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臭蛋哥哥
小婵盯看着段不惊的眼睛,在自己的心湖间投下一块巨石,他居然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兔肉快要烤糊的时候,小婵终于问了出来:“你……是臭蛋哥哥?”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段不惊的眼眸里似乎酝酿着什么,伸手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扣着她的后脑,让小婵嗅闻他的脖颈。
“你闻闻,还臭吗?”
当然不臭,这是她昨天在岸边住宿时,帮男人搓背,洗刷干净的身子。
她每天都跟这副身子搂睡在一起,闭着眼都能摸出熟悉的肌肉线条。
他居然是自己的童年玩伴,在那整个夏天里,陪着她熬过初到乡下时,最寂寞害怕日子的小哥哥。
是臭蛋哥教她学会了打架,遇到乡间欺负人的大孩子时,如何抽冷子偷袭,用石子砸他们。
她也跟他学会了拉弓射鸟,还有下浅滩摸鱼。
只可惜那个夏天,在未及好好告别时,便匆匆结束。
她坐在回京的马车里,含泪跟小哥哥挥别时,他好像追撵在马车后,跑了很久很久……
这种童年挚友的相逢,原该是百感交集,涕笑交织的。
可是如今,昔日小友赫然是枕边丈夫,小婵的伤感酸涩全都搅在一块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又不记得,说了岂不是自作多情?”
上次他倒是说了自己身世,可是小婵不也没有将他和童年的近邻联想到一处吗?
他并不认为一个整日挨打,浑身脏兮兮的可怜虫,会在小婵的记忆里占据多大的地方。
他现在不是那个可怜虫了,他会用他的方式,占据小婵以后的大部分记忆。
所以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说完这话,段不惊还捏了捏她的脸,似乎在惩罚她的认不出。
怎么认得出来?
那么瘦瘦小小的猴子,长大了,居然抽成了高大威猛的一条。
他现在跟小时,简直是两模两样。
不像小婵,小时候长得白嫩精致,长大了,也只是将漂亮娃娃放大而已,除了增添了妩媚风韵外,并无太大的变化。
他那时在陷阱旁,应该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可他还是摆出土匪的架势,还拿着家书吓唬她,实在可恶得很!
再细细往下想,段不惊的罪过罄竹难书,昔日那个光屁股的脏小孩还一路骗着自己跟他成了婚。
若不是今日凑巧玩“抓子儿”的游戏,他大概会一直不说。
坏东西,虽然早就知道他坏,可没想到居然蔫坏到这种地步!
羞愤交织下,小婵握紧了拳头,咚咚咚地捶打他的胸口。
段不惊没躲,挺直了胸膛任她捶打。
小婵打累了,站起身来,一个人跑回房间,将门栓插好,便失魂落魄地躺回了床上。
怎么办?原来段不惊这么早就喜欢她。
那万一她要早早死去……段不惊会不会也要比前两世还要伤心?
小婵将脑袋埋入被子里,一时有些理不清心里烦乱的思绪。
段不惊笃笃笃地敲门,她也没有起来开。
门外的人并没停留太久,应该是去关震他们的房间过夜了吧。
小婵想一个人睡,好好整理下被段不惊搅闹成一团的思绪。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轰隆雨声,天气骤变,毫无预警下了一场大雨。
此时还未入冬,可是北方的雨已经刺骨寒凉了。
小婵起身关窗户时,朝着窗下望了望。
那人居然没回客栈,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的简陋马棚下避雨。
风寒刚好,他还要再闹一场病?
小婵隐在窗边看了一会,眼看他一直没有回客栈躲雨的意思,便走到了门前,用很大的力气去拨门栓,发出咔嚓的声响。
她拨开门栓后,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不一会,段不惊就再次来到门前,顺利推开房门走进来,再把门栓合上。
小婵没有动,依旧埋在被子里。
段不惊脱了染上寒霜雨水的衣服,倒是不忘跟她解释:“外面下雨了,客栈也没其他的房间了。我还想着在马棚凑合一晚呢。”
小婵说过,生气的时候,他不能回家。这条没成型的家规,他记得很清楚。
不过她既然开门了,就是不气了吧?
他脱掉鞋子,上了床,从背后搂住了小婵,低低问:“不生气了吧?”
小婵闷闷道:“别碰我,我还气着呢。”
段不惊也不说话,就这么从背后握着小婵的一只手,揉捏把玩。
美人媚骨,曾经在乡下时做家务留下的痕迹,在入京又嫁人之后,便慢慢养回来了。
如今这双手,又白又软,段不惊可以从雪白的指尖,手心,再到那一截细细的腕子,闷声不响,玩上很久。
小婵歪头瞪着他:“我还没跟你算骗我的旧账。
段不惊低头亲着她的额头道:“想算账也晚了,臭蛋已成了你的相公,无论香臭,你都得凑合着用了!”
小婵转身侧躺,很认真地看着段不惊,小声问他:“若我那时嫁人了,你真的就一走了之了?”
段不惊捏着她的手,突然重了几分气力,嘴里却大度道:“看你日子过得好坏了。若有人真心待你便罢。可若欺了你,我会弄死他,把你接回到我身边……”
小婵微微叹了一口气。
第一世时,她在天牢里接受了许神医的治疗,种种特殊的起居照料,还有他站在监狱栅栏外的久久凝视,突然全都有了答案。
那时她被郑家二皇子纠缠,所以段不惊寻了查案的由头,将她从二皇子的手里生生抢走,扣入监狱,并非迫害,而是为了护住她。
陆敬升被问斩后,若不是突然中毒,她原也洗脱了罪名,该被放出去的。
可她却误会,以为段不惊是毒死她的凶手。
以至于第二世时,她对段不惊心生抵触,总认为他心怀叵测接近自己,故意找她的麻烦。
那时段不惊入京之后,她总是会跟段不惊不期而遇,难道都是段不惊故意制造的机会吗?
他这般追求女子,应该会孤寡很久吧?
想到这,她忍不住伸手抚摸段不惊的脸,在眉间的位置,她曾经狠狠划下一刀,留下深深的疤痕。
“你……若故意让人在脸上留下疤,会是为了什么?”
段不惊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啄吻她的指尖:“男的女的?”
“怎么,有区分?”
段不惊轻笑了一下:“也对,我不可能让男人划我的脸,若是女子……长得好不好看?”
小婵飞快瞟了他一眼,凑近了些,挨着他的下巴问:“长成我这样的……”
“长成你这样的……”段不惊拖着长音,微笑着道,“被你划一刀也无妨,毕竟你破了我的相,岂有不负责的道理?”
原来竟是这样,所以当时他是打算碰瓷赖上她吗?
谁想到碰瓷惯犯还没来得及去姬家讨债,伊川突然生变。
小婵又趁着段不惊领兵出征伊川的时候,突然同意了萧慎的婚事。
以至于某人勃然大怒,急匆匆提前赶回来围堵了侯府,在别人的新婚之时,不要脸地入府抢新娘……
由此可见,他方才说,如果她嫁得好,便放手,也不是真的。
真是刻入骨髓的土匪天性,看上的东西,千方百计也要缠入手中。
还没等小婵继续想下去,段不惊已经凑近了,啄吻着她的鼻尖:“你之前几次三番用刀子往我脸上招呼,原来是想破我的相,然后再没人跟你抢夫君吗?”
小婵哪里有过如此变态的想法?也就是段不惊才会想出这等阴间主意吧。
段不惊却认定了,低笑着叫她小醋坛子,同时翻身将她压在了身子下。
她刚想争辩,可已经来不及了,男人带着异乎寻常的热情,再次与她激情缠吻,时不时低声叫她“小婵妹妹”。
这是小时,邻家小哥哥对她的称呼。
曾由稚嫩的童音发出的称呼,如今却用男人成熟低沉的嗓音轻轻吐出,碰撞入耳,便是一直红到脚尖的羞涩。
明明是已经成婚数月了,可是知道他是儿时那个寡言的小哥哥后,小婵的一切都有些不对劲了。
灯太亮了,床幔也没合拢严,窗外的月光投射进来时,他还能看到她。
对于异常羞涩的小婵妹妹,臭蛋土匪丝毫没有怜惜手软。
千辛万苦才求来的宝贝,就该一路拖拽入欲念的深渊,用巨麟金蟒包裹缠绕,让之再也无法挣扎逃脱。
小婵被这样的热情裹挟,终于渐渐忘了羞涩,也被挑起了热情。
她主动缠绕着他的脖颈,趴伏在他的身上,亲吻着他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巴……
赶路这些天,段不惊都是跟她和衣而眠,并没有在一起亲密。
可是今天,段不惊显然不打算控制了,不一会便解了她的衣衫。
北地太冷,小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是很快,她就被结实宽大的身体密密实实地覆盖。
被浪翻滚,从被窝里伸出的那截莹白手腕,被骨节分明的大掌紧紧握住,再十指交缠。
小婵微凉的身子,很快就被从骨髓深处摩擦出来的火焰给烘热了。
不过自制的鱼鳔,显然禁不住这么热情的缠绵。
小婵有些不放心,难耐地在枕头上蹭乱了鬓边秀发,然后提醒他道:“要不,你还是直接来吧,就是小心些,早点出去,别让我怀孕……”
段不惊从被子下探出了头,道:“不用担心,我已经连喝了五日许神医开的避子汤药。”
小婵吃了一惊。
她先前也听许神医说过,他能开出男人喝的避子方子。但是那种东西本身都是带毒性的,喝久了就得停一停,否则身子是要出大问题的。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已经钻入了被子,掀动下一轮的热浪,卷走了剩余的理智。
因为什么都不用,段不惊格外来劲。
若不是最后床边碗里那点滋润用的桂花油用光了,而小婵也体力透支,只怕他还会再来那么两次。
小婵是真的不行了,浑身软绵绵的,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她如今可不是前两世,对这事羞涩不提的妇人了,平日跟戚夫人聊天时,也会聊些隐秘的房事。
前前夫陆敬升固然先天略有不足,可段不惊这样的,旺盛得也太不正常。
哪有一来劲儿,就没时没晌的?
戚夫人却让她且用且珍惜,不然等男人到了她家老卢那把年纪,且不说腰力如何,有时候手腕子都撑不住,还得跟她上下颠倒一下位置,才能熬过一场。
说到这时,戚夫人还微微感叹,有些怀念那个曾经也如卵石般坚硬的卢家少年郎。
这话闹得,小婵都不好抱怨了。
只是每次跟他折腾完,那床单子就没法见人了。
睡到凌晨时,小婵趁着客栈静悄悄,把身边的段不惊弄醒,让他把身子下的被单子撤了,趁着大家没醒,拿到水井边投洗干净。
昨晚这床单子都湿透了,还是段不惊翻出几件棉衣垫在上面,这才囫囵睡了一晚。
小婵一想到店里的伙计会围着床单上的斑斑块块,嬉笑着指指点点,就没法好好安睡,所以非要段不惊自己洗了床单再走。
于是凌晨雾气还没散去,段不惊就抱着床单,去了院子里打了几桶井水,开始抱着大木盆洗泡床单。
不一会,就听到客栈门口传来车马唤人的声音。
“有人吗?快出来迎贵客!”
那进来的人起初看见段不惊抱着大盆洗床单,还以为他就是店里的伙计。
于是那人走过来,踹了踹木盆,吆喝道:“耳朵聋了吗?快来接贵客!”
段不惊微微侧头,迅速打量了一下来者,在瞥见那人衣领子的花纹,还有宫里制式的靴子时,便起身回客栈,把店小二他们叫醒,迎接贵客去。
而段不惊则敲开了关震他们房门,说了几句之后,又回了房间。
小婵刚睡了个囫囵觉,也是被客栈院子里的吵嚷声惊醒了,看段不惊进来,便低声问怎么了?
段不惊道:“有从京城里来的人住店。”
说着,他顺着窗户往外望去。
只见那群人,众星捧月从马车里迎下了一个女子。
段不惊眉头微微一皱,因为那女子他认识,正是他送去了威风大营的华安公主。
只见那位公主一脸郁郁之色,不情不愿地从马车上下来,然后等着人伺候她入房间休息。
不一会,关震敲门进来了,站在门口就跟段不惊小声嘀咕了几句,便出门去准备出发了。
段不惊走过来说:“关震方才跟那车队的马夫问了情况。那位华安公主又被荣太后安排要送到鞑靼部落和亲了。他们的路程跟我们差不多,等一会他们安顿下来,我们再离开,免得碰面再有什么麻烦发生。”
小婵听了,忍不住立在窗边看了看那么主。
虽然前世,她跟华安相处不甚愉快,但是同为女子,看着这位公主如待价而沽的礼物,被人毫不在意地往返送出,不禁让人生出悲凉之感。
她突然想起,第二世时,也有公主送到鞑靼和亲。只是那时兵强马壮的鞑靼想要的并非美人,而是一个合理的出兵借口。
所以那位公主被送去没多久,就闹出了公主与鞑靼部落单于的马夫私通的丑闻,
公主被吊死在了兵营的旗杆之上,而受到屈辱的鞑靼单于,则趁机出兵,联合西北戎人,开始了新一轮的蚕食地盘……
想到这,小婵不禁打了个冷战,她转头看向了段不惊,轻声道:“你说,荣太妃这时跟鞑靼和亲,会有好结果吗?”
段不惊冷哼了一下:“她要是有心议和,开放边市都比送个女人有用。”
小婵一时也想不出这注定的边境之战,该如何拖延化解。
毕竟鞑靼若是想要开战,有没有与人私通的公主都不重要。
只是若战火一触即发,她找到父亲之后,就得尽快离开……
段不惊对这个差一点赐给他的公主倒没有什么感想。
他正忙着替小婵调试好了洗脸的热水,又将她一会要换穿的内衣,放在烧水的小炉子边烘着,免得一会贴身穿太寒凉。
小婵洗好脸,换好了衣服后,便和段不惊他们一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家客栈,然后登船继续前行。
虽然在旅途中,不过淦州的消息,还是隔三差五,通过驿站,或者飞鸽传书而来。
小婵后来知道,就在他们出发的三日之后,淦州果然发生了罕见的冰雹灾祸。
石子大的冰雹,在一片阴霾里从天而降,砸坏了州里许多简陋的房屋。
幸好秋收差不多已经结束,田地里的农作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而因为段不惊安排人早早回去通知乡里做好了准备,那日外出的人也不多。
就算外出的人,一看天上下了冰雹,便想起了乡里通知时说的,若是不躲会砸死人的说辞,于是都急忙寻找了庇护场所。
最后统计下来,只是砸伤了十余人,并无人员死亡。牲畜一类的损失也并不大。
百姓们全都纷纷赞颂段将军的英明神武,早早做了预警,免了乡人的损失。
加之他之前主动跟卢太守一起预防蝗灾,很得人心,所以就算有人趁机故意散播西北大将军段不惊,惹怒了上天一类的谣言,也无人应和。
小婵听段不惊说起,顿时松了一口气,又不禁有些后怕。
段不惊问她怎么了。
小婵说,幸好她突然心血来潮,提了一嘴,不然乡里受了损失,她岂不是要自责得睡不好。
段不惊瞟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是西北的父母官员,天命好坏,自是天命安排。只要不参与因果,是善果还是恶果,与你何干?”
“你是说,我若什么都不做,也是对的吗?”
段不惊笑了:“我是土匪出身,没有是非对错的概念,但是我好似娶了个女菩萨,她总想度化世人,让我有些嫉妒罢了。”
说到最后,他低头啄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只度我一人,好不好?”
小婵笑了,突然觉得心里一松。
这人读书虽然不多,可是偶尔却能说出些让人豁然开朗的话来。
可刚想夸赞他,他却又说起了不正经的。
不过也的确如此,她虽重生,可不该背负太多他人的命运。
只是第二世的时候,她不懂,只觉得自己既然重生,就应该尽力弥补自己和身边人的遗憾。
应该背负起长姐责任,无论是妹妹悲惨入宫,还是弟弟差点卷入皇子相争,她都在竭力而为之,最后却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
这一世,她不该考虑太多,更不该因为重生知晓太多两世的“因”,而被困在避免遗憾的牢笼里。
若不是她种下的因,那结出什么样的果,又有何妨?
不过身边的这个男人,却是她在七岁时,亲手种下的因,她这辈子应该也甩不掉了。
想到这,她默默靠入段不惊的怀里问:“快到御蓝山了吗?”
段不惊伸手揽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将目光望向了前行的远方,指了指远处一座巍峨山峰:“那里便是御蓝山了。”
水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剩下的路,就得靠车马了。
段不惊的这位朋友似乎很有门路,不但帮段不惊寻个商队,让他们混在商队里一起蹭蹭通关路牌,还详细给他们讲了讲御蓝山附近的鞑靼部落。
据说现在的部落首领叫忽儿岱,刚刚继承了他父亲的王位,为人野心颇大。那个华安公主和亲的对象,应该就是这位忽儿岱。
听说这位首领他鼓励边关通商,对于敢冒险通关,前来走私的南地商贩,还是十分通融的。
所以扮成客商通行,并无太多阻碍。
小婵和两个侍女,都换上了男人的装扮,她们虽然个子矮些,但是穿上肥大御寒的长袍遮挡身材,再围住脸,只会让人以为她们是还未长高的少年,倒也不显山露水。
因为商队里也有三两个关外的鞑靼人,小婵听到段不惊用娴熟的鞑靼语跟他们说话。
她有些好奇,问段不惊怎么会鞑靼语。
段不惊说,他在淦州的军营里就有两个归降的鞑靼人,他是跟这两个人学的。
至于学来做什么。段不惊道:“卢先生不是说多多益善嘛?我多学些,总归是有用的。”
小婵觉得有些道理,混在商队里闲来无事,她居然也跟着学了几句。
白兰羡慕道:“夫人,你跟将军一样,都是聪慧的人,怎么学什么都是那么轻巧?”
小婵微微一笑,继续低头看舆图——距离赵贵东当初埋葬父亲的地点越来越近了。
她的心情也愈加激动,因为她终于可以接自己的生身父亲回家了。
此地虽然被鞑靼占领,但是房屋村舍的风貌,还保留着旧朝的风范。
尤其是那些穷苦的乡县,就算鞑靼人也不会前来。
当到了地方的时候,段不惊命人先上山查看。
山路崎岖,不甚好走,段不惊蹲下身子,示意小婵爬到他的背上。
小婵并不想,可是听段不惊说这山里有许多毒蛇时,立刻跳到了段不惊的后背上。
段不惊轻巧背着人,用剑来探路,拨动脚下的野草,背着小婵稳稳前行。
等到了地方,有十几个小山包淹没在一片荒草里。
小婵从段不惊的后背滑下,甚至顾不得脏污,急忙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一个个墓碑上积落的尘土。
段不惊看着小婵不同寻常的表现,眉头紧促一下。可他抿了抿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也用衣袖帮忙擦拭着那些墓碑,辨认着上面的字。
终于,当段不惊看到其中一个墓碑上露出“姬禀良之墓”时,停了下来,呼唤小婵过来:“小婵,你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姬家长辈?”
小婵快步跑了过来,待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颓然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墓碑。
积蓄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奔涌而出,她轻不可闻地喊了一声:“父亲,不孝女儿来接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