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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112章 故人女 我乃齐兴公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112章 故人女 我乃齐兴公

  宴会厅, 秦虞奚为了取信秦绍宗,只能真的对侍卫动手,下刀尽量避开要害。他在打斗中故意打翻蜡烛,烛火点燃帷幔, 在西风助力下, 很快烧成火海。

  秦虞奚凑到秦绍宗身边, 着急道:“父亲, 不好了, 着火了!我们快走!”

  秦绍宗已杀红了眼, 大步往外走去。然而他没走两步, 忽然感到后方一阵杀气袭来。秦绍宗终究是战场上的老手,反应极快,竟在千钧一发之时侧开身体,避开了要害。秦虞奚一刀刺偏, 心中大憾,知道自己再无机会偷袭。

  秦虞奚今日来, 本也没打算全身而退。他毫不犹豫,高声对外面的侍卫喊道:“他已中了迷药,坚持不了多久了, 拿火油来,将他困死在里面!”

  给吴六两人下药时,迷药药粉没有用完,刚才秦虞奚趁人不备, 都涂在了刀刃上。虽然他这一刀没有命中要害, 但迷药已经进入秦绍宗体内。楚玉和染霞村百姓都死于大火,他要让秦绍宗感受同样的痛苦!

  唐嘉玉赶到时,整座宴会厅浓烟滚滚, 烈火烧得噼啪作响。倒塌的横梁下,秦绍宗双眼大睁,手拼尽全力朝屋外伸,但他的腿却被人牢牢抱住,至死都没离开火场一步。

  后面那个人身中好几刀,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正常人中一刀就没法动弹了,实在难以想象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是如何忍着灼烧和窒息的痛苦,硬生生拖住秦绍宗的。

  唐嘉玉心情沉重,站在火海前良久没说话。纪斐扶着纪晏,跌跌撞撞赶来,纪晏看到火场里的景象,不可思议道:“那是……”

  “秦虞奚。”唐嘉玉握紧拳头,从未觉得如此无力,“先救火吧。纪斐,纪大人就交给你了,我去处理洪士忠余党。”

  纪晏吃力道:“怎么能让娘子冒险,我去……”

  “留守脖颈上的口子虽没伤到要害,但也不容马虎。留守赶紧处理伤口吧,我们已经损失了秦虞奚,再经不起任何差池了!”

  宴会厅这边损失惨重,侍卫只剩下二十人,唐嘉玉将两边人手整合,带着这五十人,直奔监军府衙。纪府今夜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洛阳,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负责宵禁的执金吾都不敢出来了。

  监军府向来鼻孔朝天,再大的官到了监军面前,都要点头哈腰、客客气气的。但今夜,监军府的大门却在深夜被人踹响,值夜的太监匆匆起身,骂道:“哪个不要命的,敢来监军府找死!”

  他声音未落,大门轰然一声撞开。太监瞪大眼睛,看着一个女子逆着光站在最中间,率先迈入门槛,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婢女,其中一个婢女单手归刀入鞘,显然,刚才就是她破坏了门栓。侧后方一个男子用长矛挑着什么东西,太监最初以为是旗帜,再定睛一看,吓得尖叫一声。

  侍卫举着火把从她身后涌入,唐嘉玉目光扫过官衙,声音冷峻威严:“洪士忠意图谋反,已被诛灭,尔等受洪士忠蒙蔽,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若还执迷不悟,杀无赦。”

  府衙众人看到洪士忠的人头就完全慌了,洪士忠都死了,他们还拼什么命,一时间有人忙着逃跑有人举手投降,府衙溃不成军。太监心知别人跑得了但他跑不了,强撑着斥道:“你是何人,胆敢残害御前近侍,我看你才是意图谋反!”

  唐嘉玉冷冷笑了声,道:“我乃齐兴公主,奉先帝遗命,捉拿汜水关一战的叛徒。洪士忠残害忠良,铁证如山,今日,我替先帝和汜水关将士,诛邪除恶,告慰亡灵。”

  太监听到齐兴公主和先帝,恨恨愣了下。这两人不是早就死了吗?他盯着唐嘉玉,火光下她脸颊素白,眼眸漆黑,握着刀的样子竟当真如鬼魂索命般凄艳狠厉。太监心里一哆嗦,吓得大叫:“有鬼啊!”

  洪士忠的直属牙兵今夜损失惨重,洪士忠一死,军心溃散,余党已不成气候。而且太监没有家族和姻亲,能依附太监的人不是为财就是为利,一旦遇到事这群人跑得比谁都快,谁会为洪士忠拼命呢?唐嘉玉很快就控制了监军府衙,拿到了印信、兵符及往来文书。随即她奔向洪士忠私宅,一晚上抄了好几处宅院,搜集了不少证据,缴获的金银财宝更是不计其数。

  凭这些罪证,再加上唐嘉玉和纪晏掌握的人证物证,足以将洪士忠钉死在叛国罪上。但唐嘉玉并不觉得高兴,相反,她心情紧绷,每走一步都像背负着万钧之重。

  她杀洪士忠的目的是夺兵权,洪士忠虽然死了,但能不能将兵权长久掌握在自己手中犹未可知。而且这样一来她一定得罪死了太监,未来这群人不知道要出什么阴招。

  原本唐嘉玉想的是杀掉秦绍宗后,扶持秦虞奚成为蔡州节度使,之后一点点削弱蔡州。但现在秦虞奚也死了,如果她不能立刻得到兵力支持,将来秦家人反扑,岂不是将洛阳也置于危险中?

  她成功杀死了秦绍宗和洪士忠,但李楚玉、楚梅寻、晁清川和汜水关将士都回不来了,现在连秦虞奚也死了,这条路走下去,到底还要死多少人?

  正月十三这一夜,洛阳火光冲天,喊杀声黎明才休。正月十四,各官署理应休上元假,东都留台却一大早连发几道弹劾,细细陈述秦绍宗、秦虞蒙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滥杀无辜、欺君罔上的行径,骂得一气呵成,酣畅淋漓。随后大理寺给长安送去奏折,称广明元年汜水关战败另有隐情,东都监军洪士忠害怕时任汜水关镇遏使的晁守父子夺走兵权,竟在河流上游投放感染时疫的家畜,致使将士中毒,汜水关失守,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并随信附上重重证据。

  大理寺发给长安的密折不知为何在民间传开了,洪士忠给汜水关将士下毒一事立刻引起轩然大波,无数洛阳百姓去洪府门口扔臭鸡蛋,洪府内一片狼藉,人去楼空,哪还有昔日的风光。

  民情沸腾时,纪晏作为东都长官很快响应,在大街小巷张贴告示,痛骂洪士忠、秦绍宗父子之罪,幸而天佑大齐,朝廷得义士所助,已杀了洪、秦逆贼。

  秦绍宗、洪士忠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什么义士能杀了这两人还全身而退?不知从何处传来消息,说广明元年丢失在乱军中的齐兴公主并没有死,昨晚杀了秦绍宗、洪士忠的义士,就是她!

  洪士忠害洛阳失守,而秦绍宗曾投降当年的叛军,这两人都是导致齐兴公主家破人亡的元凶,时隔十八年公主归来复仇,这种集齐因果报应、国恨家仇、皇室秘辛的戏码马上在洛阳传开,一时间大街小巷、茶馆酒楼,所有地方都在谈论这位传奇而神秘的公主。哪怕朝廷尚未承认,在民间俨然已成了真的。

  在市井对她津津乐道时,唐嘉玉本人已经到了洛阳二十里外的行营。纪晏脖子上系着白布,声音嘶哑,艰难说道:“各位将军,洪士忠为一己私利残害忠良、通敌叛国,已经伏诛。军中不可一日无帅,从今日起,我暂代监军之职,调遣军中诸务。”

  在场的将领面面相觑,并不肯接受这个结果。主将冯霄问道:“监军应由朝廷任命,洪公公的死长安那边还没有定论,纪大人便急着夺监军之权,谁知想谋反的到底是洪公公,还是纪大人?”

  在场的高位将领大半是由洪士忠提拔上来的,无论他们和洪士忠关系如何,在利益上他们是一体的。洪士忠和汜水关扯上关系,证据确凿,没人敢再帮洪士忠说话,但至少可以拖延时间,拖到长安那边来人,保住他们的权力。

  纪晏沉了脸,道:“本官乃东都留守兼河南尹,总揽东都军政要务。你们不肯听从本官调令,莫非蔑视朝廷法度?”

  冯霄垂了头,但依然有恃无恐:“末将并非不敬留守,只是神策军为天子亲兵,只听从天子号令。没有圣旨,我等绝不能擅离职守。”

  “谁说没有圣旨?”

  主帐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众人都怔了下,一柄短刀将帐帘挑开,随即走入一个高挑明艳、华贵逼人的女子。

  唐嘉玉拖着披帛,在全是男人的场合中毫不露怯,她扫过众人,微微一笑:“将军说神策军是天子亲兵,只听从天子号令。正好,我有一惑,想向诸位将军请教。我父亲僖宗巡幸洛阳时,亲设东都留守,命留守于天子离开洛阳时统管东都,护卫宫城,并全权负责抗击叛军。吾父之言,是不是圣旨?”

  在场众人已听说了这位齐兴公主,她的事迹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宫里还没发话,但无人敢轻视。毕竟冒充公主乃死罪,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她既然敢跳出来说自己是公主,行事还如此高调,那就多半确有其事。

  局面变得微妙起来,很明显这位公主想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哪怕僖宗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先帝,也没人敢公然说僖宗的话不算圣旨。冯霄顿了顿,道:“末将不敢忤逆先帝,但朝廷任命从来以文书为准,没有官印、钦差,仅凭先帝十八年前说过的话,卑职实在难以从命。”

  “那就是说,若有御笔文书、官印和钦差,将军就听命了?”

  冯霄心想钦差不就是太监,遂自信道:“自然。”

  “好。”唐嘉玉拿出一封古旧的书信,道,“这是父亲的亲笔信,信上白纸黑字写了,东都防务及军队调动都归留守管,其他人等不得擅权。父亲被迫离开长安后,在南迁路上悲愤交加写下这道旨意,因行路仓促、笔墨不齐,没法制成制书,但上面盖有父亲私印,等同玉玺。至于钦差……”

  唐嘉玉微顿,昂起下巴,坦然道:“我就是。”

  众人面面相觑,接过信纸,来回传看。纪晏怕他们不认识僖宗亲笔,道:“府衙里有僖宗巡幸洛阳时留下的墨宝,诸位如果不信,可以拿来比对。”

  纪晏敢这样说,那就说明这信确实是僖宗亲笔,信上的小印他们没见过,但先帝的确讳“俨”。这……众将为难,有人道:“这分明就是一张信纸,殿下如何能证明,这是僖宗南迁路上留下的旨意?”

  “我不就是证明。”唐嘉玉道,“父亲写下旨意后,没来得及宣读就遇到叛军,匆忙中我母亲嘉懿皇后和父亲走散,她生下我后力竭而亡,将旨意留在我的襁褓里。我长大后,承父亲遗志,将旨意带来洛阳,难道我还不配做钦差?”

  他们当然不敢说不配,其中一人接过信,心生奇怪,问:“这纸为何这么薄?”

  唐嘉玉和纪晏都心中一紧,唐嘉玉面不改色,道:“这是父亲的遗物,封存了十八年,纸当然会变化。你们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还回来,要是损害了父亲留给我的遗物,你们谁担当得起?”

  损害先帝遗物的罪名可没人敢当,他们赶紧把烫手山芋还回去。唐嘉玉不动声色将信收好,道:“将军,圣旨、钦差皆在,该接旨了。”

  唐嘉玉这流氓把戏也太流氓了,一时众人低头,无人说话,以沉默来抵抗。唐嘉玉见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悠悠说道:“我查抄了洪士忠私宅后,翻出一本花名册,但下人不小心,将名册掉到火盆里,不慎烧了一半。如今汜水关冤案闹得满城风雨,等见到皇叔后,我定要将证据呈给皇叔,让大理寺和兵部好好查。就是可惜有一半名字被烧掉了……”

  好几人眉心跳动,意识到这是明晃晃的威胁。这火来得巧,谁的名字被烧,谁的名字完好,就看他们表现了。

  唐嘉玉大棒过后,马上给甜枣:“洛阳刚安稳下来,我和留守都想以太平为贵,勿要再起事端。洪士忠诡计多端,不知多少人受了他的蒙蔽,此事宜只罪首恶,不累将士,诸位将军觉得呢?”

  一番恩威并施下来,有些人立场已经松动。如果有的选,谁想跟着阉党混?唐嘉玉已允诺不事后清算,若能借机抽身,哪怕会被调职或架空,只要能保住家人和家产,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唐嘉玉看出他们这个团体已经出现裂痕,接着道:“何况秦绍宗、秦虞蒙虽死,但余党还未根除,诸位家中若有出息的子侄,尽可举荐给纪大人,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神策军用人的机会还多着呢。”

  这话一出,又有许多人动摇,大家争破头不都是为了儿孙,多给儿孙积一条门路,总没有错。唐嘉玉深知过犹不及,分裂的种子已经种下,剩下就让他们自己猜忌吧。唐嘉玉对纪晏说:“纪大人,我打算将从洪士忠府里查抄出来的金银折作军饷,发放给士兵,但我初来乍到,许多事一知半解,可否请纪大人指点一二?”

  “殿下深明大义,乃百姓之幸,若能帮得上忙,臣荣幸之至。”纪晏微微拱手,嘶哑道,“殿下,请。”

  唐嘉玉和纪晏走出主帐,等走远后,纪晏低声问:“殿下,假冒圣旨乃死罪,若阉党借此发作,圣上追究下来……”

  “放心。”唐嘉玉道,“此信确实是父亲亲笔,我们只不过是将纸揭开,略作删改而已。如果能将神策军收归朝廷,皇叔只会顺水推舟,如何会追责?”

  刚才那封信并不是僖宗留下的,而是唐嘉玉从僖宗和纪晏的往来书信中找到合适的词句,通过揭纸、拼接等手段,造假了一封。甚至都不是造假,笔迹和印章都是真的,合在一起怎么能叫假呢?

  纪晏第一次干这种事,刚才唐嘉玉拿出“先帝遗笔”时,纪晏紧张得都要背过气去,唐嘉玉却镇定自若,从容不迫。连纪晏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记错了,这封信其实确有其事?纪晏不由自惭,枉费他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唐嘉玉举手遮住阳光,一脸平静对纪晏道:“饵我们已经下了,接下来留守只需以静制动。最先来找你投诚的人,若有真才实能可以用;挺到后面才来的人,都调到闲职上,过段时间找借口换掉;那些始终不来找你低头的人,不是洪士忠心腹便是和阉党有联系,你把名单报给我,我来暗杀。”

  纪晏自从遇到唐嘉玉后不断震惊,不断打破对女子的认知,哪怕如此,他听到唐嘉玉淡然自若说“我来暗杀”,心里还是震了下。

  他若有如此气魄,何至于蹉跎这么多年?哪怕是当年的二弟,也远不及唐嘉玉狠心果决。

  纪晏心里惊叹,恭敬拱手:“是。”

  唐嘉玉说请纪晏指点发军饷只是托辞,和钱有关系的事情,没人算的过她。唐嘉玉走到营地前方,那里已排起长龙,士兵们有说有笑,热闹非凡。

  太监把持神策军,拉拢高位将领,但对于中低层士兵,钱一点都漏不到他们手里,他们的军饷都欠发好几个月了。军饷拖欠成风,难怪朝廷军打不赢藩镇,堂堂东都都如此,何况其他州府呢?

  唐嘉玉得知情况后深深叹息,毫不犹豫将洪士忠的私库拉来填窟窿。这也是唐嘉玉敢得罪高层、强行夺权的原因,她给底层士兵发饷,根本不怕那几个将军煽动哗变,他们要是真敢煽动,唐嘉玉正好杀人立威。

  但洪士忠的家产总有用尽的时候,要想长久把持军权,得有生钱的路子啊。

  钱钱钱,到处都要钱,唐嘉玉不知不觉又在想如何赚钱。霍征看到唐嘉玉来了,连忙挤过人群,给唐嘉玉行礼:“娘子。”

  唐嘉玉回神,亲手扶他起来,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发饷可还顺利?”

  “娘子安排的好,一切都在掌控中。”

  唐嘉玉在云州有过赈灾经验,再办这种事轻车熟路。她眼神掠过四周,示意霍征靠近。

  霍征不由紧绷,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僵硬地靠向唐嘉玉。唐嘉玉神态如常,吩咐道:“上面那几个人不想放权,这件事不见血,不会轻易结束。接下来你留在行营,和士兵同吃同住,多打探消息。如果有人煽动士兵闹事,你一旦发现兆头,就立刻传信给我。”

  霍征心慢慢落下去,原来她示意他靠近,只是因为怕被人听到。甚至她在大庭广众下如此行事,没有丝毫避讳,因为在她心里,对他全无男女之情。

  霍征知道唐嘉玉其实是为他好,补发拖欠的军饷,这么拉拢人心的事情她让他出面,可见她有意为他造势。她不再让他随侍左右,说明他要留在军中办事了。期待已久的鹏程大道就在眼前,为何他心里空落落的呢?

  霍征忍不住看向她,她今日特意打扮过,脸上画了盛大的妆,越发衬得她眉眼精致,高不可攀。唐嘉玉许久没听到霍征的声音,抬眼看来,霍征抿着唇,低头应诺:“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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