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礼物 没眼力劲,
李昭戟送唐嘉玉回屋, 他以为这一天胡闹到现在总该彻底结束了,没想到唐嘉玉却在卧房门口叫住他,支支吾吾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要进来看看吗?”
她目光躲闪, 脸颊微红, 李昭戟愣了一下, 也为难起来。
她说的礼物, 不能是……
这不好吧。无名无分, 不能做这种事。
李昭戟尴尬地捏了下手, 努力用她不会误会的说法, 委婉拒绝道:“你我还年轻,这样做不好。”
唐嘉玉眨了眨眼:“你嫌我的衣服做得不好?”
李昭戟:“不是,我只是……等一下,衣服?”
是的, 唐嘉玉所说的礼物,是一件衣服。
唐嘉玉拿出自己在成衣店订的圆领袍, 说:“你的衣服总是不合身,你常在外面跑生意,没有一身体面的行头不行。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衣衫, 你试试合不合身。”
她亲自和绣娘说了要求,亲手摸了布料,怎么就不是她亲手做的呢?
李昭戟没想到唐嘉玉这么用心,他原本的服饰太奢华了, 他来唐宅都是临时扒别人的衣服, 当然不合身。她竟然注意到了,甚至亲手为他做了衣袍。
李昭戟摸着衣料上细密整齐的针脚,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她得缝多久才能做好这么齐全一身衣服, 而他这段时间忙着找书,完全没来看她,更不用说为她准备新年礼物。
李昭戟叹气:“这种事找外面的绣娘做就行了,何须你亲自动手。”
唐嘉玉默默把双手藏起来,生怕他看出来她手指上没有针眼。唐嘉玉笑着推他肩膀,无形中默认了李昭戟的说法:“你快进去试一试,现在改还来得及。”
李昭戟去屏风后换新衣。唐嘉玉坐在榻上,百无聊赖喝茶。她知道李昭戟穿出来肯定好看,他个子高,骨相生得非常优越,肩宽腰细,四肢修长,但并不显得瘦弱,唐嘉玉借各种机会增加身体触碰时,能摸到他臂膀上肌肉紧实,腰身劲瘦有韧劲,抱上去很舒服。但当李昭戟真的从屏风后走出来时,唐嘉玉还是被惊艳到了。
李昭戟咳了一声,衣服后面像有什么东西在扎他一样,他总是想扯扯肩膀、袖子,手脚放在哪里都别扭:“怎么样?”
唐嘉玉最开始的惊艳是真的,后面便半真半假装了下来。她尖叫着扑上去,抱住李昭戟的腰:“夫君真好看!”
这话不算假,反正花的也不是唐嘉玉的钱,唐嘉玉出手十分舍得。她挑了十几种锦缎,最后选了金陵的挖花纬锦,墨紫色的锦衣上,以银线织以联珠鹿暗纹,富贵又低调。布料都选了这么贵的,唐嘉玉对成衣细节也非常挑剔,腰身放量是她特意改过的,哪怕是衣领、袖口内沿等看不到的地方也缀有绣花,成品质量好得能送去当贡品。被李昭戟这个衣服架子穿在身上,流光溢彩,庄重中透露出华丽,英气中流露着清艳,唐嘉玉这一扑扑得非常真心。
这是唐嘉玉送李昭戟的第一份礼物,她斟酌了许久,最后选择送衣服。食物吃完就没了,弓箭武器她不懂,金银器皿无论多贵重他都不会戴在身上,但衣服不同,赠衣本身就有亲密意味,唐嘉玉相信除了她,再没有人给李昭戟送过衣服。
其实送鞋袜也可以,但鞋袜太实用了,不够显眼。唐嘉玉要的,是他只要穿在身上,就会时时刻刻想到她。
既然花了钱就要拿到好处,适当使用一些心机,哦不,策略,不过分吧?
李昭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她也太不矜持了,李昭戟接住她,面上端着宠辱不惊的端肃范儿,嘴角悄悄上翘:“让你看衣服,又不是看我。这身衣服华而不实,一点都不实用,以后不要做了。”
唐嘉玉心里道了声好的,嘴上花言巧语不断:“那怎么能行,我夫君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甩出那些权贵子弟不知多少条街,怎么能不好好打扮?以后夫君的衣物我都包了,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李昭戟垂眸看着唐嘉玉,眼中神采复杂。她太爱他了,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都让李昭戟觉得有负担。李昭戟很想告诉她,不要这么喜欢他,他们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可是他不能说,他的任务就是让她爱他。李昭戟望着全身心沉浸在幸福中的唐嘉玉,不由心生愧疚。他无声叹气,问:“我回来得匆忙,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唐嘉玉眼中飞快闪过得逞,鱼上钩了!唐嘉玉双臂绕过李昭戟脖颈,亲昵地靠在他身上,眼眸亮晶晶道:“我什么都不需要,只想你多陪陪我。夫君,不如你教我骑马吧?”
骑马?
这是一个超乎李昭戟预料的答案。她不要金银珠宝,不要绫罗绸缎,甚至不是给父兄要官职,而要学骑马?
唐嘉玉发髻未挽,长发松松在身后系着,灯光打在她侧脸,细腻白皙得宛如瓷器。她的眼睛潋滟水润,亮如星辰,似嗔似怨地埋怨他,身体却是全然依赖的姿态:“你总是在外忙生意,都没有时间陪我。我喜欢的事你不懂,外面的事我也不懂,我们都没什么话可以说。要是我学会骑马,就能离你更近一点了。”
李昭戟这才恍然,原来她是为了了解他,所以才想学骑马?
如果李昭戟有姐妹,他一定要教育妹妹,不能这么爱一个男人。但面对如此深爱他的女子,李昭戟万般清醒,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骑马很累的。”
唐嘉玉听出他松动了,立刻缠上来:“我不怕苦。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觉得好玩。”
“你骑马是为了好玩?”
唐嘉玉用力瞪了他一眼,收回手,佯装羞恼地背过身:“你不想教就算了。就当我自作多情,以后妾身再也不敢麻烦郎君了。”
女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李昭戟无奈地拉住她:“我没有说不教你。”
唐嘉玉冷若冰霜,眼角余光悄悄瞄着后面:“我不信,除非你亲自陪我去买马。”
其实李昭戟没想好要怎么办,但她又闹脾气,李昭戟只能先稳住她:“好。”
这回李昭戟再来拉她,唐嘉玉就柔柔转了过去。她脸还冷着,但眼睛灵活狡黠,满满都是得逞后的小心机:“还有马鞍、马镫、辔头和马镳,你都要亲自装。”
李昭戟瞧着她得意的样子,无奈道:“好。”
唐嘉玉彻底转嗔为喜,伸手抱住李昭戟脖颈,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但唐嘉玉还是低估了李昭戟的身高,哪怕她踮起脚尖,也只亲到了李昭戟的下巴。李昭戟被她突然的袭击搞懵了,唐嘉玉其实也很羞涩,但李昭戟表现得那么纯情,连耳尖都红了,唐嘉玉就大胆很多,甚至敢拽住他的衣领,顾盼神飞嗔了他一眼:“没眼力劲,低头。”
李昭戟抿着唇,脸色高冷,无动于衷,但唐嘉玉这回拽着他的衣领再踮起脚尖,轻而易举碰到了他的嘴唇。
唐嘉玉没敢多亲,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就赶紧分开。似乎并不像话本里说得那样天雷勾动地火,只感觉软软的、温温的,像小厨房刚做好的乳酪。
唐嘉玉双脚落回地面,抬眸,看到李昭戟定定盯着她,眼珠黑得惊人。唐嘉玉不敢再看,立刻转移目光,含糊说:“什么时辰了,好困。我要休息了,郎君,你快回去吧。”
说完,她立刻夸张地打了个哈欠,逃跑般溜到屏风后,故意发出翻东西的声音。
李昭戟盯着屏风后影影绰绰的倩影,脑子晕乎乎的,本能觉得他不能让她这样放肆,应该做些什么,但理智……
哦,他没有理智。在她亲他第一下的时候,他的理智就被烧干了。
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他赖着不走,好像更奇怪了。李昭戟掩饰地低咳一声,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一说完就满肚子后悔,为什么要强调他先走了?显得他像落荒而逃一样。还有,他的声音怎么哑成这样?
李昭戟同手同脚掀开珠帘,走出唐嘉玉的卧房,他拉开正门,寒风扑面而来,李昭戟终于觉得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些许。
朔朔风声和此起彼伏的炮竹声下,唐嘉玉的声音显得微弱不堪,但李昭戟依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夫君。”
李昭戟停下脚步,微微回头。
“怎么了?”
屏风后,她终于不再翻她也不知道在找什么的箱子,慢慢站起身。两人隔着屏风,明明看不清脸,却又清晰知道,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
“新岁快乐。”
李昭戟高傲凌厉的丹凤眼不知不觉变得柔和,对着她轻轻一笑:“你也是,新岁快乐。”
房门关上,唐嘉玉像溺水的人终于获救,近乎虚脱地滑到地上。她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无意识盯着被她掀得乱七八糟的箱笼,喃喃:“又是新的一年了。从现在起,就是升平八年了。”
距离升平九年李继谌病逝,魏成钧叛变,她身死,还剩下一年十一个月。
李昭戟本是找个借口出牙城,但现在他真的想去跑马了。他走出唐宅,吹响马哨。一道悠扬清亮的哨声融入夜风,没一会,李湛卢就牵着紫燕……准确说是紫燕牵着李湛卢跑过来了。
李昭戟让唐宅士兵给李湛卢送了棉衣,李湛卢没有冻着,但衣服还是穿自己的舒服。李湛卢一照面就发现少主换了衣服,他左右张望一圈,期待问:“少主,我的衣服呢?”
李昭戟熟练地翻身上马,动作一如寻常,干净利落,英姿勃发。但马通灵性,紫燕重重打了个响鼻,不满李昭戟心不在焉。
李湛卢又说了一遍,李昭戟才反应过来,怔了一会道:“不知道啊,可能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