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托人,接上天
往造纸厂送原材料的事, 陈劲草就跟着去了两回,后面就让何亚文接手。李海明嘴里的小何助理,脖子上挂着照相机隆重登场。
这两人像哼哈二将似的, 一口一个我陈姐,把于波整得更迷糊了。
社员们家里的麦秸有是限的,但山里和河边的野草芦苇是特别多的, 大家便拿着镰刀去割草割芦苇。
拖拉机每一次回村,大家都涌去村口迎接, 卖原料的人欢天喜地数钱。
等到社员们轮了一遍后, 王大龙开始去卖集体的芦苇和竹子, 这部分钱要入公帐。王会计记帐时,乐得大牙又露出来了,公帐上越宽裕, 他这个会计越好当。
让他高兴的还不止这一件, 陈劲草还特地给他家孩子送了半包水果硬糖和几块黄米糕。
王会计客气几下就收下了, 嘴里还说道:“陈知青你太客气了, 借个自行车而已, 又不是啥大事。”
王会计回到家把糖和黄米糕给孩子, 俩孩子激动得叫了起来。
他一说东西是陈劲草送的, 他媳妇刘小青便夸道:“小陈同志是个讲究人儿,我就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王会计想起大队长的吩咐, 便嘱咐道:“既然喜欢,那就多跟她来往。”
……
这一连串的事, 让陈劲草在村里威望大涨。谁见了她都笑眯眯地打声招呼。
就连王大龙家的黑狗见了她也摇尾巴,因为陈劲草给过它骨头。
陈劲草在朱秋月家的地位也上升了一个档次。
最开始,朱秋月看在堂姐的面上招待陈劲草,后来见她大方知礼又有本事, 愈发喜欢。现在嘛,陈劲草是朱家的座上宾。
她一来,全家立即停下手头的活热情招待、陪聊。
朱光亮还因为不够热情,被老娘教训了一顿。
朱光亮也很委屈:“妈,我是个大小伙子,陈同志是女同志,我要对她太热情,要引起别人的闲话可咋办?”
朱秋月嗤之以鼻:“就你那长相,脑袋跟门夹了似的,谁会把你和小陈连在一起啊?那不是羞辱人家吗?”
朱光亮:“不是,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呀?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朱满堂出来替老伴说话:“不是亲妈还是后妈呀,你妈说你两句怎么了?你那脑袋确实像门夹的,你又不像我,我当初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小伙,要不你妈也看不上我。”
陈劲草一进院就听到这句熟悉的台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家一看陈劲草上门了,赶紧放下争执笑脸相迎。
就连一脸无奈的朱光亮也赶紧咧咧嘴,展现自己的热情。
朱秋月拉着陈劲草的手说:“你那边有啥重活累活,尽管叫你大爷和光亮过去帮你干。”
陈劲草说:“已经帮得够多了。”
朱秋月笑着说:“你不用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都是应该的。”
朱光亮见自己也插不上话,干呆着,又怕老娘说自己,便主动说道:“陈同志,我看你那个工厂的房子不太行,我一会儿叫上马大原给你们那屋顶修理修理,再在院子里搭个棚子。”
陈劲草忙说:“朱大哥,你考虑得真周到。那就谢谢你们了,等这房子修好,我请你们吃饭。”
“不用不用,那我过去了。”
朱光亮一离开,朱秋月就热情地拉着陈劲草继续聊天,朱满堂则去给两人泡茶。
陈劲草环视一圈,问道:“光华今天不在家吗?”
“她去你大哥家了,你找她有事?”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河边的芦苇已经割得差不多了,大家又开始闲下来。
陈劲草摇头:“我今天不是特意来找她的,是有一些心事自个儿排解不开,来找你和我大爷聊聊。”
两人一听到陈劲草有心事排解不开,既诧异又感动。
她这么聪明又有关系的人都解不开,那得是多大的事?让人感动的是,她把他们当自己人,要不然,咋不给别人说呢?
朱秋月好声安慰道:“你有啥事就给我们说说,就算我们帮不了你,也能安慰安慰你。”
陈劲草眉头轻皱,娓娓道来:“大娘大爷,我不说你们也应该知道,这几年城里不像乡下这么太平……”
朱满堂说:“我知道,大运动就是从京城开始的。”
陈劲草继续说:“我家还好,几乎没受到波及。可是我有一个高中语文老师,叫林琴南,她被班里一个刺头学生写大字报批、斗了。我们老师是师范学院的大学生,知识渊博还为人善良,平时对我们学生也特别好,她只是尽老师的责任批评了那个欺负同学的学生几句,就被他记恨上了,又是游行,又是剃阴阳头的。”
陈劲草还给他们解释了什么叫阴阳头。
两人气得一起骂那个坏学生。
朱秋月说:“就连我这个没啥文化的老农民都知道,学生应该尊敬老师,光亮光华他们上学,我跟你大爷直接跟老师说,孩子不听话你尽管打骂,我们啥也不说。这种人就是坏了良心。”
朱满堂也说:“这种人是天生的坏种。”
两人骂完,便追问道:“你的心事就是你老师?她现在在哪儿?”
陈劲草叹息一声:“她现在在红山县西郊的干校劳动改造,离造纸厂不远,我上次偷偷去看了一眼,她过得很不好。我想帮她,可是我家在红山县又没有人脉,我心里又藏不住事儿,就想跟你和我大爷唠唠。”
两人一起帮陈劲草想办法。
朱大娘绞尽脑汁,把自家认识的人飞快地过了一遍,看有没有可用的人脉。
“西边的干校?”
她突然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一下朱满堂的大腿:“老头子,你记不记得光明媳妇的嫂子的表姐在哪儿上班?”
朱满堂眯着眼睛苦思冥想:“听说也是在学校的食堂?”
“我咋记得是在干校食堂里做饭?”
“好像是,我也就随便听一耳朵,要不我明天过去问问?”
朱秋月急切地说:“等啥明天,你现在就过去。”
“行,那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陈劲草也被两人的行动力给惊住了:“大娘大爷,没想到你们真有人脉?还行动这么迅速。”
现在事情还没影儿,朱秋月也不敢打包票,便说:“先让你大爷过去问问再说,要真是在干校,咱就通过你嫂子跟她搭个线儿。要不是的话,咱就再接着想办法。”
陈劲草脸上露出了笑容:“对,咱们再想办法。跟你们一说,我的心情好多了。”
朱秋月见陈劲草不再愁眉苦脸的,心里也挺有成就感。
她们说着话,朱满堂已经回屋换好了衣裳,还收拾了一包要带的东西。
陈劲草说:“大爷,如果嫂子的亲戚真在干校,这中间的人情费用由我来出,不能让嫂子既出力搭人情还费钱。”
朱大爷说:“这些都是小事,我去问问再说。”
“辛苦大爷了。”
“客气个啥。”
陈劲草又严肃地叮嘱两人:“大爷大娘,不是我不信任你们,而是林老师的身份有些敏感,我怕给咱们大家带来麻烦。这事,除了你们一家人,谁也别说。尤其是王家的人,我感觉王大龙对我开始有点忌惮了。”
朱满堂赶紧保证:“你放心,我跟你大娘嘴严得很。”
朱秋月说:“你能力这么强,他能不忌惮吗?我跟你说,那王大龙心眼可小了。你瞅瞅大队队委的干部,就一个妇女主任姓朱,其他的都是他家的人,生怕别人分他一点权。”
陈劲草不平道:“大队干部最重要的是公平公正没有私心,他这样做也太小家子气了。”
朱秋月不屑道:“上不得台面的家伙。要是我们朱家人当大队长,绝不会像他这样。”
陈劲草顺势说道:“俗话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你们现在开始培养朱家的年轻人也不晚。”
朱秋月一脸无奈,说着容易做着难呐,她两个儿子是没戏了,大的有工作,二的脑子不太灵光。朱家的其他年轻人也没几个上得了台面的。
陈劲草又说:“培养人才需要时间,如果来不及培养,下次选举时,你们也可以选一个向着你们的人当大队长,比如村里其他姓氏的社员。毕竟你们朱家人占大队人口的一小半,这股力量不可小觑。”
朱秋月的眼睛猛地一亮,那个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想法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了。
朱秋月一把抓住陈劲草的手,激动地说:“小陈,你说我们要是选你当大队长怎么样?”
陈劲草吃了一惊:“我吗?我是个知青,能行吗?”
朱满堂也不急着走了,在旁边说道:“你的户口也在咱们大队,你还为大家做了那么多好事,咋就不行了?”
陈劲草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要不提,我还真不敢往这方面想。其实我没啥官瘾,我就是想实践一下领袖的革命理论,想为乡亲们做点实事,也让家里人看看,我真的长大了。
我要是当了大队长,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别的不说,我得先让村里富起来,拉电线,修公路,建学校,给大家盖新房。三年小富,五年大富,七年成为全县首富,十年成为全省名村。十年时间,我的理想实现了,你们朱姓的年轻人也成长起来了,到时候,我就功成身退,回家继承家业,孝顺我妈去。”
她家有车有房,可不就是家业,自行车也是车。
两人听得热血沸腾,满心向往。
陈劲草比他们更冷静,“但是这事不能急,瘸子担水,得一步一步来。现在我得先把林老师的事给解决了,祛除我的心病,我也好轻装上阵去给乡亲们谋福利。我这人太重感情,现在整个人就像《三国》里的徐庶那样,因为老母亲进了曹营而方寸大乱,这动脑子的人,方寸乱了,就非常影响工作。”
朱满堂忙说:“我懂,我懂,我最喜欢听《三国》了,那啥,我去县城了,估摸着明天下午回来。”
朱满堂背着包袱,大踏步往外走去。
陈劲草满怀期待地看着朱满堂的背影,说道:“我希望大爷这次一切顺利,咱们托上人,就算一时半会不能把林老师弄出来,也能给她一些照顾。”
朱秋月说:“你放心吧,就算这一层关系不成,咱们再接着跑别的。我跟你讲,人托人,能接上天,大家七绕八拐的指不定就有熟人在里头。”
陈劲草两眼亮晶晶的:“对,人托人,接上天。大娘,你满脑子都是智慧啊。你还说朱家没有人才,你不就是吗?你当初要是早点发现自己,他王大龙算个啥?根本没法跟你比。”
朱秋月被夸得满心舒坦,嘴上谦虚着,心里不禁也有点遗憾:她当初咋就没往这方面想呢?她身边也从来没人告诉她,她也可以当大队长。罢了,现在说啥都晚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号召朱家人一起扶持陈劲草当上大队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