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吸血伥鬼
听了小婵的话,萧慎的表情一紧。
他突然想到,自己当初跟陆敬升来此地调查铁锭走私的时候,那个郭县丞也是不请自来,主动前来问询威风大营官兵来此,是不是有要务要查。
萧慎并没跟郭县丞亮明身份,当时陆大人似乎跟郭县丞多询问了几句跟铁锭有关的问题。
若真是从衙门走漏的风声,那他们这几日什么也没有查到,也不奇怪了。
既然怕风声走漏,萧慎派人去给威风大营送信之后,并没有去珲通县。
他们一行人悄悄去了隔壁县,包下了一家客栈,一起入住了进去。
小婵心知这里危机四伏,倒也不急着摆脱萧慎等人。
吃过了晚饭,几个人坐在饭厅里,小婵问萧慎可有舆图。
萧慎掏出了本地舆图,铺开指了指一处地方:“这就是我们今日遇袭的位置。”
小婵默默看了一会,沿着那芦苇荡划到另一处分岔河流旁,用纤纤玉指点了点。
“那些水贼不能一直泡在芦苇荡里,晚上也是要上岸休息的。我看这里地势不挨附近村庄,而且还有废弃的河埠头,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这里落脚装船?”
既然抢了船,自然要运东西,若能探明他们在运什么,一切就都好办了。
萧慎也觉得小婵说得在理,当下便准备入夜时,带人去探查一番。
陆敬升一直没有说话。
从方才船上遇到危机开始,看似是萧慎在做决定,可局势一直在由小婵把控。
他发现自己以前对姬小婵看法太过浅薄。
他竟然一直觉得小婵只是在乡下长大,近视浅薄的妇人。
现在再想想姬禀央说,也许世事一切变化,是另一个重生者在推动,竟然变得真实可信了。
一想到自己之前苦心经营的种种,可能都被姬小婵搅得粉碎,陆敬升一直略略有些扭曲的自尊心,再次变得别扭起来。
所以就在萧慎带着人出发之后,陆敬升叫住了准备回房间的姬小婵。
“你我联手,本来今世可以打一副绝佳的好牌,为何你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去帮衬前世害了你的段不惊。”
小婵看了看他,想着陆敬升之前一直帮衬着那个京城假货,突然有了和前前夫细聊的雅兴。
所以她选了客栈无人的长廊,伴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响起的雨声,打量着前前夫。
“其实我一直很纳闷,你为何要如此帮衬姬大人?若只是因为他曾是你的前岳父,这种孝心未免也太过了。”
陆敬升苦笑了一下,终于决定跟小婵透露一下实底,让她明白到底错过了什么机缘:“小婵,你第一世最后怎样,我走得太早,并不知情。可是第二世,你被段不惊害死之后,你的父亲荣登大宝,成为了复辟大周的第一代明主……你若肯跟我联手,你本该是护国长公主才对!”
说完这话,他好整以暇,从容等待小婵露出懊悔的表情。
可小婵却猛然回头,目光如吃人的小兽,死死瞪着他道:“你……说什么?他最后做了皇帝?”
陆敬升懂得小婵此时的激动,换了是谁,都会追悔莫及,想着如何弥补。
“他尽量柔声安慰道:“虽然你投靠段不惊,犯了许多不可弥补的错处,但你毕竟是姬大人的嫡长女,他会原谅你的。”
姬小婵忍住想要嗤笑这颠倒错乱的冲动,不无嘲讽道:“他前世也不过做到五品,手里无兵无权,如何能当皇帝?复辟大周?一个乡下九代种地的姬家,跟大周姬姓有几文钱的关系?”
陆敬升见她不信,干脆将话说透:“你死之后,段不惊患了重病,下落不明。姬大人大病初愈之后,便誓言为你报仇,联合了祁王,拿下了威风大营,一路高歌猛进,攻入京城,杀死了郑家父子后,祁王高风亮节,让贤于姬大人,终于成就一代明主。”
姬小婵朝前走了两步,将陆敬升一步步逼退到了廊柱处:“他是一代明主?你既然活到四十,那你告诉我,在你死前,这位大周明主可收复北地故土?”
陆敬升喉咙一紧,兀自强辩:“戎人兵强马壮,岂是一代人能驱散得了的?”
“那这位明主治理之下,大周朝是否国泰民安,百姓安生?他是否简衣素食,与天下百姓同甘共苦?”
陆敬升又被问得一愣,他第二世根本不在朝野,哪里知道姬禀央做了皇帝怎样。
只是那会各地灾情不断……徭役甚重,因为新帝要修筑“思若宫”以此怀念亡妻桑若,当时京中文人可都赞颂新帝有情有义。
听了陆敬升这么说,姬小婵彻底笑出了声:“这样啊……那他在我母亲撞棺而死之后,是否终身守节,不再娶妻纳妾?”
陆敬升抿了抿嘴,陛下添丁,与民同庆。
身处京城的人都知道:大周新帝继位短短一年,宫里就有三位妃嫔怀孕,诞下一子两女……
姬小婵收起了笑,冷冷总结道:“我们这位大周天佑之君,借着我被毒杀惨死的机会,拉拢了手握兵权的祁王,以为我复仇为借口,推翻了失去左膀右臂的郑家父子,然后又以思念我母亲的名义,大肆兴修宫殿享乐,甚至一年内幸了可能不止三个女人。陆大人,你确定这样靠着妻女祭天,登上帝位的酒色之人,是天下大幸?”
陆敬升被问得语塞,一时堵塞无言。
最后,他艰涩吐出一句:“可……他是你的父亲啊!”
姬小婵深吸一口气:“从他一路派人追杀我和母亲开始,我就没有这种狼心狗肺的父亲。陆敬升,我劝你也收了靠着前世机缘走捷径的心思,你认识的那位姬大人就是天生的伥鬼命,谁跟他亲近,他就拼命吸谁的福运。小心你为虎作伥,最后却落得满盘皆输,空忙一场。”
说到为虎作伥的时候,小婵特意加重了语气,让陆敬升的心头一颤,疑心她知道自己为姬大人做过的那些事情。
他语气艰涩道:“姬小婵,你原来不是这个样子,怎的说话如此刻薄?”
小婵微微一笑:“嫁人次数多了,都会这样。毕竟见鬼太多,也学了几分鬼怪刻薄。”
趁着陆敬升一阵难堪尴尬的功夫,小婵终于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段不惊上一世为何会生病?”
“我也不清楚,他得罪了那么多人,听说是身染剧毒,虽然得了神医救治,但也断不了病根……”
小婵突然意味阑珊,不想再跟陆敬升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小婵难得失眠了。
从西北出来之后,她好不容易梳理了心情,觉得自己可以不必再去想段不惊了。
结果却被前前夫的一番话搅动了心肠,辗转反侧。
一想到段不惊上辈子可能中过毒,剧毒入口时,那种喉咙辛辣的感觉再次袭来。
第二世时,自己一身嫁衣萎靡在男人的臂膀里,被剧毒折磨得心胆俱裂时,隐约中,有冰凉的嘴唇附着上来,大口地吸着自己呛得窒息的毒血……
陆敬升说,在她死后,段不惊就开始莫名大病一场,会不会是因为他在自己临死之前,吸了她毒血的缘故?
想到这,小婵的胸口微微一紧,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顶在那里,有些难受。
上辈子的段侯爷是傻了吗?明知道她血里有毒,还用唇舌沾染。
若只是为了个“色”,如此花下做鬼的昏头风流,压根不该是精明如斯会做出的事情。
真是如此,那段不惊应该也后悔了?上天要是再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一定会避开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一世,她帮着段不惊改命,避免了他被郑家父子操控为走卒的命运,更是助他在西北站稳了脚跟。
最后又与他做了数月亲密无间的夫妻。
这也算是报答了段不惊的情谊一场,落个两不亏欠。
依着他的本事,没有奸人掣肘,避开命硬的自己,再加上迎娶金枝玉叶的公主为助力,将来一定会走得更高更稳。
那姓段的,现在也已经将公主迎进将军府了吧?
他若是个讲究些的君子,应该不会安排公主住在她的那间卧房吧?
就算住了她的卧房,那枕头被面也该让人全换成新的了吧?
尤其是她的那对貔貅新枕,走的时候竟然忘了剪碎。
要是被新人用了,她简直会恶心死。
如此想想,心绪又是烦躁得不行。
以至于第二天晨起的时候,小婵无精打采,黑眼圈特别重。
当她立在客栈门口打哈欠的时候,正看见萧慎带着人回来。
小婵靠在门框,漫不经心地看着祁王军靴上的一脚红色的烂泥。
看来他昨日去了河边,应该大有收获。
这位看上去心情不错,刚才在前面晨炊的铺子,还买了一份油纸包的糖饼。
小婵洁癖犯了,本想提醒萧慎擦了鞋子再进来,结果又打起来哈欠。
她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少年王爷突然手痒,将那份糖饼塞到了小婵的嘴里。
混蛋东西,难道不知道这玩意刚出锅很烫吗?
小婵被烫得一躲,那萧慎却将碰了她嘴的糖饼,移到了自己的嘴边,笑着狠咬了一口,咀嚼咽下。
小婵用手帕擦嘴,蹙眉道:“你抽什么疯!”
他又咬了一口:“看你一夜没睡好的样子,是在担心我吗?”
小婵习惯性想要嘲讽祁王一下。
可是想到,昨晚陆敬升说,那六耳猕猴就是靠拉拢祁王萧慎,才成功篡位的。
她如今自然要一根根折断假货仰仗的大腿,让假货再也没有靠山可以吸血。
于是,已经涌到舌尖的嘲讽,咽下去了大半,小婵脸色一变,和颜悦色道:“那些水贼残暴,祁王一心为民,自然让我等担心。”
萧慎就是顺口犯贱,根本没想到小婵会对他有所回应。一时愣住了,咽下糖饼后,小心翼翼问:“那我要是受伤了,你该怎样?”
小婵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你这样子也不像受了重伤,若只是磕破了皮,就多喝点粥补一补?”
正好客栈早饭做好了,熬得浓稠的粟米粥,搭配咸鸡蛋和几样酱菜,倒也开胃。
萧慎看着小婵亲自给他盛粥布菜的样子,一时有些恍惚了。
原来小婵喜欢的,真是那种脚踏实地当差的男子啊。
自己只是去查了一夜的案子,她就对自己如此关心,再没有以前爱答不理的样子。
萧慎又觉得自己真是太贱了。
这姬小婵,明明已经嫁人了,他凭什么要在意,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小婵也是饿了,昨天跟陆敬升说完话后,她晚上都没心情吃饭。
刚才天不亮,肚子就开始咕咕叫,所以早早下来等饭。
于是她也盛了一碗粥,喝了两口后,在隔壁桌子坐下,给自己剥咸蛋吃。
萧慎端着碗凑过来,坐到了她的桌旁,问:“猜猜我昨夜有何发现?”
还不等小婵说话,他便道:“你所言不假,那个废弃的河埠头有五六条货船,有人把成箱的铁锭,往船上运。”
说着,他便将一锭铁,放在了桌子上。
小婵拿起来看,沉甸甸的一块,可就是这黑乎乎的东西,却能左右边防,决定中原此后数年的生死命运。
小婵道:“他们之前应该是将铁锭运到此处中转,临时发生变故,所以想要运往别处,谁知你和陆大人盘查陆运枢纽,打草惊蛇,他们迫于无奈,才想劫持商船转运货物。”
萧慎也很认可小婵的推断:“我已经通知了舅舅,这些铁,他们哪里都运不出去。”
看来这一世,铁锭案的功劳,还是落在了耿家舅舅的手里。
小婵倒是替耿将军高兴了一下,也算是弥补了耿将军上次包的厚重白包。
不过萧慎有什么毛病,他吃粥离自己这么近作甚?
“那个……王爷要不要挪挪?你脚上的泥,快要蹭到我了。”
在这点上,段不惊就比萧慎强,无论在外面走了多么泥泞的路,他都会将鞋子擦干净才进门见她。
萧慎却并不在乎小婵的嫌弃,得意笑道:“我知道你为何离开段不惊了。”
说完,他挑眉看着小婵的侧脸:“我才从驿站听说,荣太后前些日子给段不惊赐婚了,将那个华安公主嫁给了他。”
说到这,他试探问:“算算日子,她是不是到淦州了?你这么一个人跑出来,是被公主赶出来的?”
小婵没吭声,用调羹舀着粥,小口小口地喝。
萧慎看着她那凄楚孤苦的样子,一下子就脑补了华安公主如何飞扬跋扈痛骂小婵,让她腾位置的画面了。
想到这,萧慎整个人仿佛被灵泉浇灌,连那一双凤眼都活络了。
他忍不住自夸道:“想当年,先帝将那么主赐给我时,我宁可出走京城半年,也抗旨到底了。你当时若选了我,何至于如今受华安的腌臜气?”
姬小婵吃不下了,放下碗,起身便要走。
萧慎却不肯放过她,冷声嗤笑:“姓段的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匪,得赐公主,觉得自己一跃升天,该不会夜夜眠宿新人,压根管顾不得你了吧?”
姬小婵将筷子狠狠摔在了他的身上:“我和他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萧慎被她激起了脾气,抬手便想打人,可看她气得眼角发红,眼底发黑的眼圈,实在下不去手,只能狠狠抓握住她的手腕,一时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他之前不是明明都想好了吗?
总有一天,把她从段不惊的手里抢来,再弃如敝履,让她悔不当初。
可是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他除了心中暗喜之外,更是生出无尽的心疼。
看小婵还要挣扎,他将小婵使劲拽入怀里,嗅闻着她身上的馨香,贴着她的耳道:“别想着他了,跟了我吧,我会待你好的,就算是公主到我眼前,我看也不会看她一眼。”
小婵深吸一口气,巧笑嫣然地迎向他,轻声道:“祁王的哪只眼睛看我像缺男人的样子?你想要得机会……排队去吧你!”
说着,狠狠一脚,登时踹到了王爷小腿的迎面骨上。
可惜被萧慎一拽,她还是跌落到了王爷怀中。
一高一矮,依偎交颈,透过客栈的竹窗猛然一望,竟有几分俊男美女,打情骂俏的闲适意味。
萧慎的胸口微微起伏,正要将她搂紧时,却听楼梯处有人高声道:“祁王,郭县丞前来拜访,说有事向您禀报。”
萧慎和小婵转头一看,原来是陆敬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客栈门口,
他适时开口禀报,也算替小婵解围。
不过就在萧慎放开小婵,往前走两步跟陆敬升说话时,一颗不知从哪里来的石子,从竹窗里斜飞进来,方才差一点就打在了萧慎的头穴上。
这颗无人在意的石子就这么穿透了纸屏风,在人语喧哗的室内,砸出了一声闷响。
姬小婵听到那郭县丞来,心念微微一松,赶紧跟萧慎叮咛道:“王爷一会说话悠着点,这位很有可能是来套话的,你一会多‘嗯嗯’几声,一定多听少回答。”
萧慎方才被踹得腿骨生疼,还正气着呢。
可看姬小婵倒像没事儿的人一般,情绪切换如同嗦粉般丝滑,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段不惊应该也是受不得她的脾气,才赶她走的。
自己若是翻脸了,岂不是跟姓段的一样?
这么想着,萧慎总算大度不跟小女子计较,冲着小婵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婵蹬蹬蹬上楼后,站在楼梯转角处,准备听听那郭县丞要来摆什么龙门阵。
顺便也深呼吸一下,平复好情绪。
其实她方才原本是想寻机会缓缓告知萧慎,那个假货的卑劣人品,以及她和那假货恶化糟糕的父女情分。
最起码,不能让姬禀中继续披着慈父的人皮,吸她的血,掌控祁王的兵权。
可是萧慎却作死,说起了段不惊的坏话。
虽然萧慎也没说错什么,但小婵就是觉得刺耳不爱听。
尤其是他说段不惊现在正在日日眠宿新人时,她胸口酸胀得厉害,那种一下下钝痛,真是能把人逼疯。
幸好,给她品酌恶劣心情的时间不多。
伴着楼下爽朗的笑声,那位郭县丞大步走了进来。
“下官前日竟然不知您乃是京城祁王,言语失礼处,还请祁王多多恕罪。”
小婵透过楼梯的围栏看到,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人,正在跟祁王施礼问安。
萧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抬眼看着郭县丞,冷冷问道:“本王如今在军中服役,就算跟大部分同袍都没亮明过身份,郭县丞是从何处得知本王的身份?”
郭县丞笑吟吟道:“是您那日离开本县时,卑职在京中的旧友,无意中认出了您,卑职这才得知,竟然漏拜了真佛。昨日不巧从码头那边听说,您又折返回来,却去了邻县投宿。卑职便起早赶来,看看祁王可有需要卑职帮衬的地方。”
萧慎眯了眯眼,正要说话,突然想起了小婵方才说的。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顺顺那女人的意思,免得她又冲着自己摔碗摔筷子的。
“嗯……”
郭县丞伸着脖子,洗耳恭听,等了半天,却发现这位年轻的王爷除了这个字,就没下文了。
为了避免冷场尴尬,他只能继续说道:“最近周遭水道不甚太平,听说王爷带人走时,属下还在懊恼,没有派卫兵护送王爷。不知王爷突然折返,可是在半路遇到了麻烦?”
萧慎翘起了二郎腿,漂亮得过分的脸儿微微侧向一旁,漫不经心地又“嗯”了一声。
郭县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不知王爷打算何时再出发,这次卑职一定派足人手,护卫王爷安全。”
这次,萧慎连“嗯”都懒得说了,只是目光炯炯看着郭县丞,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郭县丞摸不准萧慎的脉门,心里一阵画魂。
告知他萧慎身份人说了,祁王就是个京城纨绔,跟老祁王半根手指都没法比。
他为人倨傲不羁,并非什么难对付的人,所以郭县丞此来,就是单纯套一套话,再安抚一下,尽快送走这位小爷便是了。
可是今日一看,这个萧慎的言行处世,并不像是个心无城府的纨绔。
郭县丞眼见套不出话来,也是有些心急,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道:“若是王爷无事,那卑职便先告退了。”
可就在他鞠躬行礼的时候,目光突然落在了萧慎那满是红泥的靴子上。
郭县丞慢慢抬起头,微笑道:“昨夜雨大,祁王爷有事外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