然坐在这里,能与他这般说话,其他的,似乎暂时搁置一下也无妨。

  又是一阵沉默,却不再难熬。

  萧钰也笑道:“落雁关离金陵很近,来回不过两日,等你协助刘翎冉肃清军中事务,再回来合力追查夜枭。”

  外头有脚步声,景珩终于站起身将银面重新戴上,变回了众人熟悉的贺修筠。

  进入院内,白露远远唤道:“公主,膳房备好饭了,要现下送来吗?”

  “送来吧,别忘了把贺将军那份也送来。”萧钰笑着叮嘱。

  白露掩唇灵机一笑:“奴婢当然不会忘。”

  *

  景珩在金陵停留不过三日,将协理防务清查内应的相关文书和印信交接备妥后,便带着一队亲卫启程南下,直奔落雁关。

  送走了他,萧钰的心思便全然落回追查夜枭和寻找罗曦身上。

  这日午后,萧钰正与魏芷分析近期从各方汇集来的线索,试图从那些被铲除的官员和钱庄的账目往来中,拼凑出一些夜枭的痕迹。

  纳塔娅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满脸凝重,她手上捏着一封密函。

  “兰玉堂急信,”纳塔娅急声道,“琴香遇袭,就在五日前深夜,对方是身手很好,潜入莳花楼意图行刺,辛好兰玉堂暗中布有机关,才勉强保住性命,但左肩中了一刀,失血不少,险些丧命。”

  萧钰蹙眉:“琴香姑娘现在在何处?”

  纳塔娅答道:“皇后娘娘似乎一直在关注莳花楼,事发后派了心腹侍卫,赶在刺客第二次袭击前将受伤的琴香接入宫中庇护。如今刺客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琴香正在宫内养伤。”

  “对琴香姑娘动手的人可是影蝎卫?”

  “据兰玉堂描述,十有八|九是他们了。”

  “按说这位兰先生日日穿个大红袍,行事又高调,当更惹眼才对,影蝎卫为何将主意打到了琴香头上?”魏芷若有所思。

  她在京中待过一段时日,对莳花楼和黑市这种地方了如指掌,甚至还探查过兰玉堂的身份。

  不过莳花楼内那位琴音动听的清倌人,倒没怎么让魏芷放在心上。

  “若是影蝎卫,他们的目标或许就是除掉琴香姑娘。”萧钰抬眸,声音恍然。

  魏芷和纳塔娅看向她。

  “去年除夕,我离京前,曾私下问琴香要过她特制的一味香,此香为兰先生日常所熏,亦有抑制影蝎卫体内毒发的奇效。”

  “我将此香给了罗天华,除夕那日,大祭司带罗曦去了允州罗府,罗天华把香给了罗小姐,即使她真被影蝎卫种了毒,自身的性命暂时不会受制于人。”

  纳塔娅最先反应过来:“您是说,罗小姐确实被种了蛊毒,他们发现她即使未按月进药也无大碍,而后怀疑到脱离影蝎卫的兰玉堂,进而怀疑到琴香身上?”

  “不止怀疑,”萧钰眼神锐利,“罗小姐身上出现了能缓解他们控制手段的香药,影蝎卫必然会全力追查这香的来源,兰玉堂脱离影蝎卫控制多年没有进药,本身就令人生疑。查到琴香,是迟早的事。”

  “这次刺杀,是为灭口,防止香方外流或继续帮助兰玉堂和罗小姐这类人。控制组织的蛊毒一朝被破解,背后那位是彻底急了。”

  魏芷倒吸一口凉气,大致厘清了萧钰所说的来龙去脉。

  她一直知晓萧钰在寻一个叫罗曦的女子,但现下几人中,没有见过罗曦真正样貌的人,对她的了解甚少,只有从罗天华手中拿来的一副黑墨所描的画像。

  魏芷问:“那位罗小姐现在如何?”

  萧钰站起身,“影蝎卫在她身上发现了能抑制蛊毒之物,比起立刻杀她,他们更想弄明白此物的来源和成分,或者罗小姐身上存在的其他秘密。但琴香遇袭,尤其是被母后接入宫中,等于告诉他们,解毒之物已受皇室庇护,难以除去。”

  纳塔娅道:“他们宁可打草惊蛇也要除掉琴香,罗小姐只怕是凶多吉少,处境好不到哪里去。”

  或许被影蝎卫逼问至死,亦可能一月后再无能抑制蛊毒的香和药,毒发身亡。

  萧钰神色凝重:“扩大范围,先找罗曦,传信给罗天华,让他率人在京城一带搜索,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影蝎卫可能直接将人转移。”

  纳塔娅点头:“我立刻传信所有关节点,提高警戒,任何与年轻女子,药材或者暹罗有关的动向,无论多细微,尽数上报。”

  “我们不能只被动地找人,还得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节奏。”萧钰命人唤来杜蘅,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香囊。

  甫一拿出,甜腻的香气瞬间窜出,跟兰玉堂身上熏得香无二。

  “师父,这是离京时,我向琴香姑娘要的香,它有抑制影蝎卫体内蛊毒的奇效,您能否配出气味相似,但功效不同,甚至可能产生相反效果的药?”

  杜蘅沉吟:“药理上,颠倒君臣,增减配伍,改变药性乃至产生反效,并非不可能。”

  “给老夫两日试试。”

  魏芷接口:“怎么不找我?给我一日试试。”

  “两日足够了。”萧钰看向魏芷,“魏姑娘,配药就交给师父,一会还有其他事情交给你。”

  “纳塔娅,你利用黑市,小批量地放出风声,就说有神秘人持古方香药,可解南疆奇毒,价高者得,秘密交易,地点就选一个鱼龙混杂,但又便于我们监控的地方。”

  “引蛇出洞?”纳塔娅会意,她们做过不止一次,但次次有有鱼上钩。

  “影蝎卫中大为亡命之徒,忠于组织,卖命除去解药,也不乏有人急于寻找解决自身蛊毒,得知有此香药,不论出于何种目的,他们必定会派人接触探查,我们顺藤摸瓜。”萧钰道。

  “罗曦这边,常规的排查太慢,魏姑娘,你那些市井中的耳目有没有办法接触到专门处理黑货的暗桩?罗曦若要被转移,很可能通过这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恰恰也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

  魏芷精光一闪:“有!有几个老油子,专门吃这碗黑饭,只要钱给够,或者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们什么都敢说。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萧钰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笑了笑叮嘱道:“小心,这些人亡命惯了,不可全信,亦不可逼得太急,你的安危最重要。”

  “放心,我最会应付那些人。”魏芷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饶有底气。

  “姝儿近日仍在忙钱庄和清查官员的事,增派一些人手给她,防备夜枭暗算。”萧钰道。

  说来奇怪,在金陵一带安插官员,搅乱官府,当是夜枭所为,然而萧懿姝一路几乎没受到什么阻拦,影蝎卫不知是缺乏人手、自乱阵脚,还是根本无暇顾及萧懿姝。

  这么久来,她从未见到影蝎卫的影子,更别说受到暗算了。

  萧钰没多想,只是又增派了一批人手护她安危。

  冬日的白昼短暂,天色已渐渐向晚。

  魏芷穿着黑衣,手里拿着一副画像,融入夜色,消失在金陵错综复杂的巷陌深处。

  她那张辨识度很高的脸,此刻被简单的易容掩盖,化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为生计奔波的粗使妇人模样。

  后半夜,魏芷带回了一些消息。

  进入听竹苑后,还没来得及卸下易容装扮,那张脸在灯光下冷厉又可怖。

  “摸到两条线,一条指向两月前从南边过来的一批‘瘦马’,其中有个年纪相貌大概对得上的,被转卖进了扬州那边的盐商后院,没多久就病故了,尸首都没见着,可惜。”

  “第二条,城北有个老虔婆,专做调理不听话女子的脏活,手里经手的年轻女子不少,她嘴硬,但吓唬几下后,吐露大约一月前,有个不是大夏面孔的中间人,托她照料一个带着伤,精神不太稳定的年轻女子,照看了不到一个月,就连夜被带走了,不知去向。”

  萧钰问:“你可给她看过画像?”

  “看过,不过这老虔婆当是个脸盲,见过的姑娘又多,自己也不敢确定。”

  线索戛然而止。

  “扬州盐商那处给姝儿透个口信,让她去查吧,你继续去追查那个虔婆。”

  魏芷眉头一锁:“你……我忙着呢,传信的是就交由公主大人您吧。”

  说罢,魏芷就走了。

  与此同时,纳塔娅散布的鱼饵周围开始泛起涟漪。

  暗线回报,至少有四五批身份不明的人在暗中打探流言的源头,其中两批人的行事风格和使用的暗语,并不是寻常的大夏人。

  而且,他们表现得异常急切。

  “鱼儿闻着味了。”纳塔娅道,“但是很警惕,只是在周边逡巡,没有真正靠近我们设下的交易点。”

  萧钰盯着地图上被标记出的那几个红点:“正常,他们在确认,也在等待。”

  “等杜师父那边有进展后,提供一点样品,交易的地点定在了哪里?”

  纳塔娅手指点向金陵区域以南一处地方:“城南,这里有一片废弃的旧染坊,巷道复杂,易于埋伏,也便于脱身。”

  次日,杜蘅这处也有了进展,他将一小包深褐色,散发着复杂气味的香粉推到萧钰面前,“成了,这并非那种安神的暖香,而是用了七八味药性相冲的药材,模仿了几分相似的前调,久闻辛辣刺鼻,会令人心烦意乱,气血翻涌,若是体内真有蛊毒或特定药物残留,以此香引动,会加剧不适。”

  “我在里面加了一味特殊的根茎粉,此物气味极淡,常人难察,但经过特殊训练的犬只就不一样了。”

  “足够了。”萧钰小心收起香粉,又命府内小厮去寻几条乖顺听话的犬来。

  魏芷天没亮就出去了,中午时分才回来。

  一进院子,几条狗估计是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气,直冲她吠叫。

  魏芷还没来得及躲开,萧钰命人将狗牵了下去。

  “哪来的狗?吓我一跳!”

  萧钰讲了香粉的用法,人难以追到影蝎卫的踪迹,便让狗来。

  接着,她问起今日的进展。

  “抓到一个!那个老虔婆的上线,一个专门给各路黑心货牵线的小掮客,用了一点小手段,”魏芷比划了一下,没细说,“他交代,有个暹罗中间人,后来找过他一次,大概是一个多月前,打听有没有办法弄到一种香,描述的气味和琴香所制的香很像。”

  “那人当时没门路,就没接,但他记得,那中间人最后嘀咕,好像说什么‘主子吩咐,有个丫头身上的香是关键’……”

  萧钰眸色一寒,影蝎卫既已经在上京刺杀琴香,罗曦在他们手上必定不会好过,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现在还活着。

  几人行动得很迅速,杜蘅制的香被纳塔娅放入黑市,没过两日,蹲守在染坊区域的暗卫发现,有疑似影蝎卫探子的人在反复勘察地形。

  纳塔娅按照计划进行,加派了一倍人手暗中布控,如果影蝎卫派人来,尽量抓活口。

  当晚,金陵城南。

  夜色如墨,废弃的染坊区内弥漫着陈旧染料和霉变的气味。

  纳塔娅坐在一座不起眼的楼阁里,透过窗扇,紧盯着下方错综复杂的街道。

  和买家线人的交易就在今夜。

  子时刚过,几道鬼魅般的黑影悄然落在染坊外围,他们行动极为谨慎,分成四组,互为犄角,反复试探,几乎避开了所有明暗哨卡的视线。

  若非萧钰预先布置了数重交叉监视和墨玦提供的几个隐秘观察点,几乎难以察觉他们的潜入。

  “来了。”纳塔娅低语,派影卫从楼阁下去与他们会面。

  当几名影蝎卫探子小心摸到约定的地点时,四周看似废弃的砖垛后骤然射出一支暗箭,贯穿了一人的喉咙。

  剩余的影蝎卫反应极快,挥刀斩向其他射来的箭矢,退入黑暗中。

  “谁射的箭!”纳塔娅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影蝎卫尸体,面色骤变。

  墨玦立即道:“不是我们的人。”

  巷道中闷响与金属交击声同时响起,影蝎卫自知中了圈套,点燃了一枚信号烟雾。

  刺目的红色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花。

  “坏了,有人故意使坏。”纳塔娅当机立断,“所有人,撤!”

  命令一出,暗卫们退入预定的撤离路线,消失在复杂的巷道深处。

  外围策应的影蝎卫看到信号,试图合围,却扑了个空。

  这里什么人也没有,只剩地上两具尸首。

  纳塔娅同暗卫们退入后山一处破庙中,在此等待接应墨玦。

  众人撤离得很果决。

  一支不明来源的暗箭打破了所有的布局,计划是暂时泡汤了。

  彼时墨玦往相反方向探查,意图抓住搅混水的人。

  纳塔娅已经在此侯了半个时辰,仍未见人回来,打算带着暗卫立即回听竹苑。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疾步而入:“王女,殿下领来信,发现一个可疑的仓库,位于码头区与平民区交界,请即刻前往。”

  纳塔娅一眼认出来,面前这个黑衣女人是萧钰手下的十二影卫之一。

  她原地留下几人在此接应墨玦,和其余人往码头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城东码头仓库。

  夜黑风高,寒冷裹挟,码头的看守们净缩在棚里烤火。

  魏芷领着几名精锐好手,甩出鹰爪铁钩顺着墙壁攀沿而上,一直爬到仓库顶端的通风窗口处。

  隔着铁栏杆凑近望去。

  仓库并非完全黑暗,从外头渗入的丝丝光亮射在一个又一个麻袋和货箱上。

  角落有一片空地,一个瘦弱的身影被铁链锁在柱子上,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看不清面容。

  她的旁边有一个炭火将熄的小炉,上面架着一个陶罐,细闻有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

  魏芷打了个手势,暗卫用特制短刃,小心翼翼在切断铁窗,取下窗扇翻入仓库内。

  她掏出一个火折子,光亮瞬间填满了整间仓库。

  地上女子的模样也被映得清晰起来。

  魏芷眼神一厉。

  对方见到他们,显然十分诧异,本能地拖着腿上锁链往角落阴影里躲。

  “罗曦!”魏芷斩钉截铁用气音唤道。

  “你们是何人?”地上的女子声音紧绷,眼神深藏防备。

  魏芷急忙解释:“我们是当朝公主的人,你爹罗天华拜托我们救你出去。”

  那女子身形微微一愣,立即道:“算着时辰,再有一盏茶功夫,他们的人要来巡查。”

  魏芷立即冲向她,试图拆开她脚上的铁索,暗卫则打着火在仓库内四处搜寻钥匙。

  罗曦双腿被铁链紧紧捆着,锁链的另一端钉进了地里,如何挣也是徒劳。

  她道:“钥匙不在这里,在他们的人身上。”

  罗曦声音颤抖:“他们的目标是今夜将我装船运至暹罗,没有钥匙打不开锁,我逃不走的。”

  闻言,魏芷立马下令:“走!”

  几个黑影顷刻间重新隐匿于夜色中,一切如旧,仿佛罗曦从未见到过他们。

  她无声地缩回角落。

  往好处想,如今已经有人找到自己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仓库铁门从外部打开,几名暹罗汉子进来,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将铁门从内锁上。

  几人守在罗曦附近,交谈了几句。

  “这娘们骨头真硬,灌了几次药,还是不肯说藏哪了。”

  “上头催得紧,拂晓开船,我们得将人装箱了……”那人看了看罗曦,“干粮都备好了么,饿死了上头可要怪罪。”

  “都备妥了,京城那边失手,药源恐怕真断了,这丫头是唯一的指望。”

  说罢,一名汉子上前,拿钥匙开罗曦脚上的铁锁。

  “砰!”

  一声响动。

  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铁锁奄奄一息地悬在把手上。

  “速战速决。”魏芷方才下令撤离,为的就是蹲守这群人过来,拿到他们身上的钥匙。

  “敌袭!”那几名暹罗汉子惊怒交加,操刀迎战。

  仓库内瞬间刀光剑影。

  魏芷的身手不弱,刀法狠辣,她敢与影蝎卫撕斗,胜在身上学了些市井阴招。

  几个回合后,魏芷锁定了拿钥匙的那人,她拼着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欺身近前,短刃精准捅进对方肋下要害。

  剩余几个影蝎卫也被暗卫抹了脖子。

  “嗤啦——”

  与短暂平静一同而来的,是码头的一声巨响。

  一颗红色烟花弹已经爆开,破碎的尾焰在漆黑的夜空中开始下坠遗落。

  是其他影蝎卫放的信号。

  魏芷顾不上包扎伤口,冲到罗曦身前,和两名暗卫摆弄着那副复杂的铁索。

  罗曦被方才的厮杀场景所惊,她未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直到魏芷靠近,罗曦才猛然抬起头。

  近距离看,那是一张极为清秀却苍白憔悴的脸,此刻视线落在魏芷脸上,扫过她摆弄铁锁的手,似乎怔了一下。

  “罗曦,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爹罗天华和长宁公主有交情,是她让我们来的!”魏芷以为她过于害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信。

  说话间,魏芷抬眼,对上了罗曦湿红的眼眶,她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点头。

  不说十成十,这女子的眉眼与画中人少说也有七八分相似。

  此人是罗曦无疑。

  “别怕!”

  “咔哒”一声,锁开了。

  “走!按计划路线撤退!”魏芷一把扯断铁链,将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罗曦背起。

  他们刚冲出仓库口,就听见远处有尖锐的呼哨声和脚步声。

  大批影蝎卫正在赶来,他们带着罗曦,难以迎战。

  魏芷一行人迅速没入码头区迷宫一样的狭窄巷道和堆积如山的货柜阴影中。

  一场追逐惊心动魄。

  暗卫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预先规划的路线,在码头区迂回转向,未与影蝎卫起正面冲突。

  魏芷背着罗曦,背上的人身体虚弱,在颠簸中发出一阵痛哼。

  “魏姑娘,我来吧。”一名暗卫扶下魏芷背上的人。

  方才情急,几乎没来得及思考,她径直背着罗曦就从仓库撤离了。

  魏芷将人交给旁边的暗卫,一番追逐后,她已经力竭,大口大口喘着气。

  身后的追兵如狗皮膏药,显然影蝎卫在这一带的势力盘根错节,正在从各个方向试图合围。

  “这边!”暗卫背着罗曦,推开一扇堆满渔网的破木门。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一个散发着鱼腥味的小院,从另一侧矮墙翻出,落入一条更加狭窄、堆满杂物的后巷。

  刚跑几步,前方巷口骤然出现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封住了去路。

  “去你的,有埋伏!”魏芷低声骂着,眼神一狠,“没时间绕路了,冲过去!”

  若在此耽误太久,四周影蝎卫合围过来,就再难出去了。

  暗卫的身形在逼仄的巷道中往前冲。

  魏芷握住短刃,步子很快,接近拦截的影蝎卫后,险险避开一道刺向肋下的寒光,右腿狠狠地踹向对方膝弯。

  身侧的暗卫也挥剑迎上另一人。

  短暂激烈的交手中,刀剑嗡鸣声不断。

  魏芷以伤换命,肩膀被划开一道血口,却也将短刃送进了影蝎卫的咽喉,其他暗卫也撂倒了剩余影蝎卫。

  魏芷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她的脸色丝毫没变,“快走。”

  他们不敢停留分毫,只得继续狂奔。

  身后追兵愈近,脚步声又多又重,渐渐变得清晰可闻。

  再这样拖下去,他们只会慢慢被耗死。

  前方交叉巷口,突然出现了几个推着泔水车的人,车上满载烂菜叶和秽物。

  在与魏芷和暗卫们交错而过的瞬间,车夫猛地将沉重的泔水车推翻在地。

  哗啦!

  污秽恶臭的泔水烂菜瞬间泼洒了半条巷子,形成一片滑腻恶心的障碍区。

  追赶而来的影蝎卫猝不及防,踩上秽物,顿时人仰马翻,骂声一片,追击节奏彻底被打乱。

  魏芷眼睛一亮!

  定是萧钰及时派来了接应的人。

  他们趁机冲出巷口,前方已经能看到水门专供夜间小船出入的备用闸口轮廓。

  闸口处,一艘乌篷船静静停泊,船头立着一名蓑衣斗笠的船夫。

  见到来人,船夫立即取下斗篷,喊道:“快上来!”

  “纳塔娅!”魏芷惊喜地看着她。

  “染坊那边计划泡汤了,殿下传信让我来接应你们。”纳塔娅护着罗曦,众人迅速分散上了几艘乌篷船。

  竹蒿在水上一点,乌篷船如离弦之箭,滑入漆黑的河道,转眼便消失在码头。

  身后的喧嚣与混乱渐渐被抛远。

  乌篷船在曲折的水道中约莫穿行了半个时辰,确认彻底摆脱追踪后,才在一个极其僻静,满是芦苇的河湾处靠岸。

  岸上已有马车等候。

  马车进入一条小道,左绕右拐,避开眼线,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时候驶入了听竹苑的后门。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撒花]

本文共127页,当前第106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06/12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雪复衔春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