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摊牌 陈
陈劲草抽空会想一下林鹤白, 并试着在脑海中用现在的他覆盖过去的他。
可她实在太忙了,忙碌会杀死一切细腻的情感和旖旎的情思。让人变得麻木疲惫暴躁。
水路运输的事说是交给周小北去跑,但很多事情还是得由她本人出面搞定。
请客送礼、拉关系、找人, 她不停地打电话,有时候还需要登门拜访。
每天忙完这一切,陈劲草回到家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什么也懒得想,她只想躺在床上放空大脑。
江宛也跟她是一样的状态, 她感慨道:“青梅竹马也是有好处的, 就是你不想跟他说话他也能理解, 也不会追着你问,最近为什么冷落他了。虽然我们才结婚,但相处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最关键是的陈劲草是个女的, 她要是个男领导, 江宛的麻烦就大了。
现在, 她加班, 家人亲戚都心疼她太累, 没人说别的。主要是陈劲草给得太多了。
经过半个月的奔波忙碌, 轮船的事终于有了眉目。比申请车皮时顺利一些, 但细节和手续同样磨人。
这件大事完成之后,陈劲草抽空去看了一眼明月湖旁边的新房。
这个时代没有公摊, 100平米的房子看上去像后世130平的,挺宽敞, 南北通透,6层板楼,没有电梯,她的房子在三楼。最关键的是离她公司特别近, 走路几分钟就到。
青松一放暑假就帮她盯着装修,宋勇和宋敢两兄弟带着装修队来装修房子,宋勇也在这里买了一套,两套房子一起装修。
宋勇急着搬进来,每天亲自来监工,工人不敢偷懒和懈怠。房子只用了半个月就装修完了,接下来是开窗通风,放味道。
各种家具也陆续到位,大姨送了陈劲草一个衣柜,表姐送了她一张写字台,表哥送椅子和书柜,妈妈给她订制了一张大床。另外一间屋子是书房兼客房,里面放了一张小床。
陈春河明确表示,这套房子就是陈劲草自己住,她和青松还住在饭馆后面的院子里。
冰箱和洗衣机是陈劲草自己买的,家具到齐后,她就把留在化肥厂小院里的东西全部搬过来。
收拾衣服时,她从衣柜深处翻出来宁舒宪的一套睡衣,陈劲草都有些恍惚,她的时间时快时慢,有些人在她的记忆里永远16岁,有些人明明才离开几个月,却好像分开了几年似的。
她本想扔掉睡衣,想想还是算了,直接往衣服堆里一扔,一起打包搬到新家。
陈劲草给新家也装了电话,家里的电话只告诉关系比较近的人,不能像公司电话那样广而告之。
搬完东西,陈劲草去咨询公司一趟,她一进来,周青就告诉她:“海明姐刚才打电话来,说一会儿她爸妈要打电话进来,让你替她说句话,她说你肯定都懂的。”
“好,我知道了。”
自从海明来历城后,她爸妈三五不时地打电话写信催她赶紧找对象。
海明休息时带着王宴青回去了一趟,本来以为她的日子从此就清净了,没想到,这是往热油锅里倒了一碗水,炸锅了。她爸妈不相信这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海明爸妈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海明妈先是寒暄,问她们一家过得好不好,客套几句就开始进入正题:“劲草,你跟我说实话,海明是不是在骗我们?那个王宴青是不是她雇来糊弄我们的?”
陈劲草诧异道:“阿姨,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海明她是那种人吗?”
海明爸抢过电话说:“海明就是那种人,她这孩子从小就满肚子坏水,她那脑袋长得就跟别人不一样。”
陈劲草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这次绝对是真的。王宴青跟我们在朱家洼一起插过队,相处了十年,人挺靠谱的。”
海明爸说:“他看上去太靠谱了,长得还挺俊,家境、工作、学历样样都好,我们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说,他到底图啥呀?”
陈劲草说:“王宴青可能图海明的勇敢和强大,他这人挺胆小的,他跟我一起出门,都得靠我防小偷。他这次在鹏城被人当街抢劫,是海明一脚踢飞劫匪救了他。叔,海明有你年轻时的风采呀,正义勇敢,从天而降,救别人于危难之中,你说谁不心动?你怎么能不相信她的魅力呢?”
她这么一说,海明爸有点理解了:“哦哦,原来如此。那她怎么没说这一段呀?”
陈劲草说:“估计是为了照顾王宴青的面子,男人都爱面子,这些事传出去,海明的形象是高大了,衬得他很胆小。”
海明爸连声说:“我懂,我懂。”
海明得知情况后,再次表达对陈劲草的佩服:“到底是老大,你对于家长心思的揣摩,我是怎么也赶不上的。你一说,我爸妈就信了,之前我怎么说他们也不信,弄得王宴青也很尴尬,我都担心他因此而骄傲起来。”
陈劲草又问王宴青的家人对她态度如何。
海明得意洋洋地说:“他家里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后,对我带着一丝敬意。王宴青又说了他这一路的惊险遭遇,吓得他爸妈说,家里就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人。”
“挺好,要的就是这种态度。”
海明心情舒爽,哼着歌儿继续去收玉米。
陈劲草终于有了点空闲,周五下班前,她打电话给林鹤白。
电话是研究所的孙主任接的,孙主任一听是她,朗声笑道:“哎哟,原来是陈总,你是邀请我们去钓鱼对吗?”
陈劲草说:“是啊,欢迎你们再次光临。”
孙主任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下周一定去。”
陈劲草话锋一转:“请问林鹤白在吗?我这边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他。”
“哦哦,他在的。”
孙主任捂着话筒叫道:“小林,过来接电话,是陈总的。”
林鹤白第一次接到陈劲草的电话,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连反应都变迟钝了。
莫非在旁边干着急:“你快去接呀。”
林鹤白同手同脚地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陈劲草说:“小鹤,你这周六上午10点半有空吗?有空的话来周家村一趟,我请你吃饭。”
林鹤白拼命点头,陈劲草没听到回应,又问了一声。
林鹤白这才想起来,他们是在打电话,只点头,对方是看不到的,才赶紧平复呼吸应道:“我有空的,任何时候都有空。”
她要说现在让他去,他就能在主任眼皮底下偷溜走。
次日上午,林鹤白穿上提前熨烫好的衬衫裤子。
他还提前彩排了一会儿要聊的话题:
“小草,你终于忙完了。听说货已经运到了,帐也结了。你真厉害,这么复杂难办的事,你竟然都办下来了。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他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下次见到堂哥,再问他一个赚钱的机会。并向他推荐陈劲草,他很快又划掉了这条,堂哥有点过于耀眼了,他的本能告诉他,把这样的男人介绍给喜欢的女人是不明智的。但是,堂哥身上有很多信息和资源恰好是小草需要的,算了,还是介绍吧。做人要大度,不能太小心眼。
收拾妥当,林鹤白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他到了周家村村口就被堵住了。今天的人格外得多,钓鱼的,送玉米的,还有看机器的,甚至有人把这里当成集市来赶集。
吴清源也来了,他戴着墨镜,远远地隔着人群望着林鹤白。
吴清源琢磨着林鹤白的名字,暗暗骂了一句,上次他还说用金钱碾碎他的自尊和傲气,转眼间,人家来了一个有钱的堂哥。
奇怪的是,林鹤白竟然没到他面前炫耀,吃穿用度还仍跟以前一样,也没有突然变得阔气起来。他也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路数,反正超出了他的理解。
林鹤白把自行车锁在村口的大柳树下,步行进村。
他经过鱼塘边时,研究所的同事朝他招手:“小林,你也来了。”
林鹤白朝同事挥了一下手算是回应。
江宛刚好路过这边,看到林鹤白,笑着鼓励道:“林弟弟,陈总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大胆往前走吧。”
江宛是好心鼓励,林鹤白却是心中一慌,他瞒得这么死,她是怎么知道的?怎么连江宛都知道了?他想问问江宛,可她已经离开了。
有个小男孩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林鹤白正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塘里。
岸边的人朝他嚷嚷:“你这人怎么这样,钓不上鱼就下去捞?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也有人大声喊:“有人掉水里了。”
林鹤白会游泳,很快就游了上来。他身上水淋淋的,无比狼狈。
周小南正在维持交通秩序,一听到有人落水了,赶紧过来查看。
她一看是林鹤白,就说道:“你肯定没带衣服吧,走,到我家,我给你找身衣裳换上。”
周大富说:“我领他去。”
林鹤白跟着周大富去了他家,周大富找出一件跨栏背心和一条大花裤衩递过来。
林鹤白诧异道:“周叔,这个能穿出去吗?”
周大富奇怪道:“怎么不能穿了?你看外面的人都这么穿?这花裤衩是你婶刚给我买的,新的。”
他打量了一下林鹤白的身材:“你比我高多了,我的衬衣你也穿不了,就先穿这个吧,绝对好看,信我的没错。”
林鹤白进去换上了这套衣服,前面的领口太底了,胸脯都露出来了,后背也露了一大片。下面还露着腿,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可他也不能浑身湿淋淋地去见人,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子了。
林鹤白把自己的衣服洗了晾在周家院子里,他去翻看书包时,发现笔记本被水浸湿了。他沮丧了一会儿,就接受了这个现实,笔记本里的内容都在他脑子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把书包也挂在绳子晒着。
当林鹤白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花裤衩,羞答答地出现在陈劲草面前时,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陈劲草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身材挺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林鹤白浑身不自在:“我刚才被人挤进鱼塘,衣服湿了,大富叔借给我的。”
陈劲草笑着说:“这衣服挺好看的。”上身清凉,又露得恰到好处。下面的红花裤衩,彰显着喜庆热闹的东方美学风格。
这衣服也不是大爷装,只是因为大爷爱穿而已,大爷穿什么都是大爷装。
陈劲草的目光就像今天的风,带着一丝炙热,穿透过林鹤白身上薄薄的布料直往里面钻。
林鹤白有一种想捂住胸口的冲动,他转念一想,顿时豁然开朗。
他那么努力地锻炼,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健康,但不否认他还为了在某些关键时刻展示一下自己的好身材,现在不就是关键时刻吗?
他悄悄松开了手,恨不得把领口再拉低点。
陈劲草递给林鹤白一个厚厚的信封:“货款已经结下来了,其他人的红包都发了,这段时间没见到你,今天叫你来是为了给你发红包。”
林鹤白接过信封,随手放在桌上。
陈劲草问:“你的包呢?”今天他也没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
“掉池塘里浸湿了。”
陈劲草从柜子里找出一个黑色单肩挎包:“这个给你,小北从南方带回来的。”
“哦,谢谢。”
林鹤白接过挎包,把信封装进去,把包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
陈劲草温声问道:“你很焦虑很紧张?”
林鹤白一下坐直身体:“我一点也不紧张。”
他只是脸有些发烫,浑身发热。
陈劲草隔着桌子问道:“这段时间借钱、每周咨询、给我提供发财信息,都是为了接近我?”
林鹤白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陈劲草追问道:“那你为什么又骗我说你放下了,让我用平常心对你?”
林鹤白觉得自己必须得做出回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当时有对象,我确实是放下了,后面也一直没跟你联系。你今年又恢复自由了,我又拿起来了。也没有谁规定,放下就不能拿起来。我们每天吃完饭,都会放下碗,下一顿又把碗拿起来了。”
陈劲草听到这番辩白有些哭笑不得,“你的脑子构造真的跟正常人不一样。”
林鹤白小声说:“别人也这么说,可是,正常就代表一定是好的吗?他们不过是仗着人多而已。”
陈劲草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鹤白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跟着一起傻笑。
接下来的问话像是庭审现场:
“林鹤白,过去的三年,你一直在等我分手是吗?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分手?”
事已至此,林鹤白也不打算隐瞒了,索性全部招供:“我做过一个大学情侣毕业分手概率调查,问我们老师,老师说他毕业的时间太久了,也记不起来。然后是中间十年,大学都停招了,也没有数据。我只好调查咱们那两届的学生,统计了我们学校以及周边几所大学的,最后得出结论,分手概率是60%,你们学校大概也是这个概率。”
能让陈劲草无言以对的人很少,林鹤白就是其中一个。他荒谬得清新脱俗,内外浑然一体。
她好奇地问道:“那我们要是不分手呢?我就跟着宁舒宪去南方创业,我就去对付他那一大家子呢?”
林鹤白双眼盯着桌面,小声说:“这就涉及到我的第二份调查,离婚率。”
陈劲草沉默了几秒钟,提高声音,继续问:“那我们要是就不离婚呢?”
林鹤白慌乱地低下头,不说话。
陈劲草轻轻敲敲桌子:“林鹤白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很好奇,我就是想知道。”
林鹤白抬起头,鼓起勇气说道:“那我真说了,你可别生气。有资料显示,男人比女人普遍寿命短,你有可能会丧偶。”
陈劲草忍无可忍,啪地一下拍了一下桌子。
林鹤白颤抖了一下,吓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躲着。
“分手、离婚、丧偶,我这一辈子都被你统计完,你就不能盼着点好?”
林鹤白红着脸辩解:“我、我不是要诅咒你要经历这些的意思,我只是在推算某种可能会发生的概率。”
“那你有没有统计过,我知道了这些以后会动手抽你的概率是多少?”
林鹤白摇头:“我没有统计,你打我我就受着。”
“要是宁舒宪打你呢?”
“那我肯定得还手。”
“算了,你现在就走吧,以后也别来了,我看见你就来气。”
……
林鹤白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地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江宛看到他这副模样,问陈劲草:“陈总,他这是怎么了?”
陈劲草气咻咻地说:“我给他诊断出来了,他脑子真不正常。你知道被一个不正常的人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江宛摇头:“我真不知道,喜欢我的人都过于正常了。”正常得都有些无聊平淡了。
她又觉得这么说不好,赶紧补充一句:“我听说,有的人在恋爱时会短暂性的精神错乱,过后就好了。小林同学可能就属于这种情况。”
林鹤白回到周家,换上还没晾干的衣服,拎起半干的书包和浸湿的笔记本,把周大富的背心和花裤衩洗干净,挂在晾衣绳上,再悄悄离开。
他没回家,径直回了研究所分的两人间宿舍。
莫非正在看书,一看他回来,赶紧凑过来打探消息。
林鹤白无精打采、双眼无神:“莫非,你说我那个调查研究真的很招人讨厌吗?真的想让人动手打我吗?”
莫非眼中的光芒眼镜片都遮不住:“终于有人忍不住动手了?是谁?”
……
林鹤白这一天半是度日如年,白天发呆硬熬,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周一那天,他早上四点钟就起来了。
他考虑了很久,不管结果怎样,他都得向陈劲草道歉。
道歉要送点礼物,现在太早了,卖花的还没来。
他决定回去偷家里的花。
院门从里面插上了,林鹤白翻墙进去,找到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剪了一把开得最好的月季。他找根红绳,把月季捆扎好,回到宿舍,拧开台灯开始写道歉信。
莫非睡得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林鹤白,都几点了,你还不睡?”
林鹤白说:“睡你的,不用管我。”
他在稿纸上写道:“小草,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笨得像猪。”
写完一行,他觉得不妥。猪其实挺聪明的,不能侮辱猪。
他撕了重写,“我笨得像宁舒宪。”这也不行,他对宁舒宪不像对猪那样,他没有愧疚感,但情敌的名字最好少出现。
他以前为了写作文和写信,是特意阅读过世界名著的,在西北时,有一个教授没事就给他讲苏联文学。
怎么一到写信就全忘了呢?什么技巧、文学修辞统统都忘了。
既然没有技巧,那他就用真诚吧,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
写到第三遍时,文笔终于变流畅了。
“我笨得像16岁时的我。我又说错了话,我在正确的时间说了错误的话。
我没有诅咒你分手、离婚、丧偶的意思,我就是想给自己确定三个目标,好让自己在无尽的等待里有几个阶段性目标。时间是人为的刻度,这三个时间节点全是我自己为自己制定的刻度,但我不应该告诉你。
不对,是我本就不应该这么做,因为它暴露了我内心阴暗的、不善良的一面。我想呈现给你的我:聪明、高智商、技术好、进退有度、成熟得体;但我实际呈现出来的样子却是:笨拙、自以为是、可笑愚蠢。
不管你以后是否理我,是否原谅我,我今天都决定向你彻底坦白:我爱你,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未改变,以后也不会改变。
在这里,我想跟你说说我和你之间的羁绊和故事。
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是在姐姐的信里。我们全家收到姐姐的信十分欢喜,爸爸看到信尤其激动,他后来才告诉我们,那段时间,他其实产生了自杀的想法,只是担心我和妈妈才一直没有行动。
姐姐的信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斗志,我们隔着几千公里,互为精神支撑。
姐姐在信里说你很厉害,说你在困境中仍不放弃怒力,明明自己处境也很难,却仍然愿意向困境的她伸出援手。
她说,‘天之将明,其黑尤烈;飓风过岗,伏草惟存’。这句话一直鼓励着她。
经历过彻底黑暗的人,是无比向往光明的,哪怕光明在非常遥远的远方;沙漠中艰难跋涉的旅人,最需要的就是方向感。
我们全家把姐姐和朱家洼当成了光明和方向。妈妈说,我们再熬一段时间就好了,就可以去朱家洼找琴南了。她已经失去了父母,可不能再失去我们。她这句话是在鼓励爸爸,也是在鼓励她自己。他们需要一个活着的理由。
1976年10月,我们平反了。我们一家三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朱家洼。
那天,我看到了主席台上的你。
可能是那天的太阳特别耀眼吧,反正你就这么随着阳光一起跳进了我的眼里,一直都不肯离开。
再后来是那场错误的表白,我无比后悔,之后是一年的漫长折磨,我终于熬到了我户口本上的成年日期,还特意晚了几个月,可我终究晚了一步。
这件事给我最深的教训就是,无论多么严谨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我以为我吸取了教训,后来我再次做起了计划,这一次又被彻底打乱了,我的教训就是我好像从来都不会吸取教训。
如果你愿意,我就一直爱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偷偷爱你。爱是自然产生的,它不由我掌控;我只能控制爱的表达方式。”
林鹤白一气呵成地写完了这封信,真情流露时是不需要任何技巧的。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有几十封没有发出的信,那是他以前写给陈劲草的。
他从最外层抽出一个空信封,把信叠好,小心塞进去,再用胶水把信封的封口沾好,塞进月季花里。
现在是早上6点,他熬了一小时,到7点钟,起身出门,走的时候,他顺便叫了莫非一声:“该起床上班了,我先走了。”
林鹤白骑车来到咨询公司门口时,还不到7点半,还没开门,但旁边的青禾饲料经销处竟然开门了。
周小北和周青正在门口打扫卫生。
林鹤白想直接过去,又有些羞耻,这两人都认识他。
他在不远处的街角暗中观察,刚好旁这有一个扫马路的大爷经过。
林鹤白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塞到大爷手里,诚恳地说:“大爷,麻烦你帮我把这束花送到青禾饲料,让她们一定要把花交到陈总手里。”
说到这里,他画蛇添足地多解释一句:“我是他们公司的顾客,这里面有我的感谢信。”
大爷本就是个热心人,再加上还给钱,他自然乐意帮忙。
他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保证给你送到。”
大爷拿着花进了青禾饲料经销处:“小同志,你们这么早就上班了。这花是你们公司的一个顾客送来的,他说他吃了你们的产品感觉特别好,给你们陈总写了一封感谢信。”
周青惊讶道:“可是大爷,我们经销处是卖鱼饲料和猪饲料的。”
大爷愣了一下:“啊?这儿以前不是卖罐头的吗?”
他坚决不承认自己错了,就硬着头皮说:“反正送信的人就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传达。”
周小北也不跟他争:“行,大爷,把花给我吧,一会儿我们陈总来了,我一定会亲自转交给他。”
大爷放心地离开了。
林鹤白在街角处硬熬到8点,陈劲草来上班,他亲眼看着周小北亲手把花送到陈劲草手里,才悄悄转身回去上班。
周小北说:“是一个大爷送来的,他说有一个顾客说吃了咱们的饲料后,觉得特别好,特意写了一封感谢信。”
陈劲草接过花:“行啦,我知道是哪头猪写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