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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110章 鹬蚌争 月黑风高夜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110章 鹬蚌争 月黑风高夜

  纪府, 雪挂琼枝,张灯结彩。正月十三,纪晏设宴宴请监军洪士忠、远道而来的蔡州节度使秦绍宗,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 整座纪府像发条上到最紧的机关, 下人们忙着准备筵席,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低头不语。

  书房, 唐嘉玉最后一遍和纪晏核对时间点, 然后当着纪晏的面, 将凌云图交给霍征,道:“截至目前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我们也按之前商量好的,兵分两路。秦绍宗和洪士忠都不是省油的灯, 宴会厅那边,留守务必要拖住他们。我已将凌云图交给亲信, 接下来,就由他和你们做戏。今日成败,在此一举, 留守深入虎穴,千万小心。”

  “我知道。我已将女眷和无关之人送到山上别庄,今夜不成功,便成仁。”纪晏颔首, 扫了眼霍征手中古旧沧桑但依然不掩庄严典雅的卷轴, 忍不住问,“这就是凌云图?”

  唐嘉玉点头:“是。”

  她大方承认,态度坦荡, 却完全没有打开让众人检验真假的意思,交接也十分谨慎,完全不让其他人过手。如此态度,才像是真的,纪晏也不敢好奇皇室的藏宝图,只是道:“娘子拿凌云图真品入局,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洪士忠的内应一直找不到凌云图,是因为凌云图根本不在纪府。数日前的夜里,纪斐说是找到一副绝品字画,叫纪晏去他院里品鉴。儿子指挥老子,没大没小至极,但纪斐向来如此,而纪晏又爱画如命,便去了。

  但他走入纪斐书房,没看到绝品字画,却看到一个女子。

  唐嘉玉一开口,就让纪晏呆立当场,惊骇至极。

  唐嘉玉说,她想到如何铲除宦官和秦绍宗了。凌云图丢失一事恐怕在宦官耳朵里不是秘密,正好放消息称凌云图在纪晏手上,将洪士忠和秦绍宗引来,然后纪晏设一场鸿门宴,趁机将两人杀死。

  道理很简单,但如何设局,却困难重重。唐嘉玉和纪晏商讨了一夜,计谋逐渐成型,但最难的不在于谋略,而在于人手。

  洪士忠手里有禁军,秦绍宗有蔡州军,而纪晏和唐嘉玉空有一肚子谋划,却苦无冲锋陷阵的士兵。但纪家百年大族,总归有积累,纪晏调了五十个侍卫,又和妹夫、故交借了五十个好手,这一百人,就是他们能调动的全部武力。

  其实秦虞奚手下有兵,但一来他在蔡州军内不受重用,信得过的直属并不多,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用秦家军杀秦绍宗,未免太天真;二来,唐嘉玉也不敢全盘压在秦虞奚身上,她始终相信礼尚往来,等价交换,鸡蛋尚且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呢。

  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他们的劣势,也恰恰是他们的优势。秦绍宗和洪士忠都知道纪斐无兵,便不会将纪家放在眼里。敌人的轻视,就是他们最大的机会。

  唐嘉玉苦心筹谋许久,今夜便是最终一战了。此乃一箭三雕之计,一旦成了,她便能同时除去宦官和藩镇,夺洛阳兵权为己用;并用秦绍宗的人头狠狠刷一波朝野声望,洗刷僖宗的污名,光明正大归朝;第三雕,便是混淆凌云图。

  一幅被太监和藩镇抢得头破血流的凌云图,谁会怀疑它的真假?她精心炮制的赝品,从色彩到花纹一比一还原,足以以假乱真,只需要用人血,为宝图进行最后一道手续——开光了。

  当然,高回报的生意,风险也是巨大的。如果此战失败,她的性命恐怕也堪忧。但畏手畏脚做什么生意,要么一把翻盘,要么一败涂地,唐嘉玉的世界里不存在中间状态。

  唐嘉玉心道她确实没用真品冒险,面上依然大义凛然回复纪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用真正的凌云图作饵,洪士忠和秦绍宗才会拼尽全力夺图,留守那边才更可能成功。”

  纪晏看着唐嘉玉欲言又止,最后长叹道:“我竟不如一个小姑娘有魄力。娘子,你究竟是何人?”

  纪晏对唐嘉玉的态度已不知不觉从轻视变为敬畏,连称呼都谨慎许多。唐嘉玉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凌云图为何会在她手里?既然要选,为何是纪家?

  他对唐嘉玉的身份,多半已经有了猜测,这也是他肯和唐嘉玉合作的最重要原因。唐嘉玉笑了笑,起身道:“我已经说过,乃故人之女,报仇雪恨而来。今夜一战事关无数人生死,留守有什么问题,等客人招待完了,再问不迟。”

  时间在要紧时总是过得很快,酉时还没到,洪士忠已经来了。纪晏在宴会厅门口看到洪士忠,宛如见到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满面笑容地迎上去:“洪公公,您肯大驾,真是蓬荜生辉!快里面请。”

  洪士忠不动声色扫了眼厅内,似笑非笑、尖声细气问:“留守大人,可真是好久不见。秦将军还没来?”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闹声,纪晏爽朗大笑道:“说曹操曹操到,秦将军这不就来了!”

  秦绍宗粗人一个,要不是二十年前那场叛乱,他至今都是一个无名小卒,哪有机会接触到洪士忠这样的御前红人,和纪家这样的百年大族?在蔡州,无论秦绍宗说什么都有一群人捧着他,筵席也是大鱼大肉,什么痛快来什么,哪像现在。秦绍宗一看到纪晏和洪士忠就不自在,几句话说下来更是全身难受。而纪晏和洪士忠,和秦绍宗这样生吃人肉的武人打交道,也未必觉得愉快。

  然而三人各有目的,哪怕再不喜,也要装出一副笑脸。在宾主皆不欢中,宴席开始了。

  三人相顾无言,唯有不断喝酒。酒到一半,纪晏称要更衣,起身向两位客人致歉,离开席位。洪士忠正跟着唱曲打拍子,秦绍宗搂着舞姬喝酒,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忙里抽闲点了点头,没空搭理纪晏。

  但纪晏走后,秦绍宗映在酒盏中的眼睛骤然变得犀利,洪士忠赏曲的目光,也悄悄落在纪晏离去的方向。

  纪晏如厕出来,夜里寒风凛凛,吹散了酒味。他站在回廊下醒了醒酒,叫来管家,低声道:“今夜人多,看好东西,别被人钻了空子。”

  “大人放心,东西藏得好好的,没人能找到。”管家看着纪晏,担忧道,“郎中说您不宜饮酒,您也该少喝些。”

  纪晏摇摇头,说:“我没事。我前脚刚得到消息,后脚秦绍宗就来了,实在太巧了。不摸清他们的来意,我睡不安稳。你亲自去看一看柴火,如果不安全,就转移到密室里去。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可不能做大齐的罪人。”

  “是。”管家应声,快步往夜色中而去。

  夜黑风紧,雪压青松,纪家老宅显得越发寂静幽深。管家顺着回廊左拐右拐,兜了好几个圈子才走到一处废弃院落。他回头看了看,确定身后无人,这才拿钥匙开了门。

  院里有一个男子守门,他眉目深邃,脸如刀削。他看到管家来,起身问:“何事?”

  “主院柴薪烧没了,家主让我来搬柴。”管家关上门,低声道,“你进去,陪我担十斤柴。”

  管家和男子进入屋内,过了一会,管家一人出来,他依旧谨慎地看了看,这才锁上门,低着头快步走开。院墙阴影处,一个魁梧汉子眯着眼,阴鸷道:“进去两个人,出来一个人,这屋子里面必有猫腻!”

  秦虞奚余光不动声色瞟了眼后方树丛,道:“父亲交待了,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找机关、搜宝贝都要人手,就我们几个人够干什么?你赶紧回去给父亲报信,将其余人手都调来。”

  魁梧男子皱眉,并不买账:“看不起谁呢?我们几个陪将军出生入死,死人堆里不知爬过几次,凭我们几人,整治洛阳城里的少爷兵已经足够,叫什么援兵?”

  “你是不是忘了,今夜除了我们,阉党的人也在。”秦虞奚道,“屋里多半有密道,但密道里面是什么样子,没人清楚。父亲将此事全权交于我,容不得你自大。要是不肯叫援兵来,万一进密道给后面人当了肉盾,被阉党一网打尽,杀人夺宝,你担当得起吗?”

  魁梧男子闭嘴了,片刻后不情不愿拍了拍身边人肩膀,没好气道:“没听见六公子的话吗,去将军身边,将剩下的兄弟都叫来。”

  这些兵是秦绍宗从蔡州带来的亲兵,各个都是杀人放火的一把好手。然而,秦绍宗治军毫无军规军纪可言,谁拳头大、杀人多,谁就是能耐。这就导致秦绍宗的亲兵一身蛮力,却没多少脑子,更不可能接触过兵法,只要留心,处处都是漏洞。

  秦虞奚余光瞥到后方树丛晃了晃,一簇雪落下来。秦虞奚只作不觉,无声盯着面前院落,等待援兵到来。

  以及阉党。

  作太监打扮的男子快步走入宴会厅,附在洪士忠耳边,低低说了什么。洪士忠抬眸,正好和对面的秦绍宗目光相对。秦绍宗面皮涨红,是酒意都压不住的兴奋,他看到洪士忠,飞快地撇了下嘴,虽然他很快就掩饰住了,但哪里逃得过以察言观色为生的太监?

  洪士忠心中冷笑,他知道好些武将看不惯阉党,觉得他都不是完整的男人,神气什么?上一个敢当面对他不敬的武将,还是晁小将军呢。

  最终,还不是落了个尸骨无存、曝尸荒野的下场?

  秦绍宗,一个打了败仗、摇尾乞怜的三姓家奴,也敢和他争?洪士忠眼尖,注意到秦绍宗身后侍卫不见了,洪士忠不动声色笑了下,以指蘸酒,在随从手心写下几个字。

  秦绍宗自负兵力强盛,洪士忠手下亦有禁卫军,他身边的内侍都是禁卫军假扮,府外亦有兵力支援。凭秦绍宗带来那三瓜两枣,能顶什么用?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纪晏小动作太多了,正好趁今夜,一起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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