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说好的献祥瑞，你却要诛我心？
谢长庚一句“可为旁证”，让太极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从谢长庚身上，转到了文官队列里一个始终沉默的清瘦身影上。
翰林院修撰，陆谦。
萧承嗣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陆谦？
怎么会是他？
那是自己的人！是他一手从江南那个地方提拔上来的！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他怎么可能……
“不！不是的！”
强烈的恐惧让他失控的大吼起来。萧承嗣指着谢长庚，对着龙椅上的父皇嘶吼。
“父皇！您不要信他！谢长庚血口喷人！他是受人指使！他和苏家串通一气，就是想害我！他们这是嫉妒！他们想造反！”
他的声音尖利，没有半点准储君的样子，像是在做无用的挣扎。
可是，没人理会他的喊叫。
龙椅上的天佑帝脸色铁青，死死的盯着手里的卷宗，眼中满是怒火和失望。
百官们看着萧承嗣的样子，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就在这片混乱中，陆谦动了。
他从文官队列里慢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文人特有的庄重。
他手里捧着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东西，是一卷竹简。
他不像谢长庚那样，一上来就带着杀气。
他先是走到大殿中间，对着龙椅上的天佑帝，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接着，他缓缓举起手里的竹简，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启奏陛下，臣，翰林院修撰陆谦，前些日子整理前朝旧物时，有幸在一处夹层里发现了此物。”
“这是我大燕太祖皇帝开国时，与苏家等七大功臣世家盟誓后，亲手写的《开国盟誓录》原始手札！”
《开国盟誓录》！
这五个字一出口，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谢长庚的弹劾让场面炸开了锅。
那陆谦这句话，就让所有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官员，特别是那些以礼法传家，读了一辈子书的老臣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的盯着陆谦手里的那卷竹简，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狂热。
那可是传说中，早在百年前宫廷大火里就没了的立国之本！是维持整个王朝法统的圣物！
陆谦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继续用庄重的，像在朗诵史诗一样的语调说道：
“臣发现此卷的时候，正好是陛下册立新储君。臣认为，这是太祖皇帝在天有灵，感念陛下的圣德，特意降下祥瑞，祝贺新的储君，也预示我大燕国运长久，君臣同心！”
“今天，臣特意将这祥瑞呈上！为准太子殿下贺！为陛下贺！为我大燕贺！”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漂亮，找不出一丝毛病。
他把这份密卷的出现，说成是天降祥瑞，是给册封大典的贺礼。
这么一来，就没人能质疑他打断大典的动机了。
就连龙椅上的皇帝，也不得不压下心里的火气，郑重的让王德全上前，把那卷祥瑞恭敬的请了上来。
整个太极殿，陷入了一种来自历史的庄严气氛里。
萧承嗣看着陆谦，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忠心耿耿的样子，脑子彻底乱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是来指证我的吗？怎么……怎么又变成献祥瑞了？
难道，他真是来帮我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等萧承嗣松口气，殿下的陆谦身上，那股文人的温和气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又冰冷的凛然之气。
他猛的抬起头，目光锐利的刺向还抱有幻想的萧承嗣，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陛下！《盟誓录》有言：天子亦不可无故加罪于功臣，滥杀无辜于百姓！此乃太祖遗训，国之铁律！”
话风突然变了！
这个转变，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是，准太子萧承嗣！”陆谦的声音里再没了温度，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为了一己私利，为了所谓的平叛功劳，屠杀无辜平民数百，构陷忠良入狱！更是为了兵权，不懂装懂，害得三万将士，埋骨他乡！”
“这种行为，对上违背了太祖盟誓，天理不容！对下辜负了万民期盼，国法难恕！”
“敢问殿下，”陆谦死死的盯着萧承嗣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再一次拔高，如同雷鸣般质问！
“天理何在？！”
“国法何存？！”
他没有直接指证任何罪名。
他只是站上了法理和祖制的最高点，用太祖皇帝的规矩，来审判眼前的这个不孝子孙。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任由萧承嗣摆布的刀笔小吏。
他成了历史的审判者，是祖宗法度的捍卫者。
他的话，让所有臣子，特别是那些把礼法、祖制看得比命还重的老臣们，全都低下了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驳？
怎么反驳？
反驳陆谦，就等于反驳太祖皇帝，等于动摇他们整个文官体系的根基。
萧承嗣呆呆的看着陆谦，看着这个曾经被他当成走狗，此刻却用最锋利的言辞审判自己的年轻人，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祥瑞！
什么贺礼！
这分明是一场准备好的诛杀！
谢长庚献上的，是撕开他功绩外衣的事实。
而陆谦献上的，是更要命的法理之剑，从根子上，彻底否定了他继承皇位的资格！
一个让他身败，一个让他名裂！
这两份贺礼，都是苏晚萤送的！
他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在大典前夜温柔的亲吻，和那句“殿下是天命所归”的低语，萧承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噗通”一声。
他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身上那件华丽的九龙冠服，整个人瘫软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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