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全村轰动 机械厂这边
机械厂这边的事一谈妥当, 陈劲草就去大姨家把剩下的钱全部拿过来,陈春海不放心,索性跟了过来, 陪着陈劲草去机械厂办手续。
陈春海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在一旁看着。她见陈劲草办事颇有章法,这才真正放心。
别人一看, 这是哪家领导放孩子出来锻炼,都不用王绍先多解释, 他们自然而然地表示出对陈劲草的尊重。
这几样机器的价钱控制在2千块以内, 这让王绍先和汪宝珍费了不少心思, 也搭了不少人情进去,两人倒是无怨无悔。毕竟儿子是副厂长嘛,而且还结识了高人, 值得。
当王绍先听陈劲草说, 她已经联系好了运输队时, 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陈劲草在财务科交了钱, 拿到证明和票据, 约好下午4点来运机器。
陈春海接着领着陈劲草去见卡车司机何寻路, 并交钱办手续。
何寻路今年三十五六岁, 生得虎背熊腰,嗓门大, 人也挺热情。
他对陈春海相当尊敬,拍着胸脯保证:“陈大姐, 你放心,我绝对会把人和机器完好无损地送到目的地。”
陈劲草客气道:“麻烦何叔了,咱们今天下午去拉机器行吗?”
何寻路爽快应道:“没问题,今天下午先把东西装好, 明天早上6点钟咱们就出发,你们两人直接在招待所下面的公交站台旁边等着我就行。”
“好的,没问题。”
下午的时候,何寻路先去机械厂把四样机器和自行车装上卡车,接着,他再绕路去纺织厂把三台缝纫机装车。
陈春海找人把布、毛巾、棉服,还有给陈劲草收拾好的两大包东西,全抬过来放车上,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陈劲草在装机器时,已经跟王宴青约好明早的见面地点和时间。
陈春海见事情办妥,心里松了一口气,说:“走吧,回家去,今晚我跟你姨父亲自下厨做饭,给你送行。下次再来又不知什么时候了。”
陈劲草说:“下次应该不会太久的。”
回家有回家的好处,但省城的好处显然更大,她以后还会经常来的。
下午5点半,赵灭洋满面春风地回来了,一听说要今天要下厨做饭,他立即换了身干活穿的旧衣服,洗手去厨房做饭,他俩做饭,陈劲草帮忙打下手,三人努力地捣鼓出了三菜一汤,味道跟食堂一比,还差不少,好在三人都不挑食。
吃饭时,赵灭洋不动声色地问道:“小草,我跟你爸相比,谁的厨艺更好?”
陈劲草脱口而出:“当然是你的好。”
赵灭洋满意地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
他没忍住,又多问了一句:“那我跟你大姨比呢?”
陈春海笑吟吟地看着陈劲草,也想知道她怎么回答,看她选择得罪谁。
陈劲草不假思索地答道:“你们俩的厨艺难分伯仲,都挺好。”反正都挺一般。
两人挺满意这个回答。
屋里的气氛相当融洽,三人边吃边聊。
赵灭洋向两人炫耀自己的战绩:“我感觉我二次开窍了,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对管理厂子不说得心应手,但至少有明确思路了。”
他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叫来几个人聊了聊,这几人有办事能力,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得到提拔和重用。他一流露出要提拔他们的意思,对方不说肝脑涂地也差不离了。
至于原来的那帮干部,不好降级,那就平调,或者明升暗降。另外,他已经打算废除几条明显有毛病的规章制度,这些制度,别说让他拍脑袋,就是拍脚后跟他也想不出来,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咋想出来的。
总而言之,国棉厂这一团乱麻,他总算找到线头了。
赵灭洋感慨万端:“小草,我真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能给出如此好的建议。”
陈劲草一点也不居功:“这个办法就算我不说,你迟早也会想到的。”
赵灭洋有些奇怪:“你们在乡下都学些什么?真能得到锻炼?”
陈劲草一本正经地说:“锻炼是有的,至少生活经验丰富了,人生体验多了。还有就是,乡下娱乐匮乏,我们多出很多时间来思考。像我没事就看看列宁马克思啥的,马克思主义最本质的东西,活的灵魂就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句话就是列宁说的。凡事你一具体分析,具体的答案它就出来了。”
赵灭洋竖起大拇指赞道:“你这孩子还挺爱学习。”
他转头对陈春海说:“咱下回给平津和淮海写信时,好好督促他俩好好学习,咱得告诉他俩,再不好好学习上进,就会被他们的妹妹甩得更远。”
陈劲草连忙说:“你们可别这么写,这样会影响我们三个之间的感情。”
赵灭洋不在意地说:“没事,他们两个没那么小气。”
竞争怎么了?有竞争才有进步。
吃完晚饭,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春海吩咐道:“老赵,你去洗碗,我送劲草回去车站。”
赵灭洋都有些不舍,“小草,你这就走了啊?”
陈劲草说:“我这次是出差,事情办完就得回去。没事的,我以后还会经常来的。”
赵灭洋点头:“那行,以后有时间就常来,等你下次来,我这边就该理顺了。”
陈劲草笑着说:“我一直都相信你肯定能行的。咱家这些亲戚,就你和我大姨最聪明最能干。”
赵灭洋心里得意,嘴里谦虚:“你这孩子就是会哄人开心。”
两人出了院子,陈春海陪着陈劲草慢慢走着,她突然问道:“你说你姨父,他常放在嘴边的话就是一切要从实际出发,要实事求是,坚持谁对听谁的,你觉得他实事求是吗?”
陈劲草委婉地说:“大姨,实事求是其实挺难的,要不然领袖怎么会反复强调呢?”
陈春海点头:“这话听上去挺有道理。”
陈劲草接着说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它为啥带个‘贵’字呢?也是因为有自知之明的人太少,少才贵。”
陈春海突然无言以对,想想王绍先和赵灭洋这两人,这不全都对上了?
她不由得心生感慨:“所以,吃你这套话术的人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你戳中了他们本性中的弱点?”
陈劲草大吃一惊,急忙说道:“大姨,看透别说透,给我留条活路。我打算一招鲜,吃遍天,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陈春海忍俊不禁,“你这孩子咋那么好玩呢?”
陈劲草说:“我这叫既严肃又活泼,人不狠但话多。”
陈春海点头:“我们的小陈同志说得都对。”
她们说着话就到了车站,两人等了一会儿,66路公交车就来了。
陈春海叮咛她路上小心,又说道:“有什么事,你就写信或者发电报,哎,我忘了把你姨父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抄给你了。”
陈劲草说:“我已经记下来了,大姨,你快回去吧,我得上车了。”
两人挥手告别。
四十分钟以后,陈劲草下了公交车,她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绕到机械厂门口去看那面贴满标语的墙。
果然上面多了几张针对金志林和钱明桂的大字报,有人指责他们在大运动中迫害他人,有人骂他们阴狠毒辣。
舆论已经起来了,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发酵,他们当年用谣言和舆论逼死别人,这次可以亲自尝尝这种滋味了。
陈劲草看了一会儿,一路溜达回招待所,洗漱完毕,插上插销,早早上床睡觉。
睡得早,自然也就醒得早。
5点40分,她已经收拾好东西,办好退房手续,去公交车站等人。
王宴青带来了九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我妈提前起来蒸的,一会儿咱们三人分了吃。”
陈劲草夸道:“你妈这人挺好的。”除了爱相看未来儿媳妇外,没别的毛病。
两人边吃包子边等司机,6点钟左右,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缓缓开了过来。
何寻路打开车门,让陈劲草爬上副驾驶座,王宴青只能坐在车厢里。
陈劲草把剩下的三个包子递给何寻路,“何叔,趁着还有热气,你赶紧吃。这是王宴青的妈汪阿姨特意早起给咱们蒸的。”
何寻路倒也没客气,接过包子,说道:“这位汪同志想得真周到。”
何寻路吃完包子,他们才开始上路。
卡车驶出城区时,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春天的早晨,有一种别样的生机和活力。
他们去年下乡时,公路两边一片萧索,沿途的山林都是光秃秃的。
如今,春回大地,嫩绿的小草从去年的枯草丛中悄悄钻了出来,树在晨风中显摆着它新长的叶子,山也显得清秀好看起来。陈劲草一路上都在兴致勃勃地看景。
何寻路对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为了避免犯困,他时不时地跟陈劲草闲聊几句。
“小陈,我听你姨父说,你在乡下办了个大厂子?”
陈劲草答道:“厂子初创,其实挺小的。”
“你才下乡就能干出成绩来,你还是挺能干的。”
赵灭洋对陈劲草夸了又夸,夸得他都有些好奇了。
陈劲草没有吹嘘,反而十分谦虚:“长辈嘛,总觉得自己家孩子好。我做的这些其实不算什么,大部分都是靠我大姨和姨父的朋友们帮忙。何叔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慧眼如炬,我也不敢在你面前说大话。”
何寻路的见识确实是有一些的,这个年代,大家出门不易,长途司机比很多普通人的见识都多。
而且,论吹牛,人家也是专业的,那还不如不吹。
何寻路听到这番话,果然对陈劲草的印象好了几分。这孩子是个实诚人,谦虚又低调。他就不喜欢那些爱说大话的人。
他们在路上停了几次,三人顺便吃干粮,喝水,上厕所。
卡车一路摇晃颠簸,一直到下午5点多钟才到朱家洼。
大卡车一进村,立即引起轰动。大人孩子都围上来看。
何寻路一边小心观察着后视镜,一边问道:“你们的厂子在哪里?我直接开到门口好卸货。”
陈劲草说道:“我下去给你引路。”
等车停稳,陈劲草慢慢从驾驶室里爬下来。
大家立即围过来:“哇,真是陈知青。”
“果然是陈同志。”
……
陈劲草朝大家招手示意:“大家好,我们回来了。”
“能平安回来就好。”
陈劲草高声说:“大家先让一让,让师傅把车开到厂子前面,好卸机器。”
大家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有机器!”
陈劲草挥手引导着何寻路把汽车开到加工厂门前。
何寻路下车后,打量了一眼这几间竹屋,不确定地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厂子?”老赵不是说是间大工厂吗?
陈劲草淡然道:“这是老厂房,新厂还在建设呢,路上堆满了沙子水泥,大车开不进去。”
“哦哦,我说呢。”
何寻路说着话把车斗放下来,王宴青终于从车上下来了,他都怀疑师傅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大家好奇地围上来,东看看西瞧瞧,他们只是用眼看,也不敢上手去摸,怕摸坏了。
陈劲草说:“来几个有力气的,把机器抬下去,动作要慢,要轻。”
大家伙争先恐后地上前帮忙。
陈劲草嘱咐道:“小心些,别磕着了。”
大家说道:“放心放心,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陈劲草说:“我是说,小心别磕到你们。”
大家一起笑起来:“磕到人没事儿,别磕到这些宝贝疙瘩就行。”
机器比人值钱。
大家伙比抱孩子还谨慎,把机器轻轻地放到地上。
抢到活的人负责干活,没抢到的只能围观。
“这是啥?”
“粉碎机。”
“这是面条机。”
“面条擀不就行了?咋还要用机器?”
“挂面你能擀吗?”
“哦对对。”
“还有缝纫机!”
“这里还有一辆自行车,陈同志,是你买的吗?”
大家围着自行车看。
陈劲草答道:“这是厂里的公车,大家以后都可以骑。”
说完,她又对人群中的王会计说:“以后就不用总麻烦你家了。”
王会计连忙说:“没事没事。”
陈劲草每次来借车子,都会给孩子一些吃的,这就导致家里的俩孩子都盼着她来借自行车。
大家伙把机器卸完,知青们听到消息才赶过来。
“陈姐,王同志,你们可回来了。”
“哇,陈姐真的弄到机器了。”
知青们欢呼雀跃,他们的心这回是彻底放回到肚子里。
李海明跑过来捶了陈劲草一下:“老大,真有你的。”
说完,她兴致勃勃地去看机器。
何亚文和秦宛青拿着本子和笔开始记录机器的类型和型号,好方便以后记帐。
陈劲草指着那辆旧自行车,说:“自行车和机器都是宴青同志动用关系帮咱们争取到的。”
大家一起夸奖王宴青,王宴青连连摆手:“我没出多少力,大部分都是陈姐的功劳。”
何亚文一边记录一边小声问:“老大,这自行车你买下不就行了?怎么还弄成公用了?”
陈劲草轻声说:“就算是我个人的,别人来找我借,我能不借吗?”
她自己不也经常借王会计家的自行车吗?还不如干脆公用算了。
何亚文一想也是,老大就是老大,考虑问题就是周到。
陈劲草跟大家打过招呼,就去招待何寻路:“何叔,天晚了,要不你在我们知青点凑和住一晚,明天再走?”
何寻路看看天色,说道:“我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县城,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陈劲草就问知青点做好晚饭没有,她要给何寻路带些吃的回去。
不等知青们回答,乡亲们连忙说,他们家里做好了饭。大家你一个馒头,我一个饼子的,给何寻路凑了一篮子吃的。
何寻路说:“太多了太多了,谢谢大家。”
何寻路带着满满一篮子吃的上了车,跟众人挥手告别,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大家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说起陈劲草时,一句一个陈同志,他们对陈劲草的敬重作不了假。
这个陈劲草才下乡两个多月,就有了这样广泛又深厚的群众基础,果然不简单。
他就说,赵灭洋这人凡事都讲究实事求是,不爱吹牛,这次却破天荒地大夸特夸自己的外甥女,原来是他想差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