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李千姿,你把我当成谁了? 陆承明——
李千姿并不瘦。
她当了十几年的贵夫人, 被金钱与权势滋养出了一身丰腴身段,薄薄的夹棉长裙之下是饱满的骨肉,较之寻常妇人要沉上许多。
若是以往, 这点重量在陆承明眼里算不得什么, 但现下陆承明受了伤,人也不好好养, 本身就虚的很,在陆承明抱上她的瞬间, 被其坠的直接往下跌去。
他双膝一跪, 顺势抱着人, 跪在了床榻前。
他背后箭伤崩裂开的瞬间,李千姿在他的怀中又呕出了一口血。
“李千姿!”陆承明的声音中竟带着几分惊惧。
昨日这人明明还是好好地,遇刺时候一点伤都没受,跟他耍脾气的时候还有的是力气,今日醒来怎么就吐了血?
李千姿人还醒着,但她头昏的要命, 两眼看天地、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嗓子口更是一阵锈甜。她被陆承明抱在怀中时, 亲眼瞧见陆承明脸色铁青的冲她吼着什么,但她两耳嗡鸣,什么都听不清楚。
眼瞧着李千姿的状态越来越差,陆承明匆忙寻大夫过来。
大夫也没想到啊,这一夜过去,陆承明没死,李千姿却气若游丝了,他匆忙给李千姿诊断,却只诊断出了一个“逆血攻心”的病症来。
大夫道:“李夫人这是受了打击, 难不成是听了什么伤心事?还是李夫人身边的谁在此刻刺杀中去世了?”
陆承明阴沉着脸,坐在一旁摇头。
李千姿在这个房中时谁都没见,就是睡了一觉,起来就开始吐血。
“是不是旁的病症?”他问。
一旁的大夫摇头,道:“李夫人身子安康,不曾有什么病症。”
瞧着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事儿打击成这副模样的,只是不知为何。
陆承明脸色更可怕。
大夫便道:“属下去为李夫人开些养身的药吧。”
二人说话之中,陆承明缓缓颔首。
大夫出去开药的功夫,陆承明就坐在床榻旁边,陪在李千姿的身旁,垂着眼看她。
李千姿躺在陆承明的厢房的床榻之上,身上盖着陆承明的被子,旁人瞧过去时都看不见人,只能瞧见一头蜿蜒的黑色发丝顺着枕头露出来些,其余地方都被遮的严严实实。
大夫偶尔抬眸看一眼,都分不清楚到底谁是那个病人。
——
而陆承明此时已经顾不上大夫的那点小小腹诽了。
李千姿——他望着她,在心里想,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在为谁伤心?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想要去碰一碰她,但又僵直在她面前,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去。
而就在此时,李千姿半昏半醒,伸出手来,在陆承明微微震动的目光之中,轻轻抓住了陆承明的手。
很软,她的手很软,轻柔柔的贴着他。
她握上来的瞬间,陆承明只觉手腕上传来一阵僵麻,顺着他的手骨一路往上爬,蔓延到他整个人的身上。
陆承明整个人都要“醉倒”了。
李千姿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握过他了,这种感觉他太久都没有感受到了,所以当李千姿的手贴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周身涌起一阵舒爽,骨头都要为此舒张开来。
她在碰他——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他的手却已经贪婪地贴在了她的手骨之上,同她的手骨一起死死纠缠。
直到肌理相贴三息之后,陆承明才从这种久违的触感之中回过神来。
再回过神来时,他的面庞瞬间涨红,几乎是闪电一般收回了他自己的手。
李千姿半梦半醒中,想拉的是谁?
反正不是他。
从东水相见直到现在,李千姿没有给过他一天好脸色,她在梦里想见的,也一定不是他。
陆承明本欲站起身离开,可是起身的瞬间,李千姿竟又一次伸出手,勾上了他的手腕。
陆承明满怀愤怒的垂头看她。
到底是谁,竟然能让李千姿一次又一次的拉手?李千姿都没这么拉过他的手!
他气急了,干脆直接坐在床榻旁边,死死的攥住李千姿的手。
行,李千姿要拉,那他就让李千姿拉!等李千姿醒了,他倒要瞧瞧李千姿会是什么脸色!
陆承明这一等就是足足一个多时辰,一个多时辰之后,李千姿才从昏迷中醒来。
——
李千姿从昏睡之中醒来的时候,只觉头脑一阵昏沉。
她有预感,上辈子的梦已经完全在昨日结束了。
随着陆承明死去,缠绕在她身上的执念、来自上辈子的执念完全消散了,可是梦虽然结束了,但来自灵魂的痛楚永远不会结束,她的身体还完好,精神气儿却完全没了,整个人虚弱至极。
当她睁开眼的瞬间,瞧见陆承明坐在她床榻前的时候,她心底里才涌起一丝宽慰。
像是漂浮在海面上、马上要溺死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块浮木,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向他靠近。
——
李千姿醒过来的时候,陆承明一直在盯着她看。
他看到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耐什么,他看到她两眼出神的凝望他,像是刚刚发现他长什么样子似得,他看到她慢慢靠过来,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腰腹。
当时李千姿在床榻上躺着,陆承明坐在床榻旁,这个距离,正好让李千姿看到他的腰腹。
陆承明昨日后背上受过伤,后来大夫给他治疗,便在后背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绷带裹在身上、伤口又不能被碾压,他便没有再穿衣裳,只浅浅披了一件薄薄外裳,充作衣裳。
所以李千姿现在正好能看到他的一部分、绷带缠绕后露出来的腰腹肌理。
陆承明这人并不壮,他虽是练武的,但却身形劲瘦,一层飞鹤服下是紧绷的肌理。
同他这个人的脸一样,他身上也是白惨惨的白,像是一辈子没见过光似得。
当李千姿瞧见这一部分腰腹时,突然想起来上辈子。
在上辈子的山庙之中,陆承明的第一刀,砍的就是他的腰腹。
他的刀那么锋利,他的手那么有力,一刀砍下去,几乎将他的整个腰腹都豁成两半,那么痛,那么痛——
李千姿只觉得自己的腰腹间也传来一种痛楚,后背几乎是立刻爬满冷汗,她不受控的伸出手,摸向了陆承明的腰腹。
陆承明——你痛不痛呢?
——
李千姿的手是凉的,脂肤上沾着一层浅浅的汗湿之意,潮潮冷冷的贴过来,在触碰到陆承明腰腹的一刹那,陆承明只觉得腰腹意凉、周身一紧,差点便闷哼出声。
李千姿尤不肯收手。
她的手贴在他的腰腹上,光是贴就算了,竟然还上下摸了摸,像是探索一样左右一扫。
纤细的手指刮过他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打了个颤。
陆承明当场屈膝站起来、喉头上下一滚,声线嘶哑的挤出来一句:“李千姿,你把我当成谁了?”
昨夜争吵一番,按着李千姿的性情,今日也应当还恨着他,怎么可能会再来摸他?
李千姿当时混混沌沌的,人瞧着还是个完整的人,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是她的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就那么怔怔的昂着头,看着上方的陆承明。
陆承明,陆承明,我——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在张开口的前一息,她竟是一头栽了下去!
床榻旁的陆承明吃了一惊,又去匆忙将大夫寻来。
大夫替李千姿又诊脉一番,还是方才那结论,他道:“夫人打击颇大,需要静养。”
大夫临走之前,又隐晦的提醒陆承明:“不要再刺激夫人。”
大夫以为李千姿是被陆承明刺激的——毕竟这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李千姿就是陆承明,哪里还有第三个?
陆承明脸色更臭。
从开始到现在,李千姿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他都不知道李千姿在这受了什么刺激!到底是谁刺激到她了?
不管是谁,反正不可能是他。
若是他,要刺激早刺激了,哪能等到今天才刺激?
陆承明越想越恼——李千姿到底是把他当成谁了?
一想到这他就生气,坐在李千姿的床榻旁死死的盯着她。
等李千姿醒了——等李千姿醒了,他非要问一问她到底是谁不可!
但很可惜,李千姿这回偏偏不醒,她像是疲惫极了似得,睡在榻中,怎么都不睁眼。
人是睡着了,但她那只手还是死死抓着陆承明的——方才是摸着腰腹,现在那只手落下来,抓上了陆承明的腰带。
她就算是在梦中,也必须紧紧抓着陆承明的一些东西她才能睡着。
她睡着的时候,陆承明就在一旁看她。
看她埋在被褥之中的侧脸,看她失去血色的唇瓣,越看越气,想要抬起手去狠狠把她那只作乱的手扯下去,但最终,他也只是将她身上的被慢慢盖好。
——
陆承明同李千姿在厢房之中“你睡我气”时,耶律长渊已经查到了金吾卫。
他将金吾卫的人的轮值人名单拿了过去,挨个儿对着名单上的人一一扫过。
殿中附近有一批专门的金吾卫人巡逻,这一队人若是好生检查,一定能找到宫殿瓦片上的人,但是他们没有找到,这批人一定有问题,耶律长渊打算先从他们下手。
只是金吾卫的人同时还要负责巡逻、保护安全,不能所有人都带去审问,所以耶律长渊只将这一队有嫌疑的人先带走审问,放其余人继续去巡逻。
耶律长渊审查这些人的时候,中郎将觉得有些丢人,当场甩脸色走了。
而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中,金吾卫内一道身影悄然从队伍中离去,一路走向东云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