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争执 陈劲草到家
陈劲草到家时先敲了几下门, 没有人回应,她只好掏出钥匙开门。
客里的灯亮着,地刚擦了一遍, 十分干净,她弯腰换上拖鞋。
换鞋时,她眼尖地发现垃圾桶里有几块眼熟的抹布, 好像是宁舒宪的那件睡衣剪的,好好的衣服为什么剪了?他不是说他不介意吗?崩了两颗扣子还照样穿。
随即她就想到有可能是宁舒宪打电话到家里来了, 林鹤白发现他真来参加同学聚会, 就剪掉他的睡衣以示愤怒和发泄。
陈劲草抚额叹息, 今天一天,过得可真充实。
她懒得去想了,休息了一会儿, 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十几分钟后, 她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鹤白回来了。
陈劲草瘫在沙发上, 像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林小猪回来了。”
林鹤白不像以前那样, 见到她就热情地贴上来。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走过去, 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像是故意跟她拉开距离。
他的胸脯一直在起伏着, 绷着脸,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似的。
陈劲草想一边捏他一边跟他聊聊今天发生的事。
“小鹤, 到我这边来。”
林鹤白坚决抵制住诱惑,今天的事是原则性问题,他不能再让她糊弄过去!
林鹤白平复了一下语气,问道:“你们中午同学聚会都有谁呀?”
陈劲草懒得撒谎, 实话实说:“没想到宁舒宪真来了,其他同学有事没来,我们一起吃了顿饭,我就出去谈生意了。他是不是往家里打电话了?”
林鹤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接着问道:“那晚饭呢?你跟谁一起吃的?”
陈劲草皱了下眉头,“林小猪,你这是在查岗吗?”
林鹤白不说话,做了几次深呼吸,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带着笑容,语速飞快:“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没想到你去跟那个吴清源一起吃饭去了,吃的还是他家乡菜,你挺会替他着想的。吃完饭你们撑着一把伞在雨中散步,他还建议你找他当情人,说他这样的人不要名分还懂事,你怎么没有当场就答应他呀?多合适呀。”
陈劲草愣了一下,说道:“林鹤白,你有能耐了,不但会阴阳怪气,还学会跟踪我了?”
林鹤白反驳道:“你中午跟宁舒宪吃饭,晚上跟吴清源吃饭,一个要跟你复合,一个要当你的情人。我做为你的正牌对象,我没有资格问两句吗?”
陈劲草尽量耐着性子解释:“我一是不知道宁舒宪今天要来,二是就算知道了,我也不能因为要避开他就不见我的大学同学。他找我复合我又没有答应。吴清源陪着我见一个养猪大户,耽误了一下午,我请他吃顿晚饭不应该吗?林鹤白,我的工作环境不像你那么简单,我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得打交道,我希望你把这个跟踪查岗的毛病戒掉,以后不要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林鹤白的声音里带了丝怒气:“你可以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可为什么非得是他们两个?三天假期,你没有给我留一点时间。你最好朋友的婚礼不肯带我,明明我跟她们也认识。你也不肯带我见大学同学,也不带我去见家长,你在准备什么?是在准备哪天我们分手了不用向大家交代是吗?”
陈劲草的怒火也被挑起来了:“林鹤白,你开始无理取闹了。你知道我今天有多累吗?我为了见一个客户等一下午,两次返回周家村,到很晚才吃上晚饭,我一回家你就开始盘问我,跟你解释了,你还一直没完没了。你今天到底吃了什么药了?”
林鹤白梗着脖子说:“我吃什么药了?我吃了妒忌的药了。那个宁舒宪中午见完你还不罢休,晚上又来家里找你,他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还喷了香水,他安的什么心我不知道吗?”
“他来找我又怎样?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若是对他还有感情,咱们就不会在一起。”
林鹤白冷笑道:“你若是真的在乎我,就不会有他的出现,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表白的。”
陈劲草压着火气,问道:“你确定要跟我翻这些旧帐吗?”
林鹤白低头看着地面,默然不语。
陈劲草问道:“宁舒宪跟你说什么了?你全部告诉我。”
林鹤白犹豫片刻,说道:“他说,我会走他的老路,说我们连三年都坚持不了,你告诉我,你打算跟我谈多久?”
“他随便挑拨几句你就信了,你的脑子呢?”
陈劲草一脸倦怠:“算了,我不想跟你吵了,我现在很累,想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林鹤白不肯罢休:“你为什么不肯回答我的问题,你又想糊弄过去吗?”
陈劲草既愤怒,又心灰意冷:“林鹤白,我说了我不想跟你吵,你还是不肯罢休,你要再这样下去,别说三年了,三个月咱们都坚持不了。你若是在这段感情里觉得委屈不舒服,你可以随时离开。”
他被宁舒宪刺中的伤口在汩汩流血,他的不安达到了极限,他拼命朝陈劲草呐喊求助,想从她这里得到一点确认,现在他却受到了最致命的一击。
她连三个月的时间都说出口了。
林鹤白的胸口剧烈地绞痛,他拼命憋住眼泪:“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3个月?现在已经两个半月了,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对吗?”
陈劲草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力感,他的坚持让人感动,但非常能坚持也意味着他的性格非常轴,钻牛角尖的时候比别人钻得深。
他现在就陷入了思维的死胡同,他预设了他们会分手,所有的推理和逻辑都指向这种结果。她随口说了一句气话,他就觉得这就是最后期限。他听人说话只抓取自己想要的关键词,而不联系上下文和语境吗?
陈劲草说无奈地说:“你觉得是就是吧,你现在就离开这里,等你冷静下来咱们再沟通。”钻进牛角尖的人是没办法正常沟通的。
林鹤白红着眼眶确认道:“你是在我赶我走吗?”
“是的,你先回去平静两天。”
“行,那我现在就走!”他转身的一刹那,眼泪夺眶而出。
陈劲草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进了书房,砰地一下关上门。
紧接着,房门也砰地一下撞上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陈劲草靠在椅背上,越想越生气。
她从早上一睁眼就开始忙,中午见宁舒宪,下午等待金满,晚上继续跟吴清源吃饭,一回家林鹤白就跟她吵架,她的情绪被消耗光了,心情莫名地暴躁,她现在就想发泄想骂人。
她翻开电话本,上面有叶瑞成家的电话,她拨打过去,那边的宁舒宪秒接:“陈总,你终于回来了,我有预感你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陈劲草开口就骂:“宁舒宪,我才发现,你不但会挑鱼刺,你还会挑拨离间,别人越长越大,你倒好,越长越小人。今天是你一生中智商最高的时候吧?吃猪脑补出的那点脑子全用在我身上了?”
宁舒宪低声笑了起来:“陈劲草,时隔大半年,我终于听到你的骂声了,真怀念啊。”
陈劲草接着骂:“你有病吧,咱们分手时说得好好的,体面和平分手,中午吃饭时也好好的,晚上你就开始变了狗脸,来挑拨是非。”
宁舒宪声音低沉:“今晚我也不是挑拨离间,我只是想提醒一个跟我一样的可怜人,你们之间若没有问题,我挑拨得了吗?
我只是在逼林鹤白提前面对现实,千万别像我这样,被人猝不及防地分手。也不要像我一样,我还沉浸在以为能复合的希望中,一转眼发现人家已经有新人了。你中午告诉我说你有对象,我以为你是在骗我,没想到是真的啊。”
陈劲草说:“就算我跟林鹤白分手了,我和你也不可能复合。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就为了纯发泄?”
宁舒宪音量提高:“对,我就是为了发泄,就是为了表达我的恨意。”
陈劲草愈发愤怒:“谈恋爱时,说得好好的,我们不以结婚为前提,随时可以分手,好聚好散。你当时怎么回答我的?你当时很洒脱,你说没有问题,哪怕只谈一天也愿意。自己说过的话可以出尓反尓吗?这么喜欢食言,你将来一定会很肥。”
宁舒宪本来在生气,听到这句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陈劲草,你骂人的时候都能让人笑场。”
他也只是笑了这一下,这半年来,他心中积攒了太多的痛苦、委屈和怨气,索性趁着这次彻底发泄出来。
“我当时答应时是真心的,那我后来不想分手也是真的。
感情不是一块豆腐,不是一刀切下去就可以分开了。它是水,抽刀断水水更流。
我当时的爱是真的,现在的恨也是真的。分手后是我在痛苦,是我在辗转反侧,是我不顾体面哭着跟你打电话,是我找借口给你送特产去你家找你,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看能不能复合。可我看到了什么?我一推门就看到你的小情人穿着我的睡衣,扣子还崩了两颗。
你但凡有一点在意我,就不会那么随意地对待我的东西,你哪怕扔了都好啊,你是一点都不怕睹物思人是吧?
咱们分手后,我不敢提起你的名字,不敢听到关于你的一切,我把你所有的照片都藏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最后又忍不住去翻出来。从头到尾,受伤的都是我。为什么你想开始就开始,你想结束就结束?”
陈劲草冷静地问道:“你发泄完了?明天就赶紧回去,以后不要再来了,来了我也不会再见你。”
她越冷静,宁舒宪就越生气,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不会再来了,我也是有自尊心的,我不想再受你的折磨。这次咱们彻底分手,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陈劲草,我要是再回头找你,我就是狗!”
陈劲草说道:“好的,宁汪汪,你记住你今天的话,以后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她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道:“全都是狗,宁汪,林汪,吴汪,没有一只好汪。”
事已至此,先去睡觉吧,明天下班后,她再和林鹤白谈分手的事情。
她决定休身养性一阵子,暂时不想再碰男人了。
陈劲草用最快的时间把自己哄好,她推开卧室的门,看见阳台上蜷缩着一个人。
林鹤白双手抱膝蜷缩在阳台上,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陈劲草奇怪道:“你刚才不是走了吗?”她明明听见了关门声
林鹤白小声说:“我关门不代表我就离开了,我打开门出去,在门外站了一下,又回来了。”这逻辑听上去倒也没毛病。
陈劲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你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林鹤白抬起脸,眼泪汪汪地望着她:“我不想离开你,我用了6年时间才进入你的世界,我怕我一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劲草的语气变软:“你刚才就一直坐在这里?”
林鹤白点头:“嗯,小时候,我一遇到难题就喜欢找个角落这么呆着,我最喜欢躲在衣柜里和桌子底下,我本来想躲在衣柜里,又怕吓着你。”
陈劲草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不躲到床底下?还能顺便把扣子捡起来。”
林鹤白认真道:“床板太矮了,钻不进去。”
陈劲草哭笑不得,这么一个奇葩,怎么就让她遇到了?
她说:“你过来,到床上来。”
林鹤白难为情地说:“我今天不在状态,恐怕不太行。”
陈劲草无奈:“我只是让你到床上躺着,连着跟两个狗男人吵架,难道我现在很有状态吗?”
“哦。”
陈劲草把大灯关了,只开了床头的小灯。
林鹤白爬到床上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陈劲草身边挪动,见她没有躲开,才把胳膊伸到她脖子下面,让她枕着,再轻轻搬起她的左腿架在自己身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气息相互萦绕。
林鹤白顶着她的脑袋,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胡乱怀疑你。你工作已经很累了,回来我还盘问你。”
陈劲草说:“那个宁汪,宁舒宪妒忌你,故意挑拨离间。这也算是我的教训,恋爱也不能随便谈,人心是不可控的,我要是早知道他这么难缠,我也不跟他谈了。以前的他看上去阳光开朗,洒脱随性,谁知道现在变成神经病了。”
林鹤白点头:“嗯。”
陈劲草接着解释吴清源的事:“吴清源今天下午给我介绍了养猪大户金满,但我去晚了,午饭没约上,就想约他吃晚饭。我们在宾馆大厅等了几个小时,没想到人家已经跟朋友约好。我想着吴清源陪我浪费了一下午,我怎么着也得请他吃顿晚饭。那个面馆是新开的,还没装电,我也没法打电话告诉你。”
林鹤白不住点头。
陈劲草接着说:“吴源清这人时正时邪的,我在朱家洼插队时就跟他打过交道,我对他根本没有感觉。
但我是做生意的,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我都得打交道。我入了这行,就不能清高,不能对很多人有道德洁癖。
你应该知道,人没有几个是真正纯良的,大部分人都是灰色的,不好不坏。如果我是靠手艺或者技术吃饭,我也可以想不搭理谁就不搭理谁。我所处的环境就是如此,如果你总是怀疑我,咱们这段关系就真的没办法继续了。”
林鹤白赶紧表态:“我下次不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眼就突然变小了,占有欲越来越强。明明之前我想的是,只要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我在你身边后又想要更多,一点也不满足。”
陈劲草说:“小鹤,你要相信我的人品和品味,也要相信自己的魅力和独特,有了你,我还能看上他们那些人吗?”
林鹤白的声音里充满了活力 :“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乱吃飞醋。”
陈劲草说:“今天这个架我们不能白吵,不如趁机把我们之间的问题摊开来说说。”
林鹤白小声说:“我们刚才不叫吵架,叫辩论。”
陈劲草说:“对,是辩论。现在我们总结一下辩论经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