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回村盛况 陈劲草吃完
陈劲草吃完饭, 把饭盒洗了,跟知青们打声招呼,就带着海明和亚文, 返回住的小院。
三人飞快地打扫一下屋里和院子里的卫生,待会儿来的人多,屋里根本坐不下。
她们去大院里借了几条长凳, 放在小院里。又烧了一大锅开水,把三个暖瓶都灌满, 用来招待乡亲们。
她们刚收拾完, 就有人来串门了。来的太多了, 院子里的凳子也不够坐,大家干脆站着或蹲着,要么就找块砖头坐。
陈劲草跟大家闲扯几句就赶紧分发礼物, 礼物是在家就分装好的, 她按名字发就行。
大家对彼此送的什么礼物都心知肚明, 对于陈劲草的区别对待也没人不满。
就得区别对待, 要不然那些送贵重礼物的心里就该不平衡了。
花小果和王铁夫妻俩来得最早, 陈劲草先发给她家发礼物,
“花嫂子, 这是给你家闺女的花书包,我邻居是裁缝, 她特意赶工做的。”
书包里装着两瓶罐头,两块肥皂, 甚至还有一包盐,再另送一幅挂历。
花小果欣喜地接过书包,拿到手里感觉沉甸甸的,心里愈发高兴。
她一展开挂历, 看着上面各式各样的画,正好用来贴墙,可太好了。
“这书包可真好看,这得用多少花布啊。”
花小果的闺女叫王小翠,今年九岁,她的眼睛几乎粘在了书包上,恨不得现在就抢过来背身上。
陈劲草的第二份礼物也送出去了,这次是给马大原家的,他们家也送了她一小瓶菜籽油。
她也回送一个花书包,里面装一瓶麦乳精和两肥皂一包零食。
马大原刚把书包拿到手里,他家的小玲和小刚就开始争枪书包的归属权。
他媳妇周玉赶紧出声制止:“别吵吵,回家再说。”
第三份礼物是胡秋连家的,胡秋连的丈夫王小驴腿瘸了,家里有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大人孩子几年添不了一件衣服。
陈劲草把刘琳缝好的那件衣服给了她家的大女儿王金凤,金凤十岁了,看上去像七八岁的。
陈劲草说:“我这是妹妹的旧衣裳,你别嫌弃就好。”
胡秋连欢喜得有些不知所措:“这、这么好的衣裳给俺家金凤……”
其他几个孩子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王金凤,这衣裳真好看,上面还有一棵小草。
陈劲草一家一家地发下去,不出所料,她带来的那些旧衣裳旧鞋子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
农村的物资极度匮乏,各家的人口多,布票少,他们很多人身上穿的是自己织的那种乡下老土布,又粗又硬,样式老旧,衣服上补丁摞补丁。
陈劲草一拿出这么多样式时新,布料轻软的衣裳,大家立即沸腾了。
陈劲草按人情、按需要发衣裳。家里有孩子的先考虑孩子,其实她带的衣裳也以孩子的居多。
收到衣裳的孩子恨不得当场就套身上,那几个收到塑料凉鞋的孩子,心里都盼着夏天赶紧到来。
陈劲草有条不紊地把回礼一一送完,每一户人家都对收到的礼物感到满意,挂历他们也十分喜欢,都打算用来装饰堂屋;日历更不用说,更实用,看日期和节气十分方便。
收到盐的乡亲也高兴,这大城市的盐就好,多细呀,不像他们买的大粗盐粒。
朱秋月一家早就到了,她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大家伙,她也不急着上前,她知道,以她和陈劲草的交情,再加上堂姐的回礼,肯定会有很多礼物。
陈劲草抽空对朱秋月说:“朱大娘,我秋梅奶奶给你捎了很多东西,一会儿我单独给你拿过来。”
朱秋月脸上的笑意加深:“我不急,你忙你的。”
陈劲草给乡亲们的礼物发完了,也给知青们一人发一些小零食,她走的时候大家也送礼了。
知青小院的热闹持续了两个小时左右,大家才陆续散去。孩子们一个个飞奔回家,他们要迫不及待地回去试衣裳了。
陈劲草把朱秋梅带来的东西和自己的礼物,归拢在一起拿给朱秋月。
她买了两条丝巾,黄色的那条给了朱光华,还送了朱秋月一双解放鞋。
朱秋月自然客气地推辞:“不行,这也太贵重了。”
陈劲草硬送:“我就是冲你的脚码买的,你不要别人也穿不了。”
朱秋月拒绝的力度渐轻:“你这孩子太客气了,以后可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朱光华收到丝巾,更是满心欢喜。朱大爷和朱光亮也有礼物,他们收到一斤老白干。
一家四口人人欢喜,个个满意。
朱秋月又要拉陈劲草去家里吃饭,陈劲草说:“下次吧,我今天着实累了,一会儿得回屋歇会儿。”
朱秋月忙说:“那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们也回去了。”
朱秋月一到家,就吩咐女儿朱光华:“赶紧给我念念你大姨的信。”
朱光华拆开厚厚的信封,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信:“……家里一切都好,我也受到了领导的表扬。
你问的关于陈家的问题,我仔细打听过了,不过陈家人比较低调,你们也别往外张扬。
陈劲草有一个很有本事的姨姥姥,是个老革命,曾亲手杀过鬼子,她有一个儿子有官职在身;她还有一个姑姥姥,我问了一下,是当年的三八红旗手,她家的后辈也很厉害,陈劲草的大姨和姨父在省城,也很有本事。
过年的时候,我们这儿供销社的主任亲自给陈劲草开的证明,说要收购朱家洼的农产品,这事你先别声张,怕给她带来麻烦。这孩子就喜欢不声不响地干大事,稳得很。你们要好好对她。
至于你和妹夫信中所说的朱家崛起之事,我离得远,也没办法远程参与,但我心里是支持你们的,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情况再差也比你们现在天天被王家压着打强。”
朱满堂听完信,琢磨了一会儿,说道:“也就是说,小陈家里的背景比咱们猜得还深。”
朱秋月说:“那可不是,信里说得明明白白。你想啊,咱姐可是街道办事处的,那里头上班的人,打听消息都是专业的。这事绝对没假。”
“也对。”
朱满堂又说:“听咱姐那意思,她对老朱家崛起这事也很看好。”
朱秋月说:“老姐的信里有一句话说得好,情况再差也比现在天天被老王家压着打要强。”
朱满堂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咱们得行动起来了。今年麦收之后,咱们就起义。”
朱光华和朱光亮兄妹俩听着吓了一跳,赶紧纠正道:“爸,你别这么说,起义这词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搞农民起义呢。”
朱满堂不在意地说:“咱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说,没事。”
朱秋月开始分析陈劲草的优势和劣势,“她的优势是家里有背景,人有能耐,有文化;劣势是太年轻,根基差,劳动能力一般。”
朱满堂说:“当大队长,劳动能力不是最主要的,主要还是能力和手腕,劳动嘛,只要有态度就行。这几十年,咱们大队有哪个劳动模范当上大队长了?”
“那倒也是。”
“小陈的态度还是挺端正的。”
“还是得提升一下小陈在村里的名望。”
朱秋月说:“咱得把宣传搞起来。”
她说的宣传就是村里的打麦场上引导舆论风向。
当朱秋月纳着鞋底子到打麦场上时,发现那里早围了一大群人。
胡秋连家的金凤已经把新衣裳穿身上了,脸也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了。大家一看这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的,就是瘦了些。
金凤由于家里条件差,比同龄人早熟,性子也偏内向,今天显得挺活泼。
其他分到新衣裳的孩子也都穿出来了。
王会计家的孩子分到了一双修补好的球鞋,把两人稀罕得不行,走路动作都变轻了。
不知道是谁提议,“明天是开年后第一个大集,咱们一起去赶集呗。”
“把孩子们都拾掇干净,一起去。”
穿上好衣裳就是要出去逛,要让别人都看见。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朱秋月纳着鞋底,悠悠感慨道:“以前老人在世时,说咱们朱家洼旁边有座金凤山,这里是要出凤凰的,我看,这凤凰已经来了。”
“哎哟,那是……”
“小陈同志。”
朱秋月循循善诱:“你们看她来以后,做的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为了大家伙好,不像有的人,遇着好吃的,只往自己碗里扒。”这有的人说的是谁,不言自明。
“那确实。”
……
陈劲草睡了半小时,再起来时精力已恢复大半。
李海明和何亚文正在整理陈劲草带回的东西。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院门进来了。
来的人正是王宴青。
李海明诧异道:“你怎么又来了?”
王宴青反驳道:“什么叫又,我回来后是就没来过。”
何亚文用眼神制止李海明,他来肯定是有事,便礼貌地问道:“王同志,你来找陈姐吧?”
王宴青点头。
陈劲草从里屋出来,她和王宴青就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说话。
“是不是机器的事有眉目了?”
王宴青点了点头,他接着问出一个犀利的问题:“我爸说粉碎机不难弄,但是钱的问题怎么办?朱家洼买得起吗?”
陈劲草字斟句酌:“我觉得大概是买得起的,集体账户上应该有一些钱吧。改天我问问王会计。”
陈劲草又问:“你爸的情况如何了?”
王宴青今天主要是来探讨这个问题的,
他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我回去跟我爸说了你的话,我爸只说你概括能力很神,没见面就能说出他的性子。没两天,厂里那几个领导开始内斗,其实他们早就开始斗了,只是现在斗得更厉害而已。
这几个人是靠造反上去的,不懂技术,不懂客理,只懂内斗。以前他们团结一致对付厂里原来的领导。现在共同的敌人的没了,他们就开始内斗。
弄得职工们怨声载道,就有人说,还不如把我爸再推上去。我爸说你这人真神,人在千里之外,却能预测得那么准。”
陈劲草语气深沉:“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现在正在和即将发生的,以前早已发生过。”
王宴青:“这话听上去更深刻了。”
他想起自己走的时候,工厂领导们的权力斗争还在持续进行着,他忍不住问:“陈姐,那你说,这次权力斗争的结局会如何?”
陈劲草胸有成竹地说:“如果没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最好的结果就是你爸在一旁静观其变,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他渔翁得利,他一上台只要把那两人的弊政一废除,让工厂正常运行就能得到广大工人的支持。”
王宴青说:“我要把这段话写进信里,——你放心我会让我爸留心机器的事。”
陈劲草说:“行,我去问问钱的事。”她希望朱家洼的账上有点钱,别她费劲巴力地把机器弄来了,却掏不出钱,那就尴尬了。
她想了想,决定去找王会计。这刚过完年,她又总借人家的自行车,陈劲草拿了一包饼干、半包糖就去了王家。
王会计夫妻俩热情招待陈劲草,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的。
陈劲草开门见山地说道:“王会计,年前,我让王宴青回家打听粉碎机的事,现在有点眉目了,我来问一下,咱们帐上有多少钱?能付得起机器的费用吗?”
王会计一脸为难:“咱们大队也不富裕,钱,并没有多少。”
陈劲草问:“那有多少?”
王会计举起三根手指,陈劲草松了一口气:“三千,那还行。”
王会计一脸尴尬:“是三百。”
陈劲草:“三百?”
她自己都有一百五了。
王会计见陈劲草满脸失望,赶紧解释道:“主要是去年的分红已经分完了,麦收和秋收都还没开始,从现在开始到麦收,就是大家所说的青黄不接,是农民最艰难的时候。”
陈劲草心事重重地从王会计家出来,该从哪里弄钱呢?这哪里万事开头难,这是一直都有难处。
她一边思索一边走路,突然,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陈姐姐。”
她扭头一看,见是胡秋连的大女儿金凤,她身上还穿着她送的那件衣裳。
金凤鼓足勇气说道:“陈姐姐,谢谢你送的衣服,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我喜欢上面的那棵小草。”
陈劲草笑吟吟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咱俩竟然一样哎,我也最喜欢上面的小草,小草坚强有生命力。”
“嗯对。”
陈劲草看着金凤的身影,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那件不起眼的旧衣裳,也能给金凤的童年留下一抹美好的回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有意义的事就是会充满困难。
陈劲草自己给自己熬心灵鸡汤,人穷时,只能靠理想和信念活着了。
第二天早上8点钟,朱家洼的男女老少,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孩子们也穿上陈劲草送的衣裳和鞋子,全村人浩浩荡荡一起去赶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占领集市呢。
知青们也跟着一起去看热闹,集市上是有管理员的,农民要卖什么东西,得在他们这儿登记,但不准卖粮食。
朱家洼的人,主要是孩子们今天是出尽了风头。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他们,还有人悄悄打听。
各种小道消息像风一样传开,而且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有消息称,朱家洼有个知青叫陈劲草,家里人特别有本事,她姑是服装厂的厂长,她叔是鞋厂的,她回来时扛了三大袋子衣裳和鞋子,见着孩子就发,连夏天穿的凉鞋都提前发了。
大家伙酸溜溜地说:“朱家洼真是走了好时运。”
“为啥这样的知青没分到咱们大队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