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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81章 就擒 一枝红艳露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81章 就擒 一枝红艳露

  第二日一早, 刘景祁走了。李昭戟修书一封,简要写了河道遇袭、诈死诱敌、杀虎口之战一系列始末,托刘景祁带给李继谌。并州很快回信,段泽絮絮叨叨啰嗦了很多, 赞许他的计谋, 关心他的伤势, 还询问云州的药材够不够, 如果伤势严重就赶快回并州延请名医。而李继谌的家书一如既往地简短, 只有八个字。

  “守常持重, 戒骄戒躁。”

  李昭戟扫了一眼就将信收起, 父亲依然是老样子,段泽那些废话也没什么可回的。云州的事又多又杂,杀虎口大战虽然结束了,战争的遗毒却并没有结束, 他要救治伤员,打扫战场, 抚恤阵亡士兵家人,安顿交战中被波及到的百姓,还要关注赤丹人动静, 耶律昊毕竟还没找到。

  而旱情亦一日比一日严峻,秋粮减产已经成为事实,但去年已经经历了一年旱损,无论百姓还是军队, 都经不起新一轮的饥荒了。李昭戟要组织军民挖渠灌溉, 能抢救多少是多少。

  他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案牍中,很快就将家书抛在脑后。

  在一日日繁忙中,白昼越来越长, 天气也越来越热,李府丫鬟们换上了夏衫,郎中来给李昭戟复诊,欣慰道:“少主恢复得很好,今后就可以取下纱布了。但依然不可做剧烈运动,当平心静气,居家静养,饮食忌辛辣、忌酒,须以清淡滋补为主。”

  唐嘉玉一一应下,问:“郎中,可有祛疤生肌的药膏?”

  李昭戟眉峰抖了下,立即道:“我可不用。”

  “闭嘴。”唐嘉玉瞪了李昭戟一眼,回头,对着郎中依然笑意盈盈,温声细语,“我要最好的祛疤药,还有那些可以帮助恢复的药,您只管开,价钱不是问题。”

  既然如此,那郎中也不客气了,大笔一挥写下好几张药方。唐嘉玉跟在郎中身后,只要她想,可以让任何人如沐春风、心花怒放,郎中被捧得高兴,给唐嘉玉说了许多他们家传秘方。

  唐嘉玉暗暗将药材记下,让斩秋分批去药铺购置。李昭戟养伤这段时间,西院时刻飘着药香,唐嘉玉屯了许多药粉、药膏、药丸,从续命急救的灵药到见血封喉的毒药,应有尽有。大家只以为唐嘉玉被这次事件吓到了,见怪不怪。

  斩秋送郎中出去,回来时抱来一个盒子,说:“娘子,城西陈家铁铺送来的。”

  唐嘉玉对此并无印象,看向李昭戟:“这是什么?”

  “你不是想要一套趁手的防身武器吗?”李昭戟道,“打开看看。”

  唐嘉玉将信将疑打开锦盒,入目是一套兵器,一柄长约八寸的错金银短刀,一把同款工艺的匕首,和一支雕以金雀的发簪。唐嘉玉拿起短刀,这时才发现刀柄上錾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雀,匕首柄也类似。

  唐嘉玉拔刀,眼前瞬间被寒光映亮,刀锋凛意逼人。唐嘉玉试着比划了两下,由衷赞道:“好刀。”

  李昭戟道:“这把刀轻便小巧,适合女子防身。你再看看簪子呢。”

  唐嘉玉依言拿起发簪,入手沉甸甸的,首端的金雀虽然精美,但对于首饰来说,也只是无功无过。唐嘉玉不理解李昭戟为何特意让她看发簪,她慢慢转动,突然注意到金雀下藏着一条缝。

  唐嘉玉握住金雀,用力往外拔,竟抽出一根五寸余的长针。原来这也是一柄武器,发簪只是它的表象,内里藏着一根足以捅穿脖子的刺针。

  唐嘉玉叹为观止,拿着发簪左右端详:“真是巧夺天工,平时可以戴在头上做装饰,遇到危险可以用刺针偷袭,受伤时,也可用此物排脓祛腐。”

  李昭戟见她喜欢,便也露出笑意。之前答应了送她金首饰,但云州民风尚武,做首饰的金店寥寥无几,而且工艺不如并州,并不配她。李昭戟挑不到满意的,索性让城里最好的铁匠为她量身定制一套兵器。

  短刀和匕首都是上好的百炼钢,坚硬锋利,吹毛断发,却又韧性十足,不易折断。发簪更不用说,穷尽老陈一生的手艺,才打造出这样一柄内有乾坤的暗器。这样的武器,也就只有云州打得出来了。

  至于刀鞘上精美的错金银、錾花等装饰,反倒是其次了。唐嘉玉爱不释手,她看着刀柄上的雀鸟花纹,忽得想起,她曾送过李昭戟一只金雀钗,如今他赠以金错刀。不是簪在女人云鬓供人观赏的妆点,而是能护她周全、伴她高飞的武器。

  唐嘉玉心里酸涩,他虽然嘴硬、气人、脾气臭,但也重诺、认真、有担当,很多她随口一说的话,他都会放在心上。

  李昭戟见她低着头,探身来看她:“怎么了?”

  唐嘉玉怕被他看出端倪,赶快收敛神色,笑道:“没什么,突然收到这么合心意的礼物,甚是感动,无以为报。你想要什么?”

  李昭戟心想她说话怎么这么肉麻,满不在乎道:“喜欢就收着,哪用那么矫情。下次你再遇到耶律昊那种事,就不用夺别人的刀了。”

  唐嘉玉自动过滤李昭戟不中听的话,认认真真说:“多谢你。”

  李昭戟别开视线,怪难为情的:“小事而已。你跟我何须这么客气。”

  晚饭后,李昭戟在东次间处理公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牍状,他每天都批,但永远批不完。

  节度使照例兼观察使,随着边防形式严峻,又兼营田使及支度使,同时掌管军事、行政、财政,集大权于一身。李昭戟虽无朝廷正式任命,但已是云州实际上的长官,既要管练兵、御敌、屯田等军事,还要管云州政务。

  凭李昭戟一人,当然管不完,唐嘉玉主动帮他算税。她对所有和钱有关的事情,都有着无穷无尽的热情。

  唐嘉玉面前放着历年的计帐、户簿,已研究了许久,她看自家账册都没有这么认真。来云州这半年,唐嘉玉已不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深闺小姐,她经常骑马出城,下过田,上过山,不敢说懂,但至少对庄稼有概念。她询问村里有经验的老农,根据禾苗长势预估今年能结多少收成,她将好几个老农的说法取均数,又参照往年计簿,大概估量出今年能收上来的秋税。

  唐嘉玉道:“今年旱损依然严重,多亏及时通渠引水,好歹还能收上来一些。常平仓储量已不多,哪怕加上秋税,也很难支撑到明年秋收。除非老天下雨,要不然,就得考虑从其他州府收粮了。”

  然而,经历了一年饥荒,各地粮价都居高不下,河东连年征战,哪有那么多钱?唐嘉玉将算盘拨了又拨,叹息道:“原来觉得当官的人尸位素餐,昏聩无能,连小孩都能看明白的事他们却做不成,要是换我来,定然比他们强。如今拿到户簿,才知艰难。处处都要花钱,但不能向百姓加税,又不能省军营的开销,少进多出,钱从何来?这可比经营酒楼难多了。”

  李昭戟接过唐嘉玉的草稿看了看,说:“这个数额已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百姓是河东的基石,鸦军是河东的门面,哪个都不能亏待。放心,我有办法。”

  唐嘉玉好奇:“什么办法?”

  李昭戟漫不经心道:“东边不是有一个粮仓么,幽州干旱不及河东严重,给王家去信一封,让他们贡粮、马、饷钱便可。”

  唐嘉玉一噎,险些心梗。幽州可是她的外祖家,在李昭戟嘴里,就是粮仓?唐嘉玉默默盯着李昭戟,而李昭戟面色坦然,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强盗行径有什么问题。

  唐嘉玉气堵,但她又知道世情就是如此。幽州物产丰饶,盛产骏马,兵力却不强,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只待宰肥羊。幽州若不向李昭戟父子求庇护,马上就会被周围藩镇瓜分殆尽,然而求了河东庇护,就会被连年岁贡抽干财力,以己之财,供强邻之军,幽州军就永远强不起来。

  幽州如此,朝廷也如此,唐嘉玉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忽然不想再替李昭戟算账了。她合上户簿,说:“我累了,先去沐浴了。”

  唐嘉玉没和他说话,转身朝净室走去,李昭戟立刻察觉到她不高兴了。他的世界规律而简单,像一条目的明确、黑白分明的直线,需要就去做,做完开启下一件,这个过程只有权衡利弊,谈不上喜不喜欢。但在唐嘉玉身边,他感受到了比他的世界更灿烂的色彩、更丰盈的情绪,她开心他就跟着开心,她不高兴,李昭戟也觉得不快。

  她下午收到礼物时明明很欣喜,为何突然变了?李昭戟看着唐嘉玉的背影,疑惑而茫然。

  李昭戟心神分出去一块,再看公文,陡然觉得写述状的官吏蠢不可及,令人生气。

  唐嘉玉沐浴出来,下意识叫斩秋、簪冬,但她们许久没进来,反而是更重的一道脚步声,慢慢走到她身后:“想做什么,我来服侍你。”

  唐嘉玉从镜中扫了他一眼,说:“这怎么敢当。”

  李昭戟确定她真的生气了,十足耐心道:“如何当不得?你为我换了这么久的药,礼尚往来而已。”

  曾经连走路都不等她的男人,如今能主动说出服侍她,唐嘉玉很满意,故意道:“我要绞头发,还要涂发油、玫瑰露、香膏,你分得清吗?太笨手笨脚的丫鬟,我可不要。”

  李昭戟扫向那堆瓶瓶罐罐,他当然分不清,但不重要,他不信这种事比行军打仗还难。

  李昭戟磕磕绊绊为她绞头发,唐嘉玉颇为受用,嘴上假模假样道:“郎君伤势才刚愈合,不宜剧烈活动,要不,还是我来吧。”

  李昭戟瞥向她的眉眼,心知她被哄高兴了,但还不够,遂懂事道:“你的手是拿笔和算盘的,这种事,不用你动手。”

  李昭戟为她擦干头发,已累出一身薄汗,然而她的每日护理才刚刚开始。李昭戟捧起她的长发,为她涂抹发油。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做得毛毛糙糙,远不及斩秋簪冬灵巧。唐嘉玉又一次被他拽疼了头发,她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哪来的笨丫头,拽一根头发扣你一个月月钱,你自己算算,多少次了?”

  李昭戟握住她的脚踝,他手上还沾染着清甜柔滑的茉莉油,顺着她的小腿往上,很快就变了味道。

  李昭戟嗓音喑哑,问:“哪一瓶是涂身体的?”

  唐嘉玉睨他,用脚尖点了点他胸膛:“放肆,允许你碰主子了吗?”

  “反正月钱已经扣了好几十年了,恐怕这辈子都拿不到。既然如此,不如一错到底,向娘子讨要些好处。”

  李昭戟指腹粗粝,顺着她的腿往上,带来一阵战栗。唐嘉玉对这一天早有准备,但此刻还是有些慌乱,本能抵住他道:“不行,郎中说……”

  李昭戟立刻堵住唐嘉玉的嘴,他这段时间真是恨透了“郎中说”。他许她胡闹半个月,已是极限。

  梳妆台上的东西被撞倒,叮叮当当滚落一地。两人分开,都变得气喘吁吁,唐嘉玉甚至觉得李昭戟的眼睛变成幽蓝色的。她脸烫得厉害,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对李昭戟说:“去床上。”

  “好。”

  李昭戟将她拦腰抱起,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看着梳妆台上的一片狼藉,问:“所以擦身体的花露是哪一瓶?”

  唐嘉玉都要恨死了:“你烦不烦!怎么这么多事?”

  “第一次侍奉娘子,当然要尽善尽美。你喜欢哪一瓶花露,自己拿,我一定亲手帮你涂满全身。”

  唐嘉玉捂着脸,不肯如他的意。然而她太小看一个习武之人的意志力了,李昭戟将她放在梳妆台上,慢慢帮她想,唐嘉玉被闹得没办法,随手捞了一瓶,胡乱塞给他:“别胡闹了,你还有伤……”

  李昭戟眉心猛跳,他可忍这句话太久了,他立刻抱起她,大步往床榻走去:“好啊,你自己来试试,我的伤重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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