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螺丝壳里做道场 何寻路离开
何寻路离开后, 大家凑上来打探消息。
“陈同志,我听你喊何司机何叔,他也是你家亲戚吗?”
陈劲草实话实说:“他是我姨父的战友。”
“刚才搬东西时, 我看到里面有布和棉袄……”
陈劲草笑着答道:“这些啊,是我用厂里的公款买的,打算以后用来给优秀员工发福利。”
“哦哦, 也挺好。”
“那这些布是你大姨托人弄到的?”
陈劲草说:“是我大姨的朋友秦阿姨帮忙弄的。”
陈劲草不知道的,她回答完这个问题, 名下的亲戚又多了一个二姨, 一个小叔。
大家提起她, 第一印象就是,她上面真有人,简称陈有人。
陈劲草等大家的问题问完了, 也开始询问大伙:“这些机器很宝贵, 不能有任何闪失。咱们这儿春天雨水多吗?屋里会不会漏雨?”
“咱们这儿雨水不多不少, 刚刚好。”
至于会不会漏雨, 大家伙看了下那几间竹屋, 上面盖了两层厚厚的茅草, 按理说应该不会, 但毕竟是放机器的地方再小心也不为过。
朱满堂站出来说道:“我觉得还是把机器抬到主屋吧,这房子好歹上面是瓦片。那啥, 我明天再带几个人上房顶检查检查。”
大家伙又过来把机器一一抬到主屋里,陈劲草又问起怎么看守机器。
瘸了一条腿的王小驴自告奋勇地站出来:“陈同志, 你要是不嫌弃我是个瘸子,我把铺盖搬过来看门,要是来了贼,我就大声喊人, 对了,我家还有狗,可以一起帮着守夜。”
负责赶车的朱大爷也出来说道:“这里离咱们的牲口圈不远,我在那儿负责看守牲口,要是小驴这边有事,他喊一嗓子,我就能过来,应该没事的。”
陈劲草一看这么安排也挺好,便说道:“那就麻烦王哥和朱大爷吧。”
王小驴惶恐道:“不麻烦不麻烦。”
陈劲草把诸事安排妥当,才放心地领着知青们回去,大家伙争着帮她搬行李。
“陈姐,你一路辛苦了,行李给我。”
回到知青点,已经被大家推举为厨房总管的葛艳华,主动说道:“晚饭已经做好了,你们仨今天就跟我们一起吃吧,正好边吃边聊。”
几个负责做饭的知青把晚饭摆上来,陈劲草一看,晚饭是野菜宴。
荠菜窝头、凉拌香椿芽、素炒嫩蒲公英,还有一个荠菜蛋花汤。
陈劲草想起大姨好像给了她一大瓶辣椒酱,是从食堂买的,她拿出来,给大家尝尝。
葛艳华说:“这种好东西,你一拿出来,一顿饭就给你干完。挖两勺放到菜里就行了。”
她挖出两大勺辣酱拌到两盆菜里,陈劲草见又拿出一截火腿,大家一看到肉,眼睛直冒绿光。
李杰建议道:“这么多人不好分,不如把火腿切成碎丁放汤里,我来切。”
大家看着他拿刀把火腿切成碎丁撒到荠菜汤里,赶紧拿着饭盒去盛汤。
他们吃着香辣味的凉拌野菜,喝着飘着火腿丁的菜汤,一个个心满意足,又尝到肉味了,这日子真不错。
陈劲草一边吃饭一边跟大伙分享省城之行的见闻。
“事情略有曲折,但总体很顺。这次的收获还是挺大的。宴青同志全家一起上阵帮忙。”
“王同志,你也辛苦了。”
王宴青谦虚地笑笑,李杰用胳膊捅捅王宴青:“小王,想不到你家在历城人脉也挺广的。”
王宴青瞥了他一眼,淡声说道:“我们历城也挺繁华的。”
李杰勉强承认道:“历城虽然比不上我们沪市,但还是不错的。”
王宴青懒得搭理李杰,他也真心诚意地夸奖赵灭洋和陈春海:“这次,陈姐的姨父和大姨也帮了大忙,布、棉衣还有缝纫机都是他们帮忙弄到的,还有送我们的卡车司机也是陈姐姨父的战友。”
屋里又像夏天的池塘一样,哇(蛙)声一片。
吃过晚饭,陈劲草和大家商量开工和机器分配使用的事。
“你们说这三台缝纫机怎么用比较好?乡亲们要是来借,咱们是免费借还是收点费用?”
涉及到钱财进出的问题,负责厂里财务的几个人发言最踊跃。
吕慧第一个反对免费,“我觉得不能免费,你一免费大家都来借,能把机子踩冒烟,而且免费的东西没有人珍惜,一定得设个门槛。”
何亚文说:“乡亲们都很穷,收钱好像也不太好。”
陈劲草试探道:“要不,就适当收点东西?”
“我觉得可以,哪怕收点玉米或是几根红薯也行。”
陈劲草说:“收的东西正好给大家当福利,工作日,咱们厂子就管一顿饭。”
“这个主意好。”
……
陈劲草跟大家聊了一会儿,也有些累了,便准备回去休息,临走前,她还给大家伙留了个作业。
“你们没事就琢磨琢磨咱们厂子的薪水和福利的问题,宛青,小慧,你们把大家的意见集中一下,下次开会我们再正式讨论。”
大家笑嘻嘻地应道:“好的,厂长。”
陈劲草回到房间,把两大袋行李打开,先给海明和亚文发礼物,一人一截火腿,两人如获至宝。
她又问两人要不要棉服,李海明试了一下,棉袄有些偏大,但厚实保暖,她冬天开拖拉机用得上,便要了一件。何亚文也试了下,觉得尺码太大,就没要。
李海明问了价钱,掏出5块钱给陈劲草,吃的是送的,棉衣太贵了,得掏钱买,亲姐妹也得明算帐。陈劲草也没客气,便接了过来。
分完东西,陈劲草飞快地洗漱完毕,便去睡觉了。
次日早晨,大家刚吃过早饭,就听见上工铃当当地响了起来。
大家一阵手忙脚乱,赶紧去打麦场集合。
大队长王大龙手握着掉了几块皮的大喇叭,站在队伍前面发表讲话:“大家请注意,春耕开始了。咱们是庄稼人,种地才是咱的老本行。大家都把心思往回收一收,好好上工,积极劳动。下面,我开始分派任务。”
“一队去犁地,二队去挑粪,其余的社员去油菜地锄地。”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知青小队,踌躇一下,说道:“你们这些知青还没挑过粪吧?去跟着二队去锻炼锻炼。”
知青们一听要去挑粪,不禁脸色一变,他们想提出反对意见,又怕大家说他们挑肥拣瘦,不提吧,又怕自己适应不了。
他们看陈劲草什么反应,陈劲草这会儿好像也没反应。
不过,乡亲们却有些反应,朱秋月率先提出反对意见:“这些城里娃刚开始上工,就让他们去挑粪,要是传出去,别队的社员说不定会说咱们故意为难人家。”
朱满堂立即附和:“我也觉得不合适,我愿意跟他们换工。”
王大龙拧着眉头看着朱秋月,这帮姓朱的,是觉得年过完了,队里不杀猪了,他们又开始叫唤起来了。
王大龙起初还以为就姓朱的几个人出来反对,没想到,他们老王家和其他人也开始出声反对。
他们的反对很委婉,主动提出要跟知青换工。
王大龙一看这架式,无奈地摆摆手:“罢了罢了,让他们跟着你们去锄地吧。”
王大龙背着双手慢腾腾地离开了。
王会计和保管员两人出来维持秩序,领着大家去上工。
路上,陈劲草真心向王会计请教:“王会计,我们知青是不是哪里得罪大队长了?”这分明是有心刁难。
王会计看看四周,小声说:“怎么说呢,你们明面上没得罪他,可他心里头不甚爽快。”
王大龙这人非常矛盾,办厂用队里的钱,他不舍得;不用队里的钱,他又觉得有点脱离掌控了,心里头不爽快。特别是,他看到陈劲草这一次风风光光地回来,心里更是憋了一股无名之火。
他就是想通过派活这事儿,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知青们一个下马威。
这帮人跳出来反对,对他们的名声不利,大家伙会说他们干活挑肥拣瘦、拈轻怕重,怎么别人能干,就你们不能干?要是不敢反对,他们就得默默忍着。谁曾想到,他后院起火了,知青没说话,社员们先出声反对。以前这帮人明明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
陈劲草面带苦笑:“王会计,我在城里拉下脸面四处求人,就是想帮大家伙做点实事,让大伙的日子好过些。没想到大队长竟然因此看我们不顺眼,这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王会计赶紧出声安慰道:“你也别太灰心,就他一个人这么想,大家伙又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这事对大家有利。”
陈劲草回到知青队伍里,大家欲言又止:“陈姐……”
陈劲草嘱咐道:“什么也不用说,认真干活,小心别把油菜锄掉了。”
知青们也不再多说,跟着乡亲们认真学习锄地。尽管大家学得很认真,还是有人把油菜苗锄掉了几棵。
好在大家对他们挺宽容,不但没人责怪,还反过来安慰他们:“多练练就好了。”
中午收工时,大家不免有些垂头丧气。
秦宛青问陈劲草:“陈姐,大队长要真让咱们去挑粪,我可以戴口罩吗?”
“可以戴的。”
大家唉声叹气。
陈劲草先给大家打气,接着又说:“乡亲们愿意替咱们说话,提出换工,一是他们心地善良,二是觉得咱们知青懂得多,是技术人才。所以咱们更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我们要齐心协力把厂子办好。”
一提起厂子,知青们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一定必须得把厂子办起来。
大家的干劲十足,下了工不用陈劲草招呼,都主动去工厂帮忙。
他们先收拾屋子,做挂面需要一间屋子,屋子必须得特别干净,墙上贴上大白纸,地面铺上了砖头,门窗该拆拆,该换换。这么一折腾,屋里就显得十分亮堂干净。
几间竹屋上面加了一层雨布和一层茅草,不是特别大的雨应该没问题。
三台缝纫机放在另一间屋子里,门口的木板上写着按次收费,每次二两玉米面或一斤红薯,使用时间2小时,自己带线,旁边还放了两只大木桶用来装面。
大家一听说用缝纫机要收费,一部分人赞成,一部分不满意。当他们听说,收来的东西用来管饭时,那点不满意也没了。
接着是招聘职工,轧面条机是半自动,像和面、醒面、晾晒面条都需要人。
考虑到现在大家还要上工,陈劲草制定的工资标准是按小时开工资,一小时一毛钱,每天可以干四小时,挣四毛钱,管一顿饭。
陈劲草和秦宛青何亚文三人一起面试。
招聘要求是:干净讲卫生,擅长做面条,年龄15-60,第一次只招三个人。
朱秋月一听,自己完全符合条件,第一个报名;第二个报名的是胡秋连。她丈夫王小驴已经被正式聘为工厂的夜班保安,每月10块钱。
朱秋月完全符合要求,录用。
三人见胡秋连还算干净,干活也细致,便当场决定录用。
还有最后一个名额,竞争十分激烈,来报名的就有六个人。
陈劲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拿不准主意,她问朱秋月:“这六个人里,谁最干净最讲究?”
朱秋月小声说:“就中间那个李小静,大家伙叫她李干净,家里比城里人还讲究。”
陈劲草有了兴趣,做食品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朱秋月皱着眉头:“有一条,不太好,这个李小静是王大龙的堂弟媳妇。”
陈劲草追问道:“他们两家关系怎样?”
“一般吧。”
陈劲草拍板道:“就她吧,条件基本符合。”
机器有了,人也招聘齐了,现在只差一步,去定制纸制包装。这种简单的活,造纸厂应该能接。
一想到造纸厂,陈劲草便记起了自己的人设,要装就装到底,坚决不能崩,也不能串台。
何亚文一听说要去造纸厂,瞬间想起了自己的任务:“陈厂长,走吧,我现在是你的助理小何。”
两人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骑上厂里的新专车——二手凤凰牌自行车,去造纸厂找白科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