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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176章 粉墨登场 来日,他定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176章 粉墨登场 来日,他定

  霍征昏迷之后, 汴州官兵群龙无首,两方立刻混战起来。官船上火把彤彤,兵戈杂乱,在漆黑长河上就是天然的靶子。唐嘉玉憋住一口气, 在冰冷的河水里用力蹬腿, 努力浮上水面, 吹响鹰哨。

  一个浪迎头打来, 唐嘉玉呛了好几口水, 泅水的动作不由失了章法。唐嘉玉正在水里艰难挣扎时, 一只小船穿过风浪, 停在她身边。周伯伸出桨板,对她喊道:“小唐,抓住!”

  唐嘉玉抬头看到周伯,又惊又喜:“太好了, 周伯你没事!”

  周伯笑道:“老汉还要去扬州享儿孙福呢,怎么舍得出事?抓稳喽。”

  唐嘉玉抱住桨, 任由周伯将她拉到船边。船上的人连忙搭手,几人合力将唐嘉玉拉上船。孙先生赶紧拿出干衣服披在唐嘉玉身上,唐嘉玉顾不得擦水, 连忙问:“李五呢?”

  河另一边断断续续响起鹰哨声,李六也接到李五了。唐嘉玉长舒口气,这时才觉得冷,冻得她全身哆嗦。孙先生如释重负道:“幸不辱命。周伯, 回船!”

  “好嘞。”

  孙先生雇了艘大商船, 始终不远不近跟着楚文渊的官船。唐嘉玉登上船,周婆婆和村民们都在船上等着呢,听到声音周婆婆问:“是小唐吗?”

  唐嘉玉连忙握住周婆婆的手:“是我。”

  周婆婆仔细摸过唐嘉玉全身, 哽咽道:“回来就好。快回屋烤烤火,瞧你身上冷的。初冬水寒,可千万别伤了身子。”

  “我明白。”唐嘉玉安抚住周婆婆,低声问孙先生,“船上可安全?”

  孙先生了然,道:“放心,船头和伙计都被我们盯着呢,不会走漏消息的。”

  唐嘉玉安了心,道:“前面那条船且要乱一会呢,霍征中了我的迷药,至少明日午时才能醒,他们两方群龙无首,顾不上追我们,我们绕开他们,趁夜赶紧走!前面是宋州,那是霍征老家,说不定有勾连,得走到宿州才算安全呢。”

  说着,唐嘉玉击了下掌心,恨恨道:“可惜民间没法搞到砒霜,要不然真该给他下毒!”

  “你和周伯都平安出来了就好。”孙先生道,“外面冷,你先去换衣服吧。”

  等唐嘉玉泡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出来后,李五也收拾好了,和李六一道站在堂下。唐嘉玉头发还湿着,坐在上首问:“东西呢?”

  “回娘子,卑职拿到了。”李五连忙从衣服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呈给唐嘉玉。唐嘉玉接过,打开,看到里面竟有两份制书,有些意外,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

  李昀迷信帝王权术,已近走火入魔,没有事端他都要挑拨出事端来,怎么会当真封贺阙为节度使呢?唐嘉玉打开制书,扫过那些名头响亮但全是虚衔的官职,冷冷嗤了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这套。唐嘉玉收起制书,至于她画的那幅“凌云图”,比例都是错的,也就烧火还有些用处。

  唐嘉玉猜到楚文渊此行是为扬州粮仓而来后,故意被楚文渊劫走,就是为了御笔制书,和他那身宰相官袍。她让李五和她一同上船,她在明处声东击西,引出制书所在;李五在暗,趁乱抢制书、扒官袍。李六则去她和孙先生约好的渡口会合,乘着船来接应她和李五。李五、李六之间可用飞隼传信,随时互通有无。不久前李六收到飞隼密信,让他们驾小船去楚文渊官船下接人。

  这一步虽险,但环环相扣,也算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了。计划中最大的变数是霍征,接下来最大的危险,也在霍征。

  唐嘉玉再一次遗憾没在刀上喂毒,迟早有一天,她要亲手杀了霍征。

  唐嘉玉将东西放好,对李五、李六说道:“这次辛苦你们二人了。楚文渊怎么样了?”

  李五、李六连忙抱拳:“娘子这话折煞我等。卑职省得轻重,只是将楚文渊打晕,按娘子的吩咐扒了他的衣服,将他捆在柴房。只要楚家人仔细找一找就能发现,死不了人的。”

  唐嘉玉点头:“那就好。昨日事发仓促,没顾得上问你们,你们怎么在此?”

  她可算问到了!李五和李六对视一眼,声情并茂道:“禀娘子,云州孤悬无主,恐被赤丹趁虚而入,主公放心不下云州,只能先行一步离开。他走之前万般放心不下娘子,让我等沿途暗访娘子,护娘子周全。无论娘子想回河东还是另有吩咐,卑职肝脑涂地,莫敢不从!”

  唐嘉玉轻轻笑了声,假装没听到他们的暗示,道:“我有件旧事,须去淮南做个了断。此事动静不小,需寻一个安稳之地,慢慢筹谋。而你们也看到了,我和霍征闹成死仇,接下来宣武定会穷追不舍。你们是李昭戟的得力干将,云州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已无碍,趁现在霍征没追上来,你们赶紧回去吧。”

  李五、李六吃了一惊,连忙掀衣跪下,低头道:“可是卑职做错了什么,惹了娘子忌讳?”

  “并无。”

  “既无大错,娘子何故赶卑职走?”李五道,“卑职愿效忠娘子,听凭差遣,至死方休。望娘子成全。”

  李六也道:“望娘子成全。”

  唐嘉玉悠悠说:“哪怕之后回不了河东,让你们与父母妻儿天各一方,你们也愿意?”

  李五和李六面面相觑,听唐嘉玉的意思,之后竟不回河东了?李五心想要真到这一步,恐怕主公会更着急吧,他有什么好怕的!李五遂不假思索道:“主公既将卑职调给娘子,娘子便是卑职唯一的主子。无论刀山火海,听凭娘子吩咐。”

  唐嘉玉笑了笑,道:“快起来吧。这几日辛苦你们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接下来大风大浪还多着呢。”

  ·

  霍征好似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他刚能动弹,双眼都没看清,便僵挺着身子下地。行军司马连忙扶住他:“节度使,您这是做什么?”

  “快追,快追……”

  司马没听清:“追什么?”

  霍征紧盯着地毯上的缠枝花,怔了许久,神志慢慢回笼。他嗓音沙哑得厉害,问:“什么时辰了?”

  “未时。”

  “哪一天?”

  “十月二十三。”

  他竟晕了足足五个时辰,霍征用力锤了锤太阳穴,司马看着心惊,问:“节度使,您受伤昏迷,小的不敢擅作主张,便命船回汴州,在最近的渡口找了个郎中上来。您的伤口已包扎过了,您现在感觉如何,可要叫郎中进来瞧瞧?”

  霍征听到司马的话,骤然暴怒。他受了伤,脸色苍白,眼睛里却爆满红血丝,看着宛如鬼魅:“什么,你们回程了?糊涂!现在在何处?”

  司马战战兢兢:“东吴寺渡。”

  “楚文渊等人呢?”

  “昨夜小的搜船时,发现楚相公被扒了衣服,五花大绑绑在柴房,小的不敢处置,还原样绑着,等节度使吩咐。相公其余侍从也都绑好了,一齐关押在船上。”

  楚文渊豢养了二十多名死士,但霍征足足带来了二百名官兵,以十敌一,哪怕霍征昏迷了楚家人也难敌官兵,陆续被活捉收押。霍征脸色稍微好转,总算没有蠢到家!霍征硬撑着站起身,司马连忙上前搀扶,被霍征一把推开:“前方带路,带我去见楚文渊。”

  霍征被捅到了要害,昏迷了半日,形容非常狼狈,然而楚文渊也好不到哪里去。楚文渊被扒得仅着中衣,他一边冻得瑟瑟发抖,一边大骂:“妖女,卑鄙无耻,粗野无礼!如此蛮横行径,有辱斯文,岂有此理!”

  司马清了清嗓子,道:“节度使至。”

  楚文渊听到霍征来了,冷冷哼了声,不屑理会。霍征进来,微微俯身拱手:“楚公,又见面了。”

  “霍征,你好大的胆子!”楚文渊虽然被捆着,但丝毫没有低人一头之态,依然端着宰相的架子骂道,“你竟敢私藏假公主!你这节度使之位是怎么来的,你不记得了吗?圣人能破例擢拔你,就能将你贬得一文不值。霍征,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休要贪得无厌,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

  霍征身上的药性还没完全散去,他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声音哑得厉害:“圣上命我来镇守汴州,汴州我来了,水匪我清剿了,楚公让开放渡口,我也开了。节度使的职责我样样都做了,我只是想得到一个女人,怎么就成了贪得无厌?”

  楚文渊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嗤道:“可笑至极!神策军中那么多将士,比你出身高贵、比你功高资深的比比皆是,为何你成了宣武节度使?还不是因为你识时务,助圣上杀了齐兴公主,解了圣上心腹大患?如今她非但没死,还流窜到淮南,你不赶紧将功补罪,竟然还做起权色两全的美梦,呵,真是恬不知耻,贻笑大方!”

  霍征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如今,像是脸上也被人割了一刀,丢在地上踩。霍征干裂的唇微微颤动,问:“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条指哪儿咬哪儿的狗?但凡有一点想法,都是不识好歹?”

  楚文渊嗤了一声,不屑于说这么不文雅的话,但看他的神色,分明是理所当然的。霍征心里冰凉,唇角扯了扯,笑自己可笑。

  若早知如此,那日他绝不会接过皇帝抛出的青云梯,绝不会私离驿站围剿李昭戟,绝不会在悬崖上放箭。一步错步步错,明明最初他只是想得到一个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侧,而不是被人戳着脊背,说他是靠女人爬上来的。

  李昭戟、王榕可以,他为何不可以?李昭戟也出身草莽,他的祖父甚至是个私盐贩子,只是因为乱世中立了功,摇身一变就成了高门贵胄。他自认不比那些草头天子差,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而已。

  然事与愿违,越执着渴求的东西,最后离他越远。如今唐嘉玉视他如仇敌,朝廷蔑称他为走狗,连一个小卒,都能指着鼻子骂他是三姓家奴。

  霍征脸上神色渐渐褪尽,某一个地方好像彻底死掉了。霍征扫过楚文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问:“她从你这里拿走了什么?”

  楚文渊嫌丢人,高昂着头,不屑于说。霍征扫过行军司马,司马上前回道:“昨夜有人招了,说两份制书不见了。还有……”

  “还有什么?”

  司马飞快瞥了楚文渊一眼,低声道:“一份藏宝图。”

  霍征冷嗤一声,道:“我还道是什么,原来她是用藏宝图说动你的。楚相光风霁月、文人风骨,碰到钱财,怎么也和俗人一样?那卷藏宝图她连李昭戟都不告诉,会告诉你?”

  楚文渊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时候一个官兵走来,抱拳道:“节度使,在库房发现了这个。”

  官兵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和一柄短刀,刀鞘以错金银装饰,精美非常。霍征接过,拔开短刀,里面寒光凛凛,锐气逼人。

  毫无疑问,是柄好刀。

  李昭戟给她的定情信物,最后落到了他手里。霍征心道这一定是某种征兆,来日,他定用此刀,手刃李昭戟。

  行军司马凑过来,小声问:“节度使,这位如何处置?”

  霍征眼睛都不抬,轻飘飘道:“杀了吧。”

  他说的轻巧,行军司马狠狠吓了一跳,连楚文渊也不可置信地抬头,怒道:“霍征小儿,你敢!吾乃弘文馆大学士,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本公奉圣上之命出使扬州,你若敢动我,圣上和端王都不会放过你!你现在放开我,本公尚可既往不咎,否则,天威震怒,你担待得起吗?”

  霍征置若罔闻,眼神扫向官兵:“没听见本官的话吗?”

  官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手,连行军司马都劝道:“节度使,楚相公毕竟是长安来的钦差、端王的外祖父。还望您三思呐!”

  还有什么可三思的,他被楚文渊发现私藏唐嘉玉,等楚文渊回去,皇帝绝不会放过他。既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楚文渊见势不对,立刻大喊:“霍征对朝廷不敬,意图谋反!快来人,捉拿此獠,本公定在圣上和端王面前美言,封他做……”

  楚文渊还没说完,一柄利刃划过他喉咙,正是那柄吹毛断发的错金银短刀。

  鲜血飞溅,染红了霍征的脸。楚文渊瞪大眼睛,喉咙里嗬嗬作响,直到现在依然不敢相信,霍征竟敢杀他!

  霍征和楚文渊对视,冷冷笑了声:“我在紫宸殿杀了胆怯后退的同伴,在扶风杀了不忍弑主的禁军,在悬崖上杀了对我有知遇之恩的旧主,我还有什么不敢?楚公看不起我,然而最终,却死在我这个泥腿子手上。”

  霍征抽刀,滚烫的血喷溅,溅出三尺有余。行军司马吓得连连后退,一时头脑嗡鸣,无法反应。

  节度使竟然……他怎么能……那可是朝廷宰相啊!

  霍征用袖子拭去脸上的血,慢慢转过身,宛如修罗厉鬼。行军司马看到这一幕,吓得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下:“节度使饶命!”

  霍征眼眸漆黑,脸颊染血,刀上滴滴答答渗着血珠,沉声道:“传令下去,楚相过宋州遇水匪,殁于道。征驰援不及,及至,贼已遁。请以讣闻长安,并乞发兵讨之。”

  霍征握着那套错金银刀,大步往外走去。船舱外,波涛如怒,风声咆哮。霍征停在船头,望着滚滚汴水,隐约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也随着江河奔流而去,再不复回。

  霍征在风中站了半晌,叫人来,道:“传我军令,整兵,前往宋州、宿州清剿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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