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鸿门宴 鹬蚌相争,
“废物, 一张画而已,这么久了还打听不出来!”茶盏醉了一地,洪士忠坐在上首,眉眼阴森, 宛如恶鬼, “本都监要你们还有何用?”
小太监缩在碎瓷片间, 瑟瑟发抖却不敢躲, 磕头道:“干爹息怒, 实在是纪晏太过狡猾, 里面的人把书房都摸遍了, 连地砖也查过,都没有找到图纸。或许,他放在其他地方?”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还敢放在哪里?”洪士忠皱眉, 想了片刻,道, “纪家的其他院子也找一找,还有和纪晏关系好的文官,家里都搜一遍。”
“是。”小太监领命, 刚要出门,和来人撞了个照面。来人行色匆匆,紧张道:“公公,大事不好了, 秦绍宗来了!”
“什么?”洪士忠猛地站起身, 又急又怒,“不是说让你们封锁消息吗,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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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秦虞奚站在大门口, 朝骑马而来的男人迎去,低头行礼:“参见将军。”
秦绍宗看见他,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心:“怎么是你,大郎呢?”
秦虞奚对秦绍宗的冷脸并不在意,恭敬道:“回将军,大兄带了一批人去找老三了,还未回来。”
秦绍宗不满,但他也知道,秦虞蒙不是在女人身上,就是在劫财路上,何况他年还没过完就赶来洛阳,可不是为了找秦虞蒙。
秦绍宗像是才发觉他有这个儿子,眼神从上而下扫过秦虞奚,问:“你送来的信,是什么意思?”
秦虞奚扫过街上行人,压低声音道:“将军,此处人多耳杂,还请移步书房。”
秦绍宗大步走入书房,老部下顺理成章要跟进去,秦虞奚站在门口,抱拳道:“将军,此事机密,须单独向将军禀报。”
老部下登时横眉竖眼,面露不忿,秦虞奚不需要听都知道,他们肯定在说,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庶子,有什么脸对老功臣指指点点?秦虞奚垂着眼睫,神情恭顺,态度却很坚决。
秦绍宗扫了众人一眼,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秦虞奚的信中寥寥几笔,连送信的亲卫都一问三不知。秦绍宗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凌云图,但“开国秘宝”这四个字,足够把一个自命不凡、跃跃欲试的藩镇节度使钓来洛阳。大齐开国皇帝起兵前也不过一个普通人,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谁知下一个天命人是不是他?
等人都退出去,屋里只剩他们父子二人时,秦绍宗问:“你急急忙忙把我叫到洛阳,究竟是听到了什么?”
秦虞奚知道秦绍宗多半不清楚什么是凌云图,便假意请罪实则解释道:“儿子不敢打搅父亲清休,只是事发紧急,儿子不得不擅作主张。相传,太祖平定四海后,曾给后人留下一张藏宝图,起名凌云图,号称得之可得天下。后来张朝叛乱,长安陷落,僖宗仓皇南迁,南行途中王昭仪死于乱兵,连大齐的镇国之宝凌云图也丢失了。近日,据传凌云图现身洛阳,落入纪晏之手,儿子从洪士忠那边听到消息,立刻就传信父亲,请父亲来洛阳定夺。”
秦绍宗听到凌云图是藏宝图,心思马上活路起来。打仗处处都要钱,他的蔡州军神勇无比,距离争夺天下只差一笔首义之资而已!
而且,太祖留下的宝藏,说不定里面还有兵书秘笈、神兵利器,哪个男人听到这样一份开国皇帝礼包会不动心呢?
秦绍宗的心情迅速从将信将疑变成志在必得,他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了?”
秦虞奚垂头:“算上洪士忠,已经有两人。”
洪士忠?秦绍宗皱眉:“你什么时候和阉人有了来往?”
秦虞奚眼睛盯着砖缝,不慌不忙道:“洪士忠包了思芳楼头牌三天三夜,满城皆知。我去思芳楼找大兄时,无意听到头牌透露洪府的事,这才得知。”
秦虞奚没说是如何“无意”得知的,秦绍宗也没问。男人去那种地方,能干什么,意乱情迷之时透露出这种消息,也不奇怪。
秦绍宗在屋里踱步,秦虞奚的话成功让他陷入焦灼,现在知道藏宝图的不光是他,还有纪晏、洪士忠。文臣奸诈,阉人阴险,他要加快手脚,万不能让那两个人抢了先!
秦绍宗越急便越生气,怒斥:“大郎呢,他现在人在哪里,快叫他回来!”
秦虞奚眼睛都不眨,垂眸道:“儿子也许多日子没见大兄了。除夕年夜饭后,大兄去了思芳楼,儿子一连几日不见大兄,带人去思芳楼请,这才知道几天前大兄带了亲兵出城去了。秦老三年前奉大兄之命在河北寻找军资,大兄抱怨了多次老三怎么还不回来,眼看过了年还没消息,大兄便亲自带人去接应了。兴许再等等,等大兄找到了老三,自会回来。”
“我哪有时间陪他等!”秦绍宗怒不可遏,“一群废物!要不是他们是我儿子,都该投入舂磨寨做军粮!”
秦虞奚垂着头,不由目露讽刺。秦绍宗得知藏宝图,第一反应就是召长子回来商议,在秦绍宗眼里,哪怕是养子秦老三,都比秦虞奚重要。
可惜啊,偏偏是他最看不上的秦虞奚,杀了他最看重的儿子。
除夕夜秦虞蒙“去了”思芳楼,四日后一道秦虞蒙的口令送到营地,要调五十亲信去扫荡军资。秦家军队毫无纪律可言,文书兵符都是摆设,全凭秦家父子心情说话。秦虞蒙的口令送来后,他的心腹直属没有多想便去了指定地点,然后被秦虞奚埋伏的士兵杀死。
秦虞奚毕竟在蔡州军中伏低做小多年,熟悉蔡州军中漏洞,也积攒了自己的人手。除去秦虞蒙的亲信后,秦虞蒙的行踪就彻底消失在洛阳视线中,虽然手段粗糙、漏洞百出,但秦绍宗满心满眼只有藏宝图,短期内瞒过他,也足够了。
秦虞奚不动声色给秦绍宗施加紧迫感,秦绍宗想到洪士忠是洛阳的地头蛇还比他早得到消息,就站立不安。算上送信的时间和赶路,已有十天过去,说不定洪士忠都已经找到藏宝图了!
秦绍宗眼神阴鸷,发恨道:“我这就调蔡州大军来,屠了洛阳城,不信找不出一张藏宝图。”
秦虞奚一听,忙道:“父亲,不可,若发兵洛阳,河南道众多藩镇定会趁虚而入,攻打蔡州,河东道也可能借营救洛阳之名,挥兵南下,届时我们腹背受敌,为一张藏宝图丢了基业,不值当。”
“那就让人屠了纪府,进去找图。”
“也不妥。”秦虞奚道,“纪晏毕竟是洛阳留守,若他的府邸出事,必然朝野震动,会引来许多人关注洛阳。万一走漏了消息,被其他藩镇知道凌云图的下落,就麻烦了。”
倒也是,秦绍宗想了想道:“明杀不行,那就来暗的。先杀了纪晏,再找机会杀了洪士忠。只要他们死了,藏宝图自然是我的。”“”
“纪晏是洛阳大族,公卿门第,洪士忠更是宦官,手底下根蟠节错。现在凌云图的下落还是个谜,父亲若杀了他们俩,洛阳两大势力群龙无首,鱼龙混杂,这图不知道要便宜谁,父亲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秦绍宗一介武夫,暴虐成性,很快被激怒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是谁的儿子,为何替那姓纪的说话?”
书房陷入死寂,秦虞奚下敛的眼神里满是冷漠,毕恭毕敬回道:“儿子自然为父亲着想,只是怕父亲打草惊蛇,错失良机,白白放过了这天大的机缘罢了。父亲,凌云图和冲锋打仗不同,这回要智取,而且还要悄悄地取。”
秦绍宗眯眼,看向这个他从未上心过的儿子,难得主动扶他起身,道:“你有什么办法?若此事办成,我定不会亏待你们母子。”
秦虞奚心中冷笑,秦绍宗竟也知道这些年母亲在后院受苦?秦虞奚忍着反感,强迫自己露出惊喜、孺慕之色,正在此时,门房跑到书房外,咚咚敲门:“将军,小的有事禀报!”
秦绍宗没好气道:“什么事?”
“纪府送来了请帖,说是留守得知将军远道而来,愿尽地主之谊,今夜请将军过府一叙。”
秦绍宗还没反应过来,秦虞奚大喜道:“父亲,这正是夜探纪府的大好机会!父亲不妨在宴席上拖住纪晏,让侍卫趁机去搜凌云图,如此一来,父亲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得到宝藏。”
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但秦绍宗本能觉得太被动了:“就一场宴席的功夫,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儿子前些日子曾去纪府参加过宴席,略知纪家地形。”秦虞奚抱拳,低头道,“儿子请命,亲自带队搜寻藏宝图,若找不到,愿受军法处置。”
秦绍宗看着秦虞奚,心知老六定是想趁老大不在,急于立功。他以前没在意过他们母子,没想到,老六竟有如此心气。若真拿到凌云图,给老六提一提军职,倒也未尝不可。
秦绍宗露出笑,用力拍了拍秦虞奚肩膀,欣慰道:“不愧是我的儿子。此事若你办好了,我定重重有赏!”
“谢父亲,那儿子就先去准备了。”秦虞奚行礼后转身,眼中对父亲的渴望和崇拜悉数退散,变成漆黑一片。他走出书房,抬头望向冰凉苍白的日光,心道可以通知那边,继续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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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帖子秦绍宗也收到了?”
“是。奴婢去秦府门口打探,秦府里面正大张旗鼓准备赴宴呢。”
洪士忠望着面前雅致精美的帖子,暗暗啧了声。他不同于秦绍宗这种莽夫,他是后宫出来的,经历过的阴私算计比秦绍宗吃过的米都多。多年宫廷内斗的经验告诉他,这场宴席不对劲。
洪士忠敲着膝盖,露出沉吟之色:“纪晏既然请了秦绍宗,为何还要请咱家呢?”
小太监试着说道:“干爹到底是洛阳一把手,兴许是留守请了蔡州节度使,觉得不请干爹说不过去?”
洪士忠嗤笑一声,道:“他想把我这个监军拉下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有什么过意不去?多半呐,秦绍宗突然赶来洛阳,纪晏害怕了,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蔡州刺史,所以想煽动我和秦绍宗争斗,他好渔翁得利。”
小太监弓着腰,不住奉承:“干爹英明!”
洪士忠冷笑一声,踩着小太监的背站起来,阴鸷道:“他想渔翁得利,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鱼竿。这场鸿门宴咱家也好奇得紧,宴到最后,到底谁是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