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动心 少主该不会
为了养你。
李昭戟默了默, 心情有些复杂。
他一直都知道她喜欢他,但她竟动情到这个地步,大言不惭要养他。他可是河东少主,养妻儿绰绰有余, 哪用女人花钱?
她真把他当成那些无能的赘婿了?李昭戟心里嫌弃, 但嘴角忍不住上翘。
李昭戟道:“我与你……成婚就是为了让你安享富贵, 你在家里写写画画, 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无需操心钱财。”
“可是我喜欢你啊。”唐嘉玉现在说情话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环住李昭戟手臂, 认真道,“我不想你太累,我也想替你分担一些。”
李昭戟三天两头不着家,庞诚的说法是李昭戟去外面谈生意, 作为赘婿,许多事当然要他亲力亲为。唐嘉玉可能因此觉得李昭戟胜任不了, 想替他兜底?李昭戟无法告诉她真实原因,只能叹气:“我并不累,外面的生意一切正常, 你不用担心。”
“钱又不嫌多,再多一门赚钱的产业,以后我们孩子就能轻松了。”唐嘉玉掰着手指和他一起算,“酒楼也就前期开张费些心思, 我只需要出钱出图, 之后就让粮铺掌柜来盯着工匠,等修好之后再让阿父聘个有经验的账房、掌柜,以后的事都有专人操心, 累不着我。平时我在家里等你,等你有空闲,我们就来马场骑马。反正场地都是自家的,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不用担心撞见外男。据我估计醉仙楼一天能净赚一千文,如果我们能有醉仙楼一半的客流,大概两年半就能赚回买宅子的钱,再除去翻新、装修、桌椅、伙计成本,大概三年,酒楼就能盈利了。如果我们生意做得好,比醉仙楼还红火的话,回本时间还要更短!”
唐嘉玉本意是打消李昭戟的顾忌,暗示她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贤妻,每次来马场都有他的陪同,不会招惹是非,酒楼掌柜也尽可安排他们的人,总之这是一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
反正说话而已,为达目的唐嘉玉什么都敢许诺,至于等酒楼真的开起来她会不会照做,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但说到后面,唐嘉玉忍不住在心里默算流水,越说越激动。她的眼睛里像燃烧着一团火焰,整张脸都因此生动起来,活色生香,明艳逼人,让人移不开视线。
李昭戟其实依然不赞同,但她说得这样高兴,可见是真的喜欢。他怎么忍心亲手熄灭这团火?
李昭戟心软了,退步道:“如果你喜欢,那就去做吧。回头我多给你找几个管家,酒楼的事交给下人打理,你无须抛头露面。”
唐嘉玉眼睛倏地发亮,无比真心地抱住李昭戟:“夫君你真好,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支持我!就是阿父那边不好交待,他定会觉得我乱花钱,胡闹。”
唐嘉玉噘着嘴,眼尾似有似无瞄他,李昭戟听懂了唐嘉玉的暗示,接话道:“没关系,我去和岳父说。”
唐嘉玉满意笑了,既然事情已经办成,她毫不留恋扔开李昭戟的手,立刻转身:“谢谢夫君。我这就去和郑大郎签定房契,别出了什么变数。”
唐嘉玉走出来,眉飞色舞,让斩秋赶紧回府找唐家的契书。商场上什么阴招都有,为防郑大郎在房契上动手脚,还是用他们自己家的模板吧。
唐嘉玉则趁这段时间再和郑大郎拉锯拉锯,万一还能小砍一刀呢?
可惜郑大郎也是富贵人家长大的,他见唐嘉玉这么执着价格,便知道他们想买,并不肯松口。唐嘉玉小刀无果,颇不甘心,忽然她灵机一动:“你这宅子在牙行挂了牌吧?牙行一般是十抽一,我帮你绕过牙行,省了多少功夫,你不应该表示表示?我也不多要,再便宜总价半成,你要是不肯,那我就去找牙行。到时候你还得给牙行分钱,到手的更少。”
郑大郎瞪大眼睛,天呐,这个女子还是人吗?雁过拔毛也没有她这么拔的吧!
唐嘉玉坦然让他瞪,多瞪两眼又不会少块肉,但便宜的钱可是实实在在的。李昭戟靠在廊柱上,不经意地弹了下刀。郑大郎听到利刃摩擦刀鞘的声音,莫名觉得眼眶发凉。
这夫妻俩一定是土匪吧!
郑大郎虽然憋屈,但也不敢再瞪唐嘉玉,咬着牙道:“行。”
最后,唐嘉玉以四百三十七贯钱,收获一座宅院。买卖房屋需要报官申牒、验勘契税,她全推给李昭戟,节度使公子的身份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唐嘉玉无事一身轻,高高兴兴去逛街,直到天黑才满载而归。
李昭戟陪她逛了一天,连他都有些累了,而唐嘉玉依然兴致勃勃,毫无倦色。李昭戟诧异问:“这一下午你就花出去十几贯,何必和郑大郎计较那些钱?”
“那不一样。”唐嘉玉正色道,“该省省,该花花。”
唐嘉玉瞥见庞诚身边的小厮等在门口,立刻扶住额头,无障碍开演:“郎君,我忽然头疼,兴许是受风了。你替我向阿父请安,我先回去养病了。”
说着,唐嘉玉身体摇晃,险些当场晕倒。李昭戟无奈地扶住她:“小心,看路。”
唐嘉玉这个样子,谁敢碰她,小厮只能眼睁睁看着唐嘉玉回沁玉园。等唐嘉玉走远后,小厮为难:“少主,庞将军很生气,说务必将娘子请去守拙堂。这……”
李昭戟淡淡说:“无妨,我自会解释。回去吧,没你的事了。”
小厮如释重负:“诺。”
李昭戟走入守拙堂,庞诚扫了眼,发现不见唐嘉玉,脸色果然难看起来:“唐嘉玉呢?”
李昭戟坐下,轻描淡写道:“她本来要给将军请安,但她路上受了风,十分不舒服,我让她回去歇息了。”
庞诚抿唇,他哪能不知道唐嘉玉的秉性,她惯来任性,不来请安不是什么大事,但少主这般维护她,才是更大的问题。
庞诚肃容,郑重问:“少主,听说她想买郑家的祖宅?简直胡闹!趁官府文书还没定,属下明日就去找郑大郎,退了这桩买卖。”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砍价,如果得知契约作废,不知该有多伤心。李昭戟想到她讲起酒楼时开心的样子,不忍道:“四百多贯也不是多大的数目。她既然喜欢,由她去吧。”
“未来整个河东都是少主的,少主愿意给她花钱,属下不敢置喙。”庞诚板着脸,话锋一转道,“但是,少主是否忘了她的身份?她去年出门一趟就招惹了王榕,若再让她随便离开唐宅,谁知会惹来多少麻烦!”
李昭戟心里不以为然。那是因为还没遇见他,她才会被王榕那个小白脸吸引,这段时间他经常陪着她出门,也没见她对哪个男人多看一眼。
庞诚毕竟劳苦功高,李昭戟不好拂庞诚的脸面,只是道:“一座酒楼而已。她想开酒楼也是为了唐家,多拨几个人手跑腿就是,何必闹得双方都不好看。”
庞诚皱眉,意味不明看了李昭戟一会,突然问:“少主,您可还记得来唐宅前,节度使说过什么?少主屡次三番为她说话,已经到了公私不分的程度,少主该不会对她动了真心吧?”
李昭戟心中一紧,下意识否认:“没有。”
说完,他抿了抿唇,再一次重申:“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演戏而已,怎么会当真?关于唐嘉玉我自有安排,她这么做……是我的计划。一切都在掌控中,将军无须担心。”
庞诚将信将疑看着他:“真的?”
李昭戟斩钉截铁,不知说给谁听:“自然。”
李昭戟话都说到这里,他毕竟是未来的节度使,庞诚即便有异议,也不好再说什么。庞诚站起身,对着李昭戟躬身行礼,道:“既然少主信任她,属下不敢不从。少主,属下多活了三十年,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情之一字虚无缥缈,毁人不倦,古往今来害死了多少英雄豪杰。女人不可信,而她是皇室的公主,与河东是天生的敌人,越发不可不防。”
李昭戟捏紧了手心,面上还要装作气定神闲:“当然,我心中有数,将军过虑了。”
可是,当真如此吗?
李昭戟心绪有些乱,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唐嘉玉屋外。
簪冬出来关窗,看到他吃了一惊:“郎君?”
李昭戟回神,示意簪冬不必声张,他正欲离开,屋里人已经听到声音。
“是郎君来了吗?”
唐嘉玉听不到回应,亲自出来看。李昭戟叹气,只能应道:“是我。”
唐嘉玉掀开门帘,看到他的瞬间眼睛骤然亮起:“郎君,你怎么来了?外面冷,快进来。”
说完,她凉凉瞪了丫鬟们一眼:“郎君来了怎么不通禀?”
唐嘉玉其实鲜少对丫鬟发脾气,她心思狡黠,牙尖嘴利,但对杂役、工匠、跑堂等人总是和善的。然而丫鬟们怠慢了李昭戟,她便毫不留情数落,似乎在她这里,只要和李昭戟沾上关系,就永远是头等大事。
李昭戟被她拉到内室,她亲手为他沏茶、端点心,忙得不亦乐乎。李昭戟心底的烦躁不知不觉间被抚平,伸手拦住唐嘉玉:“不用忙了,我只是来看看,很快就走。”
“啊?”唐嘉玉肉眼可见失落,她将左右屏退,压低声音问,“郎君,阿父是不是为难你了?”
李昭戟想了想,摇头。
庞诚只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说了一些提醒的话,不算给他难堪。是他自己的问题。
唐嘉玉抿唇,过了一会起身披衣:“我去找阿父说。反正还没去官府申牒,酒楼大不了不开了,不能让阿父误会你。”
“没事。”李昭戟拉住她,微微叹息,“我没那么娇气,真的没事。”
唐嘉玉闷闷不乐坐在李昭戟身边,过了一会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李昭戟没听清:“嗯?”
“我其实不舍得退掉玉庄,但我也不舍得你被人说。”唐嘉玉抬眸,一双眼睛毫无掩饰暴露在李昭戟面前,“我既想证明自己,又想要你。鱼和熊掌兼得,难道有错吗?”
李昭戟望着那双眼睛,她眉目如画,面如芙蕖,眼睛中却明晃晃写着贪婪、野心、争强好胜,和女子的美德截然不符。她最开始说要为了他放弃酒楼时,李昭戟虽然拦住了她,其实心里不信,可她偏偏承认自己的贪婪,承认她想要唐家的生意,也想要他。
李昭戟望着她许久,握住了唐嘉玉的手。他们两人的手都很好看,但李昭戟的手比唐嘉玉大一圈,以一种禁锢的姿势,轻轻松松将她圈住。李昭戟收紧了手指,低不可闻道:“没错。”
李昭戟心里自嘲地想着,如果她是以退为进,那她的演技和心计实在太高明了。
他也想鱼和熊掌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