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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175章 嗔痴怨憎 等他再抓到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175章 嗔痴怨憎 等他再抓到

  楚文渊看着手中的画, 眉头紧锁:“这是藏宝图?莫不是诓我?”

  楚五连忙抱拳:“回禀相公,那位就是这么画的。她画完后,奴婢就立刻拿来给相公过目。”

  楚文渊想象中藏宝图应当是份地图,或明或暗指向一个地点, 结果是一群怪诞奇诡的神兽?

  骗三岁小孩呢!

  楚大提议道:“相公, 要不叫那位过来问问?”

  “她已经睡了。”楚五小心翼翼问, “要不, 奴婢这就将她叫醒?”

  楚文渊皱着眉看了半晌, 问:“她画时, 可有异常?”

  楚五仔细想了想, 斟酌道:“婢子看不出来,她沐浴后便伏案作画,始终目不转瞬、全神贯注,不像是胡编乱造的样子。”

  楚文渊收起画卷, 摆手道:“罢了,明日再问吧。时辰不早了, 你们也回去歇着吧。楚五,你要仔细看着那位,不可让她单独行动, 更不可让她碰刀剑利器。她狡猾多诈,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楚五低头:“是。”

  楚文渊将人打发出去,简单洗漱后更衣躺下。他闭目躺了一会,忽然坐起身, 连鞋都没穿, 赤着脚下了地。楚文渊走到书案前,左思右想都不放心,再次展开那幅画。

  唐嘉玉画得非常怪诞, 正因太过怪异,反而不像编的。如果唐嘉玉有心欺骗,应当画一副山水画,怎么会往怪兽身上扯呢?

  除非,不是编的。齐太祖死后,凌云图在深宫沉寂多年,许多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却没人能找出宝藏。或许不是凌云图藏得深,而是图中所载太过匪夷所思,这才被一代代宠妃皇子忽视了。

  楚文渊环顾一周,觉得书案有些太明显了。他打开抽屉,将画纸藏在最里层。过了一会,楚文渊又起来,将画拿到书匣前,拧开八卦锁。

  他将最上层的书取出来,露出下面的紫檀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两封制书。

  “门下:淮南之地,国用所出。顷因军伍失和,仓卒生变。贺阙忠贞果毅,躬率将士,定乱平变,使一方晏然,朕甚嘉之。今授尔旌节,可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使事,管内营田观察处置、江淮盐铁转运、押新罗渤海两藩等使。尔其保境安民,按时贡赋,俾漕运无滞。勉进忠节,无负朕怀。”

  制书中,皇帝对贺阙大加嘉赏,他率兵叛乱变成了平乱有功,还加了一连串虚衔。然而在另一封制书中,口吻却截然不同。

  “门下:朕闻扬州乱起,寝食难安。贺阙包藏祸心,辄兴兵甲,劫掠州县,屠害良民,背逆天常,其罪难赦。朕今命诸道将士,共行讨伐。能枭其首级,或生擒辕门者,即授淮南节度使,兼营田观察、江淮盐铁转运使,加银青光禄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上柱国。其余有功者,并加爵赏。”

  楚文渊拂过两封制书上一样鲜红的中书门下官印,重新收好,并将那卷画纸也放入木盒中。楚文渊将书和八卦锁复原,再三检查,确定没有遗漏,这才能安心睡觉。

  楚文渊睡得正昏沉,忽然被楚大推醒:“相公,快醒醒,大事不好了!霍征追过来了,三艘大船从后方包抄,左右各一艘斗舰夹船,已将我们船包围了。他说,要是再不将他的夫人交出来,便要强行登船!”

  楚文渊猝然惊醒,本就昏沉难受,听到霍征还要强行登船,登时大怒:“霍征小儿,竟敢如此猖狂!给我更衣,我去会会他。”

  楚大连忙伺候楚文渊穿官袍。官袍繁琐,等收拾服帖后,楚文渊也清醒了。楚大正要为楚文渊戴官帽,楚文渊抬手:“等等。他说来找他的夫人?”

  “是。”楚大道,“霍征立在船头,火把通明,弓箭齐备,很是威风呢。”

  “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

  楚文渊冷笑一声,说:“狂妄小儿,我们脚下可是扬州官营船坊造的楼船,船板厚达十三四寸,全船分作五舱,以铁钉钉连、油灰捻缝,便是遇上风浪暗礁也不怕,岂是寻常小船能近身的?此处水流湍急,等闲人跳不上来,不用理他。待船出了汴州地界,看他还如何张狂。”

  “相公,那您还要见他吗?”

  “竖子犬吠,吾亦效乎?”楚文渊不屑道,“本公奉圣上之命,出使扬州,三日前便已离开汴州,谁知道他的夫人是哪个?他既要寻人,便让他报上名来,无名无姓、无因无由的便想逼停官船,世上哪有这般道理?等回了长安,本公还要参他一个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呢!”

  楚文渊压低声音,道:“看好那位,别让她出来走动。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拖一拖,等过了今夜,便出了汴州地界,霍征这宣武节度使手再长,也没有在别人地盘上指手画脚的道理。”

  楚大放下官帽,对楚文渊行礼,便出去回话了。楚文渊穿着官服坐回床上,他一把年纪走这么远水路,本就劳累,还要被一个低贱草莽深夜吵醒,真是岂有此理!楚文渊正腹诽着,忽然觉得屋里不太对。

  他的书箱睡前是这么放的吗?

  楚文渊起了疑心,正要叫人,背后突然闪过一阵冷风,灯烛熄灭,楚文渊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人捂住嘴,一个手刀砍晕。

  楚文渊自信霍征不敢,也登不上他的楼船,所以都不屑自己出面,随便打发了个手下出去糊弄。霍征看到对面的态度,知道今夜无法善了了。霍征眸色黑沉,叫来手下,下令道:“传我军令,用钩拒钩住他们的船舷,将他们牢牢夹住。命弓箭手掩护,其余人借机跳帮!”

  这话说着简单,然而此处水急浪高,滔滔河水像怪兽的巨口,嘶吼咆哮,黑不见底,人光看着都胆战,谈何跳船?若是失手掉入河里,恐怕顷刻就会被卷走,命都活不成。

  士兵们胆寒,站在船边迟迟不敢动作。楚大命船头腾挪转舵,眼看就要逃脱包围,霍征冷着脸推开士兵,将弓箭塞到对方手里,道:“一群废物。射箭掩护!”

  霍征站在船沿,用眼睛丈量两船间的距离,后腿发力,纵身一跃,竟逃过了黑黢黢的深沟,稳当当落在对面船上。楚大大惊,忙让人上前阻拦:“霍将军,这可是楚公的船!你强行登船,是要和朝廷为敌吗?”

  霍征面无表情拔刀,一刀将面前的侍卫砍成两半:“汴河多发水匪,最擅伪装,本官怕楚公着了水匪的道,这是在帮楚公清理匪徒!”

  楚家众侍卫没想到霍征上来就动真格,大吃一惊,转瞬暴怒。楚二气红了眼,拔刀向霍征冲去:“你一个三姓家奴,也敢在相公面前放肆?我要将你剁碎了,给十弟报仇!”

  霍征跳船极大激励了背后官兵,不断有人跳到楚文渊的船上。两船大乱,箭矢乱飞,不知敌我,有人被流矢射中,惨叫着跌入水里,有汴州的官兵,也有楚家带来的侍卫。

  声音传入二楼船舱里,闷闷的像隔了一层纱。霍征刚喊话,楚五就过来了,寸步不离守着唐嘉玉。楚五听着外面乱相,焦心不已,唐嘉玉劝道:“你先出去帮忙吧,外面那么危险,我怎么会出去找死?放心,我就躲在这里,绝不乱跑!”

  楚五犹豫,纠结片刻后咬牙道:“不行,相公发话了,要守着殿下。”

  唐嘉玉暗暗叹气,说道:“好吧。我有点心慌,你帮我倒杯茶水来。”

  楚五不做他想,起身倒茶,她刚走两步,忽然后颈一痛,两眼一翻晕倒。唐嘉玉扶着她的后背,将她无声无息放到地上,塞入床底:“本来想放你一马的。今夜乱,你一个女儿家晕在外面太危险了,我把你藏一藏,能不能活着,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甲板上乱成一团,楚大快步跑上楼,他用力推开门,急道:“相公,大事不好,霍征上船来了……”

  楚大声音卡住,惊骇地发现房里竟空空如也。相公人呢?楚大慌忙出去找,走了没两步,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快步折回去,冲到屏风后。

  箱子被撬开了,里面的制书不翼而飞!

  不好,是那个假公主!楚大意识到不妙,立即召集人手,往唐嘉玉房里跑去。等他撞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内室,恨恨跺脚。

  该死,又来迟一步!

  “去给霍征传话。”楚大沉着脸道,“他要是还想让假公主活着,就现在停手。”

  ·

  这一身黑衣极大方便了唐嘉玉行动,她猫着腰,躲过侍卫,慢慢往甲板的方向摸。身后脚步声忽然杂乱起来,唐嘉玉知道已经败露,不再掩饰行踪,铆足力往火光处冲去:“救命啊!”

  霍征隐约听到唐嘉玉的声音,他回头,看到唐嘉玉跌跌撞撞往这边跑,背后楚大架起来弓箭,正对着她后心。霍征神色骤变:“小心!”

  霍征不顾一切冲上去,抱着唐嘉玉旋身,唐嘉玉躲过一劫,他却被箭矢伤到了手臂。唐嘉玉站定,捂着胸口,吓得花容失色。霍征顾不上自己的伤,连忙问:“娘子,你没事吧?”

  唐嘉玉摇头,楚楚动人,我见犹怜。霍征见状,越发恼怒,冷着脸质问楚家人:“我对楚公以礼相待,楚公何故出尔反尔,背后使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汴州官兵涌上前,将霍征和唐嘉玉护在身后。楚大看到唐嘉玉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怒叱道:“相公好心收留你,你却恩将仇报,行盗窃之事!说,相公呢?”

  霍征皱眉,不理解楚大在说什么。什么盗窃?霍征正要问,唐嘉玉细细呼了一声,两条柳眉紧紧蹙着,吃痛地捂住肩膀。

  霍征担心,连忙问:“怎么了?”

  “没事,后背许是青了。”唐嘉玉说得轻描淡写,动作间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的淤青。她皮肤白皙,很容易留下淤痕,平日被人捏一把,淤青都要两三日才散,何况白日被麻绳捆了那么久。黑青横亘在唐嘉玉纤细的手腕上,看着可怖非常。霍征被刺痛了眼睛,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系在唐嘉玉身上,怒不可遏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无妨。”唐嘉玉垂眸,道,“如今我是人人喊打的假公主,我占了别人身份,平白享受了那么久朝廷供奉,这些是我该受的。”

  霍征看着她的样子,心疼不已。公主又不是她有意冒充的,她有何错?霍征揽住唐嘉玉肩膀,护着她往外走去:“以后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楚大看着唐嘉玉宛如换了张脸,哪有她先前说的对霍征不屑一顾的样子?楚大气得咬牙切齿,骂道:“妖女,还敢颠倒是非!霍征你个蠢货,她在骗你……”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连楚大都没看清是怎么发生的,唐嘉玉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柄又细又长的针刀,反手刺向霍征腹部。霍征正揽着她,要害毫不设防,即便设防,这么近的距离,他也阻拦不及。

  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在霍征因疼痛绷紧的瞬间,唐嘉玉迅速挣开他的手,退到船边。

  她眼神清明,神情镇定,哪有丝毫受惊吓的样子?什么楚楚可怜,什么自怜自艾,都是装的。

  霍征抬眸,看到唐嘉玉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发簪,他原以为那是首饰,没想到,里面竟藏了一柄刀。

  这只发簪她在河东时就总戴,原来,是李昭戟送她的吗?

  霍征朝腹部摸了把,只摸到一手血,可见唐嘉玉下手之狠。他不顾汩汩流血的伤口,依然执着地盯着她,问:“为什么?”

  唐嘉玉不动声色活动身体,心里颇有些遗憾。原本打算捅他脖子的,但动手的机会只有一次,唐嘉玉怕被霍征躲开,只能退而求其次捅他腹部。

  他竟然问她为什么,唐嘉玉都听笑了,扬眉道:“你背叛了我,还问我为什么?我只恨没有杀了你。”

  霍征其实早有预料,但他始终在自欺欺人,希冀着说不定呢?说不定没了李昭戟、王榕,她终于能看到他,愿意留在他身边呢?霍征眼睛通红,问:“这段日子,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唐嘉玉冷冷嗤了声,说:“你背叛我、囚禁我,竟然还妄想我喜欢你?做梦!”

  “我明明已经补偿你了……”

  “霍征,不是所有错误都有资格祈求原谅。”唐嘉玉一身黑衣,粉黛不施,长发如瀑,如此素净,越发衬得她菱唇画目、艳如桃李,而她吐出的话却冷若冰霜,“你那三瓜两枣的真心,谁稀罕?喂狗我都嫌恶心。”

  霍征气极,忽然一股晕眩之意漫上来,他的眼前出现重影,竟站都站不住了。官兵吓了一跳,慌忙来扶他,霍征却似想明白了什么,连忙道:“抓住她!”

  唐嘉玉居高临下看着霍征摔倒,眼里满是冰冷和厌弃:“我才没有在生死关头废话的习惯。我在等迷药发作,蠢货。”

  迷药已经起效,唐嘉玉连话都懒得和他说,纵身一跃翻过船舷,像一只孤绝的鹞,头也不回坠入湍急漆黑的河水。霍征不顾晕眩,拼尽全力朝唐嘉玉冲去,却还是没能抓住她,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落入江河。

  人在自然之力面前,像一块无足轻重的石子,扑通一声落入水里,转瞬就不见了。霍征立刻要跳下去追唐嘉玉,被官兵手忙脚乱拦住:“节度使,不可!”

  霍征想骂这群蠢物,唐嘉玉从不是一个舍生取义的人,她最是惜命,她敢跳河,说明附近定有人接应!若是不将她抓住,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可是迷药已经发作,霍征心里已喊了许多句,舌尖却难以动弹。霍征如业火焚身,心中悲、愤、爱、恨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灼烧干净。他极力伸手,试图抓住唐嘉玉,然而最终不敌药效,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失去意识。

  霍征昏迷前心想,枉费他对她那么好,像公主一样高高捧着她,处处顺着她,不曾对她用强。等他再抓到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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