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段故事 周二上午,
周二上午, 公司开会。
江宛先给大家打气:“咱们公司人不多,但都是精英,可谓群英荟萃。”
陈劲草说:“你们的江副总说得对, 咱们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船小好掉头。
今天,咱们主要讨论罐头销路的问题, 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大家要发挥主观能动性, 多想点子, 想好点子。我们目前已经打通了一些销路, 但还不够。
咱们按步骤来,第一步,先占领本地的市场, 商店批发市场和杂货铺都是咱们的目标;第二步, 在本地站稳脚步后, 再向周边城市和邻省拓展;第三步, 走向全国;第四步, 走出国门。”
刘敏华举手提问:“陈总, 走出国门, 目标是不是太大了?”
陈劲草说:“其实咱们国家的人对罐头食品并不太热衷,咱们喜欢新鲜的食材, 丰富的菜式。现在还好,以后, 随着冷链技术的发达,市场彻底活跃起来,大家的选择面更广更宽,罐头的市场还会有回落。咱们的罐头产业要想长久发展, 就一定得走出国门,销往东南亚、欧洲和苏联等地。不过,这是后面要做的事情,咱们先一步步来。咱们大家要多动脑子,打开思路,只要想得多,办法总比困难多。
比如说派人去商店问问,有没有清江牌鹌鹑蛋罐头,引起那些店主的注意。”
周小北飞快地记着笔记,听着听着,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已经有了成型的主意。
开完会,她跟大家打声招呼:“我去跑业务了。”
周小北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往家狂奔。
一到周家村,她一路小跑到村委会办公室,推开门对周卫东说:“叔,我借用下广播。”
周卫东问:“啥事啊?”
“好事。”
周小北打开广播,清清嗓子,说道:“各位乡亲,我这里有个轻松又来钱快的工作,不限年龄不限学历,有腿有嘴就行,工作轻松,内容简单,有意者速来报名。”
广播连播三遍。
周家村的村民本来正在忙碌,一听到这个广播,都有些奇怪:“难道又让大伙买罐头?”
大家好奇,不少人就放下手头的活去村委看看。
周小北见大家来得差不多了,就说道:“我出钱雇大家帮我做件事:你们去历城各大商店杂货铺和批发市场,问有没有清江牌鹌鹑蛋罐头。”
众人不解:“就这?还有呢?”
周小北说:“你们这么问,店家一般会说没有,你们就遗憾地摇头叹息:怎么会没有呢?然后直接离开就完事。
上午去一波,以大娘婶子们为主,下午一波是大爷大叔们。明天下午再去一波,嫂子和姐姐们去,最好带几个孩子。孩子说,妈妈,我就要吃清江牌鹌鹑蛋罐头,不买我就不走。妈妈拽着孩子就走,骂他:你就知道吃,吃了鹌鹑蛋你学习就能变好吗?”
众人:“……”这都啥呀?他们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事儿。
周小北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叠零钱:“来来,愿意去的到我这儿报名,每人五毛钱。”
大家一听说有钱拿,赶紧去报名,5毛钱也不少啊,能买10个鸡蛋。
全村能动的全都报名了。
周卫东说:“小北,你这是自掏腰包上班啊?”
周小北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们陈总为啥能成事?就是因为她敢冒风险,我才投资这点钱算什么?”
她把上次挣的提成全砸进去,就算没有效果又能如何?反正以后也不差钱。
第二天早上,周家村的村民成群结队地进城,按照周小北提前嘱咐好的计划开始表演。
“你们这儿有清江牌鹌鹑蛋罐头吗?”
店主一般都会摇头:“没有,我们有本地的黄桃罐头,南方来的荔枝罐头、午餐肉罐头,你们要吗?”
“不要,我们就要鹌鹑蛋罐头。这么好吃的罐头怎么会没有呢?这么大的店不应该没有啊。”
这话说得店主都开始反思自己了,是啊,他这么大的店不应该货不全啊。
他们一家家问下去。
到了最后,不少店主开始打听:“你听说过清江牌鹌鹑蛋罐头吗?”
一般人都摇头,也有个别人知道:“我知道,我在那个河海小炒见过人买,研究所的人带头买,说能补脑子。”
下午又有人来问,第二天照例有人来问。
第三天,很多店家坐不住了。
刘红家的勇红杂货铺和胖哥杂货铺的鹌鹑蛋罐头销售一空,还有人来找他俩批发罐头。
刘红赶紧让人去河海小炒通知陈劲草迅速补货。
两家每家补了500瓶罐头,河海小炒的罐头也卖完了,又补上了200瓶。
3千瓶罐头全部卖完还不够。而周小北拿到了300块的提成,整个人像充了电似的,每天动力十足。
当大卡车拉着满满一车罐头离开工厂后,水厂长和工人们的嘴张了半天也没合上。
才几天时间,三千瓶罐头就这么卖完了?关键是清江牌罐头还是个新牌子,还是很少见的鹌鹑蛋罐头。
所以,不是市场不行,是他们不行?
工人们由最开始的疑惑到半信半疑,到现在的佩服。
怪不得国棉厂和罐头厂以及各大单位都抢着要,他们的陈总确实是个人才。
一点就灵,一救就活。
第二批罐头开始投入生产,水厂长和厂里的干部们,不停地巡逻,仔细检查各种注意事。他们巡查一遍,陈劲草带着人再检查第二遍,她比较关注的是卫生情况和食品安全问题。
与此同时,油焖春笋经过多次试验后也开始上生产线了。
春笋有很强的季节性,最多只能到5月就没了。
陈劲草一咬牙又租下了一条生产线,雇了50名工人,抓紧时间生产春笋罐头。
第二批工人像中了奖似的,个个欢天喜地。
水厂长也龇着牙乐呵,这一步棋终究是走对了。
江宛带着陆秋生和李高山去收购春笋,刘敏华留在办公室,周小北天天去拓展市场,陈劲草全局指挥和调度。陈春河也过来现场指挥。
……
陈劲草忙了5天,决定周六休息一天。
她周六跟林鹤白约好,去明月楼一起吃饭写作业。
写发言稿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随便一写五六百字就出来了。
她尽量按照林鹤白平常的说话风格去写,像机器人一样。
林鹤白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劲草说:“我尽量用严肃正经的语调写的,没有故意搞幽默,你怎么还笑了?”
林鹤白的眼眸里荡漾着笑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就想笑。”
陈劲草笑着说:“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好玩的冷幽默。”
林鹤白很喜欢这个评价:“还好,你没有觉得我有毛病。”
他们说着话,肥务员端上来一大罐热气腾腾的鸡汤。
林鹤白体贴地说:“小心烫,你别动,放着我来。”
他先给陈劲草盛了一碗鸡汤,清亮的汤中飘着红枣枸杞和沙参,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他从锅底捞出两颗鹌鹑蛋:“店家说,这是周家村的鹌鹑蛋。”
陈劲草尝了一口鸡汤,赞道:“味道真鲜。”
鸡汤之后,是两盘时令蔬菜:炝炒豌豆苗、清炒丝瓜尖。
陈劲草刚喝了半碗汤,林鹤白用公筷把两只鸡腿夹到她盘子里。
陈劲草说:“我一只就够了,另一只给你。”
林鹤白连忙说:“不用,里面还有两只鸡腿。”
说完,他才想起,这是整鸡瓦罐汤,鸡只有两条腿。
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还学会了自嘲:“大家一听我的学校,就以为我是高智商。但仔细一接触又会怀疑之前的判断。你应该就没有这种困扰吧?”
陈劲草说:“我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但也会有别的困扰。”
“比如说是什么呢?”
陈劲草没有细说:“太多了,我想说的是,我们人都会有困扰的。就算你没有,社会上的人也会帮你找一个。”
林鹤白忍俊不禁,他的笑容从眼中溢出来,在热气的氤氲下,一双眼睛愈发清亮动人。
陈劲草吃着美食,看着对面的人,心情也不禁好了许多。
吃完饭,服务员收拾干净桌子,端上来一壶热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就出去了。
陈劲草主动问:“我给你的发言稿有要改的地方吗?”
林鹤白壮着胆子试探道:“有几处不太明白,我想请你给我讲解讲解,我可以坐到你旁边吗?”
“可以啊,你坐过来。”
“嗯!”
林鹤白坐到陈劲草的左手边,陈劲草微微侧过身,问道:“你觉得哪里不明白。”
“我觉得……”
两人离得太近了,他的气息全乱了,头脑一片空白。
陈劲草说:“你上台的时候,不用太紧张……”
林鹤白只抓取了关键词“紧张”,“我、我没有紧张,我一点也不紧张。”
他这么一说,更紧张了,失手打翻了一杯热茶。
陈劲草飞快地放好杯子,拿起桌上的抹布擦净水渍。
林鹤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呆坐不语。
明明一切都挺好的,饭吃得很愉快,聊天也很顺畅,没想到最后还是搞砸了。
陈劲草擦完桌子,才发现他的右手手背红了一片,是热茶烫的。
“咱们去用冷水冲洗一会儿,冷却一下,我带你去医院买支烫伤膏。”
林鹤白看了一眼手背,“没事,一点也不疼。”
“你跟我过来。”
饭店外面有水龙头,陈劲草抓住他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冲洗了一会儿。
林鹤白的脸和脖子也像是被热茶烫了一样,蹭地一下全红了。
陈劲草抬头跟林鹤白说话时,猛然发现他的异常,便松开了他的手,“我记得旁边有一个新开的药店,我去给你买支烫伤膏。”
他们回屋收拾桌子时,林鹤白发现她写的发言稿也被茶水浸湿了,上面一片水渍,有几行字变得模糊不清。
陈劲草问:“要不,我回去再给你写一遍?”
林鹤白摇头:“不用,大概内容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路过药店时,陈劲草进去买了一支烫伤膏。
林鹤白看着她拧开烫伤膏,眼巴巴地等着她给自己抹药,没想到她拧开盖子以后,直接递到他左手上,“你自己抹吧,我怕掌握不好力度。”
林鹤白一阵失落,只能用左手轻轻挤出一点药膏,用手指轻轻抹匀了。
两人在路口道别。
林鹤白看着陈劲草离去的背影,抚额叹息,之后,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写道:“不能紧张,不能紧张,下周不要让服务员上热茶。”
他虽然搞砸了一部分,但整体是好的。至少,她和宁舒宪分手了。据他观察,目前也没有别的竞争对手。
林鹤白安慰了自己一通,带着淡淡的沮丧回去了。
……
陈劲草这几天忙得脚不着地,其他人也一样,电话铃时不时地响起来。
有订罐头的,有咨询业务的。
陆秋生也说厂房已经建好了,正在装修。
陈劲草开始着手买做猪饲料的二手生产线,国外有全套进口的,但是太贵了。
陈劲草就想捡漏,可惜,这种机器不像别的,国内目前为止也没有几家做猪饲料的厂家。
最后是叶瑞成给他提供了一个消息,一个姓吴的老板在南方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刚好前两天来历城考察市场,听说他公司里各种各样的二手机器。
陈劲草要来对方宾馆的地址,打算亲自上门拜访,看看对方什么来路。
陈劲草来到宾馆向前台说明来意,前台说:“吴先生出去了,你下午再来吧。”
陈劲草只得打道回府,她刚出宾馆门,就与一个戴墨镜穿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子迎面相遇。
男子打量了她几眼,陈劲草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突然停住脚步,试探着喊了一声:“陈劲草?”
陈劲草闻声回头,男子不紧不慢地摘下墨镜。
她隐隐觉得对方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我只能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吴清源,76年的时候,去朱家洼调查你,被你折腾了两天,还被骗了感情。”
陈劲草这才猛然想起他是谁,“原来是你,这真不能怪我记性不好,是你的变化太大了。”
她隐约还有印象,他当时长得眉清目秀的,现在倒也不丑,但浑身上下有一种很装很油的气质。
陈劲草确认了一下:“所以,你就是那位开贸易公司的吴总?”
吴清源点头:“我倒腾一些二手进口机器设备,你今天特意来找我?”
陈劲草客气邀约:“老熟人相见,真是难得,走,我请你吃饭。”
吴清源欣然应约。
陈劲草选了明月楼一楼临湖的房间,房间外面有个阳台,这个季节可以坐在外面,一边欣赏湖景一边吃饭。
陈劲草点了四菜一汤,一壶茶,两人意不在吃饭,主要是聊天。
吴清源打量着陈劲草,好奇地问道:“你一个大学生不去端铁饭碗,跟着我们这些人混什么?”
陈劲草一本正经地说:“主要是为了提高你们这行的整体素质。”
吴清源付之一笑。
他抿了一口茶,冷不丁地问道:“陈劲草,你猜十年运动结束后,我经历了什么?”
陈劲草还真有点兴趣:“看你这通身的气派,我感觉你应该是去某个一般人进不去的场所进修了,你哪一年出来的?”
吴清源呵了一声:“你还真敢猜啊。”
陈劲草好奇地问道:“你去的那个地方是秦城监狱吗?”
“不是,我的级别还不够。”
吴清源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76年十月,别人平反,我的上级被隔离审查,连同我们这些人一起进去了。好在我工作的时间短,也没做什么恶,在里面呆了一年多,就被放出来了。有家里帮忙,我在里面倒没吃什么苦,就是对我精神的摧残比较严重。”
陈劲草认真听着,时不时提问一句:“在里面真能学到很多东西吗?”
吴清源无奈地说道:“你的关注点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虽然无奈,他还是认真回答了问题:“肯定是能学点,不过这代价太高了,不建议普通人用这种方式提升自己。因为一旦进去过,就相当于绝了自己大部分的后路,留给你的只有几条特别狭窄的小道。我出来以后没有正式单位接收,也没法考大学,家里也放弃了我,我就天天在街上闲逛。想彻底堕落不甘心,不堕落又没有出路。
哎对了,我在最苦闷的时候,还去了一趟朱家洼,我也不知道当时是出于什么心理去的,你们知青都走光了,那边的人不知道我的底细,还挺怕我。我还去你们知青点看了看,摘了两个桃子。
后来听说南方开放了,我就借了一笔钱去闯荡,中途路过历城,我又鬼使神差地到你们学校去了,当时我就站在你们大学门口,想着,如果我见到你,该说些什么?但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间自惭形秽,最终也没进去。陈劲草,你说这种情况,咱俩算不算有过一段故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