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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93章 押粮 东西都已到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93章 押粮 东西都已到

  铁鹞堂别的没有, 舆图齐全,唐嘉玉将所有图都看了一遍,指着一条新路道:“将粮食运至楚州,进入淮河, 经泗州转入汴河北上。淮南战乱, 运大量粮草太显眼了, 命商队在当地村落雇佣村民, 将稻麦做成糗饭、饼粿、捣腶等干粮, 封在瓮缸中, 伪作民船运上来。沿河官匪该打点就打点, 当今这年岁,粮比钱重要。等到了汴州后,再转陆路,由潞州入河东。”

  郭原又和唐嘉玉商讨了许多细节, 领命而去,亲自去押粮。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唐嘉玉按住眉心,耗神太过,她只觉得颅内像有万千根针扎。簪冬说道:“娘子, 您歇一歇吧。”

  “粮草没回来,我怎么敢歇?”唐嘉玉铺开舆图,嘲道,“九州如此大, 竟没有一条既不淤堵、也无劫匪的粮道。你们都出去吧, 我要再研究研究商路,没有我的吩咐,不得打扰。”

  如今节度使府的下人大多是唐嘉玉换上来的, 她得李昭戟宠爱,得李湛卢、李承影等武将敬重,还手握权柄,府中下人皆十分敬畏唐嘉玉。下人们一听唐嘉玉要研究舆图,这可是关乎粮草的大事,没人敢怠慢,忙不迭噤声退下。

  关门声传来,唐嘉玉枕腕运笔,正全神贯注描绘从淮南到并州的地形,对下人的离去毫无反应。她画了一会,确定窗外没有窥探,这才无声地放下笔,朝书架走去。

  这段时间她趁李昭戟不在府,暗暗将铁鹞堂内外都查了一遍,目光慢慢锁定在书架上。

  所有地方她都检查了一遍,还能藏东西的,只有这个书架了。唐嘉玉在书架上摸索,终于,发现被藏在书籍后的机关。

  唐嘉玉拧动机关,书架移开,幸亏地上铺了地毯,机关没发出多大的声音。唐嘉玉马上注意到有一块砖松动过,她用簪子撬开,果然后面有暗格。

  里面有东西!唐嘉玉连忙拆开书信,一目十行扫过,大喜过望。

  这确实是母亲的亲笔密信,有此信,足以证明她的身份。旁边那封似乎是圣旨,但边缘被火燎过,看着饱经风霜。唐嘉玉打开,瞳孔不由放大。

  父亲竟然想立她的孩子为帝?想来僖宗本来的计划是将王昭仪送走,等王昭仪抵达幽州、平安产子后,利用这份圣旨讨伐权宦、拨乱反正,然而没想到,王昭仪没踏入幽州,唐嘉玉也没成为皇女,一转眼十七年已过,先皇的传位圣旨,还有几分用处?

  没有人可以仅凭一份圣旨拥有权力,只会沦为各路军阀兴兵作乱的借口,八王之乱时羊献容被四废六立,倍受逼迫凌辱,她若是带着这份圣旨,下场也不会比羊献容好到哪里去。

  手里的诏书烫手无比,唐嘉玉像握了块炭,烧得她血液一半滚烫,一半冰凉。密诏出现在这里,说明李继谌知道,那么李昭戟呢?是谁想要烧毁它,又为何没有烧毁?

  唐嘉玉回过神,看着手心的圣旨,终究还是收起来了。这毕竟是父亲的遗物,用得不好了是祸害,用得好了,说不定兵行险招,另有乾坤。

  唐嘉玉将密格所有东西都藏到身上,连襁褓布都没放过。凌云图的秘密至今未知,说不定,王昭仪将关窍藏到了襁褓上呢?想来当年李继谌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连发现她时的襁褓、婴儿衣物也带了回来,留存至今,如今又都被唐嘉玉搜刮走。

  唐嘉玉将机关复原,小心清理掉地上的痕迹。她耐着性子在案前画了一会,戏做全了,才以铁鹞堂太冷为由,回自己的卧房。

  东西都已到手,她终于可以离开河东了。唐嘉玉紧锣密鼓做最后的准备,而李昭戟又一封捷报传来,竟然已经兵临幽州城,王治的部下畏惧李昭戟兵势,杀王治献降。唐嘉玉心里重重一落,背叛者恒被人背叛,杀害她舅父的恶贼落此下场,她本当解恨,但这样一来,李昭戟岂不是很快就会回来?信是七天前写的,说不定,李昭戟早就在回城的路上。

  不能再等了,唐嘉玉下定决心,当天下午就叫李承影入府,忧心忡忡道:“粮草还没有消息,河道已经封冻,我担心郭原等人路上出岔子,能否和将军借几个人,去潞州接应一二。”

  李昭戟带李湛卢出去打仗,李承影留守并州。李承影和唐嘉玉十分熟悉,听到唐嘉玉的话并不推诿,当即道:“夫人勿忧,我这就派人去潞州。”

  “他们不知商路,如果贸然行动走漏了消息,反而更糟。”唐嘉玉道,“如今大河冰封,汴河走不了船,郭原定然提早下船走陆路了。我和郭原共事过许多次,对他的行事风格最熟悉不过。我带人去接应吧。”

  李承影吃了一惊:“这怎么能行?军中将士又不是死绝了,怎么能让夫人亲自出马?”

  “打仗得靠你们,但论做生意,你们未必及我。”唐嘉玉道,“郭原押送的是粮草,非比寻常。淮南到并州千山万水,如今粮车已到河南道,距离河东只剩最后一步,然而偏偏是这最后一里路,最难走。河南道没有一个像样的大势力,各节度使割据混战,匪徒横行,一旦走漏风声,河南道的人定会抢劫这一批粮草。这是关乎河东明年的救命粮,不能马虎,我记得霍征便是河南道人,让霍征带路,你再给我二十精兵,我带人偷偷去潞州打探消息。一旦发现郭原行踪,我就立刻让潞州出兵接应。”

  李承影依然犹豫:“我送夫人去。”

  “秉文让你镇守并州,军令如山,便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拿并州冒险。”唐嘉玉道,“你安心守城,当时我面对赤丹人都没事,在河东地界上,还怕什么?放心,我就在潞州,不会冒险。潞州乃河东南门户,重兵把守,高垒深沟,能出什么岔子?”

  李承影被说动了,唐嘉玉在云州时就经常出城巡田,最远的时候去过赤丹交界,她亲自去接应粮草,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李承影道:“那我这就写信给潞州官员,让他们保护夫人。”

  “不可。”唐嘉玉道,“并非我不信任潞州守将,而是信要经手的人太多,为防万一,还是微服出行为好。你安心守城去吧,具体的事我会交待霍征,你挑好了人手,也给霍征便是。你也要藏好,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不在了。”

  李承影和霍征共过事,他虽然和霍征关系平平,但须得承认霍征此人胆大心细,许多方面他还不如霍征。李承影听到是霍征跟着唐嘉玉,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抱拳道:“遵命。”

  打发走李承影后,唐嘉玉立刻叫霍征入府。霍征来时,她正站在亭下看雪。霍征停在三步后,行礼道:“卑职给娘子请安。”

  唐嘉玉伸手,接住从天上飘落的雪花,不说具体的事,反而问:“你去转运司已有三月,可还习惯?”

  霍征不知唐嘉玉问这个做什么,谨慎道:“谢娘子提拔,长官、同僚待卑职都极好。若没有娘子,卑职万不敢奢望这般造化。”

  “只是替军队管一些杂务罢了,算什么造化。我倒觉得,凭霍将军之才,指挥千军万马也使得,区区转运司还是屈就了。”

  “娘子谬赞。”霍征低头,谨小慎微道,“卑职出身微末,资质愚钝,蒙恩已厚,岂敢贪心。”

  唐嘉玉笑了笑,将一粒雪晶捧到掌心,亲眼看着它融化,道:“古往今来扶危定倾之将,皆出身微末,有几个名门豪族?待封侯拜相,他们就是名门。我以为,霍将军也有如此胆魄。”

  霍征心中大惊,余光扫过四周,唐嘉玉站在梅园凉亭与他说话,侍从守在路口,雪急风紧,听不到对面声音。霍征不知唐嘉玉意欲何为,只是越发恭敬地垂下眼睛,道:“卑职能有今日,皆赖娘子提拔。卑职愿为娘子效犬马之劳。”

  是个知恩图报的,唐嘉玉已经探明霍征的态度,剩下的话便不必现在说了。唐嘉玉收了手,用帕子擦干掌心,说:“我欲去潞州接应大宗粮草,这一行要隐瞒身份,知道得人越少越好。你去为我准备过所和文牒,上面就写……我是某位官眷,父母在任上病逝,要去洛阳投亲。要快,做得干净些。”

  霍征终于知道唐嘉玉叫他来做什么,但心里越发糊涂了。郭原去淮南采粮的事他也知道,她要亲自去接应,是她会干的事,但她为何对他说那番话呢?

  霍征不懂,也不敢深想,按吩咐为唐嘉玉准备好假身份。趁大雪掩护,唐嘉玉带着一行侍卫,低调驶出并州。

  河东境内还算安稳,本来按照脚程,今日应该能赶在落城门前进入潞州城,但唐嘉玉路上忽然不舒服,一行人又是找郎中又是找药,幸好唐嘉玉过了一会自己好了,才得以继续赶路。但这么一耽误,后面的行程全都乱了,等到傍晚,大雪如席,风声呼啸,已不适合赶路。唐嘉玉一脸虚弱,歉意道:“都怪我,耽误了大家时间。今夜无法赶去潞州城了,先找个地方投宿吧。”

  侍卫哪敢怪唐嘉玉,但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找投宿的地方谈何容易?唐嘉玉让侍卫往东边走,碰碰运气,谁想还真让他们碰到了,众人在风雪中看到一家寺院。

  霍征前去交涉,主持听说他们是去洛阳投亲的官眷,很痛快地同意他们借住。霍征安顿好住所,又连忙赶回来复命:“娘子,主持同意了,这个寺院香火不旺,客舍简陋,恐怕要委屈娘子了。”

  唐嘉玉过所上的名字是冯晚之,卫州人,父为晋州一小县令,未许婚配,父母在任上病逝,她为父母处理完后事后,变卖了家产,前往洛阳投奔叔父。

  因此,一路上众人都改称唐嘉玉为娘子,一应表现都如未出阁女子。唐嘉玉摇头,脸隐没在漫天飞雪后,辨不清神色:“无妨,能有一瓦蔽寒,已是意外之喜。师傅好心收留我们,我们不能怠慢了礼数。”

  唐嘉玉拿出随身药囊,递给簪冬,说:“今夜天寒,你借师傅们厨房一用,为大家煮一锅驱寒的桂枝汤。”

  斩秋道:“娘子,这可是您随身的药材,贵重非常,您留着应急吧。我们这些人身强体壮,区区风寒,不算什么。”

  “这一路大家都辛苦了,马上就要到潞州了,到时候就能补充药材,有什么不舍得的?”唐嘉玉道,“拿去煮汤,煮好后送去给寺内师傅,剩下的给队里人分了。多煮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分到。”

  唐嘉玉早已不再是唐宅里高高挂起的娇小姐,她说这些话并不是商量的语气。斩秋等人已习惯唐嘉玉发号施令,见状没人敢再多嘴,簪冬拿了药材,下车往厨房走去。

  唐嘉玉拢着斗篷下车,她面上带着幕篱,风雪吹过,白纱拂面,宛如雪中神女。唐嘉玉站在青松下,对斩秋说:“你去忙吧,我先去前殿,为佛祖上一炷香。”

  寺里都是他们的人,没什么不放心的,斩秋便自去收拾客房。哪怕佛门清净,但唐嘉玉从小养尊处优,起居之物不擦拭一遍,唐嘉玉用不习惯。

  唐嘉玉先去大殿,敬了香,为佛祖捐了香火钱。寺庙沙弥同意他们借宿是好心,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然后她绕着回廊,慢悠悠赏景。

  霍征不理解树随处可见,雪也随处可见,到底有什么可赏。但他亦步亦趋跟在后方,兢兢业业尽护卫之职。唐嘉玉停在后殿庭院,荒寺凄清,雪压青松,说不出的苍茫厚重。唐嘉玉用手碰了下松枝,积雪簌簌落下,随风扬成一阵雪雾。她叹道:“可真是一个好地方。”

  霍征不懂,好在哪里?依他看,可比并州差远了。但霍征依然没有多话,道:“娘子说得是。”

  唐嘉玉轻笑一声,问:“你可知好在哪里,就说我说得对?”

  “娘子见多识广,所思所闻,自然都是对的。”

  唐嘉玉将手拢回袖套里,她和王榕不一样,她是一个极其实际的人,要不是为了勘查地形,她哪有什么雅兴赏雪?唐嘉玉目的已经达成,往客房走去,转身时,似是不经意道:“赶路马最重要,一会你去马厩看看归星,喂我们自己带来的草料,莫要让它吃其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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