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抖起来了 朱秋月揣了
朱秋月揣了一纸包葵花子去串门。
她出门不久就遇到了同样串门的周玉, 周玉笑着跟朱秋月打招呼:“婶子,刚刚你家光亮叫大原去给陈知青她们修房子去了。”
朱秋月笑眯眯地夸道:“你家大原越来越能干了。”
周玉:“他还行吧,上次陈同志让他跟着去造纸厂, 他高兴坏了,现在人也变积极了。”
朱秋月起初不太理解,为什么陈劲草让马大原去县里, 现在咂摸出一点门道了。这两口子干别的不行,但搞舆论宣传是一把好手啊。而且马大原不姓王, 可以把他们争取到这边。
朱秋月干劲满满地去串门, 朱家人听她大力推荐陈劲草, 还说她有当大队的潜力。
大多数人还是心存质疑的:“小陈同志虽然有本事有干劲,但她太年轻了,也在本地也没有根基。”
朱秋月说道:“你不想想, 人家要在本地有根基能轮到咱姓朱的扶持她?人家老陈家的人都傻呀?”
“那倒也是。”
一个质疑没了, 另一个又来了。
“可是, 小陈到底是个女同志呀, 从咱朱家洼建村开始就没有女村长女大队长。”
朱秋月一想到这个就来气:“那以前还没有女拖拉机手呢, 那李海明开车你们别坐啊, 她比谁差呀。”
众人被噎得哑口无言, 有人打圆场,“秋月, 你今天咋回事,火气那么大?”
朱秋月一边磕瓜子一边愤愤不平地说:“今几个小陈提醒我了, 她说我脑子里全是智慧,人又能干,还有朱家的人支持我,当初怎么就没想着跟王大龙那货争一争?我当初没想到, 你们也没想到吧?脑子里全是封建思想,跟用裹脚布裹了似的。”
众人一起叫冤,朱秋月正色道:“你们也别怪我说话狠,咱们老朱家之所以被老王家欺压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咱们又怂又笨,脑子不开窍,有人给你们指明道路,你们还不听。罢了罢了,我今天就说到这儿,你们没事的时候,自个儿琢磨。”
朱秋月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把族人说服,那是不可能的事。陈劲草给她画的那些大饼她也没说出来。
你跟乡下人喊大道理没用,你必须得让他们看到实惠。陈劲草现在也正是这么做的。
第二天下午,朱满堂和朱光华一起回来了。
朱光华立即去叫陈劲草来家里商量事情。
她一进朱家,朱秋月便拉着她迫不及待地说了起来:“你大爷把事情给你嫂子说了,你嫂子的嫂子的表姐确实是在干校食堂做饭,她也挺积极,说这两天就去探路,问问情况。”
陈劲草松了一口气,她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谁成想,竟真的打到枣子了。
她面带感激:“朱大娘朱大爷,你们一家真是我的贵人。有了你们帮忙,我真是干啥都顺。”
朱秋月加倍回馈:“我们算啥贵人?你才是我们朱家洼的福星。”
双方互夸完毕,陈劲草说道:“我先回去一趟,一会儿还过来。”
“哎哎。”
陈劲草快步跑回知青点小院,回到屋里开始翻行李,何亚文和李海明问她找什么。
陈劲草一边找东西一边说:“我托朱大娘找关系的事有眉目了,我送点东西给她儿媳妇。”
李海明说:“哦,算我一份。”
何亚文急忙跟上:“也算我一份。”
三个人一起翻行李袋。
陈劲草拿出一盒麦乳精,两瓶罐头,一包大白兔奶糖。奶糖比水果硬糖贵多了,她送给村里孩子的都是水果糖。
李海明把自己珍藏的一条腊肉献了出来,何亚文也拿出两瓶罐头。
这几样加在一起绝对是大礼了。
陈劲草考虑一下,单独拿出两瓶罐头再加一包水果糖,装在一个小包袱里,这是给朱大娘儿媳妇的,不能让人家白跑。等事情办成之后,她再补一份谢礼。
等东西收拾完,陈劲草又觉得这样拿着过去太扎眼了,在村子里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要是等到天黑再过去,她又等不及。
想了想,她便让李海明去装半麻袋玉米,她假装去朱家磨玉米面。他们这里吃面还得靠推磨。村子中央有个大磨,可以用大队的毛驴和骡子推,但得给它们解决口粮。朱秋月家有一个家庭用的小磨,靠人推就行。
陈劲草把礼品装进麻袋,扛上肩膀就走。
李海明说:“我帮你抬。”
两人抬着半袋子玉米往朱家走去,路上果真遇到村民,“哎哟,陈知青你这去是磨面?”
陈劲草笑着回答:“去朱大娘家磨点玉米面,她家的磨小,好推。”
“我家也有小磨,你下次也可以过来。”
“行,我下回就去你家。”
……
两人到了朱家,陈劲草从麻袋里拿出东西,而李海明跟朱大娘他们打声招呼后,竟真去磨玉米面了。
朱家三口,看到陈劲草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来,不由得吃了一惊。
朱秋月说道:“你这孩子,把自己家都给抄了吧?不行不行,你快拿回去。”
陈劲草拦住她的手,恳切地说:“大娘,你听我说,咱托的人关系有点远,这中间得过几道手呢,我不能让嫂子夹在中间为难。”
朱满堂在旁边说:“那你拿的东西也太贵重了。”
“求人办事嘛,礼就得拿得出手。”
朱秋月推托了一下,也就作罢。
陈劲草把小包袱往前推了推:“这一小包给是大哥家两个孩子的。”
“哎哟,这个不能要。”
两人又推让一番,朱秋月最终无奈接受。
礼送完,大家开始坐下来商量正事。
这次,朱大娘要亲自去一趟大儿子家,郑重嘱咐儿媳妇办好这趟差。
陈劲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大娘,虽然这事还没办成,但心里总感觉已经稳了。”
朱秋月说:“我明天一大早就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朱秋月就背着个大背篓去县城。
陈劲草和李海明这边也接到了通知,说今天下午有一批知青要来,李海明要开着拖拉机去接人。
朱大爷特意跑过来叮嘱两人:“你们俩换身好衣裳,我一会去把拖拉机擦干净,咱今几个要让红坡大队的人鼻子都气歪。”
虽然上次已经报了一次仇,但这次是在知青面前,不一样的。
陈劲草问:“朱大爷,大队长知道这一批知青的情况吗?大概有多少人?”
朱大爷说:“应该有十来人吧,说都是大城市来的,男娃女娃各占一半,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对了,一会儿你让小张小关他们把房子再打扫一遍。”
“行。”
陈劲草把王宴青张凤琴三人叫过来,说了新知青要来的事,并说道:“你们三个要是想换房间住,就趁现在换吧。”
张凤琴迟疑片刻,说道:“你们那屋太小了,我搬出来吧。”跟陈劲草她们三个住在一起其实还好。不过,有一点,她们三个是个亲密小团体,虽然三人都对她都挺好,也没有排斥她,但她总感觉融入不进去。
陈劲草其实也能感觉到张凤琴的不自在,她们三个自幼一起长大,早磨合好了,相处起来随心所欲,三个人有好东西一起吃,但张凤琴夹在她们中间有些为难,太客气了,显得生疏;太随便了,又觉得关系没到那份上。
她说道:“凤琴,我正好有件事要麻烦你,我住在东院,跟大院的知青隔了一层,他们有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想让你当女生队的小队长,关文杰当男生队的小队长,以后有什么事我就直接跟你们对接,你们看怎么样?”
王宴青讶然地看了陈劲草一眼,知青队长再往下分一层权力?
两人便道:“我们怎么样都行。”
陈劲草说道:“以后你俩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等咱们的加工厂办起来,我会给你俩留个位置的。”
“啊?那太好了。”
张凤琴说:“那我先去搬家,一会儿再打扫屋子。”
张凤琴打算搬到靠近东院的那排房子的最外面那间小屋,那里面有四张床,只能住四个人。人越少矛盾也就越少。不像大屋里,十几张上下铺,人多嘴杂的。
把事情安排妥当,陈劲草转身要走,王宴青追了上来:“陈队长,你只跟他俩说,那我呢?”
陈劲草转过头看着王宴青,“你这人总是懒懒散散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怕我使唤不动你。”
王宴青嘁了一声:“你上次先斩后奏已经使唤过我一次了,你不会是看有新人要来,就把老人抛弃了吧?”
陈劲草:“王同志,你说这种话很容易引起误会的。那什么,我对你另有安排,以后再告诉你。”
王宴青本人用处不大,但他爸有点用处。
王宴青看着陈劲草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声,随即又一脸忧伤地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他刚刚适应这贫苦但还算清静的乡下生活,新知青一来,连清静也没有了。
回城遥遥无期,骄傲如他,也只能被迫跟随在陈劲草身后。
陈劲草换了一件体面些的外衣。穿上蹭亮的皮棉靴,把头发梳成大人的模样。
李海明还是那身衣裳,为表重视,她换了双干净的手套。冬天开拖拉机,手套是必须要有的,陈劲草和何亚文各送了她两双。
何亚文在旁边问道:“你们说大队长会不会请这批知青吃饭?”
陈劲草说:“那得看具体多少人,人多了就不大可能了。”
“那倒也是。”
两人去队部大院,朱大爷和王会计早已等在那儿,两人都换上了最好的衣裳。王会计还从家里拿了一块红布绑在拖拉机上。
“走吧。”
李海明一摇手柄,熟悉的突突声响起,小孩子们听见拖拉机响,像往常一样跟在后面奔跑。
陈劲草喊了一声:“别跟那么近,小心黑烟。”
但大人孩子都不在乎,闻的就是黑烟,那味道特别。
陈劲草也不管了,反正闻几下也没事的。
拖拉机在村里被小孩追,到了镇上还是被孩子追。上次那个小女孩也在队伍里,李海明还记得她,便冲小女孩挥手示意,小女孩受宠若惊,立即跳起来挥舞着双手向李海明致意。
等拖拉机开走了,小女孩激动得小脸通红:“拖拉机姐姐刚才冲我招手了。”
拖拉机驶出镇子后,李海明跟陈劲草感慨道:“看到那个小妹妹,我就想起了咱们小时候,时间过得真快啊。”
朱大爷在旁边大声接道:“你才多大,都感慨上了。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日子那才叫飞快。”
他们很快就到了红山县汽车站,外面的道上停满了牛车驴车和少数几辆拖拉机。
朱大爷特意让李海明停在红坡大队旁边,他清清嗓子,理理衣裳,闪亮登场。
红坡大队的那个黑胖司机早就看到了他们,但这会儿却故意装作看不见,强烈的自卑让他格外傲慢。
朱大爷大声跟他招呼,“老杜,几天不见,你眼睛是老花了吗?都看不见我们。”
老杜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说:“哟,是老朱呀。你今天是把过年的衣裳都穿出来了,那你咋没穿绸子衣裳呀?”
朱大爷疑惑道:“大冬天的我穿绸子干啥?再说了我也没绸子衣裳。”
老杜拖长声调:“让你穿绸子,好让你在大风天抖起来啊。”
他这是在讽刺朱大爷的显摆炫耀。
朱大爷高傲地冷笑一声:“老杜,你这会儿就剩下嘴硬了?”
陈劲草和李海明相视一笑,这两个五十多岁的大爷跟她们小时候一样啊。
杜大爷像是才发现了陈劲草似的,斜瞥了她一眼,用酸溜溜的语气说道:“这就是那位会写文章又弄来拖拉机的陈知青吧?”
朱大爷和王会计一起昂首挺胸:“对,这就是我们的陈同志,大队的福星。”
杜大爷一脸惋惜:“陈知青,你可惜了。你要是在我们我们红坡大队,我们能让你住单间,天天吃白馍馍。”
他话音一落,王会计和朱大爷急了:“老杜,你啥意思?当着我们的面挖人。”
眼看着矛盾就要升级,陈劲草正要出声阻拦,就听见有人喊道:“车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